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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未知 当前章节:15182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2:21

在实行战略转移和坚持鄂豫陕根据地斗争中,徐海东、吴焕先、程子华同志领导下的红二十五军广大指战员坚决拥护党中央,坚决执行毛主席的革命路线,坚决低制王明、张国焘的机会主义路线,为把革命大本营建立在陕北起了奠基的作用。

一本灵活的“兵书”

在长期的革命斗争中,徐海东同志贯彻执行毛主席的军事思想和战略战术原则,在斗争中不断学习,在战斗中增长才干,有了丰富的实战经验和高超的指挥艺术,成为一名优秀的指挥员。在我们战斗的大别山区,徐海东同志英勇善战的故事传奇般的广为流传。我们这些红军战士也都深深感到,徐海东同志胸中好象有一部灵活的“兵书”。连我们的敌人也不得不承认徐海东同志有胆有识,有勇有谋,惊恐地称他是“徐老虎”,南溪一战,活捉了保定军官学校出身的敌五十四师代理师长柳树春。当这个骄横跋扈,不可一世的国民党军官,听说徐海东同志既不是黄埔军官学校毕业生,又没有上过保定军官学校,而是在山区生长的烧窑工,惊讶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徐海东同志也常给我们讲到他出身穷窑工,打仗没有别的窍门,是靠党的指引,在实践中模索,不怕苦,不怕死。那时我们都有这个感觉,跟着海东同志打仗,心里就有主心骨,胆子壮,就有战必胜的坚强信念。

一九三四年四月,红二十八军和红二十五军在豹子岩会合,改编为红二十五军,徐海东同志任军长,吴焕先同志任政治委员。当时,经过敌人多次围剿的皖西苏区,遭到严重损失,革命根据地大大缩小,我们的反清剿任务十分艰巨,部队的粮食、食盐和枪支弹药都十分缺乏。特别是到了冬天,部队没有棉被、棉衣,战斗力受到影响。在这种艰难的情况下,徐海东同志和吴焕先同志镇定自若,周密策划,制定部队的行动方针,作出了“避免与敌决战,分散进行游击战”的决策。他派人四处侦察,弄清情况后,采取“老鹰抓小鸡”的战术,打击土豪劣绅和地主老财,缴获了大批的粮食、布匹和棉花,及时解决了部队的给养,鼓舞了指战员们的斗争情绪,当大家纷纷要求打大仗时,海东同志认真吸取七里坪战役的失败教训,认为敌强我弱,要避免部队受损失,打不了不打,打不胜不打,要寻找战机打歼灭战。

我们六安县有个镇子叫“两河口”,国民党保安队占据镇里的一座古庙,并派有重兵防守,扬言“万夫莫开”。徐海东同志决意拔下这颗钉子给敌人以沉重打击,扩大敌后根据地。战士们早就憋着一肚气,听到这个消息后,个个摩拳擦掌,士气高昂。可是,由于敌人火力太猛,部队冲了几次都没有成功,伤亡很大。海东同志认为强攻不利,只能智取。他让战士们找来十几只鸡,每只鸡腿上都绑上棉花,浇上煤油,用火点着后甩了进去。盘踞在庙里的敌人还没有醒悟是怎么回事,这十几只鸡带着火已飞落在庙顶上,有几只还飞到庙里。顿时,古庙就烧起来了,烧得敌人喊爹叫娘,四处逃窜,部队趁势发起攻击,一举拿下两河口。

一九三四年冬,红二十五军遵照党中央的指示和鄂豫皖省委的决定,挥师北上,开始进行长征,实行战略转移。蒋介石调集四十多个团的兵力,前后围追堵截,妄图把红二十五军消灭在长征途中。为了配合主力北上,建立鄂豫陕革命游击根据地,在徐海东、吴焕先和程子华同志的指挥下,我们过豫西、入陕南,长驱直入,和敌人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较量,粉碎了敌人的第一、第二次围剿,发动群众建立革命政权。一些青年纷纷报名参加红军,使红二十五军不断壮大,部队装备得到了改善,战斗力也大大加强。我记得,部队离开大本营,刚进入陕南榨水、镇安一带,当地的土豪们把从穷人手里剥削来的万贯家财和粮食、腊肉等物资全部集中在一个山上。海东同志听到这个消息后,立即组织部队包围。但是,这座山悬崖陡壁,土豪们把所有东西部藏在离地面一百多米高的半山腰的洞里,又把上洞里的木桩路全部破坏,部队上也上不去,打炮也无济于事,战士们开始产生急躁情绪。海东同志想,我们上不去,就想办法“请”他们下来。他一边稳定部队情绪,一边组织战士们抱来一大堆干柴,放到山脚下,上面撒了很多干辣椒面,用火一点,浓烟四冒,很快笼罩了整个山洞,迫使土豪劣绅们只好乖乖的投降。我们把缴获的东西除少部分留用外,大部分都分给了当地人民群众,有力地打击了敌人,发动了群众,扩大了政治影响。

一九三五年七月,当听到中央红军和四方面军会师于川西毛儿盖,准备北上的消息后,红二十五军指战员无不欢欣鼓舞,到处奔走相告。鄂豫陕省委当即召开会议,迅速作出了配合中央红军北上,西进甘肃的决定。部队昼夜兼程,过六盘山,下庆阳,来到甘肃黑水。这时候,突然下起大雨,黑水河猛涨,部队行动受阻,只好驻扎下来。徐海东同志不顾疲劳,连夜观察地形,认为黑水是个盆地,一旦敌人包围,我们连个退路也没有。他告诉当时任参谋长的戴季英,让他在凌晨三点钟以前必须组织部队离开黑水,防止敌人偷袭。可戴季英不以为然,蒙头大睡,耽误了部队行动,果然天刚拂晓,国民党马鸿逵部的骑兵突然冲了上来,加之我们没有打骑兵的经验,情况十分危急。徐海东同志和吴焕先同志身先士卒,和战士们一齐挥舞大刀,奋勇冲杀,并抓住敌人的弱点,集中放排子枪,终于消灭了这股敌人。就在这次战斗中,我们的政委吴焕先同志不幸被敌人的冷枪击中而光荣牺牲。徐海东同志失去了亲密战友,十分悲痛,亲自为吴焕先同志洗身穿衣,举行葬礼。在行军途中,他组织大家总结打骑兵的经验。我记得当时还编了这样一首歌子:“敌人的骑兵不可怕,沉着敏捷来打他,目标又大又好打,排子枪快放一齐杀。我们打垮他,我们消灭他。杀!”

一副钢骨铁筋

徐海东同志在长期的革命斗争实践中,不断磨炼,造就了一副钢筋铁骨。凡是和徐海东同志接触过的人,无不赞颂他的心是红的,骨头是硬的。中国人民的朋友、美国著名记者埃德加·斯诺先生就亲切地称他是“红色窑工”。徐海东同志也常说:“我祖辈六代都是窑工,受尽了土豪劣绅的压榨,吃尽了旧社会的苦头,如果没有共产党,我徐海东还不照样做穷窑工。我们只有跟定共产党、毛主席,团结起来闹革命,夺取敌人的‘印把子’,才能翻身求解放。”这正是他参加革命的动机和出发点,也是他在斗争中出生入死,为无产阶级大众过上好日子而不怕掉脑袋的精神力量。

徐海东同志一生中南征北战,经历了无数次的战斗,亲自指挥过无数次的战役。在枪林弹雨中,冲锋陷阵,为革命先后九次负重伤,而轻伤更是不计其数。我永远不能忘记,有次战斗结束后,我们在河里洗澡,他喊道:“小徐,你过来看看,我身上又叫白狗子咬了多少窟窿?”我看到他浑身上下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伤疤,激动得流下了眼泪。回想海东同志在战场上,无论仗打得多艰苦,我从来没有听他喊过半句苦,没有讲过没办法的话,而是哪里敌情严重,他就出现在哪里。每次部队撤退,都是等大部队走完后,他才下山,起到了坚定军心、鼓舞士气的作用。北上的时候,部队刚进入陕南山区不久,一次突然发现敌情,他和程子华同志冒着生命危险,上山察看地形,不幸被敌人的一颗子弹打穿了嘴巴子,伤势很严重。程子华同志也负了重伤。他坚持不下火线,躺在担架上继续指挥战斗,直到打垮敌人的进攻。

徐海东同志对敌人恨,对革命的同志却总是关怀备至。不论是在坚持鄂豫皖苏区反围剿的艰苦斗争中,还是在历尽艰险的长征途中,他和红军战士同甘共苦,从不以领导者自居而搞特殊化。我们离开鄂豫皖苏区,经平汉,过枣阳,到陕南这一段,经常受到敌人的袭击,部队常常没有饭吃,没有水喝。有一次,刚支好锅,被敌人一个炮弹打得粉碎,炊事员也壮烈牺牲了。没有办法,海东同志就带头吃生黄豆面。他有时还把自己的马让给伤病员骑,而自己却拖着带病的身子爬山行军。他的这种高尚的品德,深深感动着广大指战员,影响着全体干部和战士,全军上下互相关怀、互相爱护蔚然成风,形成了一股不可战胜的革命力量。

徐海东同志为革命鞠躬尽瘁,积劳成疾,但他意志坚强,充满革命的乐观主义精神,以极大的毅力顽强地同疾病作斗争。我们都为他的健康暗暗着急,可他却把自己的安危置之度外,总是乐哈哈地对去看望他的人说:“没什么,这副骨头还散不了架。”在病中,他始终保持和党组织的联系,时刻关心国家大事,关心党的前途,认真学习马列和毛主席的著作,利用自己的有生之年尽力为党工作,亲自组织编写红二十五军战史。他经常教育自己的子女要珍惜革命的成果,要艰苦朴素。在困难的时候,要看到光明,要看到胜利。一九六三年,我到北京参观学习,有机会去看望徐海东同志,这时候,他的肺功能大部分已经丧失,呼吸很困难,但他还是让人用车子把他推到饭桌旁,和我一同吃饭,还不住地往我的饭碗里夹菜。并说道:“我们这些人能够活到今天,就很不简单了。要感谢党中央和毛主席的关怀。我相信我们这个党是有希望的,应该抓紧时间为党工作,团结一致搞好我军的建设。”他的话使我受到极大的教育和鼓励。这样一面工人阶级的旗帜,这样一位对中国革命有大功的同志,被林彪、“四人帮”看作眼中钉、肉中刺。文化大革命中,林彪、“四人帮”一伙诬陷他,对他在政治上迫害,在生活上刁难,在肉体上折磨,使他的病情继续恶化。面对林彪、“四人帮”一伙的倒行逆施,海东同志始终不屈不挠,表现了大无畏的无产阶级革命气概。就是这样一位久经考验,曾经威震鄂豫皖和陕甘的红军领袖,国民党反动派曾悬赏捉拿,出十万大洋没有买去他的人头,而在林彪、“四人帮”的残酷迫害下,竟含着冤恨与世长辞了。这是多么沉痛的教训啊!

徐海东同志的一生,是革命的一生,战斗的一生,光荣的一生,也是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的一生。我们要学习徐海东同志的崇高革命精神和优秀品质,无限忠诚于党的革命事业,为把我国建设成为社会主义的现代化强国而努力奋斗!

劳山战斗 罗希林

离延安约六十华里的南面,便是树木参天的劳山。山势一直向南绵延到二十里外的甘泉。一条由延安到西安的公路从山脚下穿过。说也奇怪,陕北山地虽然很多,但象这样苍郁的绿山,却不多见。这是延安对外的交通要道,在古代就成为绿林豪杰出没之所,而现在,它却成为我回忆中的可爱圣地了。

一九三五年九月,正是鄂豫皖苏区红军大部分西进入川,与一方面军会合。而我们由徐海东同志领导,冲破敌人“层层围剿”,径直来到陕北与刘志丹同志会师。会师以后的一个月,蒋介石就以东北军--就是不抵抗日本鬼子的东北军--的两个军为主力,加上马鸿逵、高柱滋等军阀部队,向我们发动了第三次“围剿”。我军在“保卫陕北苏区”的口号下,被迫进行自卫。

为了粉碎敌人围攻,军团长(红十五军团)徐海东同志计划着给敌人主力以致命打击。在荒山僻野的陕北丘陵地带,他选上了劳山--这条槽形的山地,作为敌人葬身的坟墓。

九月的陕北,阳光仍然炎热灸人。徐海东同志带着我们去看地形。他那高大的身躯不时从这里走到那里,一会儿卧伏着窥视,一会儿向山顶搜索,好象要把每一条通路、每一个高地、每一株树木都印到他的脑子里似的。公路在山下平静地躺着,象条白色的带子横铺在山槽里。“真是打伏击的好地方!”我暗暗想。

军团长和我们仔细地研究了情况,设想了敌人可能采用的一切办法。最后,我们选择了距右侧约十余里长的一条苍绿的山峦,作为埋伏的地方。

从情报知道:敌人驻延安的一○五师,要换防路过甘泉。军团长命令二十六、二十七军分别阻击可能来至延安和甘泉的援敌,让我们二十五军担任伏击敌人一一○师的任务。我当时在七十五师二○五团三营当副营长,我营的主要任务是:让敌人主力进入峡谷以后,聚歼敌后卫,并侦察敌情,寻伺发起攻击的战机。

作战计划传达到连队后,红军战士们无不兴高采烈。战士们摩拳擦掌纷纷表示:“这是到陕北来的第一仗,一定要打得漂亮!”

头一天,战士们埋伏在山后的深山密林里。我站在山谷入口处的小山顶上,了望着北面,感谢劳山茂密的树林,给我们筑成了一条绿色的屏幛。透过绿叶可以清楚地看到公路上人来马往的情形,还可以看到公路对面约三四百公尺高的光秃秃的陡坡。两山入口处,活象一只口袋。而我营正提着袋口的绳子。回头向山后看去,在深绿的地毯上,衬出一片黄色的花点,那是我们的红军战士。在这种情况下,最怕的就是空中侦察。我不安地抬头看看天空,会不会有敌机飞来侦察……还好,并没有带来不愉快的征兆。

看来,一切都准备好了。

日头渐渐升高了。远处偶尔出现骑着骡子的者百姓。微风轻轻地吹来,吹得树叶沙沙响。可是难得听见有部队移动的声音。但是我知道,在这沙沙的细语中,跳动着多少焦急激动的心。他们为着胜利正忍受着荆棘的刺扎和野草的搔痒,而不让自己的身子动一下。

寂静的时间过得这样慢。树影子渐渐向东倾斜,滑过战士们的身子。直到太阳偏西了,仍不见敌人的踪影!

估计情况,敌人是不会出来了。因为,敌人晚上是不敢行动的,必须在天黑前抵达甘泉宿营。如果敌人是黎明出发,来到劳山大约是晌午时分,难道会有变化?……红军战士多次伏击的经验,使我知道:要耐心等待。

第二天,太阳正顶了,仍没见敌人的影子。又过去了约一小时左右,我心里开始嘀咕:“难道今天又落空?”

忽然前面闪过一个人影子,那是我们的侦察员。他告诉我敌人来了,没有带重武器。一会儿,在望远镜中,我也看见了一群黑点慢慢地向我们这个方向移动。我兴奋得什么似的,连忙通知身旁的通讯员,叫他作好准备,并马上报告团部。

敌人渐渐走近了。可以看到他们那用油布卷起来的旗子了。从山顶望去,简直象一串串搬家的蚂蚁。

敌人快进山谷了。看得清楚:是二路纵队前进。按照军事术语来说,这还是战备行军呢!我暗暗想:“不管怎样,得请你钻进我们的口袋!”

放过了敌人的便衣侦察队,放过了搜索排,放过了尖兵连。三三两两的敌兵,不断地用刺刀撩拨路旁的野草,不时指划着对面的高山,和这面的绿林地带。停了一下,又匆匆地前进了。我眼睛直发红。多愚蠢而又胆小的家伙啊,只能吓唬野草中的小兔子,对着荒山耍威风,我们蹲在他头上,他就看不见!

时间很快地溜走,敌人却在慢慢地移动,比蚂蚁还要慢。我看了看我身边的战士们,他们都象我一样,竭力抑制着自己,屏着气,圆睁着虎眼,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我的心真是痒痒的。我知道:如果这时便向上报告,胜利也是稳拿在手心!不消灭他千儿八百,也得杀他个落花流水!但作为一个具体单位的指挥员,心里越急,就越促使我想到更多的问题:军团长的计划,歼灭更多敌人的雄心,又不断地提醒自己:“沉住气!”我仍然趴在树林深处等待敌人,等待时机。

想克制这种心情,要拿出多大的劲啊!我的心快跳出来了,眼睛紧紧地盯住公路。好不容易,用步枪护卫着的小旗子(连旗)过去了。后面跟着电台的一杆较大的旗子(团旗)过去了。我心里默数着:一杆,二杆……。接着又是二杆更大的旗子(师旗),后面还跟着许多骑马的官儿们也过去了。我知道:敌人已走过了两个团和师直属队。再往远处一看,黄沙烟雾在逐渐消散。我看了看表,正是两点钟。

“是时候了!”闷在肚里的一股热气,一下跑了出来,心也好象飞出去了。说实在的,与敌人在血火中搏斗过来的人,打仗并没有什么稀奇,但看见这样多的敌人象鱼儿样地游进了网,却禁不住心里怦怦跳。我连忙把情况报告了团部。这个消息经过电话线一直传到总指挥部。我可以想象到,徐海东同志接到电话后沉着地下达命令时的情景……

“嘀嘀商嘀哒哒哒嘀嘀”冲锋号响了。接着,漫山遍野响起了嘹亮的号声,在山谷中互相应和着。指挥员们摇起了红旗,象绿色的海洋上浮现出一片红霞。千军万马出动了。战士们跳了起来,端着枪随着我象猛虎扑羊似地冲下山去,把敌人尾巴截断。手榴弹在敌人头顶上爆炸,刺刀上直冒红光。敌人象釜中之鱼,东游西窜;象粪坑里的蛆虫,乱爬乱拥。敌人想向对面山上逃跑,好不容易爬上了峭壁,又被红军的枪弹撂了下来。刚一转身,红军战士的刺刀,又迎头闪晃。战场上响起了一片“缴枪不杀”的喊声。成群的敌人,无心再为蒋介石的内战卖命了,乖乖地举起了双手。个把钟头,一一○师后卫部队四个连全部被歼。

大口袋的口子收拢了,敌人一个师象包子馅一样被包围起来。我安心地开始整理队伍。不远处仍回响着喊杀声。徐海东同志从山背后转过来了。看见我在跑来跑去,忙叫:

“老罗,怎么样了?”

“完成了任务。”我指着满地狼籍的电话,弹药、轻重机枪和成串的“奉天造”步枪和一大群俘虏,不自觉地流露出一股喜气。徐海东同志并不热衷于看这些俘虏,紧接着又问:

“伤亡多少?”

“三十个。”

“现在带着你的营和我的特务连去支援二○四团攻击敌人占据的小寨子,黄昏前一定要拿下来,不让一个跑掉!”

说完,他带着他的两个通讯员大踏步地走了。我看着他魁梧的背影暗想:“徐海东同志又是到战斗最紧张的地方去了!”这时,特务连连长来向我报告。

从他嘴里我知道:甘泉、延安援敌已被阻击在山外,全线聚歼战斗正在胜利进行。但狡猾的敌人师长带了直属队连同部分主力约一千余人,乘我们冲下去的空隙爬上了我们曾经埋伏过的山岭。并倚恃着不知多少年前的石寨子,居高临下向我们顽抗,企图挨到夜晚向甘泉逃窜……

山谷中传来激烈的枪声。我看看表,这时已三点钟了。

时间不容我多耽搁。我忙带了连长去查看情况。部队由营政治委员作了简短的动员,也跟着开了过去。

半小时后,我们绕过山后的小道。趁敌人在前山顽抗,我们踏着从来没人走过的山路,穿过矮小的树林,踩着滑湿的苔藓、野草、乱石,悄悄地匍匐着从石寨背后爬上去。

后山上总指挥部传来一阵号声。紧跟着我的司号员告诉我:徐海东同志在鼓励我们加快前进。前进!军团长同志!我们保证不辜负你的希望。

战士们一鼓气地摸上了石寨,象神兵似的突然出现在敌人面前。我的两个手榴弹也跟着扔向敌人群里,眼看着敌军纷纷倒下。小山上又响起了遍山的冲杀声,二○四团的同志们也冲上来了……

“……哒哒嘀哒哒嘀”,胜利的集合号又响遍山谷。总共不到三小时的战斗就这样结束了。一个师的敌人无一漏网。伪师长、副师长都被击毙,士兵多做了俘虏。

我们清点着堆积如山的战利品,并以它作为攻克道住铺(永宁桥)战斗的本钱。紧接着,直罗镇一仗,配合中央红军来到陕北又获得辉煌的胜利。

敌人的第三次“围剿”就这样被粉碎了。陕北苏区仍巍然屹立着,成了人民革命的堡垒。

四坡村反击战 关盛志

一九三五年八月,为了迎接中央红军北上,我们红二十五军离开鄂豫陕革命游击根据地,来到陇东地区,在兰西公路一带打击敌人。二十日,我军在白水镇一带与敌一○五师激战一天,将敌全部打垮,歼其一个多营,亲自来该旅督战的敌师长马鸿滨也险些被生俘。翌日拂晓,全军同志在军长程子华、军政委吴焕先、副军长徐海东同志率领下,冒雨向(氵内)河挺进。

(氵内)河是陇东地区主要河流--泾河的一条支流。平日,河里水浅,两岸群众经常从这里经过。下午两、三点钟,先头部队来到河边,大家卷着裤腿,扛着步枪、机枪,手拉着手涉水过河。程军长、吴政委先后随部队和军部过了河。徐副军长随后卫二二三团正准备过河时,突然,山洪爆发,河水骤涨。咆哮的洪水卷着泥浆奔泻而来,有的同志被淹没指滔的急流之中。大家只好就地宿营,等待水势下降。当时,我在二二三团当通讯员。徐副军长安排我们团住在离(氵内)河大约有二、三里远的四坡村,自己便带着警卫员观察地形与水情去了。

四坡村座落在一个原上,是个不大的庄子,有几十户人家,大部分是窑洞,也有少量土房。部队经过八个多小时的冒雨行军,又冷、又累、又饿,个个淋得象落汤鸡似的,衣服全部湿透了。进了村,做饭的做饭,搭地铺的搭地铺,烤衣服的烤衣服,准备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我们几个通讯员跟团首长察看完地形,安排好警戒后,在房子里生起了火,大家脱下身上的湿衣服,围在火堆旁烤着。一会儿,屋里热乎乎的,有的同志开始打起了瞌睡。

“砰!砰!砰!……”,一阵激烈的枪声在村子东边响起。“有情况!”大家立即穿上没完全烤干,还冒着热气的衣服,连扣子也顾不上扣,就提着枪,跑出了门。

风雨中,只见敌骑兵,挥舞着马刀,喊着“冲啊!”“杀啊!”蜂涌似的向我住地冲来。位于村东北角的三营首先与敌接火,他们凭着房屋土墙与敌人展开近战。

这股敌人是马鸿滨的一个骑兵团。他们妄图趁着倾盆大雨进行突然袭击,消灭我军。情况万分危急,等我们发现时,敌人已冲到跟前了。

一阵军号响过,一、二营也迅速投入战斗。重机枪连架起了四挺重机枪,不停地向敌人扫射。

“徐副军长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一听说徐海东副军长亲自来我们团指挥战斗,干部战士心里都象燃起了一既火。徐副军长英勇善战闻名全军,指挥我们打了很多胜仗。一九三三年,在他当师长的时候,一次攻打山头,山上守敌凭着险要地形,用猛烈的火力,阻止我军冲锋,白天攻了六个多小时没攻上去。傍晚,发起总攻时,徐海东同志把手一挥喊道:“跟我来!”亲自提着大刀、手榴弹,带领同志们往上冲,他一边冲,一边用手榴弹炸,用大刀砍,大家见师长带头冲锋,个个勇猛如虎,很快攻上了山头,消灭守敌一个团。徐副军长总是这样,哪里战斗最激烈、最危险,他就出现在哪里,凡是他指挥的战斗,很少有失利的。多年来,他和其他军首长一起,指挥我们多次粉碎了蒋介石对鄂豫皖革命根据地的“围剿”,打破了敌人对我围追堵截的计划,因此,每次战斗,只要徐副军长在场,我们就有了主心骨。这次,在遭到敌人突然袭击的时候,徐海东副军长的到来,使我们对取得反击战的胜利更加充满了信心。

我们团部设在村中间的一个院子里。四周是不到一人高的土墙。徐副军长手里拿着马鞭,湿透了的衣服上溅了许多泥浆。大概是道路泥泞难走的缘故,来到团部时,还气喘吁吁。他问团长:

“敌人多少兵力?”

“一千余人。”

“从什么方向来?”

“泾川。”

徐海东副军长拿起望远镜观察敌情。子弹“嗖嗖”地从头顶上飞过,打在身后的墙壁上,土坯纷纷脱落下来。他仍然站在那里,仔细地观察着。

敌人又组织冲锋了。在机枪的掩护下,个个如亡命之徒,杀气腾腾的狂叫着,手上的马刀闪着凶光。敌人象潮水一样向我压来,我军的处境相当危险。徐副军长看到了情况的严重性,放下望远镜,沉着地对团里领导说:“一定要顶住。”敌人越冲越近,当他们冲到我轻重火器的有效射程以内的时候,徐副军长喊声“打!”我们集中所有的重机枪、轻机枪、步枪、手枪一齐向敌人射击。

子弹象雨点一样落在敌群里,冲在前面的一连骑兵一个个被打倒了。后面的敌人又拥上来,但是立刻又被打回去。敌人的督战队举着明晃晃的马刀,逼着匪兵们往前冲。四坡村被淹没在一片叫骂声、冲杀声之中。

突然,一阵激烈的枪声在敌侧后响起,给了正向我扑来的敌人以很大杀伤。与此同时,又传来一阵熟悉的号音。

“是吴政委他们!”大家非常激动地说。

军政委吴焕先带领部队在敌侧后打响的消息,给了战士们以极大的鼓舞,激励着大家更顽强的战斗着。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又迅速补上来。有的同志受了伤,担架队要抬他们下去,可谁也不愿离开火线。

狡猾的敌人急忙调整了兵力,除一部分火力对付侧后外,集中了全部力量,从正面向我们发起了更疯狂的进攻。面对着穷凶极恶的敌人,徐海东副军长的两眼放射着愤怒的光芒,他沉思了片刻,和团里领导同志商量了一下,转过身来对通讯员命令说:

“命令一营从右翼反击!”

“命令二营从左翼反击!”

“是!”通讯员行了个军礼,踏着泥泞的小路,向一、二营的阵地跑去。

我军形成了对敌夹攻之势,三营和重机枪连在正面打,一、二营从两侧打,大家无不佩服徐副军长的指挥艺术。密集的子弹从几个不同方向飞向敌群。他们一看骑在马上目标太大,一个个从马上跳下来,伏在地上向我射击,敌我双方互相对峙着。

这时,一个通讯员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徐海东同志跟前,喊了声“报告!”。

“什么事?”徐海东问。

“吴政委负伤了”。

“啊!……”徐副军长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焦急而又关切地问:“伤势怎么样?”

“很重。”通讯员怀着十分沉痛的心情回答。

原来战斗打响后,军长程子华和政委吴焕先听见枪声,迅速研究决定:程子华同志留在南岸,吴焕先同志和军干部教导队前去支援。吴政委带领一百余名同志,冒着被急流卷走的危险,涉水过河,绕到敌侧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烈开火。愚蠢的敌人连做梦也没想到会在自己的背后出现一支部队。敌人受到了沉重打击,急忙抽调一部分兵力对付军教导队。子弹呼啸着落到阵地上。吴政委伏在机枪旁,拿着望远镜观察,亲自指挥两挺机枪向敌人射击。敌人一次又一次冲锋都被打退了。忽然,一颗子弹飞来,吴政委的头部中弹负伤,伤势非常严重,医生正在抢救……。

吴焕先同志是鄂豫皖边区早期革命运动领导人之一。红四方面军主力离开鄂豫皖革命根据地后,他作为省委主要负责人之一,在参加重建红二十五军和领导红二十五军各个阶段的斗争中,作出了很大贡献,在部队中享有崇高威信。徐海东和吴焕先一九二七年秋一起参加黄安暴动,尔后,又一块坚持斗争好多年,转战万里。在长期的革命斗争中,他们互相支持,肝胆相照,生死与共,是最亲密的战友。现在,徐海东真想马上去看看老战友的伤势,但战斗还在激烈地进行着。全体同志多么需要他继续指挥打退敌人的突然袭击啊!他只好含着眼泪说:“一定要全力抢救!”他又详细地询问了教导队的战斗情况,通讯员一一作了汇报,他语重心长地说:“告诉同志们,坚决配合二二三团把敌人消灭掉,为吴政委报仇。”通讯员说声“是!”便消失在风雨中。

干部战士听到吴政委负重伤的消息,心里象刀绞一样难受。

此时此刻,徐副军长把悲痛都集中到对敌人的仇恨上,他说,我们要以牙还牙,彻底消灭这股敌人。

他的话音刚落,“坚决消灭敌人,为吴政委报仇!”的口号声响在阵地上空。愤怒的火焰在每个人心中炽燃地燃烧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大家迭擦眼泪,向敌人射出了一颗颗仇恨的子弹。

徐副军长见全线出击的时机已到,便命令司号员吹起了冲锋号。

顿时,口号声、冲杀声响成一片。干部战士手中的各式轻重武器又更加愤怒地吼叫起来。敌人死的死,伤的伤,人仰马翻。敌团长马开基见势不妙,慌忙从地上爬起来,想骑马逃跑,可是,刚上马,“叭!”的一声,他从马上一头倒栽下来,一命鸣呼了。蒋介石的这个忠实反共走狗得到了应有的下场。匪兵们见团长被击毙了,都纷纷抢马逃命,有的马失去控制,张开蹄子四处奔跑,人马互相拥挤着、践踏着。我们一边追、一边打。四挺重机枪又发挥了威力,敌人逃到哪,机枪子弹就象炒豆似的“噼噼啪啪”跟到哪。在我猛烈的火力的扫射下,敌人逃进了一深沟。这条沟三十多米深,约六十米宽,几公里长,一头通往塬上,一头通到(氵内)河边。敌人妄图顺着沟避开我火力,从(氵内)河方向逃跑。可是,进了沟,就陷入了灭顶之灾:沟里积了水,马蹄陷在泥里拔不出来,敌人想弃马逃跑,但泥很暄,跑不动,他们连滚带爬,弄得浑身上下都是泥浆,狼狈极了。顷刻间,敌人的骑兵成了泥兵,活马成了死马。我们一下冲到沟沿上,用机枪封锁住两头,敌人真是插翅也难逃了。但是,他们并不甘心失败。有的还躲在马肚子底下负隅顽抗。这时,徐副军长赶上来了。他把牙一咬说:“狠狠打!”又是一阵子弹、手榴弹。有的同志一边往下扔手榴弹,一边叫着:“叫你尝尝红军的厉害!”硝烟弥漫了战场,破片四周飞迸。炸得敌人血肉横飞,鬼哭狼嚎。爆炸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组成了敌骑兵团覆灭的哀乐。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激战,敌骑兵团全部被歼灭了。

战斗结束后,一个不幸的消息传来:吴焕先政委经抢救无效,光荣牺牲了。干部战士无比悲痛。夜幕降临了。大家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沉默着,哭泣着。徐海东,这个使敌人闻风丧胆、无比刚强的军事指挥员,在鄂豫皖革命根援地游击战争最困难时期,在长征路上,全军被困、战斗最激烈的时候,他都从没掉过一滴泪;而今自己最亲爱的同志牺牲了,他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一颗颗滚落下来。

第二天,(氵内)河的水位下降了。部队过河后,在南岸的一个村庄附近,军首长把全军同志集合起来,沉痛悼念在反突袭战斗中牺牲的军政治委员吴焕先同志,程军长、徐副军长先后在会上讲了话。他们号召全军同志,继承吴政委的遗志,化悲痛为力量,团结一致,多打胜仗,以实际行动迎接中央和一、四方面军,踏着先烈的血迹前进,将革命进行到底。

部队要出发了。我们不时地回过头来,默默地向北岸眺望,再看一看永生不能忘怀的四坡村,再看一看吴政委的坟墓,向敬爱的吴焕先同志告别:吴政委,反突袭战斗胜利了,敌骑兵团消灭了,我们为您报了仇,请安息吧!

红旗招展,军号嘹亮,我们在程军长、徐副军长的带领下,又踏上了新的征途。

徐海东“雪中送炭” 陈兴

陕北的冬天,比鄂、豫、皖和陕南来得早,冷得多。

 11月中旬就下了场雪,结了冰,寒风刺骨。从鄂皖革命根据地万里长征来到陕北的红军指战员,有的穿着薄薄的棉衣,有的还穿着单军装,普遍感到难以抵御北方的冬寒。徐海东、程子华等军团部领导人多次研究,要供给部想方设法给部队添些衣服,加厚被絮,买此羊肉,买些山药蛋,使指战员能过个温暖的冬天。

 就在徐海东筹划如何解决红15军团度过冬天这个难题时,一天傍晚,中央红军负责后勤工作的杨至诚来找他了。他们互相问好之后,杨至诚从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徐海东说:“这是为这件事来的。”

 徐海东接过纸条一看,是毛主席写给他的,要向红15军团借2500元钱,以解决中央红军当前的吃饭、穿衣问题。徐海东看完信,心里十分不安。他深深责怪自己只想到红15军团过冬问题,没有想到党中央、中央红军的困难,现在倒要毛主席亲自写信借钱,这太不应该。他羞红了脸,自责地拍了下脑袋,说:“哎呀,我怎么没有想到!”

 杨至诚看见徐海东脸红了,以为他有难处,连忙说:“你们转战一年多,一定也有不少困难,更是没有钱,就不要为难。”

 “你说到哪里去了!”徐海东有点难为情说,“我们有钱,请你先回,明天我一定派人把钱送去!”徐海东平时很少过问经济帐目,不清楚红15军团现在究竟有多少钱,他只知道原先有七八千元,不知道现在还剩多少。送走杨至诚后。他急急忙忙来到供给部窑洞前,听到里面传来噼噼啪啪的算盘声,便走了进去,只见会计正在油灯下算着帐。

 “给部队的钱发了没有?”徐海东问。会计抬头一看是军团长,连忙站起来,以为徐海东是来催促他们快给部队发钱,便答道:“我正在赶着算分配账,明天,最迟后天,就把钱发给部队。”

 “还没发就好。”徐海东接着问,“还有多少钱?”

 “只有7000块钱多一点。”会计皱着眉头说。

 “哈哈,还有这么多哪,真是大财主!”徐海东高兴地说,“怪不得有人说,供给部是‘守财奴’呢。”

 “首长,这点钱算什么哪,我算来算去还不够分配,要是再有三五千块就好了,我正在发愁呢!”会计一边说,一边拨拉着算盘算给徐海东听;医院买药要多少钱,部队添冬装要多少钱,部队菜金要多少钱……还没讲完,算盘上已显出上万数目。部队的实际需要与供给部现有家底着一大截子。

 “不要叫穷。”徐海东打断会计的话,“等你们查部长回来,对他说,我要你们拿出5000元钱,明天给党中央送去。”

 “啊?”会计惊叫了一声,愣了一会儿,怕是听错了,小声问道:“要送走5000块?”

“对!”徐海东点点头。

这7000元钱,是供给部在长征途中一块钱一块钱节省下来的。不该花的钱,能节省的钱,他们一块都不准开销。他们知道,刚到新区,筹款困难;越向北,冬天越冷,需要花钱的地方越多。管理全军团的吃、穿、用,不能不处处精打细算,留些积蓄,以备急用。积累这7000块钱,花了他们不少心血,也挨了不少人骂。现在军团长一开口,就要送走5000元,这真比割了他们身上的肉还心疼。会计忍不住地说:“我们就只有这一点钱,一下送出这么多,我们冬天可怎么过啊!”

 徐海东听会计这么一说,心想,是啊,红15军团的生活本来就比较清苦,原计划靠这点家底作些改善,现在送走三分之二多,这个冬天是不太好过了。可是,毛主席来借钱,说明党中央、中央红军困难更大,日子更不好过。他望着会计问:“你母亲在吗?”

 “在。”会计不知道徐海东问话的用意。提起母亲,勾起了他思亲之情,他满怀深情地说:“我娘很苦!我爸死得早,全靠娘讨饭把我拉扯大的。”

 “如果你现在和你娘在一块儿,肚子都饿了,你讨到一碗饭,你是自己留着吃,还是送给你娘吃?”徐海东盯着会计的脸问。

  “这还用问,当然是让娘先吃。”

“这就对了!”徐海东笑着说,“过去,我们天天想中央盼中央,为了迎接党中央的到来,我们准备3000多人全部牺牲。现在党中央来了,中央有困难,难道我们能不管吗?支援党中央,是我们应尽的义务,就像子女孝顺父母一样!保证党中央,才能保证中国革命。同志啊,我们想问题,办事情,首先要想到大局,不能只考虑小单位利益。”

 会计听了徐海东这一番话,顿时红了脸,低下了头。徐海东临走时,拍拍会计的肩膀,安慰说:“同志,别发愁。财想想办法,困难是能克服的--查部长回来,叫他到我那儿去一下。”

 夜深了,徐海东脱衣上炕。他怕睡觉磨破衬衣,就只穿一条裤头,光着上身睡觉。他刚刚钻进被窝,查国祯来了。

 查国祯是下部队调查指战员们生活情况去了,很晚才回来。一进窑洞,会计就把情况一五一十地向他报告了。他来见军团长。查国祯还不到30岁,却象有了一把年纪的人。上身穿一件打补丁的旧棉袄,下身还只穿一条洗是发白的单军裤。查国祯是一个铜板都不乱花的人。他一边走,一边想,军团长的决定是对的,应坚决服从。但部队过冬更困难了,怎样解决这个大难题呢?查国祯一见徐海东,便问:“首长,你找我?”

  “是噢,向你要钱啊!”

“我听说了。”

“我同程政委、刘副军团长都说了,拿5000块钱给中央,明天你派人送去。你有什么想法?”

 查国祯坐在炕沿上,没有言语。他这个人,平时说话很少,遇上难办的事情,更是默默地自己思量。

 “怎么样?真的舍不得?通不通,三分钟。不过,得说清楚,对中央可不能作‘守财奴’。”徐海东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查国祯一听急了,委屈地说:“首长啊,跟你这么多年,你还不了解我啊!在陕南的时候,你说,我们哪怕3000多人都牺牲了,也要迎接党中央的到来。现在要送去几千块钱,又算得了什么呢!今天,我决不会当‘守财奴’。给中央的5000块钱,我马上就去办!”

 “嗨嗨,你这个‘守财奴’,开明啊!”徐海东高兴得一骨碌从被窝里钻出,坐起来,光着上身,嘿嘿直笑。

 “哎呀,不要冻着了!”查国祯赶忙给徐海东披上被子。接着,他们一起商量怎么解决部队过冬的难题,怎样把剩下的2000块钱先用到最急需的地方。

 杨至诚收到5000块钱后,十分感动地说:“这下可救了我们的急了!”

 一天,彭德怀见到徐海东,紧紧握着徐海东的手说:“多谢了!”

 徐海东愕然,问:“谢我什么?”

彭德怀笑着说:“感谢你救了我们的急!”

徐海东这才明白彭德怀感谢的用意,连忙摇着手说:“彭司令员,不要客气了。中央来了,我们相想多拿出一些东西,可就是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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