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幸的是,就在泾川战斗中,吴焕先同志牺牲了。这使我们非常悲痛。吴焕先同志于1927年秋天参加过黄安暴动。在鄂豫皖苏区,我和他一块坚持斗争好多年,又一同转战万里。他是我最亲密的战友,最敬爱的同志。前些天,他还向我说:“见了毛主席,咱们还不认识呢?”现在,他倒下了,再也见不到党中央,见不到他日夜想念的毛主席了。
我们从泾川西进,威逼崇信,在西南公路与敌人周转十七天之久,天天派人打听,也没打听着中央和一、四方面军的确实消息。毛炳文的部队乘着八十辆汽车,配合马鸿宾的一部分部队,从背后赶来,我军在此孤军作战,处境不利,便按照原定的计划去陕北。同时我们还有这样的想法:陕北是老苏区,我们到那里会到刘志丹同志,打听党中央的消息也是比较容易的。
我军强渡泾水,经过数天的行军,便进入了陕北苏区的边沿--绍山一带。这里是白区和红区交界的地方,部队翻山越岭走了三天,也没碰到一个村庄。背的干粮吃光了,全军两天没吃上东西,许多同志饿得昏倒在路上。这天下午,忽然发现了一个羊群,有五百多只羊。一盘问,是羊贩子的。我们和贩羊的人商量一番,他便把羊卖给了我们。我们的部队就吃起羊肉来。没有盐,锅也少,有脸盆的用脸盆煮,没有脸盆的,把羊肉切成薄片片放在石板上烤;有的拿着羊腿放在火上烧。幸亏了这群羊,才使我们坚持到了陕北苏区。
开始进入了苏区,我们说话口音不对,有些群众不知我们是什么队伍,纷纷逃走。可是,当群众知道我们是红军时,就相继归来,分外亲切。消息传得很快,习仲勋、刘景范等同志先后找来了,并且召开了群众大会欢迎我们。来到陕北苏区,我们好象到了家一样。
和习仲勋同志会面后,又经过连续四天的行军,到达了永坪镇。在这里,我们和刘志丹同志会面了。志丹同志穿的十分朴素,沉静谦虚,看来,你想不出他会是黄埔五期的学生。他是陕北苏区的创始人之一,对革命事业忠心耿耿,深受陕北的人民和战士的爱戴。人们都亲切地称呼他“老刘”。我们会到他,真是高兴万分。他也象我们一样,正热切地盼望着毛主席和党中央。可是也不知道中央确实的消息。
两军会合之后,红二十五军和陕北红二十六、二十七军合编为十五军团。党决定由我任军团长,刘志丹同志任副军团长,程子华同志任政治委员。
1935年9月18日--“九一八”事变四周年,我们在永坪西南一个干部学校门前操场上,举行了红十五军团成立大会。两军合一,七千多人,真是人强马壮。周围几十里以外的群众,都赶来参加了大会;会场上红旗飘扬,遮天蔽日。许许多多的大字标语贴在临时搭起的席棚里,主席台的两旁贴着两张特别大的标语:
“两军亲密团结,携手作战!”
“迎接中央,迎接毛主席!”
会上,党的负责同志和我们军团几个主要负责同志都讲了话。
此时,敌人正开始发动对陕北苏区的第三次“围剿”。敌人的兵力,除了原来就在陕北的四个师外,东北军的七个师也跟在我们后面赶来。红十五军团成立的第二天,我们就商讨反“围剿”的作战计划。两军会合之后,战士们说:“一定要打个漂亮仗。”我们指挥部的同志们,也是这样想:一定要打响第一炮。
我们在讨论作战对象的时候,有的同志提议先打住米脂一带的井岳秀师,或者高桂滋师,出横山,与神木、府谷苏区打成一片,然后打出三边。经过讨论,大家一致认为:吃掉这两个部队,把握大一些。可是目前大兵压境,消灭这两个部队,对敌人的打击不重。还是先打东北军好,因为如果把东北军的主力搞垮一两个师,就会使陕北战局发生重大变化。
据情报:东北军七个师分成两路,一路是王以哲率领的三个师,从陕西向我进攻,一一○师、一二九师已经到了延安;一一○师留一个营在甘泉,军长王以哲带军部和一○七师驻守洛川、(鹿卩)县;其余四个师在甘肃境内由军长董英斌带领,经合水向我进攻。我们决定:围攻甘泉,调动延安的敌人,拦路打它的埋伏。
经过三天的急行军,我们绕过延安,到达了延安南九十里的甘泉附近。部队在甘泉以西王家坪一带休息。我和志丹同志带着团以上的干部,来到了甘泉北十五里的劳山附近。一看地形,非常理想:甘泉北,有一条通向延安的公路,路两旁是连绵起伏的山岭,把延(安)甘(泉)公路夹在当中,象是一条口袋,而且,两边山上树木茂密,便于埋伏。如果把敌人放进来,真如同把狐狸装进口袋里。
决心下定了。但是,我们考虑到敌人习滑,必须埋伏在他们意想不到的地区。
回来后,指挥部的同志详细地商讨了部署,决定派一部分小部队围攻甘泉,大部队在劳山附近打延安来的援兵。估计:我军第一天包围甘泉,第二天延安的敌人可能起身,那么,第三天上午即可进入埋伏地区。
战斗按着计划开始了,围攻甘泉的第二天,我和志丹同志分头带领部队,进入了埋伏区。出发前,对参加埋伏的部队进行了严密的组织,又规定每人携带三天的干粮,进入埋伏地区后,不准生火,不准走动,指挥枪不响,任何人不得开枪。
等到第三天上午,却不见敌人的影子,我心里好急,暗暗想:何立中(敌人一一○师师长)一向找着我们打,这回怎么耍滑头了,莫非走漏了风声!
我们正在着急,派出去侦察的便衣喘吁吁地跑回指挥部,报告说:“来了,来了?”
指挥部设在西山上一棵大树下。我从望远镜里看到了敌人的先头部队。原来估计,敌人要是两路行军,必有两个团钻进来,如果再追一下,可以搞到他两个多团。谁想,敌人一露头,是四路前进。看来,何立中太欺负人了!
骄傲的敌人虽有防备,但他们把我军可能埋伏的地区估计错了。据后来抓住的一个参谋说,何立中骑在马上,过了他预计我们埋伏的地区后,向参谋长说:“我当共军会打我个埋伏呢!现在出了龙潭虎穴。”他正说这话的功夫,我军开枪了,道路两旁,机枪、手榴弹,立刻混响起来。几千敌人,象黄蜂窝挨了一棍,不知向哪里跑好,有一股敌人企图抢夺山头,被打垮了;有的企图往前突围,被军团部派出去的短枪团把路给堵住了。敌人开始顽抗,不肯缴枪,我们的战士连打带喊话:“缴枪吧,你们跑不出去了!”“放下武器一律优待!”
敌人这个部队里,有好多士兵了解我军的政策,在此情况下,纷纷缴了械。
这部分敌人,不愧是红军的“老朋友”,士兵们放下枪后,有的说:“我这是第二次向你们缴枪了!”有的说:“我是第三次缴枪了。”还有的发誓说:“我一枪没放。”他们象是纷纷表白自己的“功绩”。有的俘虏问我们战士:“你们怎么知道我们要来?”我们同志回答的很好:“我们指挥部特别邀请么!”
战斗只有六个多钟头,一一○师全部被歼。三千七百多人做了俘虏,师长何立中和参谋长被打死。缴获的武器很多。
战斗结束后,我们在劳山附近休整。七十八师师长杨森同志带队去杨泉源侦察,又在那里歼灭了一○七师一个营。
这两仗,把敌人“围剿”的气焰打下去了。敌人改变了战术,采取步步为营的“碉垒政策”。我军乘胜扩大战果,强攻榆林桥,又消灭了一○七师四个营。这个团是东北军的主力,团长高福源(外号叫高包脖子)曾经当过张学良的警卫营营长。开始,从俘虏中就是查不出这个团长。后来有个同志看见俘虏中有一个穿的满漂亮,便故意诈他说:“你就是高福源!”这个俘虏连忙说:“我不是,我不是,我是理发工人。”说着嘴向旁边一歪,原来“高包脖子”就在旁边。
打完这仗,我们得到了中央红军的确实消息,知道毛主席离我们不远了。先头部队已经到了吴起镇。我们一面派人去迎接,同时对指挥部的同志说:“毛主席快到了,再打它一仗,作为见面礼!”
下一仗从哪里下手呢?一一○师摘掉了,一○七师搞垮了他五个营,米脂方面高桂滋、井岳秀两支部队放弃了瓦窑堡向北逃走了,附近敌人不多了。我们讨论了一番,决定把后方留下,部队立刻南下。
我们决定攻打张村驿--这是个小镇,敌人不多,周围四个围子有三百多条枪,因对我们妨碍甚大,决定把它收拾掉。战斗刚开始,忽然从军团部后方跑来了七匹快马。军团政治委员程子华同志派人送来了信:毛主席今天下午到司令部来。
这是多么激动人心的消息啊!天天盼,天天想,毛主席到底来了!
我立刻命令部队暂时停止攻击。然后快马加鞭地往日奔。心急只嫌马跑得太慢。到底慢不慢?一百三十五里,当中还有两座山,三个钟头就赶到了。
已经是初冬了,赶到司令部时,我已是满身大汗。刚洗了一把脸,毛主席来了。一块来的共四个人,都穿着朴素的灰棉衣,哪一位是毛主席?不认识。子华同志是中央来的,他介绍后,毛主席向我伸出手来,亲切地说:“是海东同志吧。你们辛苦了。”
我用双手把毛主席的手握住,久久地望着他那可亲的面孔,不知说什么好。盼望了好久,总算见着了。
毛主席问了部队的情况,也问到同志们吃的和穿的。我们回答之后,毛主席拿出一份三十万分之一的旧地图,问我们:
“陕北的三次反‘围剿’怎么样了?”
我们把敌人的情况扼要地作了报告。毛主席看着地图,又问:
“你们准备下一步怎么打?”
我们报告后,主席析起地图,亲切地说:
“好吧,先按你们的部署,把张村驿打下来,咱们再共同考虑下一步的行动。”
我们跟主席一块吃完了饭,我临动身回前线的时候,主席向我说:“给你一部电台带着。”
这几年,我们的交通联络都是原始工具,哪里用过电台?我向主席说:
“我不会用它。”
“不要你自己动手,”主席笑着说,“需要联络,你向电台工作同志说,他们会使用它。”
当晚,我离开主席回前方的时候,感到全身是力量。有中央首长的直接领导,对粉碎敌人的“围剿”更加充满了信心。
回到前方,立刻将毛主席和中央领导同志到来的消息传达下去,转告了毛主席对大家的问候,部队的情绪沸腾起来。这个问:“毛主席什么时候来这里?”那个问:“哪天能看见毛主席?”我说:“咱们把张村驿打下,大家一块去见毛主席!”
这几句话,比什么口号都有鼓动力。战士们喊着口号:“打下张村驿,去见毛主席!”一鼓作气,爬上了张村驿两丈多高的围墙。接着把张村驿附近据点都打开了,缴获了很多粮食。
战斗结束后,我向毛主席发了电报,报告了胜利。这是我做红军指挥员以来发的第一封电报。当天,毛主席回了电报,向参战的同志问候。
就在这次战斗之后,我们就和中央红军会师了,毛主席亲自指挥陕北会师的各路大军,在直罗镇歼灭了一○九师全部和一○六师一个团,彻底粉碎了敌人对陕北苏区的第三次“围剿”。
“奠基礼”
“长征一完结,新局面就开始。直罗镇一仗,中央红军同西北红军兄弟般的团结,粉碎了卖国贼蒋介石向着陕甘边区的‘围剿’,给党中央把全国革命大本营放在西北的任务,举行了一个奠基礼。”
——毛泽东:《论反对日本帝国主义的策略》
1935年11月下旬,陕北已经进入了寒冬。红十五军团在“打胜仗迎接中央红军”的口号下,一鼓作气,攻下了张村驿,打开了东村,接着扫清了附近的两个小据点。战斗结束后,毛主席率中央红军来到了东村一带。从此,红十五军团与中央红军会师了。红十五军团的全体同志,都为这个光荣的会师欢欣鼓舞。大家日夜盼望着的中央红军,现在来到我们身边了。
中央红军长征胜利到达陕北,宣告了帝国主义和蒋介石消灭红军计划的破产;预示着中国革命新高潮的到来。为奠定陕北的局面,把中国革命的大本营安放在大西北,毛主席一到陕北,即首先拟定了一个大的歼灭战计划,这就是直罗镇战役。
陕北的战局当时是这样:陕北红军取得劳山、榆林桥胜利后,敌人以五个师组织新的进攻,东边一个师沿洛川、鄜县大道北上;西边四个师由甘肃的庆阳、合水沿葫芦河向陕北鄜县方面前进。为粉碎敌人的进攻,毛主席决定集中会师陕北的各路红军,在直罗镇一带,给敌人一个迎头痛击。并指示要我们到那边看看地形,再作具体的布置。
按照主席的指示,这一天中央红军和红十五军团团以上干部,在张村驿以西会合后,前往直罗镇去看地形。
从出发地到直罗镇,约三十余里,一个小时不到,就赶到了。大家下马后,首先登上了直罗镇西南面的一座高山。直罗镇就在脚下。它是个不过百户人家的小镇,三面环山,一条从西而来的大道,象一条白色的带子铺向镇子的中央,穿镇而过。镇子东头,有座古老的小寨,里面的房屋虽然倒塌,石头砌的寨墙却大部完好;镇的北半面,是一条流速缓慢而平静的小河。我们几十架望远镜举在眼上,从左到右,从东到西,细心地观察着道路、山头、村庄和河流。一个小山包,一棵小树,一条小沟,一家独立房屋,都是指挥员们观察研究的对象。大家都深深了解,在战前观察时疏忽一条小沟,漏掉一个山头,说不定在战斗中会增加想不到的困难。同志们一面观察,一面小声地交谈着:
“这一带的地形,对我们太有利了!”
“敌人进到直罗镇,真如同钻进了口袋。”
边走边观察,边观察边研究,从一个山头,转移到另一个山头,结论得出了:把敌人放进直罗镇,再消灭它。为了防止敌人利用镇东头的寨子做固守的据点,大家商讨后,决定把它预先拆掉。部署确定后,当天晚上,红十五军团派出一个营,连夜去拆那个小寨子。这时战斗命令虽然还没有下达,但战士们凭着自己的经验会猜测到,将会在这里打仗。战士们深深懂得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的道理。因此不分昼夜,不顾疲劳,一气把寨墙拆完。有些新解放来的战士,悄悄问老战士:“敌人真的会来吗?”老战士回答说:“会来的,这是毛主席算好了的。”
为了迎接这个大胜利,打好会师第一仗,红十五军团除留一个排在直罗镇警戒外,主力集结在张村驿一带,养精蓄锐,积极的投入了战前准备工作。各级干部层层深入,具体进行战斗组织。十五军团提出口号:“打胜仗庆祝会师!”“以战斗的胜利欢迎毛主席!”“在战斗中向中央红军学习!”
红军情绪高涨,以逸待劳。一切准备就绪后,第三天下午,敌一○九师师长牛元峰带着部队在六架飞机掩护下,果然来到了直罗镇。
晚上,毛主席下达了命令。按照已经确定的部署,中央红军从北向南,红十五军团从南向北,以急行军,在拂晓前包围了直罗镇。毛主席、周恩来副主席亲临前线指挥。主席的指挥所,设立在距直罗镇不远的一个山坡上。战斗打响之前,他就特别指示各部队负责同志,一定要打歼灭战。战斗发起后,主席又一再嘱咐说:“要的是歼灭战!”
天刚亮,两路红军象两只铁拳,从直罗镇南北高山上砸了下去。敌人虽有防备,却没想到我军会如此迅速,及至发觉被包围后,直罗镇两边的山岭已被我军占领。南面一响枪,敌人立刻向北撤,北边一响枪,他们又反过来向南扑。一○九师被夹击在两山之中一条川里。山谷中到处是枪声、喊杀声。一○九师是东北军的部队,是红军的老“运输队”了。有不少的士兵和军官曾经做过红军的俘虏,有的还不止交过一次枪,在这个猛攻之下,纷纷瓦解,交枪投降。一些拚命顽抗的,丧身于刀枪之下。
战斗不到两个小时,红军两路会攻,占领了敌人的师部所在地直罗镇。最后牛元峰逃到镇东头的小寨里,指挥着一个多营负隅顽抗,死不投降。
这个小寨虽被我军事先拆毁,但敌人昨天下午到达后又连夜改修,加上地形复杂,易守不易攻。我们派了一支小部队攻了一次,没能打上去。正组织第二次猛攻,通信员报告说:“周副主席来了。”
这时太阳已升起了老高。我们向山上看去,只见周副主席同其他同志从山上走下来。他们都拿着望远镜,边走边向敌人固守的小寨子观察。等走到我们近前时,周副主席和干部们一一握手,详细的询问了第一次攻击的情况。最后周副主席指示:敌人已经成了瓮中之鳖,不好攻暂且围着算了。寨子里既没粮,又没水,他们总是要逃跑的,争取在运动中消灭它。
枪声渐渐地平息下来。两边的山坡上、镇子里,到处堆积着缴获的枪支弹药,到处聚集着俘虏兵。胜利的喜悦,洋溢在每个红军战士心里。经过两万五千里长征的战士,在讲述着爬雪山过草地的故事。来自鄂豫皖苏区的战士和陕北的战士,都倾吐着渴望会见老大哥的心情。欢乐和友情,笼罩着战场。
敌一○九师师长牛元峰,蹲在寨子里,一个电报接一个电报,要求董英斌解围。他哪里知道,董英斌派的一○六师还没到直罗镇,就被红军击溃了,并且在黑水寺被红军歼灭了一个整团。
晚上,牛元峰待援无望,趁黑夜率领残部突围向西逃跑,我七十五师的战士,随即跟踪追击。战士们说:“一定要把这条‘牛’追回来。”
一气追了二十五里,追到直罗镇西南一个山上,牛元峰和他率领的残部一个多营最后覆灭了。牛元峰也被抓住了。
“击溃战,对于雄厚之敌不是基本上决定胜负的东西。歼灭战,则对任何敌人都立即起了重大的影响。对于人,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对于敌,击溃其十个师不如歼灭其一个师。”①[《毛泽东选集》第一卷,人民出版社1951年第一版第237页。]直罗镇战役,又一次证明了毛主席伟大的、正确的军事思想。一○九师全师和一○六师的一个团覆灭,彻底打乱了敌人进攻陕北的部署。迫使敌一八师、一一一师不得不退回了甘肃境内;东路侵入杨泉源的一一七师也退出了鄜县。陕北苏区出现了一个新的局面。
直罗镇战役胜利结束后,部队携带着胜利品,押解着俘虏,撤离了战场。晚上,当我们路过毛主席住的村庄时,只见主席住的窑洞里还点着灯。这些天来,主席够辛苦的了,天这么晚了,怎么还点着灯呢?
我怀着一种崇敬的心情,走到主席住的窑洞门口,问门口的警卫员同志:
“主席还没睡吗?”
“主席晚上是不睡觉的。”警卫员同志说着把我引进门去。
主席披着件蓝布旧大衣,点着盏油灯,正精神奕奕地工作着。桌上放着那张三十万分之一的旧地图。可以看出,主席又在考虑新的行动,策划新的战役了。
主席放下手里的铅笔,亲切地伸出大而有力的手,微笑着说:“辛苦了!”
我说:“天这么晚了,主席还没休息?”
主席说:“这样习惯了。怎么样,部队都撤下来了?”
主席简要地讲了讲这次胜利的意义,当前的敌人动向,然后,关切地询问着部队的伤亡情况和伤员的安置。最后嘱咐要好好地组织部队休息,让战士们都洗洗脚。主席对战士那种无微不至的关怀,具体细致的作风,给我留下了难忘的印象。
我从主席住的窑洞走出来,夜已经很深了。跨上马走了老远,回头望去,主席窑洞里那盏灯还亮着。
部队移住到杨泉源一带,举行了祝捷大会。中央红军和十五军团,都相互派了参观访问团,进行参观和访问。张云逸、刘亚楼等同志,带着一个剧团,到十五军团来慰问演出;十五军团也派了许多同志到中央红军学习和参观。
11月30日,在东村举行了干部大会。毛主席在会上做了“直罗镇战役同目前形势与任务”的报告。主席讲到直罗镇战役的意义说:这次胜利,彻底粉碎了敌人对陕北的三次围攻。为党中央和红军在西北建立广大的根据地,推动全国抗战,举行了奠基礼。主席讲到胜利的原因,指出:一、两个军团的会合与团结(这是基本的); 二、抓住了战略与战役的枢纽(葫芦河与直罗镇);三、战斗准备的充足;四、群众与我们一致。
我们说,还要补充一个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主席正确的军事思想和主席的英明指挥。
主席在报告中还详细地分析了国际形势与国内局势。主席说:目前,日本帝国主义正进攻华北并吞全中国;国民党正在南京开卖国大会。我们的胜利,告诉日本帝国主义,我们不许你这个日本帝国主义灭亡我们的华北和全中国;我们的胜利也告诉国民党,我们不允许你们卖国。红军要同全国人民携手,用我们的枪炮与热血,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主席宏亮的声音,明确生动的言词,句句印在每个红军干部心里。主席的声音,就是全国人民的呼声,代表每个红军战士抗日救国的意愿?
冀察晋抗战
在统一战线广泛的号召之下,全国已经凝成一个固体。全国的民众,全国的军队,都只有一个共同目标,就是争取抗日的民族自卫战争的胜利。
我们参加这个伟大的抗战,已经有半年多了。在冀察晋一带,经过无数次的大小战斗,目击敌人对民众的残酷野蛮,也看见群众对抗战的热烈与拥护,半年多的经验,更加强了我们的胜利信念。
首先,我想先简单地说明我们这一部分的抗战经过。8月13日以日本大举向中国分路进攻,我们的战士们渴望着抗战已久,8月25日八路军总司令部的命令,开赴前方,大家都很兴奋,经三原,桥底出发,在三原以东等候从咸阳来的火车,驻扎了五天。后来改定由侯马上车,横过洛水平原,9月4日抵资川,渡黄河。行军的几日,都遇着大雨,战士们一个个都是水淋淋的,但是大家都依然兴高采烈。8日到了侯马,因为介休一带大雨山崩,铁路不通,在侯马驻留三天,11日上火车,12日下午抵原平,赶赴平型关。先头部队一个团赶到,全团担任从左翼突击的任务,配合陈旅大败坂垣师团。关于这一战,外面的记录象是很多,这里不再重复。平型关战斗之后,奉命破坏由灵邱到团城口,大营的交通线,从小寨到老爷庙的汽车路,全部被破坏,敌人在团城口和大营集中五百余步兵,六门大炮,向我军进攻,企图恢复交通,与六八七团接触之后,被全部击溃。这一战毙敌百余人,缴获步枪二十四支,单筒炮二门。我们为了彻底破坏敌人交通路线,就夜袭团城口和东泡泉,敌人仓惶退至大营,我们缴获步枪十二支、轻机关枪四挺。我们接着以一部向灵邱进攻,敌人被迫退出县城,向广灵后退。我们又包围大营,进占繁峙。敌人得信立刻由代县派出五十六辆载重汽车,满载步兵,前来增援。在繁峙与大营之间,我们早已派部队埋伏在沙河,敌人经过时,突然猛烈袭击,打死二百多敌人。大营的敌人和新城应援部队会合,向代县退去。此战毁敌人载重汽车二十辆,缴获步枪十一支。此外还抢到敌人的罐头食品数百箱,每箱内有一百罐。连着几天,战士们饭都不想吃,专吃牛肉罐头。克复灵邱、大营之后,又奉命破坏张家口到代县的交通。一部乘敌人势虚,配合独立团袭占广灵,另一部占领浑源,在浑源得到很多防毒面具和一些其他的军用品。浑源敌人退至大同。大同之敌曾一度企图恢复浑源,集中四百步兵,几门大炮,配合二百骑兵反攻,与我军相遇,激战四小时,敌人被击溃,仍然退回大同。浑源战后,×××团奉命向南移动,在崞县商庄和敌人激战,打死一百七十多敌人,在代县河东中街口又打死二百多敌人,缴获二三十支步枪。当我军主力在忻口、原平一带和敌人作战的时候,从灵邱到大营的汽车隘路全部被我们破坏。
我军主力退至太原后,又奉命赶赴关城岭东方,侧击进攻太原的敌人。11月9日抵关城岭,太原已失守,与敌作了几次激烈战斗,后奉命向河北出动,破坏正太路与平汉路,打击两路上的敌人。我们到河北的平山、灵寿和井陉一带,破坏了井陉煤矿矿上所有的水管。从井陉到获鹿之间的大铁桥,曾被我们破坏数次。两度袭击井陉煤矿的车站,打死了三百多敌人。敌人感觉到重大的威胁,便从石家庄、获鹿和井陉分派八百余步兵、六门大炮,向小寨方山进攻。这一次进攻,敌人不但没有达到目的,反而损失二百多人,阵亡了一个大队长,丢了好几条步枪。敌人遭受这一次重大的打击,非常愤怒。在井陉、获鹿、石家庄和平山一带,集中二千余人,分二路向洪子店进攻。一路由平山,另一路由井陉方山南北马庄前进。我们以一部在温阳附近埋伏,给从方山前进的敌人一个突然的袭击,打死三百多敌人。另一路敌赶至,我们已迅速退出战斗。此时另一部进到盂县以北,当即击退进攻苌池、上社敌人,并进驻中村镇,盂县敌人感受我威胁,就集中寿阳、乎定、盂县之敌分路向牛村进攻。一部由盂县出动,约六百余人,一路由河底出发,约三四百人。河底之敌被我伏击,死亡二百余人,因另一路敌人赶至,才没有被我们完全消灭。此后又配合一二九师夹击正太路,围攻南峪北峪,该处敌人筑有坚固堡垒,被我袭击之后,北峪敌人几全部被我消灭,少数滚下山坡,始获脱逃。敌人知道南峪北峪被袭,立刻由石家庄派来三百人增援,在火车上又被袭击,死亡大半,剩下的退入堡垒,死也不敢再出来。第二次,敌人又从娘子关增援三百余人,半途又被击退。最后敌人从石家庄集中一千余人前来应援,附带大炮数门,五时许抵南峪。因天已昏黑,我军乃撤回。以后敌人又由石家庄向余桥岭进攻,全部被击溃,这一战,敌人死伤百余人。
这些是我们这一旅作战的概况,许多零碎接触,和游击队的积极活跃,都未曾记入。在战斗中,我们目击日本强盗对民众的残酷野蛮,简直是难以想象的。我们收复繁峙之后,到从前的伤兵医院里去检查剩余的药品,走到医院门外,就已臭不可当,进去一看,原来四百余我军伤兵,完全被日敌屠杀干净,横七竖八的到处躺着。在东门外的河湾,也被日敌屠杀了二三百民众和伤兵。在大营,老百姓被打死刺死烧死的,总有一千多人。我们进城的时候,瞧见东边树上吊着一具死尸,西边屋檐上也挂着一具死尸,到处血淋淋地飘着臭气。大营的房屋被烧掉十分之八,在余烬里还发现许多大大小小的尸体,景象惨不忍睹。在灵邱,沿汽车路两侧烧杀景况比大营更甚。敌人向洪子店进攻,在温塘附近,中我埋伏失败之后,疯狂逞凶,大肆屠杀,新庄共有一百五十四人口,被杀一百十八口,只有几个腿快的老早溜掉,才逃了命。洪子店被杀数十人,房子大部被烧。第二天敌人由平山退到东回合,那地方的妇女,从十岁起到七十岁止都被奸淫。年轻的有的投井自杀,有的竟至奸死,有的躺着几天不能起床。日军在南峪北峪,娘子关一带,强迫四十岁以下的妇女搽粉穿新农服,陪他们取乐。夜晚男子们就被强迫出去放哨站岗,自己的房子就由日军来睡,妇女们就被迫陪宿。不从的,除掉硬行强迫之外,还添上种种特别的污辱。在娘子关的沙河滩,日本牵了老百姓二头牛,给了三斤米做牛价,说是公买公卖。老百姓不高兴,他们就说,有米给你还是好的呢!牵了老百姓的毛驴只给二毛钱,也说是公买公卖。这一类的事情数也数不清,说也说不完。
群众受了这种残酷的教训,更坚定了他们抗日的决心。灵邱、广灵和大营都自动组织游击队了。这些地方恢复政权之后,游击队的数字更行增加。在灵邱有×百人,在广灵有×百人,在大营的近×千人。此外,各地都有自卫队,民众自动把守各小路,隘路,到各处放哨,如果没有军队或政府的路条,任何人都不能通行。美国高级参赞有一次没有带着路条,一个人走在前面,被一个童子团的孩子用矛子指着胸脯,死不放他过去。后来他再也不一个人独自跑到前面了。
一方面由于群众抗日情绪的高涨,另一方面更因为八路军的群众纪律好,老百姓和军队普遍的保持着非常好的关系。对于部队教育,我们发扬了民族自觉,使战士自动严格地遵守三大纪律和八项注意,处处拥护群众利益,不侵犯群众一丝一毫,在每一个细微的地方都注意到清洁,对群众永远保持亲密的态度。战士们都努力使自己成为人民的战士,老百姓也真正的认清了军队是人民的军队。我们无论到了那里和老百姓就象是一家人一样。这并不是表面上的敷衍,在军队和群众之间,实际上是深深的交流着友爱。尤其是在战斗员,更能具体表现。例如在洪子镇的战斗中,老百姓冒着枪林弹雨,自动到火线上来帮助我们抬伤兵,完全用不着我们自己操心,方山之战,老百姓送来大量的馒头,我们的战士吃了两天还吃不完。我们有九十几个受伤的战士住在东黄岸,三四十里以内的老百姓自动地送来了七百多只鸡,灵寿、平山一带的老百姓送来了几千个鸡蛋,战士们连拒绝都不能说,说了有的人还不高兴,结果只好放开量来吃,吃了半个多月还剩下许多。河北出产很好的白菜,各处老百姓都大量地挑来慰问战士,久不吃蔬菜的战士们,无论怎样吃也还是够的,吃不掉的都变成黄色。还有一种是前清时拿来进贡的黄小米,老百姓也毫不吝惜的自动拿来劳军。单就东黄岸一处,这家几升,那家一斗,就给受伤的战士们凑足了好几担。在我们到过的地方,无论贫富都非常热情。我们在前方也常常感到粮食的困难,因为和后方交通断切了的关系,不能得到接济,这种时候亦有富户们抗日热情帮助,自动捐助粮食。当我们驻扎平山县时,我住在一位姓齐的富翁家里,有一次我们偶然有机会谈到了抗战,谈到了部队的给养困难,他立刻自动捐助一百五十担小麦。我们有时也到了极其困难的境地,但是,在这种时候,我们宁愿军队忍受,从不曾强迫征收什么。
在敌人曾经占领的区域,国民党的组织本来已经被破坏了,当我们收复那些地区之后,我们又尽力帮助国民党员恢复组织,我们站在友好的帮助的立场上,恢复了国民党在冀察晋边区各地方的旧有组织。我们的工作人员和国民党员在一起工作,这种真诚无私、亲密合作的精神,继续地发展着。根据半年余的作战经验,我觉得日本兵有以下的弱点:
(一)陆军的攻击精神不强,专靠大炮和飞机配合,没有这种配合,攻击力就很差。
(二)战术和中国不同,被袭击之后,常常退守山洞,不占高地,因此常遭我手榴弹的爆击。
(三)习惯于机械化的战斗,离开大炮、坦克车和飞机之后,就失去作战的信心。
(四)只能作平原战争,在山地就呆板。
但是日军也有他们的长处:
(一)班以下都很机动,进攻时采很小散兵群或三人一组,或五人一组,很少具有一班以上的兵力集中进攻。
(二)打败之后,能各自为战,即使剩下最后的几个人,也不容易缴枪,这是因日本帝国主义民族武断宣传和我军过去对日军士兵争取工作不够而造成的,他们以为给中国军队抓住了一定残酷处死,老百姓复仇。最近经我们的宣传,和战斗时的日语喊话,这现象已有好转的形势。
(三)目标隐蔽,日军善能利用地形,又因为制服的颜色是黄的,和北方的土色很相象,不易被人发现。
(四)通信设备健全,连络灵活。这是日方最大的特长,大队长的指挥用信号,烟幕弹连抛掷都是用旗语,进退灵活协同一致很迅速。
无论敌人有些什么特殊优点,我们对于华北抗战的胜利是有把握的。在全中国民族空前未有的伟大团结之下,利用华北特殊的地形,发挥我们一切游击战和运动战的特长,配合着坚决抗战的友军,再获得广大的群众的积极热烈拥护,我们一定能克服一切困难支持整个华北的抗战,配合全国抗战的力量打击日寇。最后,我们相信中华民族将要发挥无比的潜力,在中国的历史上创造一个最光荣的事迹--驱逐日本强盗而获得民族的独立自由和解放。
共和国大将徐海东
纵天下横天下 革命既为家
1924年冬。大别山脚下夏店镇。
干燥而寒冷的空气弥漫在贫瘠的大地上。一位衣衫褴褛、腋挟扁担的红脸窑工。正匆忙地走在崎岖的山路上。从踏地有声的脚步、魁梧硬朗的身躯、炯炯有神的眸子可以看出,他勇敢、坚韧、有一种与从不同的气质。
这时,沉重的一掌拍在他肩上:“嗨,”元清(徐海东上私塾的学名)老兄,你可好啊!”
徐海东一怔,停下脚步,回头一看,一位衣冠整齐、文质彬彬的白面书生向着他笑,“不认识了啦,我是吝积堂呀!” “啊?积堂呀!真是你!”徐海东终于认出了读私塾时就要好的同学,“几年不见,我都认不出来了!” 老同学重篷,分外亲热。 徐海东说:十二岁时,因反抗地主羔子黄守本的欺负,被迫退学,放了半年鸭子,接着便是度日如年的八年‘窑花子’日子。”
吝积堂说:“离开家后,经人介绍,首先在武汉董必武等人主办的武汉中学读书,后来教书。现在,学校放寒假,回来探亲来了!”徐海东用疑惑、羡慕的眼神订着吝积堂:“你说我的命为啥这样苦,难道就注定当一辈子泥巴人吗!” 两人边走边谈。
“要革命才行!”吝积堂望着儿时的伙伴,语气坚定。
“革命,这命怎么个‘割’法?”徐海东又问,不是说‘生死由命,宣贵在开’吗?‘割’命是怎回事?”
“吝积堂说:“孙中山在广州联合共产党开展革命活动,大别山区的黄安、麻城、黄陂各县武昌念书的青年学生,受到董必武、陈潭秋革命思想影响,有的加入了共产党,有的加入了共青团。这些青年利用假期回乡的机会,到处宣传革命的道理。‘革命’这词儿,像春开的小燕子,也在人匀这儿安家落户了。不过,革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以后会懂的!”
吝积堂索知徐海东出身贫苦,有股闯劲,仇恨土豪劣绅,他便打开了匣话子,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包括俄国、列宁、苏维埃等等。
“你讲的都是洋人、洋事,我听不懂。你给我说说武昌吧,那有泥巴人吗?”徐海东粗黑的手一挥,打断了他的话。
吝积堂这才回过神来,从广州到武汉,从孙中山讲到中国共产党,从地主土豪的贪婪残暴讲到这个社会的暗无开日。最后,他问:“你说地主该不该打倒?”
“该!该!一个个都该打倒!”徐海东联想起来小时候读书受地主崽子的气;联想起堂兄元亮的妻子被地主逼迫惨死的情景,不禁咬牙切齿。
“这是泥巴人的说法。”吝积堂笑着说,有血债的地主土豪,不但要打倒,而且要杀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对味。
这开深夜。徐家窑的破茅屋里。
徐海东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他反复思量着吝积堂的话语。吝积堂是见过世面的人,知识丰富,又不摆架子,平易近人;“革命”、“共产”等词儿,似懂非懂,但它能改变泥巴人的命运;靠烧窑、志窑货,过着这种饥寒交迫的日子,终究不是办法,出去闯闯怎么样!?.....徐海东越想心里越亮堂,像在黑暗中见到一线光明。
从此以后,徐海东常常去找吝积堂谈想法,吝积堂也经常到徐海东家,或干脆去窑厂。
这天,徐海东见到吝积堂,开口便问:“你能带我去武昌吗?参加共产党,为穷人干一番大事业?”
“在家千般好,出门百事难”,吝积堂理解徐海东找党的急切心情,便故意逗他,“舍得你那童养媳吗?”
没等吝积堂说完,徐海东急不可待地说,“大丈夫纵也天下,横也天下,干革命是为我们自家人,为我们这此穷窑工,为老百姓打天下,只要有一口气在,就会干到底!”
“说话算数!?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说吧,几时走?”
“你还是与家里人合计合计再说吧!”
“不必了!”徐海东催促着说,“若要发。不离八。三月初八,你说怎么样?这可是个黄道吉日呀!”
“一言为定!”
农历初三月初八清早。阳光从窗棂间照射到徐海东的破床上。
“嗨!海东,你今天怎么了?到现在还懒在床上不起来?”徐海东的童养媳田德娇嗔地问,“你不说今天赶庙会去吗?
没钱啦?我知道你今年过前后偷着藏了点钱!”田德载是个细心的人,心中暗暗为丈夫不赌钱欣喜。她满意地边说边做饭去了。
徐海东两手压在头下,仰面躺在被窝里,瞪着两只大眼睛,反复地思考着,最后,他终于做出了勇敢的抉择----走!
早饭后,他径直走到母亲的房间。破衣遮体的母亲,满额上刻着皱纹。乡亲们都说,自从生了小儿子海东,母亲的眼晴就瞎了。徐海东噗地跪在床前,欲言又止,热泪盈眶。
“海东,你怎么啦?快起来,有话站起来说!”母亲关心地问道。
“没......没事!我去赶庙会了!”徐海东回答说。虽然音调很低,但是,可清晰地听出,其中含有几分沙哑、内疚。
徐海东告别了母亲,会同吝积堂,无声无息地、徒步踏上了前往武汉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