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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斗军阀入黄埔 雏鹰志正昂

作者:未知 当前章节:1485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6:39

在中国共产党的帮助和推动下, 1924 年1 月,中国国民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在广州召开了,正式确立了“联俄、联共、扶助农工”的三大政策。

这标志着国共合作正式建立。国共合作的建立,有力地促进了全国工农运动的发展。在工农运动的影响下,各地的学生运动也如雨后春笋,蓬勃兴起..

1924 年5 月11 日。四川省南充县立中学。

东方刚露出鱼肚白,校园里便热闹起来。

学生会正在召开紧急会议。罗瑞卿、邓德光等十多名青年学生聚集在一起,群情激昂。

“我们应该充分发挥作用,给军阀何光烈一点厉害尝尝!”罗瑞卿举着紧握的拳头说。

“对!”邓德光也气愤地说道,“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就不知道我们的厉害!”

“瑞卿,你说说看!怎么干,我们听你的!”其他学生都十分焦急地望着罗瑞卿。

正在这时,学生会办公室的屋门“咣”的一声被撞开了。

一个学生匆忙喊道:“各位,告诉你们一个重要消息,秦同淮暗地里已经到乡下催收捐税去了!”

“啥子!何光烈这小子竟然又派他的狗腿子到乡下去了?!”

“妈的,跑得倒是挺快,我们跟踪追击!”

“对,逮住他,狠狠地揍他狗日的一顿,给我们南充老百姓出口气!”

“苛捐杂税越来越多,说不定明天呀、吃饭拉屎、爹死娘嫁都要掏钱了!”

这个消息使大家非常气愤,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开来。

“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下!”罗瑞卿说,“我和任白戈、邓德光去找李鸣珂老师!”

李鸣珂,四川南充县人,成都高等蚕业专科学校毕业。大革命时期加入中国共产党。此时只有二十五岁,风华正茂,英俊潇洒,公开身份是老师。

在征得了李鸣珂老师的同意后,罗瑞卿和学生们兵分四路,立即行动起来,阻碍收捐,宣传群众。

泥泞的乡间小道。几十名学生风风火火地向前赶路,他们挽起袖筒和裤脚,身上冒着汗珠和热气。一群生龙活虎的青年抄东边近路,正在寻找追赶秦同淮。

出城过江,这群青年学生一口气跑了几十里山路,来到了龙门镇。

龙门镇不大,一条街巷横贯中间,像一条肠子穿过镇中。

他们停往脚步,仔细地打听了一番。原来,秦同淮又去了擦耳场。

“别让‘秦大狗’跑掉喽!”一个身材不高,但很壮实的学生说道,“我们要继续追!”

大家顾不得一路的劳累,又追赶到擦耳场。没想到他们又扑了空。

秦同淮到什么地方去了?当地百姓说法不一。有的说去了会龙镇,有的说可能去了四面山,到底哪一种说法正确呢?这群学生一时无法弄清楚,叽叽喳喳议个不休。

罗瑞卿仰头看了看天,太阳正对着头顶。他挨个打量了一下同学们,大家又热、又累、又气。

“‘秦大狗’大概是属兔子的吧,不然怎么跑得这么快!”一个高个子青年诙谐地说。

罗瑞卿招了招手,把大家聚拢到一块,轻声地说:“我们先填饱肚子再说吧!”

“你们说,秦同淮这小子是去了四面山,还是去了会龙镇?”

“谁知道?!”

“依我看,秦同淮很可能去了会龙镇!”罗瑞卿接过话茬:“那里是个集镇,秦同淮一定先到那里吃饭、休息,再去四面山!”

“瑞卿说得有道理!”邓德光点了点头。

“那我们赶紧就去会龙镇!”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要兵分两路,一路去会龙镇,另一路去四面山,说啥子也得逮住秦同淮!”

夜幕笼罩大地,星星缀满天空。

罗瑞卿、邓德光等几十号人来到会龙镇小学。一位老师远远看到大群青年学生走来,疑惑地迎出门口。

“老师,打扰您了!”罗瑞卿客气地说。

这位老师微笑道:“哪里,哪里!”

“老师,我们是南充县立中学的学生,是来追赶征收‘佃当捐’委员秦同淮的!”

“欢迎!欢迎!你们来得正好!秦同淮今天早上到了会龙镇。这家伙一到镇上,就召集全镇居民开了个大会。他在会上讲,何师长平时如何如何极重仁政,爱民若子。自何师长接防以来,时时处处为百姓着想,不重赋苛税,不拉夫,致使南充一带无匪之乱,无争杀之苦。现在,为了保护百姓,就要整肃兵马,所以只得向百姓征收一点捐款。..听秦同淮这么一说,百姓们叫苦不迭,家家在犯愁,人人无对策,你们来得好,来得好呀!这时候,秦同淮正在茶社打麻将呢!”

一听说秦同淮果然在会龙镇,大家一天的劳累顿时烟消云散,一个个精神抖擞,摩拳擦掌。

罗瑞卿和邓德光核计了一下后,把大家召集到一起说:“我们不要都进去,先对付秦同淮。其余各位,要把茶社前大门、后大门把守好,到时要见机行事。另外,刘玉良、史海涛你们几个负责向群众宣传..”

一切布置妥当之后,罗瑞卿微笑着对大家说:“今天呀,我们是闭门打‘狗’,不要让这条老‘狗’跑掉,更不要叫‘狗’咬着!不过,不认得秦同淮,万一打错了人就不好说喽!”

秦宗海说,“我认得!”“好!宗海你带我去认认他!”

罗瑞卿、邓德光、庞小龙等几个身高力大的学生,衣袖里裹着木棍,向茶社走去。

会龙镇是一个山区小镇,白天人就不多,行人更少。今天晚上却不同,行人多于往常。

秦同淮来这里催收典当捐的事一传出,小镇周围一带的百姓趁晚饭后的空闲时间都赶来打听收捐消息。他们三人一伙,五人一群,正在悄声议论着典当捐的事情。

罗瑞卿带着几个人来到了茶社屋门口。

屋门虚掩着,从门缝里一眼看去,里面灯火通明,时时传出吆五喝六的打牌声和狂笑声。

罗瑞卿轻轻将门推开,里面烟雾缭绕,酒气弥漫。

几个人酒足饭饱之后,围着方桌打麻将,周围站着一些人观战,另外一些人在聊天。

秦宗海指着坐在上座的大胖子说:“那个就是秦同淮!”

罗瑞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人五十岁左右,整个身体正好装在太师椅里,嘴叼烟袋锅,鼻梁上架着一副镶边的眼镜,高高的脑门在灯光下泛着一层亮光。

罗瑞卿一努嘴,邓德光会意地一笑。两个人悄悄地走过去,站到了秦同淮背后。另外几个也紧接着进来了。

秦同淮赌兴正酣,丝毫未觉察到罗瑞卿他们的到来。

罗瑞卿问道,“你是秦委员吗?”

秦同淮抬起眼睛,斜视了一下来人,以为是问催捐的事,很不耐烦地说,“有啥子事明天再说!”说罢又搓起麻将来。

一个学生问道,“你到底是不是秦委员?”

秦同淮理也不理。

坐在对面有个绅士模样的人极不高兴地说,“他就是下乡收捐的秦委员,不是说了嘛!有啥子事明天再来喽!你们还呆在这里罗嗦什么!去去去!”

秦同淮也没好气地说,“没看见吗?我现在没空!你们是哪里的?净在这里捣乱!”

“你就是秦委员!”罗瑞卿说道,“好悠闲呀,今天收获一定不小喽?”

说着,罗瑞卿向邓德光递了个眼色,俩人一左一右将秦同淮的胳膊扭到太师椅后面。

“你们是啥子人?如此放肆!”秦同淮“哎哟”一声叫道。

“啥子人?!睁开眼睛好好看看!”罗瑞卿说。

这时,对面的两个学生也走了过来。

秦同淮一看,是几个青年学生模样的人,于是,贼眼一瞪,嘴角一撇,没好气地说,“你们..你们想干啥子哟?”

“干啥子?!来交典当捐!”

几个同学把秦同淮一下子提起来,“扑通”一声扔到桌子上。麻将牌“哗哗啦啦”地溅得四下里都是。

对面的那个绅士模样的人被学生们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呆了,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就被人摁在坐位上,动弹不得。

外面的学生听到里面有动静,知道动了手,都闯了进来。

许多老百姓也涌进茶社。不一会儿,屋内屋外挤满了人。

“乡亲们!”罗瑞卿双手叉腰大声地说道,“不要害怕!此事与你们无关,我们是来找秦同淮算帐的!秦同淮这个狗腿子,死心塌地为何光烈卖命,交典当捐就是他想出来的鬼点子。他为了讨好何光烈,竟出如此馊主意!何光烈和秦同淮勾结在一起,狼狈为奸。他们巧立名目,征收苛捐杂税,搜刮地皮,掠夺百姓!乡亲们,你们想一想,我们还何以聊生?!这不是把我们百姓逼上绝路了吗?!今天我们来找他,就是讨回公道!”

一时间,喊“打”的呼声高涨起来。几个人举起木棍朝秦同淮的屁股打过去,边打边骂:

“叫你收典当捐!”

“叫你鱼肉百姓!”

秦同淮顿时嚎叫起来,狼狈不堪。肥胖的身子像猪猡一样躺在桌子上。

罗瑞卿又大声说道,“乡亲们,秦同淮平日里在南充一带称王称霸,欺压百姓,坏事做尽。如今,他又向何光烈献媚言,设毒计,搜刮民脂民膏,该不该打?”

“该打!该打!”

“打死他!打死他!”

在这片怒吼声中,木棍啪啪地落在秦同淮的身上。

平日里对秦同淮恨之人骨的百姓,也是你一拳,我一脚,他一棍,纷纷打了起来。

“姓秦的,今天让你也尝够老子的棍棒!”

“‘秦大狗’,让你也晓得咱百姓不是好惹的!”

接着,又是一阵猛打。

秦同淮被打得皮开肉绽,七窍出血,连声求饶、直到答应不再催交典当捐,明天一早就回南充时,人们方才罢手。

勤劳、纯朴的乡亲们,纷纷将这些为自己出气的学生邀回家中,端上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军阀何光烈官邸。

何光烈听说秦同淮被打,犹如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暴跳如雷,脸色铁青。

他敲着桌子吼叫道:“妈的,这帮穷小子反了,简直是无法无天!立即到学校去查处凶手!”

何光烈派兵卒包围了学校,并砸毁了校牌。城墙上、校门口都架起了机关枪,周围都是荷枪实弹的官兵。他们还在城里鸣枪示威,并扬言“学校不交出‘凶手’,就要踏平学校!”

一时间,恐怖气氛笼罩着南充城,笼罩着县立中学。

学生会在校长张澜①的支持下,把学生组织起来,发放木棍,铁器等武器,武装保护学校。

张澜对何光烈欺压鱼肉百姓的行为早就深为不满。他嘱咐学生,要保护好罗瑞卿、邓德光等同学,并说:“同学们,都不要怕!有我张澜在,谅他何光烈也不敢太无礼!”

鉴于张澜先生的德高望重和何光烈在南充的根基并不牢固,所以何光烈不敢同张澜闹翻。

这天,张澜身着长衫,手持拐杖,一脸严肃,带着几个老师来到了何光烈的官邸。

张澜进门就对着何光烈说:“何师长,你知道忘恩负义是什么意思吗?”

“先生息怒!先生请坐!”何光烈连忙起身让座。

“你记得当年你被陈书农打得穷途末路,深夜跑来找我,苦苦哀求的事吗?你还记得南充的父老乡亲是怎样组织起来帮你打退几路大军的进攻吗?你还记得我又是怎样通信给刘湘、① 张澜,字表方,清末秀才。四川南充人。辛亥革命前参加立宪派。1911 年是四川保路同志会领导人之一。

后任四川省省长、成都大学校长,四 川安抚委员会委员长等职。

杨森出兵救了你的吗?如今你官大地位高喽,就翻脸不认人喽?!你巧立名目,欺压百姓,殴打学生,出兵示威,你的良心到哪里去了?!”

何光烈被骂得坐立不安,脸红一阵,青一阵,显得很尴尬。

然而,何光烈仍不罢手。他说:“先生,贵校学生打了秦委员,该把带头闹事之人交出来,我们要依法惩治‘凶手’!”

张澜也据理力争,毫不示弱:“惩治‘凶手’可以,那么应该首先惩治立‘典当捐’的人。再说,学生在校外的事,学校怎么能负责呢?学校是学生学习的地方,乃文明之地!你派兵包围学校,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这成何体统?!何师长,你不是要惩治‘凶手’吗?那好,你就把我侄儿张默生抓来审问吧!”说完,张澜拄着拐杖气呼呼地走了。

后来,张澜又把“典当捐”一事捅到了成都、重庆,各家报刊先后用头版头条报道此事。一时,舆论哗然,社会各界纷纷抨击何光烈的蛮横无礼行为。

慑于张澜在社会各界的威望,且知众怒难犯,何光烈只好认输,于是撤回了包围学校的官兵,随后,又宣布取消了“典当捐”。

从此,罗瑞卿成了南充中学引人瞩目的人物。罗瑞卿的名字传遍了南充县城。

深宅大院,朱漆大门。

身穿绸缎大褂的鲜锦堂此时正倒背着手,满脸怒气地在屋里走来走去,一遍遍数落着罗瑞卿:“吉娃子,你越来越不听话!我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培养你长大成才。可你!可你真让我失望!我是怎么给你约法三章的?”鲜锦堂用手指指着罗瑞卿说:“你背给我听听!”

罗瑞卿跪在地上,低声背道:“一、不准看鼓吹‘异端邪说’的书刊;二不准参加任何党派;三要老老实实地读书!”

“违章怎么办?”

“要停止经济供应和上学的一切费用!”

鲜锦堂听罗瑞卿背完,长叹一口气,说:“不过,我念你是初犯,外公就原谅你这一次!以后要是再犯,就像你刚才背的那样,停止一切费用!”

为了能够继续求学,罗瑞卿答应了他外公的要求。

说到吉娃子,还有一段鲜为人知的故事。

1906 年5 月31 日(阴历四月九日)下午三点多钟,在四川省南充县舞凤乡清泉坝村的一户农家,传来“呜哇..呜哇..”一阵婴啼声,一个小生命来到了人间。他是母亲婚后六年的第一胎。所以小名就叫“接娃子”。

在接娃子百天时,老人为图吉利,就把“接娃子”改叫“吉娃子”。

从此,“吉娃子”便在左邻右舍叫开了。

1925 年,在南充中学已有了中国共产党的组织,并且进行秘密活动。这时,党组织根据斗争需要也秘密地建立了共青团的组织。

罗瑞卿和任白戈、王义林等同学一起,阅读了许多进步报刊,如《新青年》、《新蜀报》,思想越来越趋向进步。他曾对任白戈说:“因为我和外公有约在先,所以目前暂时还不能参加共青团(简称C·Y)组织,但一旦有什么事,我会和大家一起干,我和革命生死同心!”正如罗瑞卿说的那样,什么事他都积极地走在前头。

这年秋天,共产党员吴玉章以国民党员身份来到四川南充县。此行目的是整顿国民党,也就是想争取何光烈到国民革命方面来,但何光烈毫无争取的希望。于是,吴玉章把何光烈手下的两个旅长秦汉三和杜伯乾都争取过来了。他俩都被当选为国民党左派南充县党部监察委员会的委员。后来,这两个旅参加了刘伯承等同志领导的顺庆、沪州起义。

吴玉章在南充受邀,经常到军队、学校、工厂四处演讲,而且每晚都要接见工人、学生等进步势力的代表,发展革命势力。

罗瑞卿在这个期间,经常抽出时间去听吴玉章的演讲。

后来,经任白戈引荐,罗瑞卿拜访了吴玉章。由于吴玉章已经从任白戈那儿知道了罗瑞卿的基本情况,所以一见面,吴玉章就十分高兴地说:“听说去年你们抗‘典当捐’干得很好,你们表现得非常勇敢。好啊,青年人就应该这样!”

罗瑞卿默不作声地微笑着。

“抗‘典当捐’这一斗争,使何光烈收敛了不少!”吴玉章感慨地说。

罗瑞卿想了想说,“是啊,我们这么做,就是要煞一煞他何光烈的威风,谁叫他欺压搜刮百姓呢?!”

“这样很好!不过,只靠几个人是远远不够的,必须将广大的民众唤醒。

那办法呢,你们应该深入工人、农民中间去,开办夜间识字班,教他们学文化,给他们宣传革命道理,启发他们的阶级觉悟,唤起他们起来为本阶级、本民族的利益而斗争!”

吴玉章在讲了中国和世界的革命形势后,又讲到军事工作、武装斗争等问题。最后,吴玉章语重心长地说道:“人生在世,要做出一番对人民有益的轰轰烈烈的事业,如同小说、舞台上的英雄豪杰一样,他们一出来,人人高兴。青年人,你们肩负着历史的重任,你们不但要读书学习,而且还要关心国家啊..”

罗瑞卿站起来激动地说道:“吴先生,今天我算是彻底理解了‘与君一席谈,胜读十年书’这句话!”

是的,吴玉章的话,使罗瑞卿深受启发和鼓舞。他觉得自己豁然开朗了。

随后,他便积极深入到工人中间去了。

1925 年冬天,罗瑞卿和南充中学的一些进步学生来到了工人中间,成立了工人夜校。

罗瑞卿在夜校识字班里任教,既是老师,又是学生。他倾注了自己的全部热情讲课。当看到绝大多数工人连自己姓名都不会写时,罗瑞卿的心里隐隐作痛。心想:是他们不愿意读书吗?不!是这黑暗的社会不允许他们读书:

是他们笨吗?不!他们才是创造社会财富并具有智慧的人。这些憨厚、朴实的工人一年到头拼死拼活地劳动,到头来,连妻儿老小都养不起,他们哪里还有钱读书?!这些工人一旦用知识武装起来,一旦懂得了革命道理,会很快觉醒,那么,革命的力量也会大大增加,革命的声势会浩浩荡荡,革命才能取得最后的胜利!罗瑞卿教工人写字时,手把手地教,一笔一划地写。他讲课讲得仔细、认真,工人们听得聚精会神。无论哪一个人提出疑难问题,他都会耐心反复他讲解,直到对方明白为止。

不仅如此,罗瑞卿还参加了声援工人反对资本家的斗争。

1926 年。南充总工会成立。

5 月的一天,罗瑞卿、任启愤等积极分子为反对南充六合丝厂资本家湛克勤,进行了周密地策划和充分地准备。

罗瑞卿说:“上次我们去六合丝厂宣传失败的原因在哪里呢?依我看,是我们没有把反对资本家的斗争和工人的切身利益结合起来。也就是说,我们的演讲只是泛泛他讲些大道理,没有注意解决实际问题。若是将二者很好地结合在一起,我想工人们就会被动员起来。这样,反对资本家的斗争才能取得胜利!”

经组织上研究决定,先派学生中的积极分子到丝厂去串联好一批工人骨干。然后,发动全体工人团结起来,号召他们为提高工人的工资而斗争。到了6 月,南充总工会经过周密的准备,又组织了几百名工人。罗瑞卿和六合丝厂的工人一起和资本家谌克勤进行了面对面的斗争。

那一天,太阳火辣辣的。罗瑞卿和几百名工人来到了谌克勤办公室门口。

他大胆地走上前去,向工人们宣讲斗争的理由。

罗瑞卿大声说道:“你们终年累月辛辛苦苦地做工,到头来却吃不饱,穿不暖,而他们那些资本家不劳动,却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过去,你们总是相信自己的‘命运’不好。难道说,他谌克勤的命运就好吗?不!你们贫苦的原因,就是谌克勤这样的资本家剥削了你们!”

谌克勤气势汹汹地走出办公室,眼珠子转动了一圈后说:“工人给我劳动,我按期付给他们工资,公平合理,你怎么说我剥削他们呢?岂有此理!”

“谌克勤,你不要装模做样,你的话骗得了这些工人,却骗不了我!”

罗瑞卿气愤地说道:“工人劳动,你付工资真的公平合理吗?不!工人劳动创造的价值远远超过他们的工资,工资之外的呢?让你给剥削去了!”

“胡说!简直是一派胡言!”

“胡说的是你谌克勤,从前我们穷,都自认为命不好,现在我们算是明白了,我们贫困的真正原因就是你剥削了我们!”许多人也气愤地反驳。

紧接着,工人代表向谌克勤提出了要求:“我们要提高工人工资,要改善工人的福利,否则,我们全体工人就不上班了!”

“谌克勤,你看到了吗?工人的力量是巨大的,谁要是把工人逼上了绝路,谁就没有好下场!你应该怎样做,我想,你心里明白。工人提出的要求你要好好考虑考虑!”罗瑞卿最后警告说。

谌克勤看到局面不好收拾,才不得不做出一些让步,提高了工人的工资,工人福利也得到相应的改善。

这一斗争又一次轰动了小小南充县城。之后,其他工厂的工人们也都相继开展反对资本家剥削的斗争,也提出了“增加工人工资、改善工人福利”

的口号,并且都取得了胜利。

罗瑞卿参加了声援南充六合丝厂工人反对资本家的斗争一事,很快传到外公鲜锦堂的耳朵里,罗瑞卿受到外公的严厉训斥。从此,罗瑞卿的一切费用被停止了。

杨柳依依,轻风吹拂。

罗瑞卿沿着堤岸向前走去,烦躁的心绪很久平静不下来。

自从与外公鲜锦堂闹翻后,几天来,他一直在思考着一个问题:走?还是留?今后的路该怎样走?..这些问题一直萦绕在他的脑际,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他想起了他那善良而又要强的妈妈,想起了好吃懒做、游手好闲的父亲,想起了如此绝情的外公..

罗瑞卿觉得这里已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了。最后,他决定离开这里,到外面的世界去闯一闯。

关于离家出走的原因,罗瑞卿在自传中这样写道:

当时,我母亲已死。我对于那个家失去了任何的留恋,加之对于我那个旧式婚姻的不满,因此就想逃离这个家。当时并没有多少革命觉悟,就是闹一点所谓家庭革命,或者叫作赶时髦,当然也幻想学一点本领,能够做一点事业。加之我所钦佩的两个教师李鸣珂、列士训(都是共产党员)都是成都高等蚕桑学校毕业的,所以就决心去成都投考这个学校..当罗瑞卿一想到要离开生于斯、长于斯的故乡,想到要离开他生活了三年多的南充中学,想到要离开那么多朝夕相处的同学和辛勤培养自己的老师,心里又充满了无限的留恋。这里的一切一切,是那么熟悉,那么让人感到亲切,那么令人动情。这里曾经闪现过他的高大身影,留下过他的深深足迹,回荡过他那嘹亮的歌声..

想来想去,罗瑞卿最后还是决定远走高飞,到外面去寻找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父亲、外公、妻子、弟妹,都未能挽留住他。

1926 年6 月底的一天早晨,罗瑞卿和同学郑培济结伴上路了。

罗瑞卿曾经这样回忆当时的情景:

由于决定要走,钱就发生了很大的问题,首先是学费怎么办?我想,考上了学校再向我的外公要,估计他可能给我,因他是主张我学实业的。没有路费怎么办?我就让姑母去说服我的祖母,并利用她们的旧思想,向她们说上省里读书将来可做大事。祖母被我说动了,第三天就赶到姑母家来看我,并问我到省里念书会不会做官。我说会。于是她高高兴兴地给了我三锭银子,十几块大洋,还有几吊铜元,我因此就得到了路费和到成都后的短期生活费。

我刚要出走时,我的父亲和我的外公发觉了。我的外公要我父亲赶到姑母家,把我叫回去。我只好同父亲回到外公处。他大发雷霆,训了我一顿,说我“反”了。我当时表面认了错,说听外公的话,不走了。他们信了我,可我暗中约好了同路人郑培济。一天,我借口说到银铺取回祖母给我的路费,他们真的以为我不走了,同意我去取钱。我到银铺里将钱取出后同郑一起跑了。我们怕后面有人来追,每天跑一百里、一百二十里,实在走不动时,就雇乘滑竿赶路..就这样,罗瑞卿离别了生他养他的故乡——清泉坝,离别了山青水秀的南充城,离别了川流不息的嘉陵江..1926 年7 月中旬。成都。

罗瑞卿和郑培济一起钻进了商业街一间破旧的房子。这是他们临时租借的,在这里准备参加成都高等蚕桑学校的考试。没过多久,罗瑞卿果真顺利地通过了成都高等蚕桑学校考试。

但是,没钱交学费,无法入学。

罗瑞卿在接到录取通知书后的当天,就十分高兴地给外公写信。他认为,不管怎样,外公多少还应该看在他妈妈的份上,帮他度过难关。

不想,鲜锦堂不但分文未给,还用极尖刻的言语、将罗瑞卿大骂了一通。

怎么办?罗瑞卿一愁莫展。

正当罗瑞卿陷入艰难、绝望的困境时,来成都的同伴李继皋高兴地跑了进来。

“瑞卿,瑞卿!”

“啥子事?那么高兴?!”罗瑞卿没好气地问道。

“你猜我见到谁了?”

“谁知道?!”罗瑞卿有气无力地说。

“你猜一猜看!”李继皋笑着拉了罗瑞卿一把。

“我怎么能猜得出?你告诉我吧,碰见谁了?”

“就是不告诉你!”李继皋故意地逗罗瑞卿。

“不告诉我,我就要送你一份薄礼!”罗瑞卿笑着举起握紧的拳头朝李继皋晃了晃。

“好!告诉你,我在成都大学见到了袁诗荛老师。他知道你也在成都,非常高兴,袁老师还要见见你呢。咱们一起去喽!”

袁诗荛是四川省盐亭人。少年时曾参加过反袁运动:五四运动时成为成都学生运动的领袖之一,大革命时期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他曾在南充中学教过罗瑞卿。

罗瑞卿一听,兴奋地一拳击在了李继皋的身上,几天来的愁绪此时一扫而光。

“走!”罗瑞卿拉着李继皋的手飞快地向成都大学跑去。

两个人风风火火赶到成都大学,罗瑞卿见到离别两年的袁老师时,激动地握着袁老师的手,久久没有松开。

“袁老师,您离开南充中学后,我们都好想您啊!”

袁诗荛亲切地说:“我也很想念你们呀!”

他们分别谈了离别后各自的经历,对现实的态度和今后的想法。

袁诗荛说:“广东革命政府在中国共产党的帮助和推动下,决定用革命战争推翻帝国主义和北洋军阀的统治,将革命推向全国。7 月9 日、10 日国民革命军从广州正式出师北伐了..革命形势正在迅速发展。为了适应革命的需要,黄埔军校在武汉成立了分校(后改称武汉中央军事政治学校),分校要在全国各地招收共青团员和革命青年,重庆也要设考场了!”

“好极喽!真是好极喽!”罗瑞卿听到这个消息高兴地跳了起来。

袁诗荛微微一笑,继续说道:“革命需要大批你们这样的进步青年。到重庆去报考军校吧!”说完,袁诗荛以鼓励的目光看着罗瑞卿。

罗瑞卿激动得脸上泛起了红晕。他连连说道:“谢谢您,谢谢您,请袁老师放心吧!我不会辜负您的期望的,我这就去!”

“好啊,一路小心,预祝你成功!”

“请老师多多保重!”

“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师生二人紧握着的手终于松开了。罗瑞卿又离开了他钦佩的袁老师。

罗瑞卿在成都呆了两个多月,从家带来的钱早就用完了。别说去重庆,就连欠的饭钱也还不起。

怎么办?他在一位同学的帮助下,终于想了一个好办法,请看罗瑞卿的自传材料:

..决心去重庆投考黄埔,彻底与我的那个家庭决裂。但是没有钱,还不了寄宿舍的饭费,亦没有路费,还是走不动。于是,我就在一位同学的劝说下,佯装愿意回乡去,要外公寄路费来。外公相信了我的话,兑了二十元钱来。我还了饭费就同一位姓郑的,还有一位姓张的同学跑到了重庆。

这是10 月的一天清晨,罗瑞卿、郑培济等离开了商业街的那个简陋的小屋,离别了成都,告别了站在岸边前来送行的同学,乘小船南下,到他向往的地方去了。

嘉陵江畔。山高水长。罗瑞卿一行上岸后,即向市区奔去。喧闹的重庆市区,小商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在重庆,罗瑞卿没想到,首先碰到了南充中学时候的好朋友任煜和抗“典当捐”的伙伴王义林。当晚,罗瑞卿他们就住在了任煜、王义林就读的中法大学。

这一天,他们高兴得很。三人畅谈了一整夜。

王义林告诉罗瑞卿:“任白戈现在共青团省委搞宣传工作,忙得很,整个一个政府官员的样子!”

罗瑞卿问:“他是什么时候来重庆的?”

“在你离开南充不久,他就离开了那里,来到了重庆!”

“噢,是这样!”罗瑞卿沉思着。

王义林说:“瑞卿,南充有共产党组织!”

“真的?”

“真的!”

第二天,王义林和罗瑞卿一起来到了莲花池任白戈的办公处,并通过任白戈结识了任伯芳等共产党员,还倾听了四川著名共产党员、党的负责人杨闇公、刘伯承的演说。罗瑞卿两次对任白戈等人提出自己想搞军事工作、到国民革命军中去的愿望。任白戈也向罗瑞卿简要地介绍了黄埔军校武汉分校招生的情况。

这个时候,北伐战争取得了初步胜利,全国各地的工农运动已经蓬勃地开展起来,搞得轰轰烈烈,广大民众的革命情绪空前高涨。

为适应迅速发展的革命形势,培养革命骨干已成为当务之急。北伐军总政治部主任邓演达派陈维中到重庆,与主持四川省国民党“左”派工作并负责招生事宜的杨闇公、李筱亭等人组成了招生委员会,吸收共产党员、共青团员和同情并倾向革命的青年入校。其他人一律不准报考,政治审查很严格,而且只收莲花池省党部介绍来的人。

“白戈,开介绍信就全仰仗你了!”罗瑞卿担心地说。

“放心吧,罗大哥,抓紧时间复习,准备迎接考试!”

任白戈非常赞同并支持罗瑞卿投笔从戎,投考黄埔的决定。他立即给罗瑞卿写了介绍信,并帮助他报了名。

10 月25 日,罗瑞卿便参加了考试,并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黄埔军校武汉分校。

但是,和他同来的郑培济未被录取,后来他考上了唐生智办的军官学校。

在1933 年中央苏区第四次反“围剿”时,被我军俘虏。关于当时的情况,罗瑞卿在他的自传中这样写道:

投考学校时,我同任伯芳都被录取。原先同行的郑、张二人却没有考上。我们乘学校招生机构包的轮船东下武汉。那个姓郑的也与我们同行。以后,他考上了唐生智的军官学校——亦称长沙分校。1933 年中央苏区反第四次“围剿”时,他是国民党五十二师的一个连长。该敌被我们全歼后,他被我军俘虏。找到我后,在那样艰苦的条件下,我还买了一只老母鸡款待他。后来他被送往瑞金,经教育后释放,临走时还曾写一封信给我,表示感谢。可他一回到南充,即到处活动,逢人便说:“罗瑞卿在共产党里当头子..”并以此到我家去进行敲诈,这是我妹妹和我那个女孩子到延安后告诉我的。

1926 年12 月初,“其春”号客轮迎风破浪,离开了四川,直奔武汉。

罗瑞卿站在甲板上,扶栏沉思,感慨万千。

任伯芳、徐彦刚、张锡龙、潘先知、陈刚秉、陈伯钧和一些女同学赵一曼、游曦、陈德芸等站在罗瑞卿旁边,他们遥望江涛,心潮难平。

这些热血青年聚集在客轮的甲板上,侃侃而谈。谈当时形势,论国家前途,讲故事,说笑话,谈古论今..

其中,有一个叫陈德芸的姑娘,是重庆第二女子师范的学生,涪陵县人,是独生女儿。她是瞒着父母报考军校的。此次出川赴武汉,未来得及和父母告别,所以当客轮经过涪陵时,她只能站在甲板上望一望自己的故乡。此次一别,谁知何时再见到父母呢?

陈德芸朝故乡的方向望着望着,就呜呜地哭了起来。看到陈德芸的样子,大家都不由得伤感起来。

罗瑞卿的眼圈也红了。但他还是走过去,安慰陈德芸说:“家国之间,不能两顾。当今之际,还是以国为重吧,无国哪里还有家呢?”

“罗大哥说得对,无国哪里还有家呢?”大家异口同声地说:“等到革命胜利的那一天,我们都要回故乡去看一看!”

不久,船过万县,在云阳靠了岸。

几个同学相约去游览张飞庙。大家边走边欣赏,罗瑞卿兴致极浓,便给大家讲了张飞在阆中的故事。还给同学们介绍了相传《出师表》是岳飞的手笔。由名家张仲雅手雕上石..

第二天,客轮继续东行,很快,来到了著名的长江三峡。大家都被三峡秀丽的景色迷住了,不时传来他们的一阵阵惊叹声..

船过三峡,行至宜昌,又改换“快利”号客轮继续沿江东讲..

1926 年12 月底。武汉。国民革命政府所在地。

一派热烈而繁忙的景象跃入眼帘:一队队革命军迈着整齐稳健的步伐从大街上走过,戴红袖标的工人纠察队昂首阔步在街上来回巡逻,一群群青年学生唱起了嘹亮的歌声:

打倒列强

打倒列强

除军阀

除军阀

国民革命成功

国民革命成功

齐欢唱

齐欢唱

街头有许多成群结队的青年男女在贴标语,听口音就知道他们来自全国各地:山东、福建、江西、广东以及湖南等省。

罗瑞卿看到这些后,心想:这真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仿佛来到了一个梦幻般的境地,被眼前发生的一切深深地陶醉了。

罗瑞卿住在武昌蛇山脚下斗级营街客店里,本想安静下来复习功课,迎接复试。可是,附近的客店住满了前来复试的年轻人,你来我往,热闹异常,真有点门庭若市的样子。在这样热闹的环境里根本无法安下心来复习。

这天,罗瑞卿独自一人在街上漫步。

“瑞卿!”一个亲切而又非常熟悉的声音传来。

罗瑞卿被这突如其来的叫声给怔住了。他举目四望,并没有看到认识的。

心想:明明听见有人喊,怎么不见人?!难道是我没听清楚?!他正感到纳闷时,突然,一只大手有力地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罗瑞卿回头一看,面前站着个一身戎装、神采奕奕、威武英俊的青年军官。

“李老师!”罗瑞卿惊讶地喊道:“是您?!什么时候报考了军校?!”

“瑞卿!还记得我们分别时,我说过的那句话吗?”

“记得!‘在革命的队伍里,我们会有重逢的一天!’”

“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李老师,那次南充一别,您就直接来到了武汉军校吗?”罗瑞卿急切地说。

“不,那次南充一别,我辗转去了广州,考入了黄埔军校第四期。毕业后,组织上把我分配到黄埔军校武汉分校,现在任教官!”李鸣珂好像想起了什么,忽然问道,“瑞卿,你这次来武汉是不是参加军校的复试?”

“是啊,斗级营街一带的客店里住满了全国各地前来复试的青年,我也住在那里!”这时,罗瑞卿有些纳闷而又十分客气地问道,“李老师,恕我冒昧地问一句,您是共产党员吗?”

“你说呢?”

“我想一定是!”

李鸣珂微笑着轻轻地点了点头。

最后,李鸣珂说,“瑞卿,好好补习一下,我相信,你一定会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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