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波涛汹涌》作者:朱秀海【完结】 > 波涛汹涌.txt

《潜艇战术》第四章第七节:连续突击。.7

作者:朱秀海 当前章节:15470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14:37

江白安静了下来。他明白事情并没有解决,只是被暂时搁置了。搁置也是一种解决。余下的日子里,再读带回的书,他很容易就走了进去。

※ ※ ※

一次大战的结束也是世界上第一次大规模潜艇战的结束。大战结束前夕的1918年10月3日中午,一艘德国潜艇在地中海广阔的海域内追击英国船队,将一条商船击沉后,它自己也受到了敌方驱逐舰的猛烈攻击。年仅27岁的艇长指挥潜艇紧急下潜,躲避攻击。天黑之后,逃脱攻击的潜艇浮上来,向西继续追击英国商船。天亮时,他们赶上了英国商船队,准备下潜到潜望镜深度发起二次攻击。然而就在此时,可怕的事情发生了:潜艇艇首朝下倒栽下去,灯光随之熄灭,潜艇在黑暗中堕入深海。当时德国潜艇的最大下潜极限是200英尺,艇长用尽办法,急速下沉的潜艇才在270至300英尺深度翻转过来。但它此刻已排空一切压载水,艇体轻浮,又像一只气球一样迅速升回海面。年轻的艇长打开指挥塔舱口,发现四周海面上竟然全是英国的驱逐舰。潜艇的上浮使英国船队汽笛齐鸣,炮火雨点般打来。潜艇此时已无法下潜,并开始进水,艇长只好命令弃艇。全艇七人死亡,其余艇员包括艇长在内全部被俘。

成了英国人的战俘后这位艇长也没有停止思考潜艇在未来海战中的作用。他的看法是:英国人并没有从一次大战中汲取教训,而无论是英国还是世界上其它海军大国,也都没有真正弄懂潜艇在未来的大规模海战中的潜力。这位年轻的艇长在战俘营里认识到:德国人的机会来了。德国潜艇将在下一次大战中发挥举足轻重的作用。从那时起,他就着手于研究潜艇兵器和潜艇战术的革新与发展。他的这些思想和研究,直接影响了二次世界大战的历史进程。

此人就是二战时期德国潜艇部队最高指挥官、海军元帅、第三帝国的最后继承人卡尔.邓尼茨。

※ ※ ※

邓尼茨的思想有以下几点:

德国下次大战中的头号敌人仍是英国;

英国是个岛国,海上交通线是英国的生命线;

截断海上交通线,等于掐住了英国人的喉咙管,可以迫使英国人屈服;

潜艇兵器的特点,使它非常适合担负这一具有战略意义的使命;

德国必须大力发展潜艇部队;

从现在起就要认真研究和改进潜艇战术,尤其是潜艇进攻战术。

离开战俘营后,邓尼茨也没有忘记研究潜艇在未来海战中可能遇到的各种问题。二战之前,他的主要的思想如下:

旧潜艇必须淘汰;

必须建造300艘更先进的潜艇,才能在一场新的针对英国和它的同盟者的战争中完成潜艇部队担负的截断敌海上交通线的任务;

潜艇应成为一场新的海上大战的主角;

完成切断英国人海上交通线的任务,德国潜艇必须以集团方式使用;

必须在战前确定潜艇集团作战的基本原则。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是:

a .如何行使指挥权;

b .通讯;

c .战术问题(潜艇之间如何协同)。

(江白按:上述问题,事实上也是今日各国潜艇部队要解决的最基本问题。)

1935年,德国潜艇部队在邓尼茨的指挥下就集团作战进行了首次反复演习。一系列问题被暴露出来并得到解决。潜艇集团作战甚至还被赋予了一个形象的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名字:“狼群作战”,其战术被称为“狼群战术”。

德国人准备好了,英国人却还在梦中。

1939年9月,二战刚在欧洲打响,德国人便针对英国和它的同盟者法国人的海上交通线展开了潜艇战,虽然那时它只有56艘潜艇可以使用。英国人开始为自己不重视和不研究潜艇战大吃苦头。

※ ※ ※

二战爆发前的1939年8月19日,德国即向大西洋派出首批潜艇,以便战争爆发后立即在海上采取行动。9月1日,战争爆发。9月3日,德国潜艇就进至英伦三岛附近和英吉利海峡,破坏海上交通线。其主要作战方式为:

鱼雷攻击英军舰和民用舰船;

在有关航道和英近海海域布雷。

此时,进至大西洋东岸比斯开湾和伊比利亚半岛附近的德国潜艇也开始了攻击行动。稍后,德国潜艇又在挪威南部海域展开了破坏英法海上交通线的活动。

德国人迅速取得了一系列战果。

1939年9月16日,德潜艇“U-31”号在北大西洋发现了由英国开往北美的OB.4护航运输队,击沉了“阿维莫尔”号商船(4060吨),这是二战开始后德国潜艇第一次攻击同盟国护航运输队。

二战期间德国潜艇第一次击沉英航空母舰:1939年9月17日,德国潜艇“U-29”号由艇长修哈尔德海军少校指挥,在爱尔兰以西水域突破英四艘驱逐舰的护卫,一举击沉英国航空母舰“勇敢”号(排水量22500吨,载机48架),并机智地逃脱英驱逐舰的反复追击,回到基地。

二战初期,德国潜艇司令邓尼茨接到的也不全是捷报。1939年9月20日,德潜艇“U-27”号在苏格兰西北方的赫布立群岛附近海域遭4艘英驱逐舰围攻,终于被击沉。这是二战开始后第一艘被击沉的德国潜艇。

(江白按:大战初开,邓尼茨的主要攻击目标是英国的大型军舰,后者是英国海军的主要作战力量,也是对德国海军和潜艇的主要威胁。邓尼茨不能不这样做。他这时还没有来得及将他战前制定的“狼群战术”原则用于海上,德国潜艇这时的攻击基本上仍以单艇游猎为主要方式。

即使如此,二战初期的德国潜艇也已以其不俗的战果引起了交战各方的注意:开战仅一周,德国潜艇便击沉盟国船6.5万吨,第二周又击沉4.6万吨。截止到年底,盟军损失船只75万吨221艘,被德国潜艇击沉的就占51.7%。)

1939年10月16日至11月5日,德军出动7艘潜艇在英国近岸海域布设磁性水雷或雷障,共炸沉英国船只12艘,舰船8艘。12月,邓尼茨又派出4艘潜艇到英国东海岸附近布设磁性水雷,先后炸沉英船只7艘(11858吨)。同时,这4艘潜艇还向航道上行驶的舰船主动发起攻击,击沉7艘(9487吨)。

10月13日,开战后仅一个月零十三天,德国“潜艇英雄”金达·普里恩海军上尉就率领“U-47”号艇单艇突破英国海军在柯克海峡的严密设防,驶入斯卡帕湾海军基地,一举用鱼雷击沉当时世界上最大的战列舰之一、英国海军的主力作战舰只“皇家橡树”号(排水量29150吨)。

德国潜艇在取得多次重大胜利之后,邓尼茨开始实施他多年来为这次大战准备的“狼群战术”了。

德潜艇首次实施集群攻击:1939年10月中旬,德6艘潜艇奉命出航,试图对英国舰船实施集群攻击,其中1艘在通过英吉利海峡时触雷沉没,2艘在攻击一支护航运输队时被击沉,剩余的3艘潜艇对一支没有护航的运输队展开攻击,又因鱼雷故障没能取得很大战果。该艇群共击沉敌船16艘(98800吨)。

德潜艇第二次实施群攻击:邓尼茨对第一次“狼群作战”的战果不满意,11月中、下旬,又派3艘潜艇由已在海上的1艘潜艇引导,试图对法国的一支护航运输队(KS.27)展开攻击,因配合不熟练及潜艇速度慢等原因,仍然没有成功。这三条“狼”只击沉了掉队的法国运输船8艘(18971吨)。

邓尼茨在实施潜艇集群攻击的同时并没有放弃单艇游猎的传统作战方式。1940年1月至2月,先后有23艇德国潜艇分两批进入北海海域破坏盟国的海上交通线。第一批16艇潜艇共击沉敌方船只17艘(约27000吨),军舰1艘;第二批6艇潜艇击沉敌方船只8艘(约13000吨)。但是同期派往北大西洋的11艘潜艇却取得了不俗的战果,沉船45艘(18.3万吨),伤船2艘(1.63万吨)。

德潜艇第三次实施集群攻击:1940年2月,邓尼茨再次派出5艘潜艇,驶往大西洋,袭击两支同盟国的运输队,因没有及时接近护航运输队而失败,该潜艇群共击沉掉队船只4艘(吨位不详)。

邓尼茨醉心于“狼群作战”。他的这种战术形式也需要实战的检验和修正。有过三次不大成功的“狼群作战”,德国潜艇的问题暴露了出来。这些问题是:

一次派出的“狼”相对较少,不足以在广阔的海面上构成面积很大的潜艇警戒网,英国人或法国人有机会躲过这为数不多的几艘德国潜艇;

潜艇在海上呆的时间短,减少了攻击敌运输船队的机会;

潜艇之间的通讯联络、潜艇与基地指挥部的联络仍是个大问题,主要是反应慢,不能适应瞬息万变的海上情况。

第二个问题泛及到潜艇兵器本身,邓尼茨一时无法解决,但第一个和第三个问题他能够解决或者部分解决。方法是:在潜艇数量允许的范围内,一次派出更多的 “狼”,组成潜艇群,由一名艇长在海上灵活指挥这群“狼”,避免因每次发现目标都要报告基地而贻误战机;潜艇一旦发现目标,可以不向基地指挥官报告,先行展开攻击。

邓尼茨不能尽情地使用“狼群战术”还因为战争初期英国人封锁了英吉利海峡,德国潜艇必须绕道北海才能进入大西洋。1940年4月以后,德军占领了挪威和法国,邓尼茨迅速在两国沿海建立了新的潜艇基地,德国潜艇进入大西洋的航程缩短450海里,这使邓尼茨在潜艇数量不变的情况下,能将多于原来50%的潜艇投入大西洋海战了。

一个有利于实施更大规模的“狼群战术”的时期就要开始。

※ ※ ※

大西洋中的“狼群作战”(一)

1940年4月至6月,德国潜艇完成配合德军占领挪威和丹麦的任务后,邓尼茨开始在大西洋海战中进行更大规模的“狼群作战”。

德“勒辛”潜艇群在西班牙菲尼斯特雷角的战斗:1940年6月,德5艘潜艇组成“勒辛”潜艇群,在西班牙菲尼斯特雷角海域攻击一支英国护航运输队不成,转而攻击一支驶往直布罗陀的航母编队。6月22日到月底,该艇群共击沉英国舰船27艘(16.5万吨),其中包括排水量20277吨的辅助巡洋舰“科林蒂安”号。

德“普里恩”潜艇群在大西洋的破交战:1940年6月上旬,德7艘潜艇组成“普里恩”潜艇群,由突入斯卡帕湾的“功勋艇长”金达·普里恩指挥,在英吉利海峡以西海域和比斯开湾展行破交战,他们原准备攻击一支从加拿大开往英国的护航运输队,却没有发现这支运输队,只发现一些掉队的船只,于是普里恩决定分散活动,共击沉舰船32艘(17.1吨),其中屡立战功的“U-47”号艇沉船8艘(51189吨),战果最大。

德国潜艇这一时期在北大西洋地区有点如入无人之境的味道。1940年6月初,德潜艇“UA”号从基地出航,一路攻击了英国的北方巡逻部队,将英国辅助巡洋舰“安达尼亚”号击沉,然后向南大西洋航行,途中又沉船两艘。返航途中,一路再击沉敌方船只4艘。8月10日它安全回到基地,共沉船7艘(4.07万吨)。

进入大西洋战区航程的缩短,盟国反潜护航的办法不够多,邓尼茨的“狼群战术”开始显示出巨大威力。1940年7月到次年3月,德潜艇共击沉盟国运输船380艘(200余万吨)。从北大西洋直至法国海岸附近广大海域,盟国的运输船队出现在哪里,德国的“狼群”就跟到哪里。大西洋上,硝烟弥漫,烈焰熊熊。

然而,与后来的“狼群作战”相比,无论是战斗的规模还是战果,这一时期都还不是“狼群作战”的“黄金时期”。

邓尼茨密切关注着大西洋上的潜艇战。1941年3月以后,邓尼茨将一条原布署于英国北海峡的潜艇巡逻线西移至冰岛海域,对英国护航运输队实施较远距离的攻击。4月3日夜,一“狼群”发现并袭击了盟国的“SC-26”护航运输队,将22艘船只中的10艘击沉。这次远离近海的攻击效率之高,在英国最高决策层引起了惊慌。英国人立即决定在冰岛建立新的护航基地,加强飞机和战斗舰艇对船队的掩护,还在每一艘运输船上加装无线电测向仪和雷达。一旦德潜艇发报,就能测知其所在方位,改变航线避开。

(江白按:在神出鬼没的德国潜艇的沉重打击下,盟国特别是英国人开始想主意了。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他们在英吉利海峡中设置了数道防潜拦阻线,现在他们开始利用最先进的电子设备实施远距离侦察。德国人的矛很利,英国人需要赶快拿出自己的盾。)

※ ※ ※

有必要记下德王牌潜艇“U-47”号的被击沉,及其“功勋艇长”金达·普里恩海军上尉的消失。

1941年3月6日晚,“U-47”号在冰岛以南海区发现了英护航运输队“OB.293”,普里恩立即向潜艇司令部报告,后者马上通知这支“狼群”的另外5艘潜艇赶来参加集群攻击。“U-47”号随即投入攻击,遭到英护航舰只的攻击,被迫与护航运输队脱离。7日拂晓,“U-47”号再次追上运输队,准备攻击,又被英舰赶开。午后14时,该艇追上英护航运输队,向一艘已被德潜艇击伤的巨型油船“捷列维金”号(20638吨)发射鱼雷,击中油船。18时,油船沉没。当日夜,“U-47”号再次对该护航运输队发起攻击,被英“狼獾”号护航驱逐舰发现。金达·普里恩海军上尉命令潜艇紧急下潜,“狼獾”号赶来,向潜艇下潜海区投下一连串深水炸弹。最后一颗深水炸弹爆炸后,无论是德国人还是英国人,都没有再得到“U-47”号的任何消息。德国三大“王牌艇长”之一的普里恩海军上尉,自此永远“消失”。

从1939年9月至1941年3月,“U-47”号及它的艇长普里恩海军上尉在大西洋海域活跃的时间只有1年零7个月,却像一颗流星,在世界潜艇战史上留下了自己异常明亮的、无人能够抹煞的轨迹。普里恩和他的潜艇,不仅创下了单艇突击斯帕卡湾、击沉“皇家橡树”号的辉煌战例,还在短短一年多时间内突破敌方护航舰船的屏护幕,击沉同盟国运输船只24.5万吨。这一战果,创下了当时德国潜艇单艇战果的最高记录。

记述“U-47”号艇战斗历程的书籍和资料非常缺少。即便如此,还是可以看出大西洋海战前期“U-47”号艇及它的“功勋艇长”的活跃程度:

1940年6月上旬,普里恩率领一“狼群”,在北大西洋海域遂行破交战,单艇击沉敌方船8艇(5.1万吨);

9月,普里恩率艇与其它三艘德国潜艇在北大西洋海域攻击盟国SC.2护航运输队,沉船4艘(吨位无记载);

同月,普里恩率艇在北大西洋海域参与攻击盟国HX.72护航运输队。此时该艇只剩下一条鱼雷,仍紧紧跟随敌方运输队不放,同时召唤其它五艘潜艇赶来参加攻击。集群攻击开始后,该艇用这条鱼雷沉船一艘,又浮上海面用火炮和另一潜艇共同击沉敌船一艘(吨位无记载);

10月,普里恩率艇在英国罗卡尔浅滩和北海域海区参与“狼群作战”,击沉敌船3艘,击伤3艘,其中有一艘8995吨的油船。另与“U-48”、“U-46”号艇各共同击沉1艘(总战果没有记载);

11月,“U-47”号继续在北海峡海区参与“狼群作战”,攻击盟国两支护航运输队,战果无记载;

12月,“U-47”号在北大西洋西部投入“狼群作战”,沉船1艘,伤1艘(吨位不详);

1941年2月,“U-47”号在北大西洋海域发现盟国一支运输队并投入攻击,单艇突破英护航舰只和飞机的掩护,沉船3艘(1.6万余吨),又召唤另两艘潜艇和飞机赶来参战。撤出战斗时,又将一条受伤的船只击沉(吨位无记载);

3月,“U-47”号在冰岛以南海域击沉英巨型油船“捷列维金”号(20638吨),随后被英驱逐舰“狼獾”号用深水炸弹击沉……

仅据这些零星的资料,也可看出“U-47”号在沉没前的五个月内,几乎无日不战,无战不胜。但就是这艘德国“王牌艇长”率领的“王牌潜艇”,却被一颗深水炸弹击沉,丧身海底!!!

战争就是如此。一艘造价并不高昂的潜艇能够击沉一艘用黄金堆起来的主力战舰,而一枚造价更低的深水炸弹则可以毁掉一艘屡立战功、名满天下的“功勋潜艇”。

“U-47”号沉没前夕,普里恩艇长有何感想?

我怎么又想到了这个问题?

普里恩海军上尉为之战斗的事业是丑恶的,但作为潜艇艇长他却是优秀的。“U-47”号在大西洋海战中取得的辉煌战果,是这位出色的潜艇艇长的成功,而它的沉没,则是这位出色的潜艇艇长和“功勋潜艇”有了一个平庸的结局。

平庸,然而正常。

普里恩艇长有时间思考自己的成功和平庸而正常的死亡吗?

※ ※ ※

二战期间德国累计战果最大的潜艇:“U-48”号。1941年6月,“U-48”艇完成了12次战斗出航,安全返回基地。以后它没有再出航,整个二战期间,它总共击沉1艘小型护航舰和54艘盟国运输船只,累计战果高达32.23万吨。另外还击伤敌方船只2艘,1.1万吨。

二次大战期间一次出航战绩最大的德国潜艇:“U-107”号。1941年4月25日到6月15日,6艘德国和意大利潜艇由于得到了补给船的支持,延长了海上活动时间,连续攻击三支英护航运输队,沉船56艘,35.7万吨。其中“U-107”号单艇沉船14艘,8.7吨。这个记录,直到战争结束,也没有被别的潜艇打破。

※ ※ ※

返校前的最后十几天里,江白每日都读到很晚。城市已经静下来,只有城外几十里处矿山上的一两声汽笛夜半时偶尔一两声地响起来。他忘记了自己置身何地,他的思绪如同欢快的山溪,在群山峻岭间曲曲折折地流淌。它们流淌到哪里是自己不能把握的,但他却在这种流淌中感到了一种来自历史深层的激情。这种夜读与在课堂上听教师讲历史是两回事。有时候,他模模糊糊地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海山别墅。他的感情、他的心灵正一点点地、不知不觉地切进历史,切进历史中的人物和事件。它们对他已成了或亲切或冷峻、却都异常活跃的灵魂和场景。战争,他想,无论是正义的战争还是非正义的战争,参与其间的人们面对的都是真实、严酷、无法回避的历史进程。一个后人可以用轻松的目光看历史,一百年在你的目光里只是一霎那,但对于那些走入战争并且渴望胜利的军人来说,每一瞬间却都是警动人心的铁和血的厮杀。战争一旦打响,道德问题便退居其后,最重要的不是谁是谁非,而是你用何种方法战胜对手夺取胜利。胜利者书写战争史,这句话从某种角度上说并没有错。战争仍然有一个正义非正义的问题,但那是战前和战后的事,是历史学家和战史学家的事。军人,无论是法西斯军人还是为反法西斯而战的军人,进入战争后渴望的都只能是胜利,你这时最需要研究的不是真理或正义在哪一方,而是用你手中的兵器,改善你的进攻或防御战术,将对面的敌人杀死,或者让他们在你最后的致命一击中一蹶不振,举手投降。那时你再回头讨论正义和非正义的问题好了。

他差不多已把海韵的事忘了。但在离家前的一个晚上,父亲拄着一支自己做的拐,走进了儿子的房间。

“爸,你还没睡?”江白放下书里的书,站起来,关切地问。

父亲在他的床边坐下来。他意识到老爸有话要跟自己说。

“你明天就要走了。这一走,可能要到部队后才有假期了。”老人说。

父亲确实老了。一年多不见,父亲五十多岁的人,头发已有三分之二变白了。

“爸,你要保重。”

父亲笑了笑,不在意地摆了一下手。

“江白,你放心走吧,甭担心我。我能行。”

父亲尊重儿子,没有在江白的房间里点烟。儿子注意到了。

“爸,你想抽烟就抽吧。……不过以后要少抽烟。”

“我知道。”老人说,“今年我就不抽了。”

江白忽然明白爸爸那双探索性的目光的含意了。

“爸,你有话就说。”

“也没有啥,”江莫名忽然有些不大好意思了,“我就是想问你一句,那天郑有亮来说的事儿是不是真的。……也许我不该问,你已经大了。”

“不,不像他说的那样。我们只是一般关系,这半年她一直帮我写毕业论文。”

父亲沉思地望着儿子。江白意识到父亲看出他撒了一点谎。

“我并不反对你谈恋爱,”过了一会儿,老人垂下眼睛,像要回避什么一样说,“你大了,也到了谈对象的时候了。……你的事我不想多管。我还要给你多说一句,我和你妈都不会要求你一定在家乡谈对象。我们没有那么狭隘。你要是觉得遇上了合适的,可以谈。”

“好的。”江白说。

“可是我还是想说,”老人突然有点结巴了,“虽然现在的中国不存在门户差异,但是……但是有些差异还是客观存在的。我想让你记住,你的爹妈都是平民百姓。我们家是一个平民百姓之家。”

江白抬起眼睛正视父亲。他觉得父亲有些可怜。他生怕这些话伤了自己的儿子,又怕不将这些一直堵在心口的话说出来,没有尽到自己做父亲的责任。

“爸,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那好,”父亲站起来,“明天你就走吧,我也不去车站送你了。反正是要走,多在家一天少在家一天都是一样。”

他扶着那只做工很粗糙的拐,转身向外走。江白注意到他的眼里闪出了泪光。他是不愿意让儿子看到自己的温情,才转身离去的。

这一夜对于江白异常漫长。那件事又浮上心来:他该怎么办?父亲努力保持着他的自尊,非常不愿意对儿子说出那些话。父亲信任儿子,儿子就要走上自己的人生之路。父亲把生活的权利交给了他,也就把生活的沉重交给了他。

12

“江白吗?”

“是我。”

“你好。我是海韵。”

“海韵你好。听出来了。”

“你回来了?”

“回来了。”

“什么时候到的?”

“昨天下午。因为忙,还没给你去电话呢。”

尽管他做了解释,还是感觉到了她的沉默。

“你爸爸妈妈都好?”隔了一会儿,她问。

“他们都很好,谢谢你。”

电话那一端又沉默了。

他不想出现这种情况,可沉默还是出现了。

“开始上课了吗?”她换了一个话题。

“还没有。这一学期我们要下去实习,学校正在安排。”他的语调轻松起来,为她找到了新话题而高兴,“要走还有几天。”

她又沉默下来。他觉得自己猜测到她沉默的原因了。

“啊对了,借的书寒假里我都读完了。我想去还书,你晚上在吗?”江白也想起一个替代的话题,用轻松的语调说,同时松了一口气。

“我在家,你来吧。”她用一种随便的、无所谓的声调说。

“那么晚上见。”

“晚上见。”

走出系办公室,江白感到天上又有雪花落下来,化在脸上,冰冷冷的很不舒服。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一种不愉快的感觉。

昨天下午到校后,他是想主动打个电话去的。可是因为忙着收拾宿舍,不知怎么就忘了。

结果,让她先打来了电话。

这不好。

他明白自己昨天忘掉了给海韵打电话,真正原因是寒假之前那种热烈的爱恋的情感消褪了。生命中对她的热情打了折扣。

虽然他还没有找到事实证明这折扣是有道理的。

他到校不早也不晚。潜校这天上午已开课。四年的功课上一学期已学完,毕业论文也完成了,这一学期开学后,他们要做的只是等待校方为他们安排一个部队去实习。在没有接到正式通知之前,大家要做的也就是休息。可以看书,可以上街,也可以去本城的风景区玩一玩。尽管是冬天,Y城的风景也还是有得看的。

开学前几天她一定在等他的电话。她准以为他下车伊始就给她去电话,可是他没有,于是就在开学第一天的中午主动给他打来了电话。

她的沉默不是没有道理。

这样也许更好。人靠得很近是看不清楚对方的,稍微拉远一些距离,可能对双方相互重新认识更有好处。

她是男子汉。很快就是真正的潜艇军官了。处理这类事情应当大大方方。即使没有爱,他与海韵还有友谊。

晚上七点半,他来到海山别墅外。

揿了两次门铃,楼里没有一点动静。他想自己是来早了,海韵还没从海大回来。这时楼门却开了,海韵只穿着一件大红的、长到膝盖的毛线裙,光着一双小腿,穿着拖鞋,一阵风似地从紧闭的楼门里跑出,飞快地打开木栅栏门上的锁,回头赶紧跑进楼,给他留下了一串轻快的笑声和一句冷得发抖的话:

“快进来,我要冻死了!”

她的无拘无束影响了他。原本压上心头的一点沉重消失了。 他推开木栅栏门走进去。进了楼门,上了二楼。

海韵的房门敞开着。她已经回到床上,将自己捂在两层被子里,那件江白曾在火车站上见过的黑貂皮大衣也盖在被子上。

“进来吧,别脱大衣。楼里暖气坏了。”她还是用那种活泼的、无忧无虑的声调说。

这时他才感觉到整座楼冷飕飕的。

他走进去。海韵蜷缩在床上,只露出一双陷得很深的眼睛,专注地望着他。这整个的姿态让他觉得好笑。

“怎么,就这样迎接客人?”他嘲弄地说。

“怎么办?厚一点的衣服都在学校和基地那边家里。回来的路上也不觉得冷,到家一会儿,就冷得我要钻被窝了。”

江白将一只先前盛过旅途食品现在却装满了书的白色旅行包放在地下。

“有没有别的办法把屋子弄暖和点儿?”

“外头有堆木柴,我们去搬进来,到下面客厅里把壁炉生着,好不好?”她突然高兴地说,一跳从床上下了地,将那件黑貂皮大衣穿在毛衣外面,小腿仍旧赤裸着,往楼下跑。

江白跟到楼下,看着她那付发抖的样子。

“算了,你对我说木柴在哪里,你这样出去,是不是想感冒?”

“不要紧的,你跟我来!”说这话时,她已经勇敢地跑到楼门外去了。

她的表现让江白既受到鼓舞又为她担心,他一边喊着“海韵,你别出去--”,一边出了楼,抢在她前面,从小楼后面一垛残留着零星积雪的木柴堆里抽了一抱抱在怀里。

“快回去,不要命了!”他对海韵笑着喊。

“没事儿!”她说,“你看我也抱一抱回去!”

她真地在他之后也抽了一抱木柴在怀里,嗒嗒地踢拉着拖鞋,率先跑进楼,将木柴放在客厅壁炉前的旧地毯上,脸被冻得红红的,兴奋地拍打着貂皮大衣上的雪和土。

江白跟在她身后进来。

“还笑!快穿衣服去,你要冻病了!”他又好笑又好气地对他喊。

“没事儿!”海韵笑着,看了他一眼,继续在客厅里蹦着跳着,手在嘴边频繁地哈着气。

两个人古捣了好久,才将壁炉生着。

“哎呀,太冷了,快烤烤手!”她哆哆嗦嗦地叫着,将手伸向壁炉,忽然又灵活地将一只大大的单人沙发吃力地移过来,放在壁炉前,将江白按在里面,忽然解开江白的大衣,扔掉身上的貂皮大衣,将自己冷得不停地打颤的身体裹进去,再把那件貂皮大衣盖在他们两个人的腿上,嘴里高兴地说着:“真好!”

江白被她弄得动也不能动。

她紧紧地将仍在发抖的身子依偎着他,脸贴着他的脸,胳膊搂着他的腰。她的身子是冷的,脸也是冷冰冰的。“搂紧我。”她对他说。

心忽然热起来。

他用大衣将她裹紧。

她瘦了许多。眼睛四周有一圈黑影子,腮窝也塌下去。

她可能一直在等他的信。后来就等他提前到校给她打电话。结果什么也没等到。

屋里渐渐暖和起来。

“这种感觉很好。”半天没说话后,她的眼睛看着火,说。

江白的手松开了,她却不愿从他的大衣里出去。

“别动。刚刚有点儿暖气儿,还搂紧我。”她说。

自从他进门,她的目光、神情、语气一直是异常单纯的。她回避了那一点彼此都已意识到的冷淡。好像他们之间只存在这种简单而亲密的关系。

她是要找回寒假前存在于他们之间的那种纯真的感觉吗?

“我觉得你还是上楼去把衣服穿整齐了好。”他说。

“不,就这样好。”她撒娇地说。

“……。”

“书都读完了?”她回过头去,目光里有点喜气洋洋。

“差不多都读完了。不过有此地方还要细读。”

“感觉如何?”

“我觉得我有点入门了。”

“那很好。还想接着读吗?”

江白想了想,莞尔一笑。“当然。”

“这是别墅的钥匙。”

她从貂皮大衣兜里掏出那把长长的钥匙,仿佛不在意地放回江白手里。

她一直用这种纯情少女般轻松、活泼、无拘无束的声调说话。江白的感觉完全轻松了。

“寒假里都干什么了?”他笑着问她。

“想你。”她仍旧轻松地、但并非玩笑地说,一边飞快地从他的军大衣里出去,往壁炉里加了一块柴,又飞快地缩起身子钻进来。

“你呢?告诉我你假期怎么过的?”

“我也在想你。”江白说。

心灵中正在涨潮的那种温热的情感之水猛地涌上来,灌满了他喉咙。

“真的吗?”她不回头看他,也不改变轻快的声调,并且又飞快地给壁炉里加了一块木柴,“怎么想?……天天想还是偶尔想一下?”

“天天想。”江白故作轻松地说。情感之潮落下去了。他应当像她一样,将正在进行的谈话变成一场半真半假的玩笑。

她不却不说话了,两只眼睛凝视着壁炉里闪动的火苗。

客厅四周的墙上,三代海军军人的画像俯瞰着他们。

冷寂突然像一个真正的主人,出现在这间客厅里。

海韵一动不动地坐着,眼里汪满着泪水。

江白的心慌乱起来。

“海韵,你怎么啦?……”

“没什么。”她说,回头飞快地冲他一笑。

他在心里说:其实你知道她为什么哭泣。

“江白,吻我一下。”她用颤抖的声音说。

他吻了吻她。她薄薄的嘴唇也是凉冰冰的。

江白心里忽然起了一种强烈的冲动。

“海韵,寒假里我一直没给你来信,我是想问一问--”

“你什么也甭问!”她马上打断了他的话,“女孩子就是这样,我过一会儿就好了。”

“我是想知道--”

“我暖和过来了,我们分开吧。”她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再次打断他,站起来,重新穿上貂皮大衣,胡乱擦一擦眼泪,回过头来,露出一个像刚才那样轻松的笑容。“你先坐一会儿,我上楼穿衣服。”

她走了。这一刻里,江白下定了决心:除非他想知道的证明自己暴露,他决不再主动问她。

她很快跑下楼来,已经是一个精神焕发的新人了。

“你不是还要看书吗?你是想将书带回去,还是继续在这里读?”

他鼓了鼓勇气。

“我还在这里读吧。”

“那好。你在这读吧,我今晚还得赶回海大,明天有课,课还没备呢。”

“好吧,再见。”

他们费了比点火时更大的气力才把壁炉的火完全弄灭。江白将她送出院门。海韵仍穿着那件黑貂皮大衣,戴的却是一顶白毛线编织的女帽,下面是一条薄棉裤和皮靴,又用一条围巾将脸围上大半个。

也许--他又想到那件事了--这件貂皮大衣是她冬天仅有的出门的服装?

“走时别忘记带上钥匙!”分手时,她又用那种单纯、轻快、活泼的声调对他说。

她走了,他向她招招手,心里热辣辣的。

这天夜里他看着书却读不进去。九点钟就回到了学校,十分钟后,她的电话就到了。

系办公室的肖老头儿又把他从宿舍喊出来。

“江白吗?……是我!”

他不激动,却很感动。

“你好。课备完了?”

“没有。”

“这么晚了还打电话,有事?”

她吞吞吐吐地说:

“也没有要紧的事。就是想跟说一句话。”

“……。”

“你在听我说话吗?”

“听着呢。”江白说。

“我爱你。”

江白沉默着。

她也在沉默。他知道她想听他说什么。

“海韵,谢谢你这么晚了打电话告诉我这句话。”

她想听到的不是这个。可他不能说别的。

他并没有做出最后决定。他可以不爱她,却不应当虚伪,更不应当欺骗。

但她好像已经满足了,用高兴的语调说:

“那么再见。明天晚上你去别墅吗?”

“我可能……我会去的。”

“你去吧,我不一定能去了。但我明天一定赶回基地告诉我爸,让他找人修好别墅里的暖气。”

“再一次表示感谢。”

“我放电话了。”

“放吧。晚安。”

“晚安。”

放下电话他的心沉甸甸的。回头时,那个喊他来接电话的肖老头儿仍在用那种让他不愉快的、狡黠的目光从背后瞅着他,嘴角上还挂着微笑。

他突然想跟他谈一谈了。

“谢谢你,老师,这么晚了还让你喊电话。”他假做感激地、欲擒故纵地说。

“别叫我老师,叫我肖校工。”老头儿高兴地、然而仍是干巴巴地说。

“每次她打电话来,都让你跑一趟,我非常不安。”

老头脸上现出了一种只有掌握别人大量秘密的人才会有的微笑。

“你不用跟客气。海韵是我看着长大的。秦司令员在4607艇当艇长那会儿我就在他艇上当信号兵。她叫了我二十多年叔叔,我还不能帮她传个电话?”

江白有点发懵。

“秦……司令?”

“对!”

“你是说Y城潜艇基地的秦司令?”

“对!”

“4607艇?……就是那个开辟了十多条新航道的功勋潜艇?”

“不错。……怎么,你还没有见过他?”老头的目光先是异常明亮,未了又有些生疑。

江白的脑子迅速地转着弯。

“啊,我当然……见过秦司令……不过海韵跟这位秦司令什么关系?”

说出这句话,心里猛然有了答案。他陡地一惊!

对面灯光下,那位老潜艇兵目光中现出两片亮光,半是不满,半是得意。

“你这小伙子不老实嘛!你想考考我老头子?……秦司令家里的事儿我门儿清,你考不倒我!海韵是司令员的独生女儿,她妈姓海,她也跟着姓了海!……你这小子,追上了司令员的女儿,还用话套我,你不老实,太不老实了!”

江白冲他笑了笑。他后来想到这件事,觉得那笑容一定非常干涩。

“谢谢你大爷,我走了。”

“走吧,我也要锁门回家了。”老头儿在后面说。

江白走到系办公楼外面来。一盏路灯光从下向上反射上去,天空越发昏黑一片。没有风。一两片冰凉的东西落到他发烫的脸上。他想,他早该知道事情会是这样子的,可事情发生时自己仍感到吃惊。他接着想道:应当立即做出决定,或者至少就自己将要做出的决定确立几条原则。可是他原地站了十分钟之久,仍然没有做出那个决定或者确立做出决定的原则。

后来他仰起脸,迎接越来越密集的雪花。那些冰凉的固态的小东西让他的头脑渐渐冷静了些。你不需要现在就做出决定。你现在什么决定也做不出。因为任何决定或者原则你都不想马上做出。你必须让事情继续自然地发展下去。你需要思考,需要更多和更长久时间的思考。

撤退。可是好像还刚刚开始。是重新开始。海韵爱你。你也说过爱她,你虽然已经对自己的爱有了顾虑却仍然没有说出不爱。她并不知道这个。

这对她是不公平的。

明天晚上你还要去那座别墅读书。让一切都自然地发展。她已经感觉到你对他的冷淡。今晚你也没在电话里说出过去你曾说过的那个关键的字眼。她那么敏感,肯定已有所感觉。以后的事就是让这种感觉继续发展。

最好的结果不是立即分手,而是在感觉中渐渐地让她明白他已经决定的事。她是一个独立意识很强的女子,一旦她真正明白了你要说的话,恋人就会变成朋友。第二天晚上他果然去了那座别墅。海韵不在。他一个人读书,开头有点心猿意马。但是别墅里太安静,暖气烧得也很热。渐渐地,他就把别的事情都忘掉了。

※ ※ ※

大西洋中的“狼群作战”(二)

1942年1月至1943年4月是大西洋潜艇战的第二阶段,也是它的最高潮。1942年2月,德国潜艇在德国海军水面舰艇和飞机的帮助下,袭击同盟国驶往苏联的运输队,曾一度使盟国对苏联的运输中断。这一年的1月到7月,德国潜艇击沉盟国和中立国商船总数高达681艘,总吨位355.7万吨,平均每月50.8万吨。同年8月,沉船吨位数达开战后的单月最高值,为80万吨。面对德国人的“绞杀战”,英国首相丘吉尔不得不十分痛苦地将大英帝国的8个海空基地租给美国,为期99年,以换取美方的50艘旧式驱逐舰,参加护航战斗。其后,盟国方面开始建立以航空母舰和专门的反潜大队为中心的新的护航体制,将大批飞机用于护航和反潜战,同时大力改进声纳,在军舰和飞机上装备雷达,以更坚固的矛盾统一体向德国潜艇进攻之矛展开防御性反击和进攻。

德国人开始犯错误。“狼群作战”的胜利令德国人忘记了为自己铸造反反潜之盾。盟国大力发展水面、空中反潜以及以声纳和雷达为技术基础的水下反潜兵器与技术,逐渐构成了全方面的立体的反潜作战体系,德国海军却在单方面盲目发展潜艇。邓尼茨对付盟国新反潜体系的方法仅仅是更多地派遣潜艇前往大西洋,组成更大规模的“狼群”,将潜艇作战的范围一直向西延伸到美国东海岸。大西洋潜艇战,由此进入一个最为激烈、从史学的角度也更为壮观的阶段。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