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U-110”号被俘的意义:1941年5月8日,德潜艇“U-110”号于冰岛附近攻击一支开往美国的英国护航运输队,击沉商船2艘,次日被英“奥布雷提”号轻型护卫舰声纳发现,遭到深水炸弹的两次准确攻击,被迫浮出水面,英驱逐舰“大斗犬”号随即将其俘获,缴获了艇上的大部分机密文件和一部带整套“恩尼格玛”军用密码机的无线电收发报机。自此直到二战结束,德国海军有关潜艇的通信内容(具体到每艘潜艇的准确位置、作战情况和指挥官姓名),全部被英情报部门掌握和利用。
邓尼茨的“事业”从“鼎盛”走向“衰微”,是否也许这件“小事”有联系呢?
※ ※ ※
击鼓作战:珍珠港事件后,德国按照与日本的协定向美国宣战。1943年1月中旬至4月未,德国人共分六批派出61艘潜艇,越过大西洋,潜入美国东部沿海,破坏大西洋近海交通线,袭击航运船只,以减少运往美国东海岸工业区的石油和其它工业原料。这一计划被称为“击鼓作战”。由于美国东海岸附近海域商船络绎不绝,又没有军舰护航,德国潜艇没有实行“狼群作战”,而改为单艇游猎。它们通常在黄昏之前,以潜望镜深度进至航线附近,潜伏水下,待天黑后攻击目标。仅在这一年的前四个月,就有100多万吨盟国和中立国的船只被击沉。6月,波多黎各因有1/5的商船吨位损失,农作物到了无法出口的地步;美国人也开始对糖和咖啡实行配给,并因损失了3.5%的油船吨位而使国内的石油供应出现危急状态。
“击鼓作战”一直持续到这年8月,德国潜艇在北美地区的大西洋近海共沉船360艘,总吨位250万吨上下,仅损失潜艇8艇。“击鼓作战”对美国的战争能力,造成了重大损害。
二战中德国潜艇的最大一次“狼群作战”行动:1943年3月中旬,德国三支“狼群”(“掠夺者”号艇群、“攻击者”号艇群、“催逼者”号艇群)以及后来加入战斗的2艘潜艇,共计39艘潜艇,在中大西洋的广阔海域里组成三道巡逻线,连续4天与盟国的两支护航运输队展开激烈的攻击与反攻击战。盟国护航舰船虽然对德国潜艇展开了英勇搏斗,运输船只还是被德国人击沉21艘,总吨位14.1万吨。德国人仅损失了1艘潜艇。盟国此次反潜护航的失败,几乎动摇了有关各国对护航运输制度的信心。
1942年是德国潜艇在大西洋战场上耀武扬威的一年。这年1月以后,邓尼茨经常将60艘上下的潜艇组成数个“狼群”,布署在大西洋海域。每一次对盟国护航船队作战,他几乎总要投入十几艘、二十几艘甚至三十几艘潜艇,以对付盟国越来越强大的护航力量。这一年,以德国为首的轴心国潜艇(德、意)虽受到了英美护航舰队、舰载和岸基飞机的封杀,仍击沉英美商船1160艘,计626.6万吨,它们中绝大多数是德国潜艇击沉的。12月,由于德国潜艇在大西洋上取得了巨大胜利,英国国内商营燃料只剩下30万吨,而此时全国每月就需要燃料13万吨;比起年初,英国的商船吨位减少了100万吨,进口跌至3400万吨以下,比1939年减少了1/3,致使英国政府在有关报告中哀叹:“显而易见,船队交通线的战斗仍有待于解决,敌人的实力比过去还大,而长期挣扎的危险则已迫近……”
盟国在大西洋战场上处在最黑暗的时刻。
最黑暗的时刻往往也正是光明就要到来的时刻。1943年1月14日,美国总统罗斯福和英国首相丘吉尔在摩洛哥首都卡萨布兰卡会谈,加强对德国潜艇的打击成为主要的议题。它已经不能不成为主要议题了。
两人做出了两项重要决定:
1.轰炸德国潜艇出入大西洋的基地比斯开湾;
2.为商船队实施航空母舰护航。
4月,德国潜艇的胜利势头开始被扼制。英国人已造出波长十公分的短波远程雷达。德国潜艇只要浮出水面充电,就会被盟国飞机发现并受到攻击。在盟国动用水面舰艇和大量飞机封锁比斯开湾、轰炸德国潜艇基地之后,德国潜艇突然发现连驶出港口都十分困难。
陷入困境的邓尼茨无奈中命令潜艇上增设防空武器,以对付飞机。英国则用水面舰艇对付浮上水面对空射击的潜艇。德国潜艇的损失数量直线上升。
大西洋潜艇战至此进入第三阶段。德国潜艇的未日就要到了。
邓尼茨的问题是没有飞机,更没有大型的航空母舰及舰载机群保护他的“狼群”。等他意识到这个问题,昔日所向无敌的德国潜艇已基本上无法进入大西洋。邓尼茨希望得到空军以便掩护潜艇,并帮助潜艇侦察盟国的护航运输队,却受到了法西斯德国的空军元帅戈林的掣肘。后来他虽然得到了一些飞机,却不足以解除盟国飞机和航空母舰为中心的护航体系对德国潜艇的严重威胁。
邓尼茨仍在挣扎。德国潜艇仍在冒死出航。但战果却直线下降,损失直线上升。1942年,德国潜艇每月击沉盟国商船吨位数约为50万吨。1943年每月沉船吨位已降至10万吨。到了1944年,每月沉船数则降至5万吨。战争开始的头四年,德国潜艇每损失1艘潜艇,可击沉盟国舰船12至13艘,战争结束时,每损失1艘潜艇却只能击沉盟国船只0.4艘。
这是先进的武器系统直接影响世界大战和世界历史进程的一个重要的有说服力的例证。这一例证值得以后细细研究。
※ ※ ※
在潜艇战术上颇有先见之明的邓尼茨似乎最终也没有意识到协调发展水面舰艇、飞机和潜艇三者的重要意义。即使被希特勒任命为德国海军总司令之后,他仍然孤住一掷地要求建造一种速度更快的XXI型潜艇,并于正在服役的部分潜艇上装上新型通气管充电设备,让潜艇能在水下充电,只在水面上露出一个通气管,以此躲过盟国远距离机载雷达的搜索。1944年8月,装备了这种新型的所谓“修诺凯尔”设备的德国潜艇又开始在大西洋上部分恢复了战术意义的主动地位。
盟国反潜舰船和飞机上的雷达受到了遏制。大西洋海战的形势似乎又要转为对德国人有利了。
盟国方面却没有再给邓尼茨在海上发起反击的时间。1944年8月,在意大利南部登陆的美军抵达比斯开湾外围,德国潜艇基地外已可听到枪炮声。邓尼茨不得已命令所有潜艇撤向挪威。为击毁或俘获这批德国潜艇,盟军方面采取了严密封锁措施,然而22艘“修诺凯尔”式潜艇仍全部从封锁圈中逃出,在大西洋上作战的另外9艘潜艇也安全潜返自己的基地。
对德国新潜艇满怀恐惧而又恨之入骨的盟军最高指挥部要求继续研制和使用反潜新武器。英国发明了一种名叫“斯基特”的深水炸弹发射器,能同时发射3枚深水炸弹,炸弹下沉至潜艇附近会自行爆炸。潜艇即使远离爆炸点,也会为炸弹的冲击波所击伤。这种炸弹的投入使用,使德国潜艇的损伤率再次大大增加;另一种新式武器是美国人发明的,这是一种三公分波长的新型雷达,专为搜索德国潜艇的通气管而设计,它的灵敏度之高,就连海上漂浮的一块烂木头也逃不脱它的监视。这种新式雷达与飞机上的超低空轰炸瞄准具相结合,能准确地将通气管状态下航行的德国潜艇一举击沉;第三种也是最可怕的武器是美军的无线电海上浮标,它由水中监听器和无线电发信机结合而成,能捕捉潜艇推进器发出的声音,自动报告潜艇方位,指引飞机前往攻击。刚刚恢复生气的德国潜艇,再次陷入困难境地。
德国人也没有休息。即使陆上的战争已打到家门口,邓尼茨仍在加紧建造新型的XXI潜艇。1945年5月,12艘这种新潜艇下水,1艘参战。这种新型潜艇可以在水下展开快速攻击;以5节半的速度在水下航行时几乎没有声音;续航时间长达1个月;新设计的复杂精确的火控系统,可使潜艇在50公尺的水下,以无瞄准方式发射鱼雷,击中目标。
另外,91艘同样型号的潜艇也已驶往海外试航。德国人亮出了新的更为锐利的矛。
二战和大西洋海战的历史却在这时中止了。
1945年5月1日,苏联红军攻克柏林,希特勒自杀,邓尼茨被指定为继承人。5月4日午后3时14分,邓尼茨下令所有德国潜艇停止战斗,向盟军投降。
值得一记的是:接到邓尼茨的命令后,绝大多数德国潜艇都拒绝执行。他们认为自己的总司令是在盟军胁迫下发出这道命令的。5月7日,德国潜艇“U-2336”号仍在英国福思湾附近击沉了英国货船“阿冯戴尔公园”号(2878吨)和“斯内兰德”号(1791吨)。这两艘货船,是二战期间德国潜艇取得的最后战果。
同样,直到5月7日,盟军仍然没有停止对德国潜艇的攻击。这天,英国空军第210中队的一架“卡塔利娜”式水上飞机在挪威水域将德国潜艇“U-320”号击沉。这是二战期间被盟军击沉的最后一艘德国潜艇。
1945年5月9日,第一艘德国潜艇到达英国人指定的港口投降。以后,共有156艘德国潜艇向盟军投降。这时,一句叫做“彩虹”的沉船暗语却通过电波传到德国各潜艇上,220艘已投降或仍在海上漂泊的德国潜艇自行凿沉。德国人就以这种悲惨的方式结束了二次大战时期猖獗一时的潜艇战。
盟军占领了德国。又让胜利者大吃一惊的是,一种以过酸化水素为动力的新型瓦尔达潜艇正在建造中。他们发现,德国人如果能早一些使用这种速度更快、攻击能力更强、更有办法对付盟国雷达和声纳的潜艇,大西洋海战的历史也许又会重写。
德国人在战争结束前没有完成潜艇兵器技术和战术的变革,却将变革提到了潜艇部队能否继续生存的高度,让每一个胜利者思索。
※ ※ ※
大西洋潜艇战的总结
大西洋海战期间,德国潜艇击沉盟国商船2603艘,军舰175艘。
德国潜艇和潜艇部队损失惨重。德国的1162艘潜艇被击沉781艘。先后被编入潜艇部队的4.09万名官兵有2.8万名丧生,5000名官兵被盟军俘虏。
盟军的代价:英国牺牲船员3万余人,加上盟国商船船员和海军官兵,牺牲人数更为惊人。英海军二战中阵亡总数高达7万,其中大部分是在与德国潜艇作战时阵亡的。
邓尼茨:1945年5月8日,邓尼茨代表德国,向同盟国签署无条件投降书,并于23日被捕,以后在纽伦堡国际法庭上以战犯罪被犯十年徒刑。1956年,卡尔·邓尼茨获释,出狱后相继写下《10年和20天》、《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德国海军战略》等书。1980年10月24日,邓尼茨去世,享年89岁。
邓尼茨是一名顽固的法西斯军人,希特勒的忠实信徒,但他的潜艇战理论和实践,却是世界潜艇战史的重要一章。任何潜艇军人,都不能不研究它并从中得出对自己有益的东西。
(江白按:有些要点应当记下来:
1.潜艇技术和战术在矛盾运动中发展;
2.技术决定战术,战术反过来剌激技术发展;
3.潜艇部队应当成为一个国家的海军力量中得到均衡发展和掩护的部分;
4.整个海军又应当成为一个国家总体军事力量中得到均衡和掩护的部分;
等等。)
※ ※ ※
第二个夜晚,海韵回来了。
静静地听着她开门关门,然后踏着一串欢快的小碎步上楼来,他的心就收紧了。
她推开书房的门,站在门口不进来。
“你还好吗?”
“很好。”
“我只能站在这里看你一眼。还得走。学校里有个活动,我回来拿点东西。”
“你走吧。”
“那我就走了?”
“走吧?”
“真地走了?”
他被一种无形的力推动着,走到门口去,吻了吻她。
“好,走吧。”
“再见,好好学习。”她说着,像来时那样高兴地、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一会儿过去,又是下楼的一串小碎步,又是门开门关的响声。那只攥在江白心上的手一下一下地使劲。
别墅又恢复了宁静。
“我是怎么啦?……我不是要渐渐地与她分手吗?为什么还要去吻她一下呢?他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责备自己,“这是对她、也是对自己不负责任。……”
但另一个声音也在心里响起来了。“难道我真地做错事了吗?……她的神情那么单纯,目光那么清澈,她在等待……我为什么不能去吻一下她呢?难道你要一下完全断绝与她的关系吗?……”
后来他觉得这座别墅里不能呆了,应当回去。只有这样才能减少与她见面的次数。
第二天,他给她打了个电话。
“海韵,过些日子就要下部队,学校抓得紧了,晚上不大让外出。我把要看的书带回学校来了,晚上就不去别墅了。”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爽快地说:
“我知道了。什么时候走告诉我一声。”
这天夜里江白没有再去那座别墅。他坐在宿舍里读书,老是神不守舍。
“你以为你在担心海韵一下子不能适应你对她的感情的变化,其实是你自己不能适应这种变化。……你太没出息了,你想离开她,首先就不要再想她!”他给自己下命令。
但还是看不下去。老是跳行。
干脆到游泳馆里游泳去!
去部队实习的通知比预料更早地下来了。
江白的实习地点就在Y城潜艇基地。从接到通知到去部队报到,又过去了一个星期。
Y城潜艇基地就在潜校斜对面的海湾深处。到部队当天,江白即被分配到8334艇,做实习航海长。
他背着被包,在海边找到了8334艇的艇员宿舍楼。
一个一脸青胡碴子的中年人在艇部接待了他。
“欢迎你来实习。你是叫江白吧?……好,江白同志,我是艇长,姓严,严格的严,也是严嵩的严。严岳峰。你来得正好,我们艇下个月要出航,航海长却进了学校。”
严艇长伸出手来,用很大的力气握江白的手,目光明亮而亲切。
江白对这个艇长的印象不坏。热情、豪爽、严谨。
“我是来学习的,请艇长多多帮助。”他说。
“别说帮助,”严岳峰说,“以后两个月内,我是你的艇长,你是我的下级,本艇是Y城潜艇基地的王牌潜艇。王牌艇你懂吗?……就是事事要拿第一,处处要拿第一,年年要拿第一。你要干不好,我会训你,也不会在你的实习监定上写下好话!”他说着,突然笑了,狡猾地眨一下眼睛,声音小了一点,“不过我也不会难为你,我也当过实习军官。”
两个人会心地笑起来。
随后艇长带江白见了艇上的政委。政委身材瘦长,脸盘瘦长,像个书生。
“欢迎。”政委简短地说,“有困难就说。”
以后两个月内,江白从没有在公开场合听这位政委讲出超过十五个字的句子,哪怕是在上政治教育课时也没有。他总有办法把一些别人不得不说的长句子变得如同军语一样简洁明了。
似乎就因为他不像一般的政工干部,江白十分佩服他。
艇长让人提起他的背包,将他的铺位安排在航海班宿舍靠门口的空铺上。
“睡在门口有风,雨也会飘进来。这不是虐待你,这是我军的传统!”艇长说。
“我很愿意睡在门口为大家挡风!”江白说。对这样的安排他一点反感也没有。而且,不知不觉中,自己的嗓门也像艇长一样亮堂了。
他很快跟艇上的官兵混熟了。江白能感觉到,事实上大家对他都很客气,原因是明摆着的--毕竟是实习军官,以后是要走的。
最初的两星期十分不适应。比起学校来,部队的一日生活秩序要紧张得多。真所谓“两眼一睁,忙到熄灯”。熄灯了还要忙,无论是艇长、政委还是各部门长以及全体艇员,夜间都要轮流在艇上值更。江白上艇两星期,就值了四次更。
而且,不久后就要出海执行任务,8334艇正在进行突击检修,星期天也不放假。
两星期后的一天中午,江白才抽出时间给海韵打一个电话。
“是你呀?”她在电话里用埋怨的口吻说,“我当你失踪了呢!还记得我呀?”
应当开个玩笑。
“就是忘了我自己,我也不敢忘了你!”
她显然高兴得不得了。
“真的吗?能不能请假回来一趟?”
“恐怕不能。我们艇有任务,星期天不休息。假不好请。”
“你不是不愿见我吧?”
“这话说得多不大方。”
“一说话就‘我们艇’了,进步很快嘛!”
“谢谢鼓励。我一定争取进步更快!”
“你要是真不愿见我,就隔三差五地给我打一个电话,花言巧语地欺骗我一下。不管怎么说,从艇上偶尔打个电话的时间总还是有的吧?”
“人家不愿见咱,咱连电话也不求他打。咱干嘛要屈尊求他?”
“我要上课去了,没时间跟你斗嘴。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有点爱你。”
“再次表示感谢。”
“再见。来电话。”
当天夜里江白躺在航海班门口的铺位上冷静地想,无论怎样,他和她之间的距离都正被一只无形的手拉开。他们的关系已经有点淡了。他意识到这一点,她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两个人才可能重新使用过去那种游戏式的语言交谈。理智一点论,这并不全是坏事。
实习时间过去一个月后8334艇奉命出航。这是一个傍晚,像每次潜艇为执行任务秘密出航一样,码头上没有举行任何仪式,只有三两个基地首长赶来送行。 离开码头前,全体艇员列队在甲板上,等候首长接见和告别。
虽然天色昏暗,前甲板上的江白还是从人群中看到了一个肩佩将星的中等身材的老头儿。他现在已经不感到惊讶了,他在海韵家一楼的门厅里见过他。
跳板从岸上搭上了艇体。三声哨子响过,将军和他的随员沿着颤动的跳板上了艇。
艇长举手敬礼:
“报告司令员同志,8334艇待命出航,请指示!”
“稍息。”将军用有点含混的、沙哑的声音说。
他从艇长开始,也不说话,依次一一与出航的官兵握手。
将军正在向他走近。江白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心跳。
虽然他是海韵的父亲这一点让他不满(实际上是海韵的父亲居然是基地司令员这点让他不满),但面对着这位曾在中国潜艇史上建树过功勋的传奇式人物,他心中还是忍不住涌满了尊敬。
这一点他事先没有料到。
将军走过来了。
甲板很窄,将军只能贴胸与他对站着。江白举手敬礼。
将军还礼。老头儿目光犀利,神情凛然,咄咄逼人,与他在海山别墅第一次看到他时判若两人。
老头儿有力地握了一下他的手,没有马上走向下一个人。
“我们见过的。”他开口说。
“是的!”江白不自觉地加大了嗓门
将军最后用力握一下他的手。
“祝你成功!”
“谢谢首长!”江白加重语气说。
司令员走向下一个人。
简短的送行仪式完毕,他没有再回头看江白一眼。
然后,他上了岸。
严艇长立正在甲板上,最后一次向司令员报告:
“司令员同志,8334艇准备启航,请指示!”
“启航!”司令员举手还礼。他的声音不大,每个字却都像铁块敲击在钢板上,铿锵有声。
“各就各位,启航!”艇长大声说。
江白转身,带领自己的一班航海兵顺打开的水密门迅速滑下艇舱。这时他最后回头向码头上一瞥。
司令员和他的随员笔挺地站着,司令员右手五指并拢,靠上帽沿,向出航的8334艇敬礼!
“启航!鸣笛!”艇长说。
8334艇在灰蒙蒙的暮色中长长鸣笛一声,向司令员、也向基地和军港致以最后的告别礼,缓缓驶出内港,驶向茫茫外海。
江白坐在指挥舱航海室自己的战位上,面前是一张刚刚摊开的海图。这一刻,他的内心不知不觉就被一种庄严的、还有点儿悲怆的感情水一样地淹没了。他第一次清晰地想道:在他和司令员之间,除海韵之外,还有着另一层也许更重要、更庄严也更沉重的关系。
大海正在他的前面展开。他看不见它,却全身心地感觉到了它。万顷波涛汹涌而来。潜艇驶向大海的深腹部。他的整个生命已经为此高度紧张和激动了。行前他没有给海韵打电话(出航时间连同出航本身都是秘密的),但是他与海韵之间有过的一切,却突然变得一点也不重要了。
13
世界上每座军港的高空中都飞翔着不只一颗军事侦察卫星,它们一天二十四小时监视着港内各种军舰和船舶的行踪,并以极快的速度向所在国的海军司令部乃至最高当局做出报告。Y城潜艇基地上空也不例外。
8334潜艇出了内港,为避开军事卫星的监视,立即潜入水下,向前方秘密航行。
江白快速计算着潜艇的航程,每隔二十分钟向艇长报告一次潜艇所在位置。
“报告艇长:我艇现在位置:东经°××××,北纬××°××××!”
大胡子艇长对他的工作效率十分满意。
“左舵××,双车前进三!”他发出命令,回过头来,“江白,你的成绩不错!”
“报告艇长,《潜艇条令》规定,执行任务期间,艇员不得谈论与正在执行的任务不相干的话题!”
“好小子,我还没管你,你倒先管起我来了!行,我接受批评!”艇长说。
江白的目光盯着海图上一条细细的、用红线划出的水下航道。
“艇长,这条航道有名吗?……我们上课时可没学过它。”
“这叫东方1号航道。”艇长说。“这是一条秘密航道,你怎么能在潜校学到它!”
“东方1号航道?……它一直伸向东方吗?”
“这只是它的一层意思。它本来不叫东方1号航道,这名字是潜艇兵给起的。它的另一层意思是,这是著名潜艇艇长、多条新航道的开辟者东方瀚海开拓的第一条航道。……东方瀚海这个名字你听说过吗?”
江白想起这个名字来。东方瀚海在七十年代初率领4809艇连续开辟了数十条新航道,最后却因确礁而遇难。
“听说过。”
“你对他的了解有多少?”严艇长对这个话题很有兴致。
江白将自己关于东方瀚海的知识讲了出来。
“在课堂上听教授讲东方瀚海开辟新航道,和作为潜艇艇员亲身驶经这些航道,感觉有什么不同?”
江白语塞。他一下子还说不出有什么不同。但是他明白,那非常不同。
“有点像在家里谈论游泳和到陌生海区里游泳一样不同。”后来,他说。
“嗯,有点感觉了,”严艇长说,“可是还不深刻。外行人看大海广阔无垠,但是我们知道,对于潜航在水下的潜艇来说,它却处处隐藏着凶险。任何一条新航道的开辟,对于开辟者来说都是吉凶未卜的。我们今天走在这条航道上,就像走一条熟悉的城市的马路,而东方瀚海带着他的4809艇,最初却是冒着随时可能遇难的危险在走这条航道!”
江白意识到自己有一点明白严艇长的意思了。
“你是说,东方艇长和著名的4809艇的最后遇难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必然的,而不是一场海难了?”
“你的理解能力不错。”严艇长说,“我们一直认为上级应当为遇难十九年的东方瀚海和4809艇平反昭雪!”
“平反?昭雪?”
“不错。十九年前,4809艇失事、东方艇长遇难之后,有关方面曾认定是一场事故,给了死去的他严厉的处分。使得我们今天谈起他来,仍然不十分方便,因为他毕竟受了处分,在一般人看来,东方的结局好像不光彩一样。”
这个话题强烈地吸引住了江白。
“艇长,你的态度呢?”
“我的态度刚才已经说出来了。我认为即使4809艇是确礁沉没,东方瀚海和他那条艇仍是中国潜艇部队的英雄和功勋艇。我们这些后人,不能因为东方艇长最后的遇难,抹煞他在我国潜艇兵史上建树的功勋。”
“有人不承认东方艇长的功勋?”
艇长笑了笑。
“你还什么都不懂。因为一件事否定一个人和一条艇,在过去那个不正常的年代是经常发生的。但是现在,我们不该继续这个错误了。”
潜艇驶出安全海区,进入警戒海域。这个话题中断了。
夜里,严艇长又一次谈起了东方瀚海。
“说起来,十九年前,4809艇还是我们艇的对手,”艇长忽然笑起来,说,“那时我刚上艇,艇长是秦司令员,我们全艇十分努力,要与4809艇争一个高低,你开辟一条新航道,我也要开辟一条航程更远海情更复杂的新航道。但是东方艇长和4809艇总会胜我们一筹。”
一点记忆突然浮上江白的心。
“艇长,8334艇原来是叫4607艇吧?”
“不错,”艇长的大眼睛骄傲地放出光来,回头会意地看了总是一言不发的政委一眼,后者眼里也立即闪出了自豪的亮光。“本艇就是过去的功勋潜艇4607艇。4607艇退役后,我们才接了这条艇。”
“我很高兴,我原来是在一条功勋卓著的中国潜艇兵集体里实习!”江白真心地说。他确实为这个发现高兴。
“你高兴得有道理!”艇长毫不客气地说。
指挥舱里里一时充满了爽朗的男人们的笑声。
一夜航行。东方发白时,8334艇到达预定海区。
“全艇注意,上浮至潜望镜深度!”严艇长说,一边将帽沿扭向脑后。
艇首轻盈地翘起来,向上浮起。指挥舱里每个人都用手抓住了一条悬索,让自己站稳。
测深仪的指针飞快地转动着。江白报告:“潜艇已上浮至潜望镜深度!”
“停止上浮!”艇长说,同时转动潜望镜手柄,向海面升起潜望镜。
潜望镜升到了海面上。他把眼睛贴到目镜上,看了一会儿。
“航海长,你来!”他向政委眨一下眼,回头招呼江白。
江白离开了战位。
“瞧瞧真正的海上日出!”艇长说。
江白也将帽沿转到脑后,抓住潜望镜手柄,两眼贴上目镜。
进潜校读书四年,他一直认为自己早已熟悉了大海上的日出日落,潮涨潮起,今天才明白:自己错了!
辽阔无垠的大海。无边无际,浩浩汤汤。所有的表示方位的词都没有了意义。
像墨水一下深蓝的海。不是浅蓝的近海,更不是介于近海和远海间的紫罗兰色,而是乌黑的蓝,浓稠的墨蓝。
又是那么纯净,纯净得给人有一种虚幻的、不真实的印象。仿佛一眼就能看到数百米深处的海底。
巨大的天穹。之所以感觉它是巨大的,因为与它相比,他在大陆和海边看到的天空突然显得既狭小低矮而又没有层次。此时海上的天穹呈现为一种无限广大、高远和洁净的浅灰色,没有一丝纤尘。
好像天穹本身就不存在。
墨水一样乌黑的海面上,只有一些微浪。
那轮朝日就半噙在海面上。
整个世界还没有完全苏醒,只在东方的一小块海面上,如同烧起了熊熊大火。
太阳不是固态的而像一团流质,依托着子虚乌有的天壁,在海上慢慢漫漶着扩大,上升,再扩大,再上升,燃烧,再燃烧,明亮,更明亮。
如此壮丽,如此庄严,又如此宁静。最重要的一点是一切都与人类无关。如果没有8334艇,这将是一场完全没有人类参与的海上日出。
江白有一种胸口被堵住、喘不出气的感觉。
“怎么样?”一个声音在身后问,是政委。
他觉得没有任何语言能够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
不是美,至少最初感觉到的不是美,而是震惊,仅仅是震惊!
“太漂亮了!”半天,他才有点结巴地说。
艇长和政委相互望了一眼,哈哈大笑。
“想留在我们艇上吗?”
江白半天才从心灵的巨大震颤中听明白艇长的话。他觉得浑身的血也像正在海上升起的太阳一样燃烧起来!
“如果我能选择,我愿意来8334艇!”他大声说。
艇长和政委十分高兴。
“你做不了主,我们也做不了主,可你愿意来,我们一定争取!”
江白忽然明白他们会到哪里争取。这条艇是基地司令员的出身之地,艇长是他的“嫡系”。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表态过于冲动了。
--想到了海韵。第一,海韵是没有机会到大洋深处看到这种壮丽的日出了;因为海韵的关系,他突然不想毕业后到这条艇上来服役了!
“艇长,要继续上浮吗?”他换了一个话题。
“对,收回潜望镜,上浮至水面状态航行!”艇长说。
8334艇轰隆隆地响着,如同一条巨鲸,从深海里一跃而出。
艇长政委率先爬上甲板。随后,全艇非值更人员全部在前后甲板列队。
信号兵拿着一面国旗爬上舰桥。
“升国旗!”艇长说。这一刻,一向爱开玩笑的严艇长表情严肃起来。
一面不大的红星红旗在舰桥上方迎着清晨的海风唿喇喇地飘扬。
“立正!敬礼!”他用粗大的嗓门喊。
全艇军官向国旗行礼,士兵行注目礼。
“礼毕!”
江白参与了升国旗仪式。这一刻,他明白自己被洋溢在全艇官兵心灵里的庄严和自豪感动了。
与在潜望镜里看到的大海不同,他第一次看到了真正的海,它是一种超越了既往一切经验的辽远,没有高山,没有陆地,没有任何障碍隔断你的望眼,你看不到的地方天低下来,那里也还不是大洋的尽头。这无可名状的辽远甚至让人感觉到了天地的狭窄;它还是个鼓胀的、凸面的、永远在动荡不安、蕴藏着强大的力度的新世界,让你那生而有之的有关世界稳定、平面的信仰立刻分崩离析。--与刚刚看到的海上日出一样,他在这里又经历了一次心灵的巨大震撼。
而它就是中国潜艇兵耕耘的土地。她的职责、光荣和牺牲都系于这片辽阔、动荡、富饶的蓝土地之上……
“江白,有什么感想?”艇长走过来,问。
“我觉得我像是第一次出海。”江白揣磨着自己的真实心境,说。
“这种感觉对头。”艇长满脸喜气地说。
按照基地司令员批准的出航计划,8334艇从这一天起,开始在目标海域实施巡逻。每天一早一晚,潜艇两次由预备阵地进入巡逻海区,浮出水面,升起国旗,作水面状态航行一到两小时,然后下潜,秘密转入预设阵地(另一海区)。
艇上所有的侦察设备,一天二十四小时警惕地捕获着巡逻海区内出现的情况。
每天午夜,潜艇和基地之间各用一串简短的电台讯号联络一次,潜艇报告一天的情况,基地下达新的指示。
中国潜艇出现在这一海区并有意以水面状态方式航行,已经在所有海洋大国引起注意:中国人正以这种方式,顽强在表明自己对这片海区拥有无可争辩的主权……
8334号艇在动荡不安的大洋中游弋,向水面、空中和水下睁大着警惕的眼睛,向世界坚定地表示着维护海洋权益的决心……
我们成了世界各国海军情报部门跟踪的主要目标之一……
时间一天天流逝……和平就是在这样的力量显示和密切注视中延续。有时候,你会觉得它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紧张的……
剑拔弩张……
大陆已十分遥远。想起来似乎只是一个概念。生活在大陆上的人们不会知道这一切。8334艇巡逻于目标海区的同一时刻,也许就会有一个姑娘为失恋而轻生,一个平庸的官僚由于没有得到提升而怨天尤人,一个小偷正准备对一所主人不在的住宅动手,一个脑满肠肥的奸商正为不知如何打发晚上的时光而犯愁……
但这一刻也有更多的人在平静地劳动,他们的劳作将给自己或他人带来幸福或愉悦。这一刻婴儿在出世,爱情在生长,作物在成熟,花朵在开放……
8334艇不会注意他们或珍惜或虚废这一分一秒于剑拔弩中得到的和平时光,它只是警惕地在目标海区英勇地游弋着;而所有对东亚这块大陆和属于她的海洋垂涎欲滴的人,则会因它的游弋和警惕本身寝食难安……
人们,在这样的夜晚,你们好好地睡着,至于不能安眠的人,好好地为自己的高兴事欢笑吧,为自己的不幸哭泣吧,为善者继续为善,作恶的人继续作恶吧,直到受到法律的制裁。那些脑满肠肥、一掷千金的人,继续在夜总会、歌舞厅、在情妇的私宅里寻欢作乐吧,我们像保卫着一切善良的人们一样,也在忠实地保卫着你们的平安和醉生梦死……
深夜在战位上值更之时,面对着一张海区和海区上划出的一块块矩形的巡逻阵地,潜艇机械的轰鸣以及总能透过钢铁艇壁传进来的大海的汹涌的洋流声已渐渐化作背景音响,听得到却不会再进入意识的中心,一些不连贯的思想就会悄悄地在他的心头流动起来。这是些新奇的、以往从没有产生过的意念,如果它们在他过去的生活中涌出,他准会感到那是浅薄的、矫揉造作的,甚至会对由它们引起的心灵的悸动而羞愧。可现在他不这么想了。原来这些思想,在特殊的时空条件下(譬如此刻),也会猛然变得亲切感人,催人下泪。
大海并不总是平静的,巡逻任务执行到一半时间,一场台风掠过这片海区。潜艇遵照基地指示暂时撤离时,已经来不及了。
大海变了样子。深墨色的海水突然混浊了,即使潜入四十五米深处,潜艇仍像一片树叶,被巨大的涌浪和激荡起来的洋流抛来抛去。艇体在它们的挤压下发出剧烈的爆炸式的轰响,让人头晕目眩。
“左舵××,两车前进三!”艇长的脸色也变了,大声地命令全艇。
潜艇像一个不屈不挠的钻头,在深水中使尽全身力气,向台风边缘海区“钻”去。终于冲出危险海区时,江白觉得自己浑身没有了一点气力。
全艇吐得一塌糊涂。没有吐的只有政委一人。但他到了最后,也只能躺在艇舱里鼓动全艇穿越台风区。
潜艇在安全区上浮。艇员们到舰桥上享受五分钟时间的“放风”。所有人都塌着眼窝和腮窝。每一只眼圈都像抹了烟灰,每一双眼睛都布满血丝。
艇长和江白一起爬上舰桥。
“味道如何?”刚刚脱离了危险,严艇长又像往常一样兴致勃勃了,他问身边的代理航海长。
“还行。”江白说,笑着望艇长的脸。他意外地发现,仅仅是一天一夜功夫,艇长脸上的胡子就疯长了一指多长。
台风尾巴刚过去8334艇就重新回到了巡逻海区。中国潜艇继续在这片海区骄傲地游弋,时而上浮,时而下潜,精神抖擞,充满着警惕和戒备……
最后一天到了。深夜二十四时整,潜艇接到了基地发出的返航命令。指挥舱里一阵压抑的欢呼。
一个半月过后,严艇长脸上仿佛只剩下了一双大而有神,总是十分兴奋的眼睛。 他走到江白身边来。
“给我海图,”他说,“返航时咱们走一条新航线!”
政委不说话。显然,那是他们两人早就商量好的。也许出航前就决定了。
江白让出了自己的战位。
“咱们出R号海区,向东南进入T号海区,过OI水道,经G号海区回去!”严艇长说,大眼睛里充满了英勇无畏的感情。
他用红笔在海图上大致划了一条曲折的航线。
“将返航路线速报司令员!”他说。
江白看了看海图,抬起头。
“艇长,我是代理航海长。如果我对艇长确定的航线有疑问,可以提出吗?”
“可以。”严艇长略显诧异地看他一眼,然后才说。
“这是一条海图上没有的新航线,我艇并不熟悉它,艇长决定走这条航线有什么道理吗?”
艇长严肃地看了看政委,回过头,对江白说:
“我的道理是:如果在这一海区发生海战,东方1号航线上又出现了不利于我的敌情,我们就只能选择这条新航线返航。我艇有必要利用此次机会,对这条新航线实施侦察。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世界上一些海洋大国的潜艇都曾沿这条航线活动,它对别人来说是熟悉的,对我们却是陌生的。我们不能让它永远陌生下去!”
江白听懂了。
“明白了!”江白大声说。
基地回电同意8334艇的返航计划。
潜艇在深夜里浮出水面,进行了返航前最后一次充电作业。然后下潜,离开巡逻海区,向公海驶去。
“全艇进入战斗准备!”严艇长发出命令。
艇内气氛紧张起来。江白觉得,此时艇内气氛甚至比执行巡逻任务的日日夜夜里更为紧张。这一点,他也在艇长、政委格外严肃的神情中得到了证实。
天亮前,8334艇进入T号海区。
“报告艇长:接收到异常声纳信号!”一片沉寂中,声纳兵突然大声说。
严岳峰站在声纳波显示屏前。不友好的声纳信号越来越强烈。
对方在向我艇挑衅!
“迅速测定敌潜艇方位!”他说。
江白的心高高悬起!
“方位270,距离十五链,速度十节!”他说。
是A国的A级潜艇。它是目前世界各国常规潜艇中体积最大、作战武器最先进的潜艇。这样的距离,也只有它能够在我艇的声纳显示屏上留下如此强大的信号。
“一级战斗准备!”艇长发现命令。
尖利的战斗警报在全艇剌耳地响起。
“各舱报告情况!”
“一舱准备完毕!”
“二舱准备完毕!”
“三舱……!”
艇长的眉毛拧在一起,想了一想,果断命令:“上浮,潜望镜深度航行!”
8334艇猛然从深水里跃起,迅速上浮至潜望镜深度,转入曲折航行。
“各舱室注意,鱼雷准备!随时准备下潜!”
艇长下达的每一道命令都被迅速执行了。
严艇长将帽沿扭到脑后,向海面上升起潜望镜。
灰蒙蒙的曙色里,还看不到对方潜艇的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