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了潜望镜。
“上浮,水面状态航行!”
政委用鼓励和支持的目光对他点点头。
潜艇出水时声若雷鸣,伴随着钢铁艇壳格格吱吱的巨响,听起来令人心颤。
“保持航向,原速前进,准备紧急下潜!”
8334艇以非同寻常的决心,摆出一种无所畏惧的姿态,高速前进,仿佛根本没有发现对方潜艇,或者根本不在意对方潜艇的出现。
其实严艇长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潜望镜。
“敌潜艇出现!”漫长的十分钟过后,他说。
我艇航向的西南,一个庞然大物般的黑色侧影显露出来。
“声纳注意搜索!”艇长说。
“敌艇正围绕我艇做圆周运动!”声纳兵报告。
“航速多少,距离多少节?”艇长回答,看了看江白。
江白迅速算出了敌艇的航速和与我艇距离。
“航速××节,距离××链!”
公海是大家都可以走的地方,可是对于某些人来说,它们似乎只是他们的领海。别国的军舰一旦出现在公海上,他们就要像现在这样,做出种种威胁的姿态。
“他是想吓唬老子哩!”严艇长冷不丁说起粗话来,“咱们看一看,到底谁吓唬谁!--全艇紧急下潜,十五米深度航行!”他说。
8334艇迅速下潜。指挥舱内的一切东西都随之摇晃和震荡起来。
“左舵180!双车前进二!”
潜艇如同一条灵活的大鱼,在水下十五米转了一个平角,向后急急驶去。
“停车,关闭声纳,坐沉液体海底!”十分钟后,艇长说。
8334艇的机械噪音全部消失。声纳关闭,潜艇静静地悬停于水下十五米深处。
中国潜艇像是突然消失了。至少在对方的声纳搜索屏上,这艘中国潜艇的信号消失了。一个一般的结论是:中国潜艇已经主动避开它,逃之夭夭。
A型潜艇继续做着自己的圆周运动。它还不想结束这种运动。这个海洋大国的潜艇向来在公海上随心所欲,他们不以为自己会遇到什么麻烦。
指挥舱里,严艇长皱着眉头,注意地看腕上的作战多用表。
“航海长,敌潜艇多少时间将出现在我艇正面?”他问。
江白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连串复杂的计算公式和数据。
“五分钟后对方将位于我艇右舷30°!”
艇内静得只能听到时间本身流淌的巨大声响。
过了三分钟。
“双车动!上浮!鱼雷准备发射!”艇长说。
8334艇迅速从深水中跃起,通气管率先出现在海面上。仍然耀弄扬武地做着圆周运动的敌潜艇重新发现我艇信号,要转舵已经来不及了。我潜艇重新出现时,艇首鱼雷管标准射向与对方左弦的夹角刚好是30°。那是一个最佳射角。敌左舷全部暴露,哪怕我艇发射一枚鱼雷,对方也将被击中要害部位,丧身大海。
但是没有鱼雷。中国人做出的仅仅是一个英勇的攻击姿态。
A国A型潜艇的艇长会永远记住中国潜艇向他做出的这个英勇的引而不发的姿态。这不是战争,却是一个战争发起前的严重警告,一个可以立即将他和他的艇击沉的语言信号!
“报告艇长,敌潜艇突然转向加速,航向140,航速三十节!”声纳兵报告。
“紧急下潜!”艇长说。
8334艇再度下潜,向与敌潜艇相反的方向机动,然后又一次停车并关闭声纳,坐沉四十五米深度。
过了一刻钟。
“声纳启动,搜索目标!”
声纳屏幕亮起来。
“报告艇长,声纳无发现!”
“继续搜索!”
声纳信号继续在茫茫大洋内穿越。半小时后,我艇周围海区,仍然没有任何发现任何目标。
一丝胜利的微笑出现在严艇长眼角。
“双车前进×!声纳注意警戒!全艇保持一级战斗准备,全速通过OI水道。”
两天后,8334艇胜利完成了对OI水道的侦察,安全返回Y城基地。
基地和支队的首长在码头上迎接他们归来。
“欢迎同志们胜利返航!……你们辛苦了!”首长们走上艇来,热情地与每个走出艇舱的艇员握手、拥抱。
军乐队在码头上一遍遍演奏着《人民海军向前进》。艇上军官的家属、孩子以及幼儿园的孩子手里摇晃着大小彩旗,呼喊着欢迎口号,场面十分热烈感人。
江白觉得有点遣憾。
码头上没有司令员的身影。他本来以为司令员会出现在欢迎队伍里的。
一个半月前是他把他们送走的,现在他理应也出现在码头上。
晚上洗澡加餐,出席音乐晚会。基地首长在加餐前特意说明:司令员本要亲自欢迎他们,可是昨天突然接到总部的一道命令,当即乘飞机到北京去了。
晚会散场后回到艇员宿舍,江白躺在床上,才明白自己心里为什么仍有一点遣憾。
司令员作为一名开辟了多条航线而为中国海防建设立下功勋的英雄,一直受到他的尊敬。今天,他虽然是一名实习军官,却也和8334艇的全体官兵一起,经历了一次应被看成具有开拓意义的航行。他的心里以为自已与司令员突然靠近了。
这一次,不是因为海韵而与他靠近,而是因为自己,因为自己参与的英勇的航行。
还有了另一种感觉:与出航前的自己恍若隔世。
明白了读书时总也闹不懂的事情。譬如说德国潜艇艇长金达·普里恩海军上尉单艇突袭斯卡帕湾时曾否想到过失败和死亡。不,普里恩可能根本没有想到过失败与死亡。他没有时间想这些事情。做为一名可能一直坚定地认为自己是在为祖国而战的军人,左右他的是那种不知不觉的和充沛的激情,以及对于敌情的警惕,对于遂行攻击过程中的所有细节的注意,等等。
唯独想不到失败和死亡。
蓦然,他明白这是他此次出海实习的最大的、也是深感意外的收获。
休息两天后,他的实习生活结束了。告别熟悉的8334艇官兵时,他已经有点恋恋不舍。
别人的实习很可能都是在近海随艇做一些技战术演练,熟悉一下部队,他却不同。他差不多等于参与了一场实战。来到8334艇之日,他还是一个未出校门的学员,离开这里,他恍惚觉得自己已历尽沧桑,是一名老潜艇兵了。
“江白,打报告要求留下!我去给你开后门!”分手时,严艇长怂恿他说。
“我也参与!”不苟言笑的政委难得地露出笑容,也说。
“谢谢!”江白说。他真地有些感动了。
跟部队官兵们在一起,与在潜校和老师、同学们打交道的感觉完全两样。前者热情、干脆、明朗,直截了当,有时不免流入粗鲁,但这就是真正的兵的生活,江白想。
他喜欢这种生活。
14
从实习部队回到潜校,进了宿舍,背包还没有打开,他就想起了海韵。他发现,在海上一个多月,他几乎一次也没想到海韵。只是潜艇回到基地,因为司令员没到码头上去,他才连带着想到了她。
那个他一直在回避的问题重新清晰地浮上心来。
毕业的日子快到了。他必须做出决定。
--他到底向不向她求婚?
海韵在等待他的求婚。她好像一直都在等待他开口向她求婚。
宿舍里空无一人。江白在自己的铺位上坐下来。其实他已经明白:关于此事自己早已做了决定。自从那天晚上系办公室的肖老头告诉他海韵是基地秦司令员的独生女儿,他心中就已做出了决定。
只是他自己不愿承认罢了。
寒假期间,他在家里曾要自己做出决定。却因他对海韵的家庭背庭存在着盲区而被推迟了。现在盲区已不存在,做出与之分手的决定是十分自然的。
可他还是去了海山别墅。他继续在那里读书,他想让他们的关系自然地冷淡下来,想让敏感的海韵自己感觉出现在他们关系中的变化,从而明白他的情感与思想。但后来发生的事却说明,海韵或许有了感觉,可她并没有因为这种感觉而放弃等待。
这就是说,她仍然在等待他开口说出那句话。她仍然相信他会说出那句话。
他无法继续回避这个问题了。即使从道义的角度也觉得无法继续回避。他与海韵从相识到开始逢场作戏地交往,直到两人内心深处产生真实的恋情,所有这一切都真实发生了。继续回避它们或者干脆对之采取不负责任的态度,在他都显得有一点卑鄙。
他还年轻。还没有对什么人卑鄙过,尤其是对一位曾在近一年的时间内给过自己许多帮助和温暖的姑娘。
阳光很好。夏天已经来了。阳光从宿舍打开的窗子外面强烈地射进来。江白坐在空空的铺板上想了好久,觉得自己的心一点点软下来。
忽然生出一种立即要见到海韵的愿望。
他放下宿舍里的事不做,就去系办公楼打电话。
肖老头正在打扫办公室的卫生。见到江白,两只老眼放出光来。
“小子,是你?”
“肖师傅,我想用一下电话。”
“用吧。”老潜艇兵说,想说什么,又没有说。
江白拨了一个海洋大学图书馆的电话。
“你找海韵?她不在,她两天没来上班了。”电话里,一个男人不知为什么没好气地说。
“谢谢,打扰了。”
海韵也许在基地的家里?过去她曾给过他一个基地家里的电话号码。以前他不知道那是谁家的电话号码,现在知道了,又不想往那儿打了。
他拨了一个电话到海山别墅。
电话铃一声声响着。那么她一定在她父母家里了。他想。我打不打这个电话?万一司令员已从首都回家,来接电话呢?我当然不怕和司令员通话。但我不想让他帮我找他的女儿接电话。
电话那一端,突然响起一个虚弱的声音:“喂?”
江白登时喜出望外。“是海韵吗?……我是江白呀!”
电话那一端的声音仍然有气无力:“你在哪?……实习回来了?”
她的声音让江白有些不安了:“海韵,你怎么啦?”
“没什么,我有点发烧。”电话那一端,她咳嗽起来。
江白着急了:“你等着,我马上过去!”
他没等到回答就放下电话,对肖老头点一下头,飞快地跑出去,一路跑出校门,上了公共汽车。
半小时后,他已经站在海韵的床前了。
她烧得红头涨脸,迷迷糊糊。
“怎么样?……哎呀,你烧得这么厉害,怎么不上医院?”他心疼地叫起来。
“没事儿……”海韵脸上勉强现出一丝微笑,表示她看到他心中很高兴,“这是……常事儿,一感冒……就这样。”
“你一个人在这里躺两天了?”江白想到了什么,惊问道。
“你甭……大惊小怪……我以为躺躺就好了……”
“你以为!”江白生起气来,“赶快上医院!……你等着,我去打电话叫救护车!”
他跑到楼下。这次什么也没想,就拨通了那个他一直没有用过的电话号码。
接电话的不是司令员,是他的夫人。
“你是江白同学吧?……我马上去叫车!”电话里,这位母亲像天下所有的母亲听到儿女得病时一样有点惊惶失措,“我们到达之前,请你别离开她!谢谢你了!”
江白放下电话,回到二楼。
“救护车马上就到。你要喝水吗?”
“壶里没有开水了。”她蠕动着烧出一圈潦泡的嘴唇,不好意思地说。
“你是拿小命开玩笑!”江白埋怨了一句,跑到楼下厨房去烧水。
一壶水烧开提到楼上,弄凉了倒给海韵喝,救护车还没有来。
“司令员家叫个救护车也这么难,中国真是没治了……”他发起牢骚来。
喝下一满满一杯水,海韵脸上的红晕褪了些。
“我好多了……你来了就是最好的医生来了,”她又能说笑话了,“你要是能在这陪我两天……我的病……一准全好。”
那种旧的、温热的流体又在他心里翻涌上来。
“只要你能快快地好,我可以做出牺牲。”他压抑着真情,也半开玩笑地说。
“昨天我本打算……到码头上去接你……还巴巴地撒了一个谎……给馆里请了假……没想一到家就爬不起来了。”
他猛然背过脸去,佯装看阳台上盛开的蔷薇花。
他今天却要来对她说不!
一秒钟后,他让自己平静下来,回头笑着说:
“多谢。你好在没去。你要去了,事情就坏了,码头上风比市里还大!”
这时距离他打那个电话已经四十分钟,救护车来了。
他只在这座别墅见过一次的司令员夫人带着两个护士、一个医生跑上楼来。江白帮着他们,手忙脚乱地把海韵抬进院门外的救护车里。
大家上了车,江白也要上车。
海韵平躺在担架上,这时睁开眼睛,用微弱的声音对母亲说:
“妈,江白下午还有事,就不让他……去医院了。”
司令员夫人看了女儿一眼,一点明亮的东西在眼里一闪,回头用手挡住了车门。
“江白同学,谢谢你为海韵做了这么多事,不好意思再麻烦你了!”
江白尽管有点惊讶,但还是接受了这种安排。司令员家的女儿,到了医院,会有人照顾的!
“那好。海韵,我就不去医院了。出院后我再来看你!”他对车里的海韵说。
“出院后让海韵给你打电话。”救护车上,母亲代替女儿回答。
门关上了。
救护车风驰电掣地开走了。
海韵在医院整整住了半个月。江白几次想去看一看她,每次打电话到医院,对方都回答说不知道有海韵这个病人。打电话到司令员家,每次都是司令员夫人接电话,他得到的回答也总是婉言谢绝。
“真谢谢你江白同学,海韵没事儿,让你惦记了,我觉得,你们还是等她出院后你们再见面比较好……”
半个月后,她先打来了电话:
“江白,猜猜我是谁?!”
“海韵!你出院了?”
“还不赶来看看我!就不想我?”
江白的心热乎乎的了,放下电话,就去了海山别墅。
她完全康复了,见他之前,还特意很精心地化了妆,又青春,又娇美。
“病了一场,倒成了西施了!”江白忍不住地说。
他用爱慕的、赞叹的目光望她,让她异常高兴。
“能这么对一个女孩子说话吗?”她只是娇羞地还了一句,脸就绯红了。
这是个星期天的上午,两个人在海韵的房间里坐着,她给他煮了咖啡。
“江白,说说在海上实习的事情。看你,瘦了!”后来,她注意地望着她的脸,说,美丽的眼睛里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心疼和关切的神情。
“也没什么,”江白故意轻描淡写地说,“就是见见远海,在台风里吃点苦头。”
当然不是如此。但是要他对面前这位从没出过远海的姑娘谈论他在远航中的经历与感受,他觉得那是完全不可能的,尽管她说得上是一个业余的潜艇战专家。谈论这种事的对象应当是男人,是对潜艇在海上的艰苦战斗生活有所了解的人。
她的嘴唇噘起来,一副不满的神气。
“不想说就算了,也许一直风平浪静,连条鲨鱼也没碰见!”
他的自尊心被伤害了。
“鲨鱼是没碰着。就是碰着了也看不到,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在水下。……倒是碰到过钢铁的大鲨鱼。”
她的那两只习惯地眯细的眼睛亮了。
“真的?”
他中了圈套,不知不觉讲起8334艇在公海上与A国的A型潜艇遭遇的经过。她注意到,海韵的两颊正升起两团鲜艳的红潮,那是真实的兴奋,与薄施的脂粉没有关系。
他说完了。自己也没想到竟激动起来。
她手托着下巴,一直认真地听着。一双明亮的目光一眨也不眨,脸上的红潮一直没有消失。
“实习回来,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她冷不丁地问。
“最大的愿望是当个潜艇艇长!”他的情绪被她引逗得十分高涨,说。
“为什么?”
“神气!你可以指挥一条潜艇在大海里自由出没。太平洋、大西洋、印度洋,每一个大洋都是你的活动场地!”
她扑过来抱住他,热烈地吻他。
“海韵,你怎么啦?”他听到一种异样的声音,双手扶起她的脸,问。
海韵脸上泪痕斑斑。
“你出海那天,我的心也跟着你去了。我知道不该为你担心,可还是跟去了。”
她呜咽起来。
他的心里着了大火。虽然这是他不情愿的
“海韵,谢谢你。我长这么大,除了父亲,还没有第二个人这样惦念我。”
她仰起脸,泪水打湿了脂粉,留下一道道水痕。她锺情地望着他。
“你出海后,我天天晚上弹那首曲子。”
“哪首曲子?”
“《少女和一个潜艇艇长的故事》。……我天天弹它,一边想你到了哪里,是不是遇上了风暴。”
“……。”
“过去我虽然也常常弹它,可是并不理解它。就在你出航的日子里,我明白它为什么会有那样一个名字了。”
“为什么?”江白想起那首曲子了,激动起来,问。
“它取那样一个名字,是因为曲作者可能根本就不像我想的那样是一个潜艇艇长的妻子。我突然觉得她可能真是一位少女,她和潜艇艇长有着一段铭心刻骨的爱情。当她痛苦地思念他并为他写下这曲首子时,结婚还仅仅是他们的一种愿望。”
江白让她坐回沙发里去,自己也坐到他对面。他有点懂了,可没有全懂。 “少女不但那时没有和潜艇艇长结婚,我觉得她后来也没能与他结婚。”她说。
她望着他,眼睛里又慢慢地涌满了泪水。
他觉得自己明白她话里的真正意思了。
他不能让她知道他已经听懂了她话中的真实意蕴。
“啊,你这都是瞎猜,又没有什么证据。”他故意轻松地笑了笑,说。
他的笑声冲淡了房间里悄悄存在的压抑和悲伤的气氛。海韵摘下眼镜,抹抹眼睛,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也不是没有一点证据,”她有点强辞夺理地说,“要是他们后来结了婚,它肯定会有另外一个高潮和欢乐的结尾。”
他意识到她的情绪正在明朗起来。
“那不一定。结了婚她也许又不爱他了,也不想再写下去了,结果这首曲子就原样子保留了下来。”他反驳她,心里想的却是继续强化房间里逐渐上升的明朗和轻松的气氛。
“就算你说的有道理。……还有一件事我不明白。曲子显然真实反映了作者生命中一段难以忘却的爱情经历,这样的作品她一般不会随意丢弃,可我这个与她毫不相干的人却在家里的旧书夹缝中发现了它。”
江白想了想。他不觉得认真地思考那支钢琴曲的来历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事。
“也许根本不存在你说的那个少女。说不准作者是个男人呢。说不定他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儿呢。你怎么能保得准一定是哪个热爱我们潜艇兵的少女或者哪个潜艇艇长的妻子写了它?至于你为什么会在那些旧书里找到它,这又不必问别人,就在你们家里,肯定有人与它有关。”
“我问过我老爸老妈,他们都说不知道。”
江白沉默了,她也不想再谈它了。
“好了,我们就不为这个或许是老头写的作品掉泪了。……江白,你出海后,我一个人弹着它,弹着它,根本没有想你,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的眼圈儿又红了。
江白突然意识到自己又被推回到那件事面前。
他应该对她说出自己的决定。可是却又一次犹豫了。
不。今天不。今天她刚刚出院。
“海韵,弹个曲子吧。”他换了一个话题,说。
她温顺地看了他一眼,离开沙发,坐到钢琴前。
结果他就第二次听到了这首《少女和一个潜艇艇长的故事》。
经历了一个多月出生入死的海上生涯,今天听来,江白觉得自己刚刚听懂了它,于是也就明白了海韵的话。
这是一个对自己挚爱的人、那位不知名的潜艇艇长的生命、事业和海上生涯知道得不少、理解得异常深刻的少女。她不仅明白爱人的事业充满艰苦和辛劳,随时面临险境,随时可能牺牲,还知道自己很可能已经没有了他,知道没有了他自己也将死亡。生命对她来说原本只是一片黑暗,他是射进黑暗中的仅有的一道亮丽的阳光。自从她的眼睛里有了这道阳光,周围巨大沉重的黑暗就不复存在了。她的欢欣源自这个人,这束阳光,这个亢扬、嘹亮、充满爱和苦恋的音乐主题,与之相对的则是她的恐惧。是的,是恐惧,第一次聆听这首曲子,为什么没有听出她的恐惧的心声吗?它来自周围的黑暗,来自那个一直在她身边徘徊不去的、反复变奏的低沉压抑和不合谐的主题,后者作为一个音部,始终存在而且永远强大,构成了对她所拥有的一切(包括那束阳光)的致命威胁。……但是欢欣和恐惧在搏斗,它同潜艇在风暴的搏斗合成了一个音乐形象,此就是彼,彼就是此。潜艇在搏击大海的狂涛巨浪,她的欢欣也与恐惧搏斗,并在其中显示出弱者的力量,一种仅靠一束阳光也在勇敢地活下去奔向幸福的人的力量,一种虽像小草一般柔弱、却又像小草那样只要有阳光就不会死亡的力量。那造成恐惧的力量在咆哮,就像风暴出现在远方的大海上,低沉而威严,越来越近……少女的音乐形象突然由柔弱变得丰满、坚定和勇猛。她在恐惧,但是她也在斗争,斗争和盼望。潜艇艇长的音乐形象再次出现。最初是阳光给了少女勇气、希望和梦想,现在反过来了,是少女用自己的信心和含泪的欢欣的歌唱鼓舞着阳光,鼓舞着那个正在大海和风暴中搏斗的潜艇艇长。恐惧还在,它仍然是巨大的,但是阳光、信心、希望也在,它也是巨大的……
这天上午余下的时间里他们什么也没做。琴声在高潮处嘎然而止时,房间里的两个人眼里都涌满了眼泪。他们谁都没有向谁看过一眼。江白第一次感觉到:海韵对这首钢琴曲的理解也许完全正确,它很可能是一个真实的、没完成的、悲剧性的爱情故事,是这个爱情故事中最具悲剧意味的一个章节。
可是今天,那个悲剧性的爱情故事已被时光吞噬,不为人知,只剩下了这首曲子。就像一棵枝繁叶茂的一棵大树,只剩下了一个树干的切片,上面记录着残存的痛苦的年轮。
刚刚过去的一个多月,海韵终日生活在这个悲剧性的爱情故事里,也就是生活在她自己的恐惧、信心和希望里。她成了那个少女。
他不能让她继续这样痛苦地生活了。他没有这种权力。
15
但是直到这天离开海山别墅,他仍然没有鼓起勇气说出想说的话。
她仍然预感着失恋并为此而恐惧,而且她还刚刚出院,今天他还是什么也不说的好。
“星期天还想来看书吗?”出院门时,海韵问他。
现在她的目光里还有隐约的恐惧,但更多的却是恐惧过后的轻松和快活了。
他还是要来的。在这座别墅开始,还应在这里结束。
从另一方面说,毕业后每天都是实习期间那样紧张的生活,大块的读书时间是不会再有了。他仍想抓紧离校前这段时间多读一点潜艇战术史方面的书。他对自己刚刚开始的研究的兴趣不仅没有因临近毕业而降低,反而变得更加高涨和紧迫。
“假若没有什么不方便,我还想来。”江白笑着,说。
“我当然没有什么不方便,你要来就来吧。”她说着,又将那把钥匙交给他。
他要走了。她的眼睛幽幽的。
“你就这么走吗?”
他站住了,回头望她。
“吻我一下。”
他略加迟疑,还是走了回去,吻了吻她。
“再见,海韵。”
“再见。这些天我有时可能回不来,我也有一班要毕业的学生。”
他的心情猛然放松了。
“我知道了。”
他转过身去往前走,同时命令自己:不要回头,不要缠绵!
他一次也没有回头,就是拐向滨海大道时也没有。
以后几天他没能很好地去那座别墅读书。分配的事情已提上日程。去哪里成了每个毕业生最关心的事情。江白想置身事外,却难以办到。
星期四的下午,系主任将他叫到了办公室。
主任五十岁刚出头,就已秃了顶。他坐在一张袖珍式的写字台后面,让江白在对面的沙发里坐下。
“江白同学,关于毕业后的去向,你有什么想法吗?”
江白坐下去又站起来:
“主任,潜校学员毕业后,不是由干部部门统一分配吗?”
“坐下坐下,”主任招着手,一边点头,说,“你讲得不错。……但现在有一个机会,我想征求一下你个人的意见。”
江白的精力高度集中。“主任,有话你就说吧。”他重新坐下,说。
“上级已经决定了,在Y城潜艇基地装备和组建一支新型潜艇部队,军官由总部向各大单位抽调,要求必须是现役潜艇军官中的佼佼者。潜校也接到通知,要选调少数各方面特别出色的毕业生进这支部队。校方规定每个系选一名。……咱们系有人推荐了你。”
江白的脑子陀螺一样飞快旋转起来。
“白主任,你这是向我宣布命令,还仅仅是想听听我的想法?”
“不是命令,”主任脸上现出十分认真的神情,说,“机会难得,只要几个人,有不少人想去。我国的潜艇兵器正在更新换代,从发展的角度看,进这支新型潜艇部队的人会更有前途。”
江白长久地沉默下来。
主任静静地望着面前的学生。五分钟后,他离开了写字台后面的椅子。
“我还有个会。……如果需要考虑,你可以回去仔细想一想。明天下午之前给我回话就行。”他说。
江白从沙发里站起的一瞬间,决心已经下定。
“主任,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一个回话。如果是命令,我服从;假若学校征求我的意见,我还是想离开Y城,到其它潜艇基地去。”
主任脸上短时间地现出了迷惘的神情。
“说心里话,我对你的决定不太理解。……不过上级有要求,进这支新部队的人必须不带一点思想问题。你既然有这种想法,校方大概会尊重你的意见。”迟疑了一忽儿,他慢慢地说。
“谢谢主任。我可以走了吗?”
“可以了。”
江白出门后又回头看了一眼。他发觉主任又坐下了,十分疲倦的样子,正从写字台的小抽屉里摸出一支烟来抽。
我让这位在全校威望很高的系主任失望了。走出系办公楼,走进了大操场,他想。
大操场旁边是一座小花园。园内很安静。像在别处一样,红的、白的、黄的蔷薇花正在开放。
他在一条长长的水泥凳上坐下来,仰起脸望湛蓝的、飘着一些条状薄云的天空。
他前两天从同学们中听到过这支正在Y城潜艇组建的新部队。计划装备到这支部队去的潜艇将成为我国海军部队未来的主要作战潜艇。
只是没想到此事会与自己有关。他得承认,主任最初讲到校方的意见(他自忖它很可能就是主任的意见)时自己曾怦然心动。不,那一刻他激动得厉害。刚毕业就走进这支部队,不仅是一种特殊的荣誉,还为他以后在潜艇部队的发展铺开了一条坦途。
但也就是在这一刻,一个不愉快的意念闯进了脑海,将全部的美好感觉都破坏了。
--此事是不是海韵通过秦司令员对他做出的特殊安排?
秦司令员是中国潜艇部队的英雄,潜校校长是他的战友,系主任与他关系也不错,甚至连系办公室的肖老头也曾他的部下。秦司令员如果插手做这件事,是不困难的。
况且也不可能有人对此事提出异议。他与海韵的关系并没有公开,一些人就是知道他与一个姑娘有来往,也不知道她就是司令员的女儿;他的毕业成绩总评全系第一,每个系要一个尖子生,系里选送他顺理成章。
然而事情恰恰可怕在这里。
没有任何事情会妨碍他进这支众望所归的新部队。但他不能不十分敏感地想道另一件事:这样成就的是别人的意愿而不是自己的意愿!
也许海韵和她的父亲根本没有插手此事。但是万一他们瞒着他悄悄插了手呢?
这一会儿他什么都看清楚了。如果真是如此,那也就意味着,自他没走出军校时起,他的生活、事业、前途就被别人安排好了。他还没有开始经历真正的人生,包括每个人都要经历的痛苦和挫折,没有体验过奋斗的艰难并享受由此带来的欢乐,没有收获自己劳动与创造的果实,命运就全掌握在别人手里了。
我想到的这一切是真实的吗?
不。
不能这样。我不愿意。
最后一次回家过寒假,父亲没有说出的话他其实是懂得的。他们父子两代人中,已经有过一个这样的悲剧了。
多年以来他一直在思考父亲。没有思考时这种思考也在进行。过去他一直认为父亲的悲剧仅仅在于他娶了母亲。今天才真正明白:给父亲的一生带来最大伤害的不是母亲,而是父亲由于同意那桩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而失去了自由。
行动上的自由,支配自己命运的自由,对自己生活的独立的完整的把握的权利。
先是失去了人生意义上的自由,接着又失去了精神意义上的自由,最后便失去了自由的命运。
海韵很好。他爱她。秦司令员也是他所景仰的潜艇英雄。但是他还是不能接受海韵的爱并与之成为眷属,因为她是司令员的女儿,后者有权力(甚至不通过权力就能)影响他的命运。
海韵和司令员或者已经插手了他的分配,或者没有,但仅仅是前面那一点可能性的存在,就足了使他对海韵的最后一点缠绵之情消失。
他不能向海韵求婚,甚至也不能将现在这种存在于他们之间的模糊的恋爱关系继续下去。他不是不爱海韵而是不能爱海韵,几乎从出生的那一天起,他们各自的命运就被决定了。走进系主任办公室之前,甚至在系主任谈出那件事之前,他还对毕业分配抱着“一切服从上级安排”的无所谓态度。但当系主任说出了那件事,他的决心便在一分钟内重新下定了:毕业后不能留在Y城潜艇基地。他要离开这座北方名城,到另一座城市或军港、另一支潜艇部队去开辟自己的生活,经历自己的人生。
他不是不喜欢Y城,他喜爱这里的蔷薇花、海洋、城市,甚至也悄悄地喜爱这里的姑娘。但他不能留在这里。留在这里,他就很难完全离开海韵,离开那座海滨别墅,离开那个属于司令员的家。即使司令员和他的女儿不想进入或改变他的生活,他们也会进入或改变他的生活,从而让他部分甚至全部地失去自由。
命运之杯里无论是苦酒还是甜酒,他都渴望着,不会回避。只要它们属于他,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将它们饮啜下去。
他可以没有令人羡慕的前途,没有舒适的生活环境,甚至没有自己一直暗暗渴望的功名与成就,却不能没有自由。
他只能是自己的,自己一个人的,不能是别人的,即使这个别人是海韵,即使是Y城基地名盛位尊的秦司令员。
……
他在小花园坐了十分钟。人生中一个重要无比的时刻,就这样被他轻易地渡过了。
需要的只是找一个机会,将自己的决定对海韵说出来。
星期天上午,他照旧去了海山别墅。
他只想跟她谈自己的决定。无论她做了或者没做那件事,他都不会主动问她。她即使做了,也无非出于对他的爱,想把他留在Y城,让他离开校门第一步就绕开所有弯路,直接走上未来的成功和辉煌。总而言之那是她的事。他自然也不会与她谈自己对这种安排的拒绝,因为这是他自己的事,与她无关。她要是没做那件事,她和他自然更无由谈起它。海韵应当知道的只是他对未来生活的选择。
但这天直到晚上海韵也没来,江白全天都坐在海山书房的窗前读书,他觉得心静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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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洋海战场中的潜艇战
中日战争中的日本潜艇
二次大战的另一部分是太平洋地区的大战。太平洋地区的大战中规模最大的战争是中日之战。
现有的资料中没有查到日本潜艇在中日战争中的表现。
七.七事变后,在进攻上海的日本海军舰队序列里,曾出现过一支潜艇部队,即日本海军潜艇第1战队。该战队辖一艘轻巡洋舰和第7、第8潜艇大队。但这支日本潜艇部队有何战果没有记载。
日本潜艇没有取得战果的主要原因并非是它们不想取得战果,而是淞沪大战之后,中日海军的战事主要发生在长江等中国内河,日本潜艇已没有了用武之地。 ※ ※ ※
战后公认的、二战期间中日海军发生在海上可以称之为海战的厮杀只有一次,这就是中日虎门海战。是役广东江防司令部所属之一艘2600吨旧式巡洋舰和几十艘炮艇、炮舰对付来犯的四艘日本驱逐舰。四十分钟炮战过后,一艘日舰负伤,其余三艘挟护该舰仓皇而逃,受伤的日舰终于沉没。这是中国海军一次战斗中取得的最辉煌的战果。
后来,日本海军改用大批飞机轰炸广东海军,由于没有空中掩护,广东海军的大批舰艇先后被炸沉没。
也许还发生过海韵讲过的、由海石将军带领的海军官兵在Y城海域对日海军展开的英勇战斗,虽然它没有被载入史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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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淞沪登陆,七.七事变后日军还相继在厦门、福建闽江口、连云港、广东的南澳岛、大亚湾、珠江口、海南岛、汕头、广西的钦州湾、以及福州等地实施了一系列登陆作战。日本海军舰队大模大样地越过中国的黄海、东海和南海水域,将一船又一船日本兵送上中国的土地,烧杀淫掠。如果当时中国有一支相当规模的海军,中国海军中有一支相当规模的潜艇部队,哪怕只有几艘潜艇呢,也能在中国海域乃至日本近海给予这些满载杀人犯的船只以沉重打击,让一船船日本兵踏上中国大陆之前就丧身鱼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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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战初始,中国海军既没有没有潜艇和航空母舰,也没有大批可用于海战的飞机,仅有一些旧式巡洋舰、驱逐舰、鱼雷艇和辅助船只,总排水量不过6.8万吨。日本海军则有大中型军舰285艘,其中航空母舰4艘,大型战列舰10艘,轻重巡洋舰23艘,驱逐舰102艘。日本人仅潜艇就拥有59艘,另有潜水母舰5艘。日海军中型以上舰艇总排水量为115.3万吨,是中国海军舰船吨位的16.9558倍。日本海军另有岸基飞机和舰载飞机811架,2艘航母在内的37艘大型军舰正在建造中。中日两国在海军兵器技术方面的天渊之别还没有囊括其中。
中国海军舰艇在二战之初即损失殆尽。其后,失去舰艇的中国海军主要进行的是岸防战斗和水雷战。抗战八年间,中国海军官兵几乎是在赤手空拳与敌英勇战斗,共击沉日本大小舰船162艘,总吨位达16.82万吨。
这是个了不起的成就。
但是,它却只是一艘德国潜艇--譬如金达·普里恩海军上尉的“U-47”号艇--所取得的战果(24.5万吨)的7/10弱。
一艘德国潜艇的战果,竟是全部中国海军战果的1.4565倍!
可以有许多解释。但是历史不承认这些解释。历史只承认过程和结局。
如果中国有一支强大的海军,如果中国海军有一支令敌人生畏的潜艇部队,大批日本运兵船就会被消灭在海上,无数生活在大陆上的中国人就可避免被日本兵枪击、刀挑、砍头、活埋、挖眼、剖腹,一部分中国人就有可能不会成为日本人活体解剖和毒气试验的牺牲品,中国人在二战中的死亡总数绝对不会达到创纪录的3500万!
更为可能的是,一个拥有强大海军力量的中国,本身就会是一个令嗜血成性的日本人不敢染指的中国,3500万中国人可能就根本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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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洋海战中的日美潜艇战
日本人1941年12月7日偷袭珍珠港,是二战进程中的重大事件。日本海军的潜艇部队和和美国太平洋舰队的潜艇部队由此进入了太平洋海战史。
地球的那一边的大洋上,是法西斯德国的潜艇沉重打击着盟国的海上生命线;而在地球这一边的大洋上,受到潜艇沉重打击、其海上生命线面临被切断的危险的却是军国主义的日本。
与大西洋海战不同,太平洋海战期间,交战双方(主要是日本人和美国人)谁都没有犯德国人在大西洋海战中犯下的错误,即孤注一掷地单一地发展和使用潜艇兵器,忽视水面舰艇、海军作战飞机的发展与使用。但日本人却犯了另一个错误,从大战开始到结束,他们一直将潜艇用于战术目的而没有用于战略目的,日本潜艇的作战行动几乎完全从属于日本联合舰队的作战行动并为其服务,而没有如美国人那样,除将潜艇用于战术目的,还主要用于战略目的,即在中部太平洋和西部太平洋袭击日本的海上运输线,扼杀资源贫乏的岛国日本的战争能力,从根本上摧毁日本军国主义的战争机器。
太平洋战争中,288艘美国潜艇共击沉日本大小商船1150艘,总吨位486万吨,占二战时期日本商船总损失数的62%。此外,直接被美国潜艇击沉的日本军舰达276艘,美国仅损失潜艇15艘。
战争后期,日本因海上交通线基本被切断,工业原料匮乏,战争能力锐减。美国潜艇对日本商船的有效打击,直接加速了二战的结束。
值得注意的是,美国潜艇对日作战的方式基本是单艇游猎或者小群出击,像德国潜艇那样动辄实行大规模“狼群攻击”的次数并不多,却也取得了预期的效果。其中的原因是:一,日本海军对商船的护航能力不如大西洋战场上的英国和美国;二,日本海军一直没有像英国人和美国人对付德国潜艇那样集中重大力量攻击美国潜艇。日本人犯的和永远会犯的错误是蛇吞大象,二战期间,它一口气吞下的地盘太多,四面出击,海军军力有限,应付美英等国的主力舰队尚且力不从心,当然无力将许多军舰与飞机用于对付美国潜艇;第三,美国人没有犯德国人犯下的错误,随着太平洋战局的发展,美国人越来越重视航空母舰和舰载飞机在海战中的决定性作用,大力发展航母和海上空中打击力量。进入战争中期,美国航母编队和舰载飞机已构成了对日本海军的主要威胁,日本人或者没有、或者没能将主要注意力投向美国潜艇,于是单艇或小群游猎的美国潜艇竟成了最终左右太平洋战局的战略性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