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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万恶的旧社会

作者:面人儿 当前章节:15371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2:41

花塔山,梯子沟,整个都被雪雾弥漫。.

雪太大了,天太冷了,聚义厅中,大火盆里,劈柴烧的滋滋直响。

偌大的聚义厅,一条大汉斜躺在一张虎皮大椅上,望着门外的风雪出神。

大汉身材高大,但面目却很清秀,年纪也不过二十三四岁。

大汉很年轻,出神的眼眸中却透着沧桑。

大汉就是票儿,票儿很寂寞。

忽然,一个小土匪跑了进来,禀道:“当家的,十三太保来了。”

票儿愣了,半晌,才道:“请。”

小土匪出去了,票儿随后也走进了风雪中。不一会儿,张越明来了,他手里拎着一个酒囊。

风雪太大,不好说话,两人进了聚义厅后,票儿笑着问道:“你怎么来了?”

张越明已经把酒囊交给了小土匪,抱拳拱手,道:“小弟忽然想十二哥了,所以就来了。”

盯着张越明的眼睛,片刻之后,票儿笑了。

票儿笑了,张越明也笑了。张越明笑了,票儿笑的就更厉害了。最后,两人都笑出了眼泪。

好半晌,笑声这才止住。抹了一把眼泪,票儿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张越明一指大火盆,道:“十二哥,坐下说。”

两人围着火盆坐下,张越明道:“我遇到了一个人,他跟我讲了一些事儿,让我忽然觉得我们之间的那点事儿,那就是一点破事儿。我们为这点破事儿烦心,太不值当了,我发现以前我们真是太傻了!”

票儿笑的更愉快了,而后,他正色道:“越明,你想怎么做?”

张越明道:“票儿,我不是说了吗,那就是一点破事儿,不足挂齿。”

票儿眼里的讶色越来越浓,他问道:“那个人跟你说什么了?跟我说说。”

张越明道:“弄点肉,我饿了。”

票儿对一旁侍候的小土匪,吩咐道:“去,弄点肉来。”

不一会儿,小土匪回来了,手里拿着几支铁钎子,上面插着几支羊大腿。

两人把铁钎子放到火盆上,一边烤着羊腿,张越明一边说起了韩立洪跟他说过的那些话。

随着张越明的讲述,票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到后来,那张原本清秀的脸已经是狰狞了,他骂道:“吗了隔壁的,小鬼子要是敢来,老子不把他们的卵子挤出来,我就他妈不是人!”

张越明笑了,他把酒囊递给票儿。票儿接过去,仰头就灌了一大口。而后,他又把酒囊递给了张越明。

张越明接过酒囊,喝了一口后,道:“我越来越觉得韩立洪说的情况很可能会发生,票儿,你想想,要是小鬼子真打来了,我们那点事儿是不是破事儿?”

轻轻叹了口气,票儿道:“就是没有小鬼子的事儿,那也是点破事儿。这个怨我,我要是信任你,我们推心置腹好好谈谈,那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破事儿?”

张越明笑道:“行了,票儿,我们这是大哥别说二哥,二哥也别说大哥,都一个样。”

两兄弟,一世人,压在心头几年的疙瘩解开了,两人都开心极了,他们喝着酒,吃着肉,说着话,直到轰然醉倒,沉沉睡去。

―――――――

雪停了,但小北风依旧嗖嗖地,天气是嘎嘎地冷。

就在这么冷的天气里,韩立洪却全身**,只穿了一件牛皮短裤。

寒风中,韩立洪如龙如虎,全身红润,头顶冒着腾腾热气;他的拳如锤,腿如棍,拳腿交加,好像每一拳每一腿都在撕裂着寒冷的铁幕。

张越明到时,韩立洪正在寒风中昂然挺立,两个师兄弟握着一团团白雪在他身上**。

饶是已经知道韩立洪的练法,但每一次见着,张越明都不由自主地觉着冷,从心里往外的那么冷。

这小子还是不是人?

张越明那也是苦练出来的,但看着韩立洪,也不由得羡慕不已,这小子的身材真是太棒了。

韩立洪的腰细了,腿细了,但肩宽了,也厚了,全身都是一块块的肌肉,往那儿一站,活脱就是一战神。

见到张越明,韩立洪招呼道:“师兄来了?”

打量着韩立洪,张越明道:“立洪,我说你可真行。”

韩立洪黑黑笑着。

这活儿不能中途停下来,好一会儿,全身都擦得通红通红的,那两位才停手。

韩立洪进了屋,穿上了衣服,张越明道:“立洪,我有个朋友想见见你。”

韩立洪笑道:“好啊,师兄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巴不得多见几个呢。”

张越明也笑道:“那好,咱们这就走。”

韩立洪道:“走。”

两人出了国术馆,刚拐了个弯,就见一条大汉站在街角。

韩立洪没见过票儿,他不知道票儿的高矮胖瘦,但一看到这条大汉,他就知道大汉一定就是票儿。

张越明来找她,说是有个朋友要见他,他就猜到是票儿。

看来张越明想通了,韩立洪心里高兴,因为他,这些英雄豪杰不会走到令人伤痛的那一步。

目光注视着街角昂然挺立的大汉,高兴之余,心头涌上了一丝丝酸楚:万恶的旧社会啊!

十一章 绑票绑成了票爹

土匪多如牛毛,是民国的一大特色。

保定周围的地方就是这种情况,在保定周围,数得上字号的就有五十多个绺子。

至于那些刷单帮的,三五结伙,抽冷子做一次,不敢报字号,闷声大发财的,就更不知道有多少。

土匪弄钱,一般有三个法子:一是抢劫,二是绑票,三是开买卖。

票儿的命运就和绑票有关,实际上,他的名字就是因为绑票的那个“票”字来的。

票儿是保定府高阳县人,他的父亲是个绸缎商人,名叫王加林。

王加林在高阳县西街上开着三处店铺,家里很有钱。

票儿五岁那年,跟着家里的佣人到街上去玩儿,被满城县天马山的土匪张才明“绑”上山了。

张才明已经盯了王加林很久,他把票儿当了金票。

金票是土匪的黑话,绑的人家里有钱,就叫金票,没钱的就叫柴票。

当年,老人讲到金票柴票这一节时,韩立洪很不理解,既然没钱,那绑票干嘛?图啥?就为逗闷子?

老人叹道,那年月穷啊,勒索几斤鸡蛋,几双布鞋,蚂蚱也是肉啊。

老人还将了一个故事,韩立洪差点没笑喷了。

老人说有一伙土匪在徐水南八里村绑架了三十五个人,所有领票价格共计为:两双布鞋,三十二个鸡蛋,一斤四两棉花籽油,五尺土布,四斤半玉米,二十一斤红薯干。

绑了35个人,勒索的东西统了归齐,全加在一起,合人民币也不过两三百块。

这那是绑票啊,还不够丢人的呢!

但在当时,这种事很平常,所以土匪黑话中才有金票柴票一说。

张才明把票儿绑上天马山之后,就找了一个花舌头,也就是在土匪与被绑者家属之间的讨价还价的说和人,去给王加林传话,要王掌柜出两万大洋领票。

张才明本来很有把握地想赚一笔,是啊,谁家的儿子被人绑了,还不急塌了天呢?富人的儿子更加金贵啊,还不得赶紧花钱领票来啊。

可是,谁也万万没想到,这一次,声名赫赫的张大土匪郁闷了,彻底是郁闷了,都郁闷到姥姥家的灶坑里的蚂蚁洞去了。

王加林,票儿的亲爹,就这位绸缎商人,竟是个天上难寻,地下难遇,绝对的舍命不舍财的主儿。

王加林跟花舌头撂下了了狠话:“这孩子还小呢,谁知道长大了是个葫芦是个瓢呢?钱,我肯定不出,儿子我也不要了,好汉们看着办吧。”

花舌头听得直了眼睛,呆呆地瞅了王加林半晌,好半天才醒过神儿来。

花舌头都有三寸不烂之舌,死人都能说活了,但这位,郁闷了,纠结了,面对王大财主,只撂下了两个字“你狠!”,然后,就再也说不出一个字,跺了跺脚,掉头走了。

后来,王加林说到做到,真的没有领票。

张才明干瞪眼,对这样的神人,他一点辙也没有,气得骂了好些天。不过,张才明也没撕票儿,他不甘心啊,他不相信这个绸缎商人真能财迷心窍舍得了儿子?

于是,张才明就把这孩子“养”了起来。

这又是曾经让韩立洪笑喷的一段故事,因为这让他想起来当时流行的一段顺口溜,说什么炒房炒成了房主,炒股炒成了股东。

这位,张大土匪,来了个绑票绑成了票爹。

绑票绑成了养票儿,张才明气的不行,就挂了倒劲了,非要和王加林较较这个劲不行。

此后,张才明走哪儿,就把孩子带到哪儿。

这劲一挂就是一年,绸缎商人王加林真就没有来领儿子。

这个时候,张才明也泄气了,知道他输给了这个王八犊子。可这个时候,他也对孩子有感情了,舍不得撕票了。于是,就认孩子做了养子,并随口给起了个名字:票儿。

俗话不是说么,跟啥人,学啥人,跟着老鼠会打洞。

票儿也一样,他着跟张才明这么个大土匪,打家劫舍、截道绑票和土匪各种杀人越货的手段,渐渐就烂熟于心了。

张才明见票儿脑筋活泛,手脚麻利,悟性天分都不错,就更加宠爱,就有心让他深造历练一番。

在票儿十四岁的时候,张才明便将票儿与另一个干儿子张越明,一同送到保定城内的孙氏国术馆去学艺了。

票儿能有如此际遇,和张才明没儿子有很大的关系。

张才明没做土匪之前,受财主陷害,坐了两年大牢,就失去了造人的能力。当了土匪之后,为了延续香火,他就猛收干儿子,一连收了十三个,号称十三太保。其中,票儿是十二太保,张越明是十三太保。这也是为什么,张越明叫票儿十二哥的原因。

张越明比票儿小一岁,两个人自小在一起玩耍,很要好。然后,又一起在孙氏国术馆学武,感情就更好。而且,他们感情好,主要是彼此投缘。否则,在一起的时间再长也不成。

但是,从孙氏国术馆学成出来后,兄弟两人就越走越远了。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张才明的老婆牛桂花。

十二章 土匪的媳妇

土匪的老婆大都是抢来的,牛桂花就是,她是典型的被抢来的压寨夫人。。

在成为张才明的压寨夫人之前,牛桂花是唱河北梆子的演员,也就是戏子。

河北梆子是保定府这一带人最喜欢的戏曲,喜欢的程度可以用痴迷来形容。什么京剧、评剧,都一边玩去,跟河北梆子没法比。

牛桂花很红,大红。

她五岁登台,七岁唱红,还与河北梆子的著名演员银达子同台演出过《汾河湾》,轰动一时。

牛桂花不仅嗓子好,人样子也是极漂亮的。

瓜子脸,大眼睛,画儿似的。她梳着一条又黑又亮的大辫子,长长的,粗粗的,都搭到了**上了。一走路,甩来摆去,能惹得男人们心里着火。若是披散开,就像黑缎子一般漂亮,能看得女人们眼热。

就是这样的牛桂花,却成了土匪的老婆。

张才明娶牛桂花,很偶然。

那一次,他下山到安新县绑票,很顺当地做完了案子,也吃饱喝足了,就到安新县城里的戏园子里看戏散心。

那天,正巧牛桂花挂牌演出,唱大本《杨排风》。张才明一脚迈进戏园子,刚听了一耳朵,就被迷住了。

余音绕梁啊!

看戏的时候,张才明相中了牛桂花,他性子急,戏没散呢,就等不及了,从腰里掏出枪来,朝天“咣”、“咣”放了几抢。然后,乘着乱,指挥着手下一拥而上,就把已经六神无主的“杨排风”抢下台来,装进一条麻袋里,连夜弄上山来了。

做土匪的老婆,牛桂花自然不愿意,但不愿意又能如何?

女人都容易认命,何况张才明是这一带声名赫赫的大土匪有钱有势。实际上,做张才明的老婆,比唱戏强多了。

认命之后,牛桂花就开始以寨主夫人的角色开始为人处事了。

还是一个道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成了张才明的压寨夫人之后,牛桂花跟着张才明一起打家劫舍,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心狠手辣的女土匪。

张才明茄子了,没法生孩子,而没孩子的女人算什么女人,将来老了怎么办?于是,牛桂花也学着张才明,下山弄了一个孩子,当作自己的干儿子。

这个干儿子就是张越明。

在十三个太保之中,最有出息的就是票儿和张越明,其他的都不值一提。所以,将来天马山归谁,毫无疑问,就是票儿和张越明其中的一人了。

票儿脾气大,性子直,他不待见牛桂花这个干妈。于是,自然而然的,牛桂花就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张越明身上。

票儿和张越明从孙氏国术馆出来后,票儿就在城里掌管天马山的买卖,而张越明则回天马山掌握兵权。

票儿很有经商的能力,在他的主持下,买卖是越做越红火。而这其间,他与牛桂花的矛盾也越来越深。

票儿发展的越来越好,牛桂花就加紧步伐对付票儿。

牛桂花一计不成再施一计,好几次差点把票儿害死,但票儿看在张才明养育之恩的份上,始终没有还手。

后来,在枕头风的无穷威力下,票儿被打发到了完县的花塔山,而张越明接替了票儿,掌管保定城里的买卖。

这之后,票儿和牛桂花之间才暂时消停下来。

这期间,票儿是被动的,张越明也是被动的,但还是不可避免地,两人间的隔膜就形成了。

实际上,在票儿心里,不论牛桂花怎么陷害他,张才明怎么袒护牛桂花,他都不如何伤心,他真正伤心的还是因为张越明。

如今,兄弟俩把话说开了,彼此肝胆相照,原本的那点事儿就真成了一点破事儿,不足挂齿了。

票儿是知恩图报的人,他知道兄弟和解,都是韩立洪的功劳,所以本心就念着韩立洪一万个好,现在一见真人是如此气宇轩昂的少年英杰,就更欢喜了。

票儿和韩立洪一见如故,兄弟三人说说笑笑,向张越明的家里走去。

张越明的家在西大街的一条小巷子里。

这一带有些僻静,是富贵者云集之地,一个个院落,尽皆崇门状丽,门靡争妍,骤临此地,览观之余,好像走在苏州的巷弄里。

在一个院门前,张越明轻轻敲了几下。很快,门开了,露出了一张女人的脸。

女人娴静又有些胆怯地笑着。

这个女人叫李巧珍,李巧珍名义上是张越明的相好的,实际上就是老婆,而之所以这么啰嗦,还是因为牛桂花。

牛桂花把张越明当儿子看,既然当儿子看,那儿子的终身大事自然得由当娘的来操持,但偏偏在这个牛桂花最看重的事情上,张越明却自己做主了。

有一次,张越明到阜平县办事儿回来,路过于家庄时,天色晚了,他就住在了大地主于崇文家里。

在于崇文家里,张越明看见了于家的一个使唤丫头。

这个使唤丫头叫于秀枝,父亲于老万是大地主于崇文家的长工。后来,于老万得病死了,于秀枝就在于崇文家当了使唤丫头。

于秀枝长得模样好看,有那么一股勾人的劲儿,张越明一搭眼就看中了,他和干爹张才明一样,也性急,当下就给自己定了亲。

其实,于崇文也早看中了于秀枝的相貌,本来想娶过来做个添房,可是让张越明抢先了一步。

于崇文惹不起张才明手下的这位十三太保,就只好捏着鼻子答应了,他答应挑拣一个黄道吉日,亲自把于秀枝送到山上去成亲,但张越明不干。

张越明了解牛桂花的为人,虽然是为他好,但也不甘受牛桂花摆布,尤其是在这种事情上,就更不行。

张越明也是在土匪窝里长大的,性子也是野的很,做事干脆利落。当天夜里,他就在于崇文家里办了喜事,还以女婿的身份,孝敬了于崇文一百块大洋。

第二天,就把于秀枝领到天马山上来了

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牛桂花再不愿意,再不满,也得捏着鼻子认了。但是,这件事牛桂花虽然不得不认,可这口气咽不下。结果,于秀芝上山不到一年就死了。至于是怎么死的,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张越明认识李巧珍,是在媳妇死后,在他替换票儿,到保定掌管天马山的买卖之后的事儿。

十三章 地道战论

李巧珍是一个河南女子,家乡遭了洪水,全家失散,她只身流落到保定,就在城内的酒楼茶肆唱小曲儿,哄得客人们高兴,挣几个小钱,以此为生。。

那天,张越明去西大街的得月酒楼赴宴,遇到了,听李巧珍唱了一曲《五更寒》。

这是个酸曲儿,李巧珍唱得悲悲切切,声声入耳。听得张越明心如刀割,泪流满面,再看李巧珍梨花带雨的俊俏模样,心中更是十分地爱怜了。

酒宴散了,他就把李巧珍带到了自己的店铺,二人由此就住到了一起。

由于担心牛桂花加害,张越明既不敢带李巧珍上山,也不敢和李巧珍正儿八经地办喜事。

李巧珍和韩立洪熟悉,张越明带着韩立洪来家过几回,但对票儿,李巧珍虽更熟悉,却从未见过。

李巧珍怕票儿,她的幸福来之不易,任何一点点的危险都让她胆战心惊,又何况是票儿,和丈夫争夺天马山继承权的人。

对这样的女子,韩立洪心里也是怜惜的,而票儿,看到李巧珍,眼中闪过一抹黯然。

他亲手杀了自己的老婆。

票儿的老婆叫牛春丽,是牛桂花的娘家侄女。为了笼络票儿,牛桂花把牛春丽嫁给了票儿。

嫁给票儿后,牛春丽就成了牛桂花安插在票儿身边的探子,不论大事小事儿,牛春丽都说给牛桂花知道。

一年前,牛桂花谋害票儿不成,票儿终于怒了,他以牛春丽偷人为名,把牛春丽给崩了。

他杀牛春丽,是生生往牛桂花眼里插棒槌。

虽然杀牛春丽,票儿丝毫也不后悔,但看到张越明相好的女子,心里依然不是滋味。

酒席已经准备好了。

三人落座之后,没几句,话题就转到了韩立洪关于国家形势的宏论上来。

不论什么话,由人转述,和亲口说,效果是有很大不同的。

这些话很重要,当将来他说的事儿一一兑现之后,就会在票儿和张越明心里建立起对他绝对的信心,甚至是把他当神。

票儿和张越明都是在土匪窝里长大的,一直以来的经历都是杀人放火,抢掠绑票这些勾当,身上的野性极重。

这种野性,只有在经历很多事情之后,才会慢慢消去。

现在的票儿和张越明才二十一二岁,正是血气最盛的时候,极难管束,但在目前的形势下,时间不等人,必须要他们对自己服服帖帖。

只有这样,才能通过他们,严厉约束那些土匪,才能尽快打造出一支纪律严明的队伍。

三人边喝酒,韩立洪又把那些话详细地说了一遍。

韩立洪说完,票儿琢磨了好半晌,然后皱着眉头问道:“那就没有什么办法挡住小鬼子吗?”

票儿这是不相信他的话,但又不好直说。实际上,不仅票儿不相信,就是张越明也不太相信。

虽然他的话让张越明开阔了眼界,但要让张越明真的相信,那是不可能的。

别说是张越明,就是全中国,那些最优秀的人,又有几个人会赞同他的话?

沉吟了一下,韩立洪道:“我觉得小鬼子,怎么说呢,你要是把他当人,那他就不把你当人;你要是日他们的祖宗,那他们就会把你当祖宗。”

咂摸咂摸滋味,票儿和张越明两人同时放声大笑,韩立洪也跟着笑了。

笑声小了些,票儿大声道:“说得好!我也觉着,小鬼子这些畜生玩意都是又贱又狠又他妈毒。”

韩立洪点了点头,又道:“对小鬼子,你越是退让,他们就越是盛气凌人,狂傲的不可一世。如果国民政府一味退让,那小鬼子必定野心膨胀,必定想把全中国都给占了。”

气的哼了一声,票儿道:“奶奶的,如果小鬼子敢来,老子就跟他们拼了!”

韩立洪道:“票哥,如果小鬼子来了,你觉得你能拼掉多少个小鬼子?”

票儿道:“怎么地还不拼掉他几百个小鬼子。”

沉吟了片刻,韩立洪道:“票哥、越明哥,如果我们合作,那我敢保证,我们就只在这清苑的地面上,就可以拼掉他几千,甚至是几万个小鬼子。”

韩立洪说完,票儿和张越明都大瞪着两眼,吃惊地看着他。

这一次,不论是票儿,还是张越明,他们都不相信,因为没法相信。

半晌,张越明道:“立洪,我们怎么才能拼掉几千个小鬼子?”

拿起酒壶,给票儿和张越明的酒杯斟满,然后又给自己的酒杯斟满。

放下酒壶,韩立洪缓缓地道:“二位哥哥,我的法子说起来也简单,就是挖地道。”

“挖地道?”票儿和张越明都没听明白。

韩立洪接着道:“你们想想,如果挖地道,能把十几个村子,甚至几十个,上百个村子通过地道连在一起,那会是怎样一个场景?”

票儿眯起眼睛,想了半天,突然道:“立洪,你详细说说。”

韩立洪道:“按我的设想,我们在地下挖的地道,四通八达,可以住人,可以做饭,甚至可以跑马车,还有医院可以治伤治病,兵工厂可以做子弹,做地雷。”

“地道不仅可以躲藏,还可以攻击。在地道里攻击,可以攻其不备,抽冷子打冷枪。”

“为了防备可能的攻击,挖的地道不仅要防毒防水,还要在里面挖翻板陷坑,最好是把地道挖成迷宫,处处有路……”

韩立洪把他关于地道的构想尽可能详细地说给两人听。

票儿和张越明都听傻了,他们目瞪口呆,这太不可思议了。

韩立洪说完,好半天,张越明咽了一口吐沫,问道:“这得多大的活啊,有可能吗?”

票儿也道:“是啊,能行吗?”

笑了笑,韩立洪道:“挖地道又不是造皇宫,只要有人就成。”

见韩立洪胸有成竹,票儿问道:“立洪,你心里是不是有注意了?”

点了点头,韩立洪道:“只要我们哥仨合作,这事儿不难。”

现在,票儿和张越明都对韩立洪信心大增。不说别的,就是能有这样的想法,那就了不得。

而且,先不说那么大,就是在一个村子挖成韩立洪说的那种地道,那他们就再也不必怕什么官兵了。

至于其他的土匪,更是一边玩去。

要是真能成的话,那天是王大,他们就是王二,今后既可以当土匪,又可以安居乐业,谁他妈也不用怕!

两人的眼珠子都锃亮,盯着韩立洪。

十四章 洗了陈扒皮家

腊月初三,天地如墨,呼啸的狂风肆虐,卷起漫天雪雾,混沌了大地。.

雪雾下,铁骑奔腾。

铁骑,只有十四骑,却有千军万马的气势。

在冉庄外,韩立洪、票儿和张越明勒住了马头。

他们身后,那十二骑如雕像般肃立。

这十二人不是普通的小土匪,他们是票儿的亲军卫队。

对这支亲军卫队,票儿有一个要求,就是他打枪,所有人必须跟着打,打不打,那就任何人也不能动。

这十二位,也真是吃生米长大的,都是爷,在杀牛春丽的时候,票儿是突然开的枪,结果,牛春丽就被打成了筛子。

下马之后,在一个背风的地方,票儿赞叹道:“立洪,没想到你骑马也这么厉害!”

上一世,因为在西疆和中亚国家执行任务,所以骑术也是特训的课目之一,韩立洪道:“那个教我三年功夫的师傅骑术好,枪也打的准。”

票儿道:“怪不得。”

张越明道:“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冲进去?”

摇了摇头,韩立洪道:“冉庄的民团有二十三个人,夜里陈家只有五个团丁,他们都是本地人,不要伤了,我们偷偷摸进去。”

留下两个人看马,韩立洪和票儿、张越明带着其余的十个人迅速地向陈家大院移动。

翻墙进了陈家大院,黑暗中,票儿和张越明不由相互看了一眼,他们都很吃惊。

韩立洪那些见识就不用说了,他们根本就没法比,但万没想到,这小子不仅骑术不比他们差,就是翻墙撬门的功夫,他们也比不上。

看这个利落劲,韩立洪绝不是生手,绝不是第一次干这种活儿。

这些人,收拾陈家这几个人,自然是手到擒来。

没二话,该绑的绑,该杀的杀。都处理完之后,票儿指使刘君亭和孟福生,道:“你们去招呼一下。”

刘君亭和孟福生是亲军卫队的左右队长。

两人领命,刚要出去,韩立洪忽然道:“慢着。”

票儿问道:“怎么了?”

韩立洪道:“还是我去,把事情挑明了好。”

这事儿完全是韩立洪做主,票儿和张越明自然都没意见。

张越明在陈家大院坐镇,韩立洪领着票儿、刘君亭和孟福生去了李德山的家。

到了李德山家的院子外,韩立洪让票儿等人在外面等着,然后他翻墙跳进了院子。

进到院子,韩立洪径直走到正屋窗前,抬起左手,轻轻敲了几下窗户。

韩立洪一敲窗户,几乎立刻,屋里就响起了李德山警惕的声音:“谁?”

韩立洪道:“德山叔,是我,洪子。”

李德山早已经醒了,他是被狗叫声惊醒的。

陈扒皮家养了好几条恶狗,叫声很特别,一听就能听出来。

因为听出是陈扒皮家的狗叫,李德山也就没怎么当回事儿。可是,过了一会儿,狗叫声越来越近。

村子里养狗的人家并不多,这年月,人吃饱都够呛,那还有东西养狗。不过,有的人特喜欢狗,还是有几家养的。

随着狗叫声越来越近,李德山也就警觉起来,他手里握着一个沉甸甸的枣木棍子。

听是韩立洪,李德山这才把心放了下来。

这时,还没等李德山起来开门,李庆海和李庆江这哥俩已经出来了。

李德山把韩立洪让进屋里,庆海和庆江也跟了进来。

到了里屋,李德山道:“天冷,上坑。”

李德山的老婆也起来了,虽然穿好了衣服,但头发还披散着,在炕稍坐着。

韩立洪也没客气,他脱了鞋,上了炕,把脚伸进了褥子下面。

李德山也上炕了,庆海和庆江在屋地上站着。这个时候,韩立洪来,一定有事儿。

坐下后,没等李德山问,韩立洪就直截了当地道:“德山叔,我把陈扒皮一家洗了。”

洗了,意思就是血洗,灭门。

韩立洪这话一说,李德山爷三个全傻了,他们目瞪口呆。半晌,李德山张口结舌地道:“你……把陈扒皮家洗了?”

韩立洪点了点头。

沉默片刻,李德山平静下来,他刚要说话,忽然,李德山的老婆惊声交道:“洪子,你这……是要杀头的!”

没等韩立洪说什么,李德山转过头去,狠狠瞪了老婆一眼,厉声道:“闭嘴!”顿了顿,又道:“你过去,到老大屋里去。”

老婆不敢说什么,溜溜地穿鞋下地,走了。

老婆走了,李德山又转回头来,看着韩立洪道:“洪子,你来找我是什么意思?”

韩立洪道:“德山叔,是不是把老钟爷他们都请来,我们一起商量商量?”

血洗了陈家,可韩立洪平静的就像是在说几斤苞米。沉了沉,李德山转头对两个儿子吩咐道:“去,把你老钟爷、万德大伯、德峰叔……他们请过来。”

李德山一连说了七八个人,这些人都是村子里有担当的汉子。

庆海和庆江哥俩转身就出去了,他们走了,沉默片刻,李德山问道:“洪子,你想过这事儿的后果吗?如果你当了土匪,是不是太不值当了?你让你娘可怎么办?”

韩立洪笑了,道:“德山叔,你放心,我不会当土匪的。”

李德山愣了。

干了这种事儿,要不想死,就只有当土匪这一条路。

李德山吃惊地问道:“不当土匪,你打算怎么办?”

韩立洪道:“德山叔,我不仅不当土匪,我还要把陈扒皮家的地都拿过来。”

李德山更吃惊了。

正在这时,李德峰进来了,他家离的最近,只几步远。

“发生了什么事儿?”李德峰一进来,看到韩立洪坐在炕上,立刻问道。刚才庆海去叫他,并没说什么事儿,只说李德山叫他过去。

韩立洪刚要说,李德山道:“等会儿,老钟叔他们来了一块说吧。”

说话的功夫,陆陆续续,人很快就都到齐了。

众人有的拖鞋上炕,有的坐在炕沿上,有的就在地上靠着柜站着。

看看人都到齐了,李德山道:“洪子把陈扒皮家给洗了。”

众人大惊,过了一会儿,李德峰一拳砸在炕上,大声道:“洪子,干得好!”

众人有的高兴,但有的也害怕,这可是捅破天的大事儿!

屋子里很快就静了下来,大家都看着王老钟。

十五章 村人的抉择

王老钟在村子里很有威望,这会儿,王老钟嘴里叼着烟袋,吧嗒吧嗒,一口一口地抽着旱烟。.

好一会儿,王老钟问道:“洪子,你什么打算?”

韩立洪道:“老钟爷,这事儿不是我干的,是土匪干的。接着,陈家老二也得死。然后,陈家老三会在赌场把他们家的地都输了。”

韩立洪这话一出口,所有人的心都不由自主跳的快了些。王老钟的眼睛眯缝了起来,看着韩立洪,问道:“然后呢?”

韩立洪道:“然后这地名义上是别人的,实际上是我们全村子的。”

王老钟又问道:“能成吗?”

韩立洪道:“没有任何问题。”

王老钟道:“现在怎么办?”

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韩立洪问道:“老钟爷,陈家院里的人我都控制起来了,村子里还有没有人可能溜出去报信儿?”

想了想,王老钟道:“应该没有。”顿了顿,又道:“你带来了多少人?”

韩立洪道:“十三个。”

王老钟对李德山道:“德山,为了防备万一,你叫些后生,去村子外守着。”

李德山刚要起身,李德峰道:“德山哥,我去吧。”

李德峰领着庆海、庆江哥俩出去了,王老钟又道:“洪子,你带的那些人可靠吗?”

明白王老钟的意思,韩立洪道:“老钟爷,您放心,没有任何问题。”

王老钟沉默不语,默默地抽着旱烟,其他人也不说话。

不论韩立洪说的如何坚决,也无法让让屋里的人完全相信他。

虽然这个时代的人早熟,十五六岁大有本事的不乏其人,但早先在韩立洪身上,谁也没发现他有什么奇特的地方。

韩立洪清楚众人的心思,又道:“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把陈家的粮食、牲畜都给乡亲们分了。”顿了顿,又道:“大家伙放心,没死的人都给关到地窖里了,他们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警察来了,只要村里人不说,他们就会以为都是给土匪抢走了。”

韩立洪说完,又沉默片刻,王老钟道:“好事儿倒是好事儿,可万一将来要是漏了,那可就是大祸啊。”

“老钟爷,这只是第一件事儿。”韩立洪道:“今后,田地都是大家伙的,我希望全村子的人都能抱成一团,有地大家一起种,有饭大家一起吃。”

包括陈扒皮家,冉庄有一百五十七户人家,全村的土地有五千余亩,而陈扒皮一家就有土地三千三百多亩,还尽是好地。

余下的那一千多亩,最多的人家也不过二十几亩,所以要是有陈扒皮家的这三千多亩地,全村抱成团没有任何问题,没人会有意见,但问题是……

轻轻叹了口气,王老钟道:“洪子,你说的很好,如果没有危险,这么做没有人有意见,但你别忘了那句话,大难来时各自飞啊!”

韩立洪笑了,道:“老钟爷,要是没有难呢?”

王老钟又沉默不语。

韩立洪道:“老钟爷,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事儿,我要全村的老少爷们,就是女人孩子也不能闲着,大家一起挖地道。”

“挖地道?”所有人都吃惊地看着韩立洪。

韩立洪道:“老钟爷、各位叔伯大爷,大家想想,要是地道把整个村子的家家户户都连在一起,我们在地底下能吃能住能睡,如果我们再有枪,那大家还用怕那些警察吗?”

地道,每个人都不陌生,为了躲避土匪和藏东西,很多人家里都挖地窨子,那玩意实际上就是地道。

韩立洪继续道:“地道可以挖双层,可以挖好几条通道,可以挖翻板陷坑,而且可以防烟熏,防水灌。要是能挖成这样,那大家想想,不要说警察了,就是军队来了,又能把我们怎么样?”

“如果大家齐心协力,把地道挖成了,那今后,官府的那些苛捐杂税就都滚他妈的蛋。而且,要是再有兵祸,或是闹土匪,我们就不会被祸害了。”

这些话,每一句都打在了众人的心坎里,尤其是兵祸。中原大战刚刚打完,过去还不到一年多的时间。那些日子,谁也不会忘记是多么提心吊胆。更不会忘记,听到别的村子糟了兵祸,又和如何的庆幸。

所有人都不说话,都看着王老钟。

王老钟没说话,他把旱烟袋灭了,在炕沿上磕了磕,然后这才问道:“大家伙觉着呢?”

沉默片刻,李德山沉声道:“老钟叔,干了!”

这年月,活着难呢。

李德山一带头,其他人立刻纷纷道:“对,干了!”

这时,王老钟看着韩立洪,眼里突然冒出一道精光,道:“洪子,干!”

虽然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但此时此刻,韩立洪依旧是热血沸腾,眼眶不由得湿润了。

十六章 杀心

老四到保定城,已经是五天之后的事了。.

老四和几个家丁团丁被仍在地窖里,直到三天之后才被村民发现。弄出来后,几位就没剩几口气了。

这还是地窖不太冷,另外那些土匪仁义,扔了几床被服下去,要不然早嗝屁了。

被弄上来之后,也没人理会他们,陈家这一波的人性都太次了点。尤其是这个老四,狗仗人势,更不是东西。

老四也没央求人去报警,歇了一天之后,身体恢复了恢复,这才动身上路,奔保定赶去。

当天没赶到,风太大,路上的积雪太厚。他在城郊的小坎村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进的城。

就这样,老四来到三少爷陈跃功的家门时,也已经快到九点了。

陈家的这两位少爷,老二陈跃齐是个精明人,而老三则是个二世祖,好糊弄,这就是他在冉庄没央求人去报警的原因所在。

陈朝国和老婆都死了,接下来必然是分家。现在大少爷在江西剿**,不可能回来,那就剩二少爷和三少爷了。

到了大门外,老四立刻砸门。砸了半天,门才开,出来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

女人是个窑姐,陈跃功买的。

“哎呦,老四,你家死人了,干么呢?”门一开,窑姐就开始嚷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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