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早就看这个窑姐不顺眼,他抬手就甩了一个嘴巴子,把窑姐打了个趔趄,然后径直向屋子里冲去。
陈跃功也醒了,见老四冲了进来,立刻冲冲大怒,嘴里骂骂咧咧的。
“少爷,不好了,家里让土匪给洗了!”一见陈跃功,老四咕咚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你……你说什么?”陈跃功也傻了。
“少爷,老爷和夫人都给土匪杀了!”老四哭道。
陈跃功脸色惨白,目光呆滞。
过了好一会儿,见陈跃功的眼珠子不那么凝了,有点活动气了,老四道:“少爷,老爷和夫人都去了,可家里还有房子地啊!”
“房子地?”陈跃功机械地重复了一句,紧跟着,他就是一激灵,然后诸神归位。
腾地一下,陈跃功站了起来,盯着老四问道:“家里的钱呢?”
老四的脸立刻垮了下来,道:“少爷,可能都让土匪给抢走了。”
“唉!”猛地一跺脚,陈跃功痛心疾首,愤愤地骂道:“那个老不死的,就知道抠门,把钱给我多好?现在好了,都他妈孝敬土匪了!”
在一旁,那个窑姐血红的大嘴张的老大。虽然见多识广,但像陈三少这套号的,还真没见过。
陈跃功骂了好一会儿,等发泄的差不多了,老四又道:“少爷,家里的房子地也值钱啊。”
头顶上还有个老二呢,陈跃功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出去!”老四的三角眼瞪了起来,窑姐一哆嗦,没敢啰嗦,乖乖出去了。
窑姐出去了,老四把门关上,然后凑近陈跃功,嘴巴贴在陈跃功的耳边,低声道:“少爷,那些土匪说了,要是谁敢回去,照杀不误。”
心中一动,陈跃功问道:“真的?”
老四道:“不管是不是真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少爷您绝不能回去。”
陈跃功问道:“那我怎么办?”
老四道:“您装病,下不来炕了。”
低头想了想,陈跃功又道:“土匪都跑了,还回来杀人干嘛?用得着吗?”
眼珠一转,老四的声音更低,道:“少爷,要不……”
眼珠子渐渐露出凶光,陈跃功道:“你有路子吗?”
老四立刻道:“我认识小王庄的黑三儿,他是专门干这个的。”
陈跃功道:“好,你去办。”
过了一会儿,陈跃功还是没什么表示,嘴咧了咧,老四道:“少爷,干这事儿需要钱。”
眉头又皱了起来,陈跃功道:“事成之后再给不行吗?”
老四道:“得先付定金,这是规矩。”
陈跃功不耐烦地道:“定金得多少?”
老四道:“至少得五十个大银儿。”
犹豫了一下,然后一转身,陈跃功从床底下拿出一卷牛皮纸包裹的银元,递给了老四,道:“正好五十块,给你。”
老四没接,道:“少爷,我得先去二少爷那儿,钱先放着。”
嗖地一下,陈跃功拿钱的手就缩了回去,然后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老四道:“少爷,我被关在地窖三天,这也是强撑着。”
明白了老四的意思,陈跃功笑了笑,骂道:“你这个老滑头!”
老四点了点头,道:“少爷,那我就去了?”
陈跃功点头,道:“去吧。”
老四走了。
这位陈三少可真够没心没肺的,又困了,钻进热乎乎的被窝里,一会儿就睡着了。
外屋,窑姐悄悄从门缝里向里看,见陈跃功睡着了,她赶紧收拾了收拾,打扮一下,便出门了。
十七章 黄雀
老四到丰泽楼金店时,哭那叫一个惨!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差点没把陈跃齐吓死。。
陈跃齐脸色煞白,急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老四哭道:“二少爷,家……家让土匪给洗了!”说完,又开始大哭。
陈跃齐一栽歪,站稳之后,厉声喝道:“别哭了!”
老四的哭声戛然而止。
又稳了稳神,陈跃齐开始细问事情的经过。
陈跃齐与弟弟陈跃功大不相同,大哥不在,陈跃齐相当于陈家顶门立户的角色,为人极为干练,而陈跃功,因为是老小,宠溺太过,自然就成了一个败家子兼白眼狼。
听老四说完,陈跃齐闭上双眼,久久无语。
足足有一刻钟,陈跃齐这才睁开了眼睛。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他的眼睛已经布满了血丝。
被陈跃齐盯着,老四的心就是一哆嗦。
“家里最近和人结过怨吗?”
“结怨?”想了想,老四摇头道:“要说结怨,也就是收租子和征税的事儿,这种事哪年不得闹腾那么一回。”
老四说的不错,就是老爹真把村子里的人逼急了,那些穷棒子急眼了,最多是自己动手,而绝不可能把土匪招来。
清苑是附郭县,又不比周围的县,有山,到处都是一马平川的平原,没有大股土匪存身的条件,所以一直都没有成规模的土匪,最多也就是绑个票什么的。
而且,把家里那么多的粮食和牲畜都弄走,这得出动多少人?
这事儿透着古怪。
忽然,老四道:“对了,二少爷,秋收的时候,三少爷把老韩家的老二差点打死。”
陈跃齐一惊,立刻问道:“怎么回事?”
老四把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陈跃齐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件事虽然家里做的不地道,但也不至于有这么大的仇口。何况,韩家孤儿寡母的,那小子才十六岁,还在上学,不应该有这个能力。
想了想,陈跃齐问道:“那事儿发生后,韩家老大回来过吗?”
老四摇头,道:“没有。”
陈跃齐追问道:“你肯定?”
老四道:“肯定。”
又想了想,陈跃齐点手叫过来一个伙计,吩咐道:“有个人叫韩立洪,在第六中学念书,你去打听一下。”
伙计一躬身,领命走了。
伙计走后,陈跃齐问道:“老三知道了吗?”
老四道:“三少爷不拿事,我一进城就来找二少爷了。”
对这个弟弟,陈跃齐掐半拉眼角也看不上,平日里,兄弟俩几乎没什么往来,他问过一句就不再提了。
看着陈跃齐坐在椅子上闭目沉思,老四心里开始打鼓,他没想到这位二少爷如此冷静,如此沉得住气。
事情得提前了,等了一会儿,老四问道:“二少爷,我是不是去三少爷那儿看看?”
陈跃齐眼睛也没睁开,只是摆了摆手。
老四悄悄地退了出去。
从铺子里出来,老四便急匆匆向陈跃功的家里赶去。转过西大街,没走几步,老四眼睛蓦地一亮,他看见了一个人。
真是太巧了,这人正是黑三儿。
黑三儿的职业是花舌头,也就是中间人,但黑三儿和一般的花舌头不一样。他人面广,只要是和**有关的,他的业务范围无所不包。
黑三儿四十多岁,是个矬胖子,轴实,脸蛋子黑的都放光。
黑三儿原本也是土匪,但一条腿被打折了,落下了残疾,干不了土匪了,就做了花舌头讨生活。
老四和黑三儿是老熟人,两人还是拐了七八个弯的姑表兄弟,也曾有过几次业务接触。
一看见老四,黑三儿笑了,道:“老四,你怎么进城来了?”
真是想谁来谁,老四道:“黑三儿,走。”
黑三儿道:“去哪儿?我还有事呢。”
压低声音,老四道:“你的事儿有没有几百块大银儿大?”
黑三儿的眼睛立刻眯缝了起来,道:“走。”
七拐八拐,老四带着黑三儿进了一家僻静的小酒馆。
现在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早过了饭口,小酒馆里一个客人也没有,就一个掌柜的和一个小伙计。
两人在一张靠着犄角的桌子旁坐了下来。
这几天就没吃过一顿好饭,加之早就饿了,老四点了盆红焖肉,一个粉蒸肉,一个鱼,还有一个海鲜汤。
看着老四点的这几个菜,黑三儿心里一边骂,一边又高兴。这老小子点的菜越贵,说明这活儿的赚头就越大。
现在才一点过点,黑三儿刚吃过午饭,一点都不饿,他就在一旁偶尔喝杯酒,也不吃菜。
猛搂了一会儿,由于吃的太急,老四打起了饱嗝,满嘴往外喷臭气,弄得黑三儿这个腻味就甭提了。
好不容易,老四吃的差不离了,黑三儿问道:“老四,啥活儿?”
老四没吱声,他拿起一根筷子,在酒杯里沾了一点酒,然后在桌面上化了一个“×”。
×,意味着死活,而死活就意味着酬劳高;酬劳高,也就意味着他的抽头大。
黑三儿眼睛一亮,问道:“哪边的?”
老四还是不吱声,他又在桌面上画了个“二”,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黑三儿一惊,把声音压到最低最低,道:“二少?”
老四点了点头。
黑三儿抬起头来,道:“我说老四,你是不是玩我?”
笑了笑,老四低声道:“被洗了,都去了。”
黑三儿惊得眼睛瞪得老大,好一会儿,才道:“真的?”
老四点了点头,道:“当然是真的,我还能开这玩笑?”
一瞬间,黑三儿就明白了老四的图谋,他伸出右手的十指,在桌面上画了三道线,然后看着老四。
老四又点了点头。
黑三儿拿起酒壶,给自己斟满了一杯酒,然后端起酒杯,一仰脖,喝了下去。
喝完了,放下酒杯,黑三儿瞟了一眼老四,轻声道:“听说有点混。”
老四笑了,把右臂的袖子抖了抖,让袖口把手挡住,然后把胳膊在桌旁递了过去。
黑三儿也一样。
这本是做生意讲价钱时常用的,现在他们也用这种方式讲价钱。
这个过程,老四的神色始终不变,而黑三儿,一开始脸紧绷着,但不一会儿,就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一会儿,价钱谈妥了,把手收了回来,黑三儿骂道:“我说老四,你小子是不是太黑了点?”
老四道:“我不像你,这是我的棺材本。”
两人从小酒馆出来,走远之后,一个人从旁边出来,看了看他们的背影,然后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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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章 怀疑
盛泰顺布庄是天马山在保定城经营的买卖,但这个布庄不同于其他天马山的买卖,这里的人都是张越明信得过的心腹。.
在布庄后院的一间屋子里,韩立洪、票儿和张越明三人坐在热炕上。
现在,票儿和张越明对韩立洪越来越佩服,韩立洪比他们小了五六岁,可不仅见识他们比不了,就是做具体的活儿,他们同样比不了。
从血洗陈家,放走老四,收买陈跃功的女人,到监视陈跃齐,一环扣一环,没有一丝遗漏。
三人正说话的时候,门帘一挑,刘君亭走了进来。
进到屋来,刘君亭禀道:“当家的,老四从陈跃齐那儿出来,在街上遇到了黑三儿,他们在一起密议了很长时间。”
听了刘君亭的禀报,票儿和张越明都是一愣,然后一齐向韩立洪看去。
韩立洪笑着道:“这事儿和我没关系,纯粹是赶巧了。”
票儿笑道:“我们运气不错,看来老天都在帮我们。”
张越明道:“陈跃齐知道你退学去了孙氏国术馆,拜李双印为师,他就会把我们联系起来。等他再知道我们走的很近,那他就会把怀疑的目标对准我们。”
点了点头,韩立洪道:“我们要提前动手,今夜就杀陈跃齐。”
票儿笑道:“我们出手,那黑三儿绝不会否认。这样一来,即便将来露了,黑三儿说实话也没人会信他。”
韩立洪道:“还有,马上再多派人,严密监视陈跃齐,绝不能让他把书信送出去。”
票儿一愣,问道:“什么书信?”
韩立洪道:“我们做这些,主要防的不是官面,而是陈老大。”
张越明问道:“立洪,陈老大是干什么的?”
韩立洪道:“陈老大是国民政府的上校团长,如果他回来,要是怀疑到我们,会有诸多不便。”
票儿点头,对刘君亭吩咐道:“派人下去,严密监视。”
又过了一会儿,又有人来报,说是陈跃齐离开了丰泽楼金店,去了卢文昭的家,拜会卢文昭。
票儿道:“越明说的还是差了点,陈跃齐已经把怀疑的目标对准了我们。”
点了点头,张越明道:“陈跃齐这个人很不简单。”
卢文昭,韩立洪心头荡起一丝丝涟漪,这又是一个在老人的故事中出现过的人物。
卢文昭是安国县伍村人,出身药商世家。卢家有习武的传统,卢文昭自幼习武,是保定城著名的武术家,卢家横腿在北方很有名气。
卢文昭的父亲卢韵海,秀才出身,于光绪十五年,弃文从商,在保定城开办了天济大药房。
卢韵海与保定城的实业家薄延卓有交情。
薄延卓也是秀才出身,也是弃文从商,在保定城开办了举华纺织厂。
其时,正值清末,国力衰弱,二人正是年轻气盛,又都有实业救国的雄心壮志。
于是,二人志气相投,便结成了亲家,薄延便把女儿薄月娘嫁给了卢韵海的儿子卢文昭。
薄延卓没有儿子,视卢文昭为己出,他的纺织厂,也交与了卢文昭管理。
民国初年,卢韵海与薄延卓先后去世之后,两家企业,卢文昭正式接手,他成了天济大药房与举华纺织厂的总经理。
若论财力物力,卢文昭便成了保定首屈一指的富豪。若论势力,卢文昭结交广泛,无论贵贱,无论官府与民间,只要是有用之人,统统网罗。久而久之,他就成了保定城里的及时雨,是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的人物。不论是山里的土匪、城里的恶霸,还是官面上,都得给卢文昭面子。
陈跃齐去拜会卢文昭,就是想让卢文昭调查一下,以便最终确定心中的怀疑是否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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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卢文昭家里出来,陈跃齐又回到了金店。一回来,他就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天黑了,铺子关了;天更黑了,该吃晚饭了;时间更晚了,但陈跃齐依旧坐在椅子上不动。
店里就剩下了掌柜的和两名伙计。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知道肯定是出了大事儿。
太晚了,掌柜的走到陈跃齐身旁,轻声道:“东家?”
陈跃齐睁开眼睛。
掌柜的道:“很晚了,您不回家?”
陈跃齐摇了摇头,他不能回家,他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回家。
掌柜的又道:“那您吃点饭?”
陈跃齐又摇了摇头,道:“我想点事儿。”
掌柜的俯身,道:“那您有事儿就吩咐一声。”
陈跃齐点头,掌柜的轻轻退了出去。
陈跃齐又闭上了眼睛,继续沉思。
卢文昭是商会会长,是保定城的及时雨宋江,一向急公好义。他对卢文昭一向敬重,卢文昭对他也不错,关系始终很融洽。
刚才去卢家拜会卢文昭,把家遭大祸的事情说了之后,卢文昭大吃一惊,这么大的事儿,他竟然毫不知情。
卢文昭的消息一向灵通,事情足足发生五天了,竟然没有得到一点消息。仅仅这一点,对韩立洪和张越明的怀疑就从三分增加到八分。
如果真是张越明做的,那报警是没有用的。一来警察和土匪穿一条裤子,警察就是靠土匪活着的;二来是警察的力量太弱,根本奈何不了土匪。
要报仇,只有等大哥回来,而且,必须是带着兵回来。
陈跃齐睁开了眼睛,他打开墨盒,把纸扑在桌子上,然后拿起了毛笔。
“大哥敬上:”
陈跃齐写下了题款,眼睛就湿润了。
抬手擦了擦眼睛,陈跃齐刚要再落笔,突然,他身子微微一震,接着便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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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章 卢文昭
韩立洪远不是武林第一高手,但杀人的技术,却没人比得了。.
他来到陈跃齐背后,手中的匕首像刺豆腐一样刺入陈跃齐的后心,切断陈跃齐的心脏主动脉,让陈跃齐瞬间毙命。
陈跃齐死了,顺势,韩立洪把陈跃齐的头放到桌面上,然后拿起了那张纸,团成了一团,塞进了兜里,接着又把墨盒和毛笔放好,好像没动过一样。
这时,票儿进来了,掌柜的和两个伙计都已经被打晕,绑了起来。
把铺子洗了一遍,韩立洪和票儿就如鬼魂一般消失了。
第二天早上,店里的伙计来上工,立刻就发现了不对。往天这个时候,店门早就开了,但今天,门不仅没开,而且敲门也没人应声。
伙计不敢强行进去,立刻去报警。
这种警,警察来的极快,因为没有危险,劫匪必定早就走了。
撞开店门,发现陈跃齐死了,掌柜的和两个伙计都是一问三不知,什么也不知道。
警察们都很紧张,因为压力很大。
就在警察们忙着勘验现场,登记失物的时候,警察局长江苏丰急匆匆赶来,额头冒着细密的汗珠,他的压力更大。
先是唐福海一家,现在又是陈跃齐,这他妈都谁啊?这么给他上眼药!
不论唐福海,还是陈跃齐,死就死了,但他们的死不仅仅是他们自己的事儿,这俩家伙的死让城里那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都很愤怒。
不整清楚,谁知道哪天死的是他们。
这些大人物的愤怒,落不到那些凶徒身上,就都落在了他的头上。
一连三天,还是没有任何线索,江苏丰的压力越来越大,他每天都要把手下人没脑袋没**地痛骂几顿。
怎么回事呢?
他把保定城大大小小开买卖的土匪绺子和城里的恶霸地痞都挨个问过了,可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不应该啊!
以往不管发生多大的事儿,不管他能不能管得了,至少怎么回事是清楚的。
干这事儿的,可以肯定不是本地的土匪和城里的恶霸地痞,但如果不是他们,那就只能是外地来跑单帮的。
可这些人不难查啊,为什么就一点线索都没有呢?不对,不对,如果不是本地的土匪,那冉庄洗了陈家的土匪又是哪儿来的?这个也是一点线索也没有。
坐在办公室里,江苏丰拧着眉头,他都要愁出仨脑袋来了。
一旁,江苏丰的心腹李德成站在一边。看着江苏丰愁得那样,李德成心里暗笑。过了一会儿,李德成小心地道:“局长,您看……是不是去卢家走一趟?”
这要不是这个时候,李德成这话是绝对不会说的,因为江苏丰和卢文昭一直较着劲呢,他们俩一直不怎么对付。
上一次唐福海的事儿,江苏丰没去见卢文昭,挺过来了,但这一次,八成够呛。
实在没辙了,江苏丰点头,道:“好,你去安排一下。”
安排个屁!心里蔑视了局长大人一下,李德成躬身出去安排了。
实际上,李德成出去就是到隔壁打个电话,问问卢文昭这会儿在不在家。
其实,这个电话在局长室里就可以打,但碍着江苏丰的面子,李德成只好多走两步路,到隔壁的屋子去打了。
不一会儿,李德成进来,禀道:“局长,安排妥了。”
江苏丰问道:“什么时候?”
李德成道::“事不宜迟,您这就可以去。”
点了点头,江苏丰道:“好吧。”
这戏演的,跟真有那么回事似的。李德成跟在江苏丰后面往外走,心里一面鄙视自己的局长大人,同时也一面暗自得意。就因为他能始终不露痕迹地维护江苏丰的脸面,江苏丰才这么器重他。
――――――
卢府在正阳大街。
这一刻,在书房里,卢文昭正大发雷霆,坚硬的枣木面桌子,被一式卢家横腿扫个四分五裂。
卢文昭如此愤怒,不是因为自己的私事,而是因为国事。
在今天的报纸上,刊登了蒋介石在奉化武岭学校的演讲,题目是《东北问题与对日方针》。
在这篇演讲中,蒋介石为了国民政府的不抵抗政策做了辩护。
蒋介石认为,从九一八事变以来,政府对于外交有一定之方针,即坚持不屈服,不订损失国权之约,并尽力抵抗自卫,同时诉之国联,请其根据国联盟公约为公道正义之处置,以保障世界之和平。
循此方针,就大概不致犯错,但国人认为国联无制裁强暴之能力,要求政府退出国联,又反对政府与日本直接交涉,而要求政府对日宣战绝交。
蒋介石认为这是错误而危险的,他说:“寇深至此,国人尚群言庞杂,莫所折衷,余意政府必须明定外交方针,负责执行,以求此问题之解决,断不能因循坐误。”
蒋介石坚决反对对日绝交宣战,因为他认为中国没有国防实力,如果对日绝交宣战,以我国海陆空军备之实力,绝不足以抵抗日军,如果开战,沿海各地及长江流域,在三日内必悉为敌人所蹂躏,到时候,就是想不屈服也不行。
而且,日本采取的是战而不宣的方式,目的就是避免宣战的责任,以减轻国际的责难。现在,我明明尚无可战之实力,而昧然对日绝交宣战,这不仅给日本把责任加之于我的机会和恣行无忌的口实,并且自己丧失了国联盟约的非战公约与九国公约的权利,还会背负中国破坏公约破坏和平的责任。
据此,蒋介石得出结论;绝交与宣战是绝路,是自取灭亡。
他说,我政府之外交方针,除对日绝交及对日宣战二者之外,其他方法皆可择而行之,国民唯有信任今日之政府,协助政府而且拥护政府之外交政策,无论用何种方式与行动,无论解决对日外交问题之迟速,皆应与政府以斟酌情势自由运用之余地,而我国民对政府唯一之要求,就在于绝对不订丧权割地之条约。
自九一八事变爆发一来,卢文昭一直都气恨难平,他既愤恨日本之猖獗,更对国民政府所应所对愤恨失望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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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章 有线索了
卢文昭交游广阔,他在南京的国民党高层也有朋友。。通过书信往来,卢文昭对国民党的内部斗争也相当了解。
九一八事变之前,国民党的内部斗争就已趋于白热化,尤其是蒋介石软禁国民党元老胡汉民,更是激起轩然大波,导致了国民党派系之间的激烈对抗。
1931年2月26日,蒋介石派人给胡汉民送去一张请柬,约28日于总司令部晚餐。
胡汉民如期到达约见地点,却遭到蒋介石的横加指责,随后就被兵警押送至南京近郊汤山扣押,软禁起来。
此事直接导致了以孙科为代表的国民政府一些高级文官,南下广东,依靠粤系军阀代表、第八集团军总司令陈济棠的军事力量,联合桂系、汪派,开赴广州,另立中央,讨伐蒋介石,并很快在广州形成了一个反蒋联盟。
九一八事变爆发之后,蒋介石的不抵抗政策遭到全国的强烈反对,国民党内部的反蒋派也乘机猛烈抨击,以此逼迫蒋介石下野。
蒋介石在各方面的逼迫下,于11月19日在南京召开的国民党四全大会上表示“决心北上效命党国”。
大会通过“请蒋速北上,恢复失地”紧急动议案,全国随之掀起送蒋北上抗日运动,但蒋介石自食其言,全国舆论纷起抨击、挞伐。
12月初,日军准备一举侵占锦州,各地学生纷纷组织示威团奔赴南京示威,形成了声势浩大的抗日反蒋浪潮,而在广州召开的国民党四全大会上,倒蒋气氛愈加浓厚,非逼蒋下野不可。
蒋介石见形势不利,于12月15日,辞去国民政府主席、行政院院长及陆海空总司令等职,宣布下野。
蒋介石自然不是真心想下野,他这是以退为进。
下野之前,蒋介石就为重新回来做好了准备,他在辞职当日召开国务会议,一举改组四个省政府,任命顾祝同等为几个省政府的主席,而财政部长宋子文也带领所有工作人员集体辞职,并带走了所有账本。
蒋介石下野,孙科和汪精卫上台,而随着蒋介石下野,国民党内部各派系争权夺利的斗争愈演愈烈。
湖北省政府主席何成濬发起九省联防,胡汉民在广州成立的中央党部西南执行部和西南政务委员会相,陈济棠倡议西南五省大团结,张学良、阎锡山、冯玉祥等也在筹划北方六省大联合。
国民党可谓四分五裂。
在这种情况下,孙科虽然名义上掌握了最高权力,但实际上却是一筹莫展,并不得不于1932年1月4日辞去行政院院长职务。
此时,蒋介石重新出山已经是必定的了。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在即将出山之前,蒋介石做了这次演讲,而这也就意味着蒋介石演讲的内容将是今后国民政府的对日政策。
卢文昭虽不是热血青年,但绝对是爱国志士,为了抵御外侮,他可以毁家纾难,捐出万贯家财。
这样的卢文昭,看到蒋介石的这篇演讲,气炸了肺是自然的。
卢文昭实在是不能理解,在国联已经明显是和日本人狼狈为奸、沆瀣一气的情况下,怎么还要依靠国联?
人贱,怎么也不能贱到这个份上!
正在卢文昭大发雷霆的时候,江苏丰来了。
听到下人禀报,说是江苏丰来了,卢文昭本想不见,但想到陈跃齐,就把怒火压了下去。
实际上,卢文昭和江苏丰之间也没有多大的仇口,只是江苏丰仗着有一个在南京当参议的堂姐夫,就没把卢文昭放在眼里。
这一来二去,两人谁也不待见谁,矛盾就越来越深。
杀人不过头点地,卢文昭虽然脾气也大,但同时也长袖善舞。现在江苏丰既然服软了,也就没必要太过分了。
卢文昭站在客厅外。
见到卢文昭,江苏丰赶紧上前两步,双手抱拳,问候道:“卢会长,一向可好?”
“托福,托福。”卢文昭也双手抱拳回礼,随后伸手让道:“江局长,里面请。”
两人进到客厅,分宾主落座。
喝着茶水,闲聊了一会儿,江苏丰琢磨着怎么进入正题的时候,忽然,就见李德成匆匆走了进来。
进来后,李德成先是对卢文昭歉意地笑了笑,然后走到江苏丰身旁,俯下身低声道:“局长,有线索了。”
江苏丰一听,精神一震,他站起身来,对卢文昭笑道:“卢会长,实在不好意思,有点急事,改天再来拜会。”
卢文昭心里哼了一声,这厮好没家教。
站起身来,卢文昭道:“既然江局长有事,那你忙。”
江苏丰和李德成走后,卢文昭叫过一个家人,让他跟着去看看怎么回事。
对陈家的事儿,卢文昭感到非常奇怪。
三天前,陈跃齐来拜见他,听说了陈家遭洗的事儿,也知道了其中的细节。
他派人去查这件事,已经大致可以肯定事情和那个叫韩立洪的年轻人,以及票儿和张越明有关。
但让他奇怪的是,除了查到韩立洪和张越明的关系很近,以及票儿也出现过的事儿,就再没有别的了。
奇怪的事情有两点。
第一,是张越明和票儿的关系。
卢文昭清楚天马山那点事儿,所以,他对张越明和票儿的关系突然变好,感到很奇怪。
再有,就是他没有查到他们动手的蛛丝马迹。
如果仅仅是洗了陈家,杀人,取走点金银,他查不到不奇怪。可要弄走那么多的粮食和牲畜,不留下痕迹是不可能的。
陈跃齐的爹陈朝国不是东西,这卢文昭知道,但陈跃齐这人不错,对他一向极为恭敬,他对陈跃齐的印象很好。
陈家遭洗,他不在意,可陈跃齐被杀,他就不能无动于衷了,这也是他见江苏丰的原因所在。
在他看来,陈家被洗,韩立洪几人有六分的嫌疑,而陈跃齐被杀,那六分就变成九分了。
难道,警察真的找到什么线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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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章 结案
黑三儿美,这几天,走路都飘,时时都跟抽足了大烟似的。
那天,和老四谈定的条件是这活儿五百大银儿。
再有,如果陈跃功信不过老四,要见他,那他就配合老四,把陈跃功忽悠过去。
成功了,多出的部分他占两成的份子,但是,陈跃功这个王八蛋是纯二世祖,根本就没想要见他。
这事儿,让黑三儿很不痛快。
虽然这活儿他跑跑腿,动动嘴,就净赚五十个大银儿,已经很不错了,但人就是这么回事儿,总贪心不足。
心里不痛快,干活就缺少积极性,当晚就没动,准备第二天再办,但谁知道,第二天却听说陈跃齐死了,被人杀了。
一听到这个消息,黑三儿兴奋的差点脑出血。只要不声张,这五百大银儿就全是他的了。
拿钱的时候,老四还称赞他活儿干的真他妈利索。
是利索,就没这么利索的了。黑三儿拿着五百大银儿,颠颠地回家了。
美了三天,但没曾想,今个倒霉了,他被警察给掐到警局来了。
江苏丰赶回警察局的时候,黑三儿已经就位。
回到局长室,坐到椅子上,江苏丰盯着桌子上的三件首饰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吩咐道:“把掌柜的带进来。”
不一会儿,金店掌柜的进来了。
江苏丰道:“你再看看,这是不是你们金店的首饰?”
已经看过了,但江苏丰还要亲自确认一下。掌柜的拿出老花镜,又仔细看了一遍,最后道:“是我们的。”
江苏丰道:“你肯定?”
掌柜的道:“肯定,不会错。”
靠在椅背上,江苏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又问道:“那个老四还没抓到?”
李德成道:“还没有。”
江苏丰道:“陈跃功呢?”
李德成道:“逮着了,正往回赶呢。”
江苏丰吩咐道:“一定要抓着那个老四,没他,陈跃功不承认,我们也没辙。”顿了顿,又道:“这个案子一定要坐实,要不将来可能会惹麻烦。”
李德成明白,如果不是顾忌陈家老大,管他抓没抓着老四呢,一样给陈跃功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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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文昭在家等着呢,伙计回来一说,他就愣了,事情这么个发展,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又赶紧撒下人去,调查黑三儿那条线上干血活的人。很快,结果就出来了,根本就没有这回事儿。
卢文昭坐在那儿想这件事儿,慢慢地,他心里有点谱了。
看来黑三儿的供词是真的,他是接了老四的活儿,但还没来得及把活儿发出去,陈跃齐就被人杀了。
黑三儿的行为很合理,应该不错。
如果推断不错,那老四哪去了?
老四自己跑了,这个卢文昭是绝对不相信的。即便老四不知情,他也是这个局里的一环。自己跑,门都没有。
那如果不是自己跑,就是设局的人让老四消失,这有两种情况。
一,老四是知情者,那就必须消失。
二,老四不是知情者,那老四消失,可能只有一个,就是把陈跃功摘出来。
第一种情况没什么好说的,但要是第二种,那问题就来了,那些人为什么要把陈跃功摘出来?
如果真是韩立洪出于报复,那为什么要放过陈跃功这个祸首?
当然,这件事还有一个可能,就是陈跃齐被杀真是赶巧了,但这种可能性有多大?
想了许久,卢文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陈跃齐已经死了,人死了死了,说什么都没用了。
如果赶巧被杀,如同唐福海一家,是被杀人越货,那叫警察去抓就可以了。
如果不是,如果真是韩立洪等人所为,那这些人就极其可怕,他惹不起。
又叹了口气,卢文昭决定不管了,免得惹祸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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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基本算是告一段落,剩下的就是从陈跃功这个二世祖那儿把那些地骗过来。
陈跃功这种人,输急眼了,连爹妈都敢押上,这些家产早晚得让他挥霍一空。
三千多亩地,按照正常的市价,得值二十多万银元,就是赌,也得让这小子挥霍几年,但这有个问题,陈跃功没有地契。
没有地契,就没人敢接手。
本来,如果没有陈家老大,有势力的主儿压压价,也敢接手,但因为有陈家老大在,不论贵贱,都没人敢接手。
所以,陈跃功要是想出手这些地,就只能在赌场上,当白菜价压上去。
这些事儿就不需要他出面了,张越明一个人完全可以搞定。
这些地在赌场上多转几手,陈老大就是回来,也没辙,根本查不到人。何况,就是查到了,他又能怎地?
暂时没事了,韩立洪又整天呆在国术馆里,专心打熬身体,勤学苦练。
还有两天就要放寒假了,这天,又是漫天风雪,韩立洪穿着一条牛皮短裤,仅仅靠着双脚,身体倒挂在架子上,双手抱头,一下一下做着屈体向上。
“八百一十七……八百四十五……八百七十三……”
一下一下,韩立洪始终以固定的频率做着,忽然,他发现有个人站在身后。
不是国术馆的人,穿着不一样。蓦地,韩立洪身子一震,他认出来人是谁了。
脚背用力,身体向上一震,双脚脱离了套环,紧跟着又一折腰,韩立洪站在了雪地里。
那人看着韩立洪,目光里,喜悦中透着极大的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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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章 蓝衣社
来人是韩立涛,韩家老大,韩立洪的大哥。.
从“韩立洪”的记忆中,韩立洪知道韩家三兄妹的感情很好,这韩立涛绝对有大哥的样子。
韩立涛是燕京大学的学生,今年大三。
自从上大学后,韩立涛就再没花过家里的一分钱。要不,“韩立洪”也就没可能读得了中学。
韩立洪仔细打量他这位大哥。
韩立涛比他大三岁,今天十九,个子比他稍矮点,但也是大个儿,超过一米八。
韩立涛相貌英俊,稍有点偏瘦,但整个人英气勃勃,一双眸子炯炯有神,显得极为炽烈。
弟弟打量哥哥,哥哥也在审视弟弟。
韩立涛上下打量着弟弟,满眼都是赞叹激赏之色。
本来,听说二弟弃学习武,他心里极为生气,但这一刻,弟弟站在眼前,他的想法就完全变了。
以前的弟弟,温厚有余,锐气不足,但现在,仅仅看外表,弟弟就绝对是一条汉子!
“大哥,放寒假了?”韩立洪笑着问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