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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万恶的旧社会.19

作者:面人儿 当前章节:14619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2:41

现在,听李贺才的话,他们一定是联系上了。省委的主张必定是要命令李志道轰轰烈烈,大干快上,而李志道知道轻重,一定不同意,而这就必然要把她推出来。

燕子道:“对不起,我一直不方便跟你们联系。”

李贺才道:“燕子同志,你们在鸡鸣山干的很好,同志们打的机智勇敢,取得了很大的成绩。”

李贺才这话得分开听,在鸡鸣山建立革命根据地很好,但不听省委的指示不好。

燕子道:“李书记,鸡鸣山的情况特殊,还要特殊对待。”

李贺才的眉头皱了起来,问道:“都是党领导的队伍,有什么特殊的?”

燕子平静地道:“李书记,鸡鸣山现在还不是党领导的队伍。”

王道林道:“鸡鸣山的同志跟我们汇报了一些,但不是很清楚。”

不是不清楚,而是无法相信,燕子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说了一遍,然后道:“梁桂英是土匪头子,天不怕地不怕,她只听墨鱼一个人的。”

墨鱼指的是韩立洪,韩立洪的真名只有白剑清楚,李志道都不晓得。

李贺才刚要说话,燕子知道李贺才要说什么,她不愿意听,就跟着道:“墨鱼的力量很大,如果鸡鸣山一旦有什么意外,他要消灭那里的革命武装很容易。”

眉头又皱了起来,李贺才问道:“五万白军都没用,那个墨鱼可能么?”

燕子严肃地道:“白军没用,是因为找不到他们,但墨鱼可以,而且墨鱼的队伍战斗力要远远高于白军。”

王道林道:“燕子同志,中央已经发来了指示,要你务必把墨鱼争取过来,发展壮大革命力量。”

摇了摇头,燕子道:“这是不可能的。”

王道林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问道:“为什么?”

这个真不好说,沉吟了一下,燕子道:“王书记,这么说吧,墨鱼就好像是一个独霸一方的军阀,他讨厌国民党,同情我们,也愿意帮助我们,但不代表就会加入我们。”

李贺才道:“燕子同志,中央指示让你回去,但因为这里需要你,所以省委请求中央暂时停止对你的调动。”

很明显,李贺才的意思是,燕子要是没用,那就回上海好了。

燕子道:“我不能回去。”

李贺才问道:“为什么?”

燕子道:“当初为了要营救被捕的那些同志,墨鱼提出了一个条件,要我一辈子跟着他,我同意了。”

四个人都吃惊地看着燕子。

正文 一一五章 话不投机

李贺才的脸更阴沉了,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光芒,他沉声问道:“燕子同志,如果党中央命令你回去呢?”

燕子心头升起一股不好的感觉,她沉静地道:“我要留在墨鱼身边,如果组织不允许,那我只有退出组织了。”

李贺才大怒,他一拍桌子,斥责道:“燕子同志,你这是无组织,无纪律!”

燕子沉静如故。

一看要弄僵,王道林赶紧把话岔开,问道:“燕子同志,你来找我们有什么急事?”

燕子道:“墨鱼要杀天津的鬼子,他希望能得到我们的帮助。”

“这是应该的。”王道林道:“燕子同志,墨鱼要我们怎么帮助他?”

燕子道:“他希望知道在天津地下党的情况。”

这时,工委书记蒋权问道:“燕子同志,这是什么意思?”

燕子道:“墨鱼想知道我们在天津所有地下党的情况,这样他在有所行动的时候就知道有谁可用。”

李贺才道:“这怎么可以?”

王道林也道:“燕子同志,你应该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沉吟片刻,燕子道:“王书记,墨鱼拥有极为强大的力量,他今后必将对党的事业有极其巨大的帮助,这也我决心跟在他身边的原因。”

李贺才问道:“燕子同志,这个墨鱼到底是谁,他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量?”

轻轻摇了摇头,燕子道:“对不起,李书记,墨鱼的情况我只能向周先生一个人汇报。”

燕子把周先生抬出来,李贺才立刻就没脾气了。

燕子继续道:“同志们,不久之前,墨鱼帮我们营救出了六十七名同志,这件事的意义如何,大家应该都清楚。”

确实,仅仅这六十七人的分量就已远远超出了天津地下党。何况,还有鸡鸣山的红色苏维埃。

虽然,现在鸡鸣山红色苏维埃的主导权不在他们手里,但一支武装力量是实打实地掌握在他们手中。

李贺才道:“燕子同志,这一码是一码,他营救了我们的同志,我们感谢他,但并不能因为感谢,就可以违背党的组织纪律和原则。”

燕子道:“李书记说得对,不能因为感谢而违背党的原则纪律,但我想说的不是因为感谢,而是为了更好的工作。我们和墨鱼合作,将会对党的事业有极大的帮助。”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农委书记王玉珍问道:“燕子同志,墨鱼会对我们有什么帮助?”

沉默半晌,燕子道:“墨鱼可以帮助我们往敌人那里安插我们的人。”

王道林等人再度震惊,他问道:“真的?”

燕子点了点头。

李贺才又道:“燕子同志,墨鱼现在帮助我们,但你能肯定他将来不会出卖我们?”

沉默片刻,燕子道:“李书记,这种保证没有任何意义,如果你不相信,我再怎么说你也不会相信。”

李贺才脸现怒色,这时,蒋权问道:“燕子同志,墨鱼要怎么杀小鬼子?”

燕子道:“具体的我还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墨鱼不做则以,他要是做,动静就一定小不了。”

王道林道:“燕子同志,这件事太重大,省委还得仔细考虑。”

“应该的。”燕子道:“王书记,那没别的事儿,我就回去了。”

“好,今天就到这儿吧。”说着,王道林站起身来。

燕子也站起身来,但没动,她又道:“王书记,请千万不要暗中调查墨鱼是谁,那会引起误会的。”

王道林点了点头。

燕子走了,四个人继续开会。

李贺才道:“王书记,这个墨鱼太关键,我认为我们应该把墨鱼调查清楚。”

没等王道林说话,蒋权道:“我反对。刚才燕子同志已经说的很明白,墨鱼虽然帮过我们,可一旦我们威胁到他,他不会有什么顾忌的。”

王玉珍也点了点头,道:“从保定反馈上来的情况看,墨鱼确实掌握着很强大的力量,如果我们调查他,一旦触怒他,他把我们的人杀了,那就不好办了。”

王道林也点了点头。

李贺才又道:“我反对把天津地下党的情况泄露给墨鱼,一旦出了问题,谁负得起这个责任?”

王道林、蒋权和王玉珍都沉默了。

――――――

从修表店出来,燕子顺着大街向南走去。

大约走了十几分钟,一辆黑头轿车在她身旁停下,同时,左侧的车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燕子一矮身,坐进了车里。

开车的是韩立洪,妖精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眼眸里依旧带着一丝残存的媚意。

到了家门口的巷子里,韩立洪把车停下,三人下车。当他们走进巷子里,一个人闪了出来,把车开走了。

回到家,进了屋子,妖精第一个脱鞋上炕。

三人在大炕上各占一个位置,坐好后,燕子没有丝毫隐瞒,把见面的经过详细地讲述了一遍。

韩立洪仔细地听着。

暴不暴露他的身份,由燕子决定,他把这个权力交给了燕子,燕子没让他失望。

燕子讲完,韩立洪问道:“王道林可信吗?”

燕子道:“我和王书记早就认识,他是一个久经考验、意志坚定的革命者。”

韩立洪道:“那这样,你和他单独谈,除了冉庄的事儿,你都可以和盘托出。作为交换条件,除了在警察局和军统里安排你们的人,我还可以把鸡鸣山给你们。当然,不是马上,而是逐步。”

燕子一听,眼睛就是一亮,这是第一次,韩立洪谈及鸡鸣山的归属问题。现在,韩立洪既然谈了,那就要说个清楚。

沉吟一下,燕子问道:“立洪,对鸡鸣山,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韩立洪道:“如果你们把梁爷弄成共产党,我也是乐见的。”

韩立洪掌控鸡鸣山,靠的就是梁桂英,但把梁桂英变成共产党,尤其是让梁桂英脱离韩立洪,这谈何容易!

燕子沉默下来。

正文 一一六章 大义

许久,韩立洪轻声道:“姐,我是真心的。”

抬起头,看着韩立洪,燕子道:“现在这种格局很容易出问题,立洪,我们党内有很多激进的同志,他们可能容不下桂英。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是你的责任,你必须阻止,因为只有你能阻止。”

韩立洪沉默下来。

“立洪,你要是同意,我可以去鸡鸣山,去跟桂英谈。”燕子沉静的语声里,有一股决然之意。

“你去跟梁爷谈什么?”韩立洪眼中有着一丝诡秘的笑意。

燕子脸一红,她恨恨地瞪了韩立洪一眼,这小子最喜欢在神圣庄严的时刻亵渎神圣和庄严。

她去跟梁桂英谈什么?要想让梁桂英从鸡鸣山离开,只有一个“情”字,对韩立洪的情。她去鸡鸣山,就是去说服梁桂英,破开梁桂英的心结。

这一刻,她是抱着牺牲的心态说这个的,可这小子……

“姐,桂英现在还不能离开鸡鸣山。”燕子心头的难堪正要浮上水面的一刻,韩立洪又开口了。

难堪被破去,燕子问道:“为什么?”

韩立洪道:“鸡鸣山在天津和冉庄之间,在今后几年,我有很多事离不开鸡鸣山。”

燕子道:“这并不矛盾啊。”

摇了摇头,韩立洪道:“我需要的不是革命的鸡鸣山,而是打着革命旗号的土匪的鸡鸣山。”

燕子没话说了,这时,妖精适时地插进来问道:“那小姐担心的事儿怎么办?”

脸色凝重起来,韩立洪道:“对那些激进的人而言,讲道理是没有用的,只有用实力说话。”说着,他问燕子:“电台送过去了吗?”

燕子点了点头。

天寒地冻的,围剿鸡鸣山的国军本就难以为继,日寇一打山海关,撤兵就水到渠成。

也正是预见到了这一点,国民党定然首尾难顾,所以,李贺才等人认为这是发展壮大革命根据地的大好时机,才会如此急迫。

沉默片刻,燕子问道:“你想怎么做?”

韩立洪道:“第一,要限制共产党力量的发展;第二,我要你去执行。”

“我去?”燕子吃惊地看着韩立洪。

“对,你去。”韩立洪严肃地道:“日本此次攻打山海关,最低的目标是占领热河,所以在长城一线将有一场大战。你想想,你们如果在此时大张旗鼓发展根据地,搞武装割据,影响会怎样?”

燕子的眼睛眯了起来,片刻之后,她点头道:“好,我去。”

韩立洪之所以要燕子去鸡鸣山,是因为燕子给他提了醒。

在到天津之前,他并没认识到鸡鸣山的重要性,但到天津之后,随着各方面想法的日渐成熟,鸡鸣山现在对他已经不可或缺,不容有任何散失之处。

他舍不得让燕子和妖精离开,但去鸡鸣山,燕子是不二人选。

燕子道:“什么时候走?”

韩立洪道:“不急,看情况。”顿了顿,他接着道:“鸡鸣山,谁最可以信任?”

这个“信任”指的是谁的头脑最清楚,最冷静。毫没犹豫,燕子道:“白剑。”

韩立洪道:“你和白剑建立起联系,一旦有这方面的苗头,你再去不迟。”

确实,天津到鸡鸣山只有两百里地,虽然有段山路不好走,但骑上快马,最迟大半天也就到了。

燕子点头。

韩立洪道:“姐,你和天津地下党多联系,如果知道他们要派人去鸡鸣山,你告诉我,我让人半路把他们抓起来。”

燕子瞪着韩立洪。

韩立洪笑道:“你别瞪我,这个法子最稳妥。”

燕子道:“不行。”

“不行就不行呗,瞪我干嘛?”说着,韩立洪又躺下,头美美地枕在妖精的大腿上。

燕子再一次感到无法形容自己心中的感觉,而妖精的俩眼又弯成了两个小月牙,她现在一点也不怕小姐生气,反而觉得越来越好玩了。

纤长的手指梳拢着韩立洪浓密的黑发,妖精低头看着韩立洪的脸,问道:“哎,你还一直没说呢,到底要怎么杀小鬼子?”

蹭了蹭,韩立洪闭着眼睛道:“像在车里那样,你再亲我一回我就告诉你。”

腾地一下,妖精的脸红了。

这种事儿,做得说不得,即便都心明镜似的,也说不得。

把小姐拉下水,是她坚定不移的根本方针,但这事儿得慢慢来,可这小子总嫌慢。

妖精偷偷瞟了一眼燕子,但燕子根本就不看她。

手指并拢,妖精开始使劲。

“你干嘛揪我头发?”

妖精刚一使劲,韩立洪就开始嚷嚷,气的妖精眼睛瞪圆了,更加使劲地揪。

―――――――

第二天,按昨天约定好的时间,上午九点,燕子进了李达易的修表店,在地下室里见到了中共河北省委书记王道林。

地下室只有王道林一人。

落座之后,燕子就把韩立洪的来龙去脉详细介绍了一遍。

墨鱼刚刚十八岁,加入军统不过两三个月,竟然就成了军统天津站的情报科科长,而且还是警察局里的中队长,王道林听了,吃惊的简直难以置信。

介绍完了韩立洪本人的情况,燕子又道:“他的大哥韩立涛是军统北平站的情报科科长。”

仅仅从情报工作而言,韩立洪的分量就已经重要的无以复加。

沉思半晌,王道林道:“我知道韩立涛,但他是一个铁杆的反动派。”

燕子道:“他们兄弟的感情极好,韩立涛越得戴笠信任,对墨鱼就越有利。”

王道林道:“墨鱼年纪还轻,即便他现在肯帮我们,但谁能保证将来他不会变?”

燕子道:“王书记,我昨天回去,跟墨鱼说了鸡鸣山革命根据地的事儿。”

王道林对这个是最感兴趣的,他问道:“墨鱼怎么说?”

燕子道:“他说,我们这个时候不应该有任何的大动作。”

眉头微微皱了皱,王道林问道:“燕子同志,为什么?”

燕子道:“他认为日军既然对山海关发动攻击,那最低的目标是占领热河,因此,近期将在长城全线燃起战火。”

沉思片刻,王道林想通了其中的利害。

尽管国民党在江西对他们进行疯狂围剿,但要是长城抗战真的全面爆发,那他们还真不能在河北搞什么大动作。

他们现在对南京政府最大的优势就是占据大义,占据抗日的大义,这个大义无论如何也是不能丢掉的。

至此,王道林也明白了燕子说这些的另一层意思,就是墨鱼尽管年轻,但有如此见识的人又怎会轻易改变。

正文 一一七章 男儿!!!

整件事情还说有诸多奇怪的地方,而其中最奇怪的,就是韩立洪到底是个什么人。

韩立洪到底是什么人,跟他做这些事的目的直接相关。

沉思片刻之后,王道林道:“燕子同志,你说的很详细,但我还是有些不明白。”

燕子道:“王书记,您不明白墨鱼这个人?”

王道林点了点头。

燕子斟酌着道:“王书记,您可以这么想,墨鱼是爱国者,他认为日本的野心是侵占整个中国,迟早会发动全面的侵略战争,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抗击日本的全面侵略做准备。”

王道林肃然起敬,他问道:“真的?”

点了点头,燕子道:“如果日军打到保定,墨鱼一定会给他们以沉重打击。”

想了想,王道林道:“燕子同志,墨鱼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他是个有智慧的人,应该能想得到。”

燕子明白,她说的“沉重打击”与王道林的理解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但要让王道林真正理解,就必须说出冉庄的实情。

燕子道:“王书记,有本事的人往往都很固执,墨鱼就是,他跟我们的合作是有限的。”

知道燕子说的有道理,王道林道:“燕子同志,省委商议过了,没有通过。”

沉了沉,燕子道:“王书记,墨鱼主要的职责是抓捕我们,如果他掌握全部的情况,就可以游刃有余,从容应对,但如果不清楚,一旦出了意外,他是不会为我们冒险的。”

这倒真是个问题,王道林沉思起来。

过了一会儿,燕子又道:“王书记,墨鱼想要尽可能地暗中掌控天津,他需要很多可靠的人。”

“暗中掌控天津?”王道林一愣,他惊讶地问道:“燕子同志,这是什么意思?”

燕子道:“王书记,具体地说,就是所谓的黑白两道,也就是警察和帮会。”顿了顿,又继续道:“警察和帮会里本就有军统的势力在,但这对墨鱼还远远不够,他要做更全面的渗透。”

王道林的脸色严肃起来,他道:“燕子同志,我会再召集省委会,讨论这件事。”

燕子道:“王书记,墨鱼很特殊,他的事儿我希望就您一个人知道,中央都暂时不要上报。以后,我会和周先生直接联系。”

王道林点了点头。

――――――

历史没有改变。

一月三日,经两昼夜浴血奋战之后,守军撤出了山海关。

是役,雄关喋血!

战死四百余,伤三百余。

一营营长安德鑫殉国,三连长关景泉殉国,二连自连长刘虞宸以下全部壮烈牺牲。

他们,彪炳史册!

他们,光耀千古!

他们,是真男儿!

――――――

一月四号,韩立涛到了天津。

韩立洪和大哥见面还不到十分钟,韩立涛便又继续北上。

韩立涛是去参加长城抗战。

长城血战,是蓝衣社最辉煌的一页。

长城抗战其间,无数蓝衣社成员从全国各地奔向长城前线,他们深入敌后,杀汉奸,斩敌顽,查敌情,搞破坏,付出了巨大的牺牲。

韩立洪没有让大哥保重。

值此国家民族存亡之际,男儿血战沙场,杀身成仁,理所当然。

――――――

上一世,韩立洪知道长城抗战,知道大刀队,知道《义勇军进行曲》,但对山海关之战不是很清楚,他更不知道有安德馨这个人。

这一世,他知道了。

案头,放着山海关之战前后的详细资料。

看着这份内部机密资料,韩立洪的嘴角挂着一丝丝讥讽的笑纹。

看这份资料,心情原本应该很沉重,不应该有这样的表情,但他忍不住。

“排除万难,避免冲突。”

这八个字是蒋委员长给北平绥靖公署主任张学良的最高指示。

对韩立洪而言,“排除万难”是一个习惯性的词组,但它后面接的不是“避免冲突”,而是“争取胜利”。

这一刻,这两者的差别有着沉重的黑色幽默。

“排除万难,避免冲突。”

这八个字有很强烈的感情色彩,可以体会得出委员长是如何的孤心苦诣,这让张学良这个重感情的人看了,一定深受感动,所以,这就导致山海关的防务处于“不战、不和、不守”这样奇怪的状态。

从“不战、不和、不守”,韩立洪又不免想到了后世的那个“不统、不独、不武”。

时空倒错七十年,国民党是一脉相承,但都是一样的没出息!

日本要攻占长城防线,这早露端倪,张学良也已经充分意识到了,所以他加强长城各个隘口的防御,但偏偏疏于了对山海关的防务。

显然,这不能不说是受了最高指示的影响。

如果不是这样,如果在山海关配置足够的兵力和武器,那以山海关山川之险、关成之固,再以将士之奋勇,小鬼子要想攻下山海关,又谈何容易!

真是可惜!可叹!

正文 一一八章 邪火

近一个月以来,日本人就以各种方式不断挑衅,甚至炮击山海关,但为了执行委员长的最高指示,驻山海关守军不得不百般忍辱。

最新的这一轮,导致山海关之战爆发的挑衅是以日本制造的“手榴弹爆炸”为开始的。

驻山海关的日本守备队在其门前及日本宪兵队门前,制造手榴弹爆炸,随后诬称中方所为,向九旅提出撤走南门防备等四项无理要求。

在旅部的议策会议上,安德馨力主抵抗,誓与山海关共存亡。

随后,日守备队儿玉中尉布置70多士兵,在南关太平寺澡塘楼顶架设机关枪和平射炮,他自己率数名士兵,在南门附近爬梯登城。

儿玉当先,士兵随后。儿玉足穿马靴,履梯甚滑,速度缓慢,士兵遂鼓掌狂叫,促其速登,安德馨制怒隐忍,只令守军抛砖示警。儿玉目中无人,继续逞狂。将至墙顶,儿玉突然扔出手榴弹炸我守军。安德馨义愤填膺,再也不顾蒋委员长的最高指示,命令守军予以还击。

儿玉当场毙命,安德馨打响了山海关抗战的第一枪。

随即,日军第八师团一部从关外开来,在威远城设置炮兵阵地,以十余门野战炮向城内轰击。四炮台的驻山海关日军大炮也发炮配合。五架日机向城墙上投弹十余枚,工事大受损坏,至晚炮停,全天城内落弹二百余发,很多居民商号房舍被毁。

当晚,第九旅旅长何柱国从北平赶回西付店司令部,开会传达时已改任北平军分会代行委员长职的张学良的旨意:“滦东驻军以掩护华北军集中之目的,对滦东地区务努力保持,以迟滞敌人之西侵,受敌攻击时,对滦东地区最少须保有两星期之时日。”

显然,山海关被定为了弃守的军事目标,山海关驻军的任务是迟滞日军的进攻,而不是坚守。

安德馨的第一营驻守南城,他回营后,传达的不是委员长的旨意,而是他自己的决定:死守山海关。

在作战动员讲话中,他慷慨陈词:“我安某一日在山海关,日人一日决不能过去;日人欲过去,只有在我的身体上踏过去!”

随后,就是浴血奋战。

激战竟日,一营几乎全军尽墨,但安德馨依旧死战不退。

激战中,安德馨先是手部受伤,他毫不顾及。移动时弹中腿部,仍裹创奋战。继而头腹两处同时中弹,最终倒地不起,一忠义兵士不顾枪林弹雨的危险,把安德馨尸身抢夺下来,装入麻袋背负着撤退。

安德馨的尸身先是被草草掩埋在西水门附近,并托付给附近的清真寺代为照料,几天后,又趁星夜偷偷起出,安全转移到秦皇岛司令部。

安德鑫壮烈殉国,举国震动,四海同悲。

明日,十八号,安德鑫的灵柩就要运抵津门。

本来,天津各界强烈呼吁,灵柩停灵天津一日,举行公祭,但天津有日本租界,有日本驻屯军,北平国民政府怕出事,就予以坚拒。

可惜,他来的时间还短,如果是明年这个时候,他一定有办法让灵柩停灵三日,并利用这件事闹他个地覆天翻,非让蒋委员长好好恶心一回不可。

韩立洪心头烧着一股怒火,一股邪火。都到这个份上了,竟然还让日本人在天津驻军。

想到后世那些呐喊黄金十年,吹捧蒋委员长忍辱负重、雄才大略的果粉,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都他妈什么玩意!

四点天就黑了,街上少见行人。

刺骨的北风呼啸,韩立洪是走着回家的,他没戴帽子,大衣的怀也敞着,他热,燥热。

韩母和幺妹前天搬家了,也搬到了法租界,和燕子妖精住一条街上。她们的院子是德仁路十号,燕子和妖精住的院子是七号。

这条街的房子不怎么规整,虽然隔了两号,但两所院子之间只隔了一户人家。

到了家,是李果开的门。

韩立洪进来后,李果把门关上,然后低声道:“票当家到了。”

韩立洪点了点头。

与母亲和幺妹打过招呼,韩立洪打开暗门,下到了地下室。地下室里有一条地道,通向燕子那里。

这当然还是翟永仁的手笔。

翟永仁年轻,脑子好使,他是老头子翟东水的衣钵传人。现在,在天津,他的手下已经有十七人之多。

韩立洪上来时,票儿正和燕子、妖精闲谈。

韩立洪一到,饭菜立马摆上。

吃完饭,在院子里摆下香案,韩立洪要在这儿祭奠山海关阵亡的将士们。

寒风中,香烟袅袅,人人容颜肃穆。

祭奠完毕,韩立洪等人都稍稍化了一下装,然后出了家门,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

一个小时后,韩立洪、票儿、燕子和妖精等人纵马飞奔在白茫茫的大地上。

他们的目的地,天津西北,五十五里,小王庄。

正文 一一九章 痛快!!!

小王庄不是普通的村子,它是土匪窝子。

小王庄也不是普通的土匪窝子,它是日本人的土匪窝子。大当家的王振亮除了中国名字,还有一个日本名字武藤本二。

武藤本二手下,除了两百多个中国土匪,还有一百多个日本土匪,他们都是浪人。

浪人,也就是流氓。

震天鞭这股绺子创立的时间不长,还不到三年,他们和一般的土匪不一样,他们的主要业务是绑票,但他们绑票不是为了赎票,而是为了买卖人口。

日本缺廉价的劳工,他们绑的人都被卖到了日本的北海道。九一八事变之后,东北也缺劳工,他们的业务就更繁忙了。

震天鞭虽然是土匪绺子,但实际上,它也是一家公司,隶属于大东公司。

大东公司是一个台湾籍的日本人陈炎成立的,专门做往日本和伪满贩卖华北劳工的业务。

震天鞭既然是家公司,自然也有年终总结什么的。

今年的年终总结已经完成,成绩很好,天皇很满意,所以,慰劳是大大地。

今晚,就是慰劳的日子。

前来小王庄慰劳的,有大东公司的总经理陈炎,还有茂川公关的小川少佐和青帮头子袁文会的头号心腹元大麻子。

茂川公关是日本驻天津的特务机关,也是大东公司的幕后老板,而袁文会的青帮也是其中的重要一环,人或受骗,或是绑,弄到天津之后,青帮负责看管。

这会儿,震天鞭的总部里灯火辉煌,正在大排筵宴。

这里是人间地狱。

他们不仅绑男人,也抢女人,抢年轻的漂亮女人,甚至,还有很多是孩子。

在这样的庆祝会上,抢来的女人集体被侮辱,稍有反抗的,完事之后,就会被生生打死:开膛破肚……

这是助兴。

―――――

淡淡的惨白的月色下,七十名突击队员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小王庄。

韩立洪是特种兵,而且还是极品特种兵,这个世上没有人比他更明白特种兵的作用,也更没有人比他知道怎么训练特种兵。

现在,冉庄已经建立了一个特种兵突击大队,人员超过了一百三十人,严格地按照他制定的方法训练。

突击队从四面八方潜入小王庄,摸掉一个个明哨暗哨。

跟在突击队之后,韩立洪、票儿和燕子、妖精缓步向小王庄里走去。

十几分钟之后,韩立洪掏出怀表看了看,然后抬手就是一枪。

清脆的枪声划破了夜空。

“你干什么?”吃了一惊之后,妖精脱口问道。

“干什么?报信啊!”韩立洪笑的狠恶狰狞,把妖精吓了一跳。

小王庄开锅了,轻重武器手榴弹,枪声爆炸声响成了一锅粥。

打成这样,韩立洪却不动了。

妖精还要说话,但被燕子拉住了。

韩立洪和票儿静静地站着,又过了大约五分钟,韩立洪突然道:“走。”

他们身后,有战士牵着马。韩立洪说着,就转身跃上了马背。

“去哪儿?”妖精好奇极了,翻身上马之后,她又忍不住问道。

“这只是第一道菜,我们去吃第二道。”韩立洪说着,一催马,向东南而去。

妖精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

海光寺是日本在天津的驻屯军司令部。

山海关之战爆发之后,所有日本人在天津的据点都严加戒备。当小王庄求救的电报传来,驻屯军司令官樱井武直少将立刻就把骑兵联队整个派了出去。

攻打小王庄的必定只是一些土匪而已,不可能是中国政府的军队。一来这绝不可能,二来如果有这种行动,也绝瞒不过日本的谍报机关。

一个骑兵联队四百五十多人,而攻打小王庄的只是一些土匪而已,樱井大佐之所以如此兴师动众,是因为现在是非常时期,任何事,他都必须谨慎以对。

现在是非常时期,樱井大佐很谨慎,但他的谨慎并未影响到骑兵联队的联队长鬼藤京一。

鬼藤京一根本就瞧不起中国人,骄横无比,一离开兵营,他率领骑兵联队,就如一道狂飙向小王庄突进,根本就没想慢点,派出前哨探听一下。

――――――

小王庄东南十五里,梁桂英率领三百战士埋伏在道路两侧,五十三挺轻重机枪形成了一道道死亡交叉火力。

小王庄东南十里,三队骑兵如魔神之鞭,蜿蜒在白茫茫的大地上。

韩立洪居中,统帅中军;票儿居右,统帅右军;张大鹏居左,统帅左军。

他们缓缓行进着。

身后的枪声还在继续。

――――――

三百战士,道路两旁各一百五十名,他们趴伏在距道路五十几米外的雪沟里,构成了一条两百米的伏击带。

蹄声如雷,到了!

梁桂英双手握着两把德国大镜面匣子枪,她的手心里都紧张的出汗了,但目光却冰冷如刀。

伏击的阵势不是迎头痛击,而是兜着屁股打,当最后一个鬼子进入伏击带,梁桂英蓦地挺身而起,双手扬起。

双枪同时开火!

两个鬼子应声落马。

枪声就是信号,轻重机枪和两百多支步枪同时开火。

――――――

前面,骤然响起了激烈之极的枪声。

马队随之开始加速。

在白茫茫的大地上,当马速达到顶峰的一刻,骑兵营冲进了战场。

杀戮开始了。

骑兵的威力很大一方面在于速度,没有速度,骑兵也就失去了它的威力。

这支华北驻屯军的鬼子骑兵联队是精锐中的精锐,但正由于是精锐中的精锐,却反而彻底地葬送他们。

骤然遭遇伏击,鬼子骑兵联队却没有丝毫慌乱,他们按着操典,迅速下马,组织反击。

也就在这时,骑兵营到了。

韩立洪手上,是一柄特制的厚背大砍刀,重二十七斤七两七钱。

马如怒龙,人如爆虎!

映着月色,刀光如电,每一刀落下,都有一个鬼子被分尸。

那才叫一个一刀两断!

每一刀劈落,韩立洪都感到了无可言喻的畅快。

十分钟,战斗结束。

人人意犹未尽。

当梁桂英骑马赶过来,气的她直踹马镫,冲着韩立洪就骂:“你小子就不能给爷留几个?”

韩立洪哈哈大笑,他一催马,到了近前,猛地伸出左臂,拦腰就把梁爷从马背上抱了过来,嘴对嘴狠狠地亲了下去。

吻着梁桂英,韩立洪如痛饮九天甘霖!

四周,欢呼声口哨声四起。

这仗,打的没意思,但当家的啃当家的,有点意思。

好久,当梁爷终于喘过这口气来,韩二少就理所当然地被打落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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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二〇章 万钧重礼

仗打胜了,全歼了一个鬼子骑兵联队,而且伤亡还可忽略不计,这本该人人兴奋欲狂才对,但是,骑兵营上上下下心头却都在滴血。

这个鬼子骑兵联队,人咋样不说,这些战马都实实在在是最好的,不说万中挑一也差不多。

制定作战计划的时候,张大鹏强烈要求,绝对不能动用机枪,最多用步枪,还要严格命令,射人不射马。

但是,让韩立洪给否了。

韩立洪严令,人是第一位的,一切以伤亡最小的为原则。

枪声一响,鬼子必然都要贴在马背上,就是步枪都难瞄准,又何况是机枪。

看着倒在血泊中二百多匹好马,每一个骑兵无不心头滴血。

――――――

这边战斗结束,那边小王庄的枪声也早就没了。

留下一部分人打扫战场,韩立洪带人回到小王庄。一到小王庄,他就下令,刮人!

小王庄,凡是十五岁的男丁,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刮了。

这个刮自然不能来细活,刮个三天两夜,时间有限,也就是那么点意思,剁手剁脚、掏心挖肺砍脑袋什么的一些粗活。

四周火把熊熊,韩立洪搬了把大椅,昂然独坐。

刮这些畜生,人人都要上手。

那些轻描淡写拿刀就剁的,意思意思就过去了,但那些握着刀满头冒汗脸色发白的,韩立洪命令,仔细给我刮,一刀一刀地来。

燕子和妖精都看不下去,劝韩立洪,但没用,她们跑一边吐去了。

――――-

韩立洪走了。

端坐在马上,望着韩立洪远去的方向,梁桂英眼里有羞有怒有喜,但更多的,还是不舍。

看了一会儿,一旁,白燕戏谑地笑问道:“小姐,滋味好么?”

梁桂英瞪了白燕一眼,一提缰绳,走了。

白燕和沈娟相视一笑,她们比梁爷更开心。

那小子花心好啊,她们也有机会了。刚才,她们把一切都看在眼中。那个燕子怎么样不清楚,但那个妖精显然和韩立洪不清不楚。妖精行,她们为什么就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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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灯雪亮。

樱井武直脸色阴沉的像是要滴出水来,他的眼睛血红,眼角嘴角都时不时不由自主地抽搐着。

他怒,不仅仅是惨重的伤亡,更是因为堂堂的大日本华北驻屯军司令官,竟然不敢追击蚂蚁一样的中国人。

鬼藤京一只给他发来了一封电报。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尽管心中焦急万分,但是,他必须按部就班地来,绝不敢像没头苍蝇一样,一头就撞过去。

在这茫茫雪夜,战马比汽车有用的多。

离开兵营不久,接到哨探报告,前方已经没有枪声之后,他就已彻底放弃了追击的打算。

能把他的骑兵联队消灭的如此迅速、干净,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对方也是骑兵,而且还是极其精锐的骑兵。

到了地方之后,樱井大佐一具尸体一具尸体地看。

他在看伤口。

看到那些伤口,他就更加彻底地熄灭了追击的想法。

――――――

如一道幽灵,燕子出现在了李达易的修理铺。

已经约好了,这个时间,燕子要见王道林。

地下室里,当燕子说完,王道林的嘴巴惊得都合不上了,好久,他才问道:“这是真的?”

燕子没说话,她把一个布包放在了桌子上。

看着布包,王道林问道:“燕子同志,这是什么?”

“证据。”说着,燕子把布包打开。

布包里是三个胶卷和一个本子。

燕子道:“这是现场拍的照片和一些相关的资料。”

摩挲着胶卷和本子,王道林兴奋地道:“这太好了!”

燕子道:“王书记,不说日本人,就是国民党,也会追查这些东西的来源,您一定要慎重。”

点了点头,王道林道:“燕子同志,你放心,我知道。”

顿了顿,燕子道:“王书记,墨鱼以前没有意识到鸡鸣山的作用,他现在意识到了,所以加强了对鸡鸣山的控制,他把骑兵营的大部分力量都放在了鸡鸣山。”

沉吟片刻,王道林道:“燕子同志,中央要派特派员指导鸡鸣山的革命工作。”

微微皱了皱眉头,燕子道:“王书记,不管是谁,任何威胁到的他的人,只要意识到了,墨鱼都会提前清除的,这个我也阻止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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