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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万恶的旧社会.20

作者:面人儿 当前章节:14635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2:41

顿了顿,她又道:“王书记,如果我们干涉鸡鸣山,那最有可能的是墨鱼把党员全部从鸡鸣山赶走,清除我们在鸡鸣山的所有力量。”

沉默良久,王道林道:“燕子同志,我会提请同志们好好考虑的。”

见王道林没有意识到这些资料的份量,燕子道:“王书记,墨鱼说他这次送了我党一份大礼,这份礼物的份量就是他把天津所有的地下党都抓了,都杀了,也足以抵过。”

王道林愣了,他不解地看着燕子。

―――――――

韩立洪刚到家,电话就到了,他又急匆匆地往站里赶,去见王天木。

进了院子,刚好看到行动队队长路天海从车上下来。

路天海是老人,是王天木的心腹,但韩立洪来了之后,他就退到了老二的位置,这自然让路天海很难受,但韩立洪眼界和路天海不一样,所以不久,路天海就对韩立洪改变了看法。

至少,表面上是非常融洽。

两人一边往里走,路天海问道:“老弟,出了什么事儿?”

韩立洪笑道:“我还想问路大哥呢。”

路天海也笑了。

进到王天木的办公室,见王天木激动的脸通红,正搓着手,在屋子里不停地来回踱步。

韩立洪和路天海对视一眼,他们都很惊讶。

一见两人进来,王天木立刻招呼道:“来来,坐下。”

坐下后,路天海笑着问道:“站长,有什么好事儿?”

平静了些,王天木道:“是好事儿,也是麻烦事儿。”

韩立洪问道:“站长,怎么了?”

王天木道:“就在刚才,在小王庄外,一个日本骑兵联队被杀了个干干净净。”

路天海一听,就腾地一下,站起身来,激动地问道:“站长,我们动手了?”

轻轻摇了摇头,王天木示意路天海坐下。

日本在各地的驻屯军最是精锐不过,骑兵联队更是了得,在天津,谁能做到这事儿?那就只有政府的军队了。

所以,路天海才如此激动。

一旁,韩立洪心中也很是感慨。

在国民党内,怕日本人,或是为了一己之私利而不想抗日的软骨头和混蛋只是少数,但很可惜,这个少数却把持着决定国家大政方针的权力。

王天木道:“不是,现在还不知道是谁做的。”

路天海愣了,他问道:“除了军队,谁还有这个力量?”

忽然,韩立洪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王天木看到了,问道:“立洪,你想到了什么?”

韩立洪道:“站长,这附近除了军队,还有人能做到这事儿。”

王天木立刻问道:“谁?”

韩立洪道:“雄县的鸡鸣山。”

王天木和路天海一听,稍一思索,就都点头。

他们是干情报工作的,鸡鸣山这么大的事儿自然知道,而且不仅知道,还很清楚。

路天海道:“确实有可能,要想把日本的骑兵联队在短时间内杀个干干净净,只有骑兵才能做得到。”

顿了顿,他又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十四旅的这个骑兵营也太厉害了!”

―――――――

这一刻,赞叹十四旅偷跑的骑兵营,为之感到骄傲的,还有副司令张学良。不过,张少帅在得意的同时,也有点挠头。

因为,委员长和日本人的压力同时压到了他的肩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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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二一章 给委员长吃一盆苍蝇

第二天,整个天津就轰扬动了。

早报卖疯了。

“卖报!卖报!昨夜一个鬼子骑兵联队被全歼!”报童的卖报声悦耳极了。

报纸上,刊登的不仅是骑兵联队被全歼的事儿,还有日本特务机关假冒土匪,勾结帮会,绑架劳工的事儿。

人潮涌向市政府,涌向警察局。

人们愤怒,但这一次,和以往不同,他们也痛快着。

杀得好!刮得好!

那一张张血淋淋的照片宣泄着人们压抑已久的怒火。

――――――

王天木看到报纸,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笑了。

张学良看到报纸,他也笑了。

报纸上刊登的内容,让他们身上的压力尽去,尤其是张学良,他好像看到了气势汹汹的日本人狼狈而去。

――――――

下午四点,运送安德馨灵柩的列车到了天津站。

天津站外,人山人海,但却不闻丝毫喧闹声,气氛肃然到了极点。

花圈如条条长河,无数幅挽联随风飘舞。

没人敢闹事,有些个闹事的,已经被打的亲爹都不认识了。

虽然没人闹事,但火车已经走不了了。

天津各界要求停灵一日,举行公祭。

这一次,没有僵持多长时间,张学良不仅同意了,而且亲赴天津,住持公祭。

韩立洪也在人群之中。

这一刻,他的身份是警察,维持秩序。

韩立洪的目光在一幅幅挽联上停留,掠过:

“视死如归,气壮山河;为国御侮,尸化马革。”

“勇于杀敌,非夫人之恸而为谁;义不顾身,知所惠有甚于死者。”

“壮士具大好头颅,该如此抛去;同胞存男儿气骨,当有以继之。”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棺椁前的两幅挽联上:

“守**存亡,先鞭作我三军气;挥戈思勇决,信义传兹百世名。”

“青史照丹心,捐躯竟化苌弘血;孤城完大节,免胄初归先轸元。”

这两幅挽联是张学良亲手书写的。

写这两幅挽联时,张学良的心情怎样?是否心中有愧?韩立洪觉得,西安事变不是偶然的,是这种事一件一件在心头累积的结果。

“维中华民国二十二年一月一十八日,天津人民仅以香花庶羞之仪致祭于安烈士德馨先生之灵前而言曰:系维安公,民族之雄,瞻念国难,义愤填胸,榆关之役,杀敌矢忠,身先士卒,奋勇冲锋,伤哉陷阵,取义从容,临难不屈,气贯长虹,精诚报国,薄海同风,香花致奠,灵鉴其衷,尚飨!”

沉声哀恸,白色的纸花垂泪。

公祭完毕,移灵至城西的清真寺暂厝。

安德馨是**人。

夜黑,风大,天冷,但一整夜,前来祭拜的人络绎不绝。

第二天早上,八点,起灵。

从清真寺到火车站,送灵的人不下数万。

天地肃穆。

与此同时,全国各地,南京、上海、开封、镇江、广东等各大城市也都纷纷召开了追悼大会,让各界凭吊英雄。

――――――

日军攻占山海关,安德馨壮烈殉国,本就举国震动,随后,又有日本抓捕贩卖华北劳工以及一个日军骑兵联队被全歼,这三件事汇合一处,全国各地,就是想不知道都难。

三天后,一月二十二号,腊月二十七,谜底终于揭开了。

谁剿灭了罪恶的匪窝?谁全歼了鬼子骑兵联队?答案是共产党,是共产党在保定雄县鸡鸣山的红七师。

这真是一个雷天下响,共产党出名了。

由于国民党的极力宣传,有很大一部分人认为共产党都是青面獠牙,共产共妻。即便不这么认为的,对共产党也是知之甚少。但这一次,委员长多年的苦心宣传不说全部破功,也至少被废了七八成。

这就是大礼的意思。

对共产党,这份礼真可谓是重愈万钧。

在目前的形势下,这是共产党不论花多少钱,投入多少人力物力都根本做不到的事情。

这件事之后,虽然不能阻止蒋委员长继续剿共,但也会给蒋委员长的剿共大业平添很多阻力,以及舆论上的压力。

至于鸡鸣山,至少现阶段是可以高枕无忧了。

现在,就是张学良主动想要发兵剿灭鸡鸣山,蒋委员长也不会同意,因为让东北军去剿灭鸡鸣山的**,很有可能是肉包子打狗,像那个骑兵营,继续给**送礼,送大礼。

跑去当**的骑兵营现在已然成了整个东北军的骄傲。

―――――――

火车上,韩立洪嘴角含笑。

只要一想到蒋委员长吃了一盆苍蝇,这个年注定过的恶心得不能再恶心,他就开心,开心的要死。

韩立洪这是带着母亲和妹妹回老家过年。

在保定火车站下了车,出了南门,韩立洪没有直接回冉庄,他带着母亲和妹妹去了不远处的钻马池村。

安德馨是保定人,老家就在钻马池村。

安德馨已经下葬,但灵堂仍在,让人吊祭。

韩立洪到时,吊祭的人络绎不绝,有不少人像他一样,携家带口而来。

安德馨时年仅35岁,身后遗有76岁老母、38岁妻室、13岁长女、8岁二女和3岁的儿子。

灵堂上,高悬着一块匾额,上书“重侔泰岱”四个大字。

匾额是张学良送的。

这里,感受到的不是悲壮,而是哀伤。

吊祭过后,韩立洪没有多说什么,他默默地离开了钻马池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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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二二章 回家过年

“小姐,去吧!”

“小姐,去嘛!”

一左一右,沈娟和白燕跟梁桂英起腻。

昨晚,韩立洪发来了一封电报,字不多,只有六个字:老婆,回家过年。

接到这封电报,梁桂英心中不气不怒,也无羞涩和喜悦,她的心头只是烦乱。

心情烦乱,最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可沈娟和白燕偏偏不让她静,从那封电报来了就开始跟她腻。

梁桂英知道这俩丫头的心思,她们都眼馋那小子。

她们三个,感情好到早已超越了姐妹、朋友,但要分享同一个男人,这也是不行的。

这不是因为任何别的原因,而是根本就不行,对她而言,这就犹如人不能飞一样,根本不需要任何道理可言,就是一个简单的事实。

但,就是这样的事实,却受到了那小子的挑战。

如果换一个人,敢跟她来这个,那没二话,一枪嘣了就完了,但对韩立洪,她却生不出一丝恶感,她现在有的竟然只是闹心。

尽管闹心,但梁桂英也不会斥责沈娟和白燕,这不为别的,只是因为不忍心。

不管什么人,主意有多正,在二心不定的时候,“枕边风”的威力都是极大的,第二天,腊月二十八,梁爷还是起程了,奔冉庄赶去,回家过年。

梁桂英走后,鸡鸣山就由张大鹏执掌。

韩立洪认识到鸡鸣山的重要性之后,想法就完全变了,他要牢牢把鸡鸣山掌握在手中。为此,他让张大鹏率领骑兵营进驻鸡鸣山,同时,也把鸡鸣山的土匪分批派到冉庄,进行革命再教育。

梁桂英到冉庄,除了她自己的那些人,还有几个特殊人物:特务,日本特务。

日本人的反应极其迅速,出事之后,大批特务被派遣到了保定,彻查一切,其中有些到了鸡鸣山一带,被抓了。

这五个特务是韩立洪打电报专门要的。

梁桂英到时,韩立洪迎出了三十里,其中也有燕子和妖精。

虽然心头有气,但这小子接出三十里,梁爷心头还是很受用的。不过,看到燕子和妖精,好心情就又复杂起来。

一码归一码,梁爷豪气磊落,她对燕子和妖精不仅没有丝毫恶感,反而很是亲近。

见面之后,梁桂英和燕子很是热络,沈娟和白燕则围着妖精打转,就是不理会韩立洪。

随着离冉庄越来越近,梁桂英感觉越来越不自在,到了冉庄,在情在理,都势必得去见韩母,可怎么那么别扭呢?

一会儿,冉庄到了。

进了村子就不能骑马了,众人都翻身下马。

下了马,韩立洪道:“我还有点事儿,你们先家去。”

这小子这话这口气,怎么听是怎么不得劲,但韩立洪不跟着,梁爷这心里还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韩立洪走了,气氛突然有点尴尬,燕子心中叹了口气,道:“桂英,走吧。”

去韩家的路上,不由自主,梁桂英的心碰碰跳了起来。这会儿的紧张,可以说是长这么大第一次。就是在面对那个狼心狗肺的叔叔时,她也没像现在这么紧张过。

“小姐,别这么紧张。”忽然,精灵古怪的白燕凑过来,嬉笑着说道。

梁爷的脸腾地涨红了,她恨恨地瞪了白燕一眼。白燕伸了伸舌头,嬉笑着闪人了。

说来也怪,让白燕这么一闹,反而不紧张了。

到了韩家,见到韩母和幺妹,梁桂英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韩母并不知道这些事儿,韩立洪告诉她的是,他喜欢的是燕子,还在追,还没有追到手,所以,对梁桂英,韩母只当是客人来欢迎。

燕子和梁桂英陪着韩母唠嗑,沈娟、白燕和妖精在一旁嘀咕。

沈娟问道:“妖妖,你知不知道,少爷要那几个特务干什么?”

“妖妖”的叫法来自韩立洪,韩立洪管妖精不是叫妖姐,就是小妖,所以其他人大多管妖精叫妖妖。

屁的少爷!妖精在心里腹诽了一句,道:“听他说要做教学用,但到底怎么回事儿,我也不清楚。”

“教学用?”沈娟不解地问道:“什么意思?”

妖精解释道:“就是给学生上课用的。”

白燕问道:“那怎么用?”

妖精摇了摇头。

白燕道:“我们去看看?”

妖精也想去,她看了一眼韩母。

韩母注意到了,就道:“好了,也该做饭了,外面很热闹,你们去逛逛吧,记得回来吃饭。”

燕子要留下来帮忙,但韩母不让,要她去陪客人。

看着这一幕,梁桂英心里不好受。

她之所以最终决定来,很大的原因是让沈娟和白燕这俩丫头给撺掇的,使她心里的委屈骤然强烈起来。

委屈,最直接的触媒是燕子整天和韩立洪呆在一起的事实。

这种委屈以前是没有的,或者即便有,也只是淡淡的,偶尔在心头浮现一下而已,但被韩立洪突袭强吻之后,情形就开始变了。

出了韩家,梁爷的心情渐渐好了起来。

来的时候,因为心情紧张,所以就没怎么留意,但这会儿,她很快就被无处不在的欢乐气氛感染了。

正文 一二三章 心意

冉庄热闹极了。

今天的冉庄可不同于一年前的冉庄。

一年前,冉庄只是华北大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村子,但今天,冉庄不仅不穷了,而且,已经隐隐有了城市的雏型。

冉庄,有市政管理机构,有中央银行,有市场,有市场以及工商税收管理机构。

当然,现在的这一切都还极其简单、简陋,但尽管简单、简陋,在韩立洪的指导下,却极其规范,甚至北平、天津那样的大城市都比不了。

现在,冉庄的一切都趋于往商业化的方面来运作。一切都尽可能地核算成钱,然后各家各户用钱来买东西。

如今,整个冉庄体系分为三层,即核心层、中间层和外层。这三个层级之间,待遇是不同的,要求也是不同的。不过,随着体系的扩大,中间层可以变成核心层,外层可以变为中间层。

到冉庄来买东西,核心层的民众可以随意往来,中间层的要经过批准,而外层的则只能团购,普通人是不允许来的。

这三层,层层设防,外人是根本进不到冉庄来的。

还有两天就过年了,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见梁桂英和沈娟、白燕很感兴趣,燕子就没有急着带她们去找韩立洪,而是去了冉庄最繁华的地儿-村西头的大市场。

这个大市场是卢文昭一手培育起来的,他是总供货商,一针一线都由他组织货源。

大市场里不仅卖各种货物,还有不少家小馆子,卖各种好吃的吃食。

一进大市场,梁桂英和沈娟、白燕更是看的眼花缭乱。

这会儿,这位梁爷彻底是心平气和了,不说别个,就是来这儿感受一下过年的气氛也值了。

天是嘎嘎地冷,但是,这丝毫也阻止不了人们胸膛里喷薄的热情。

真是看着就让人高兴。

香,真香!

逛着,逛着,她们就在鼻子的指引下,来到了美食一条街。

“马老板?”忽然,梁桂英在一家铺面前停下了脚步,看着一个人愕然问道。

那人五十出头的年纪,穿着白大褂,围着白围裙,胖乎乎的,一团和气,很是面善。

看见梁桂英,这位马老板也是吃惊非小,但随即,就惊喜地招呼道:“这不是梁爷吗?”

梁桂英问道:“马老板,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马老板赶紧道:“说来话长,说来话长。梁爷,您几位里面请。”

这位马老板叫马云腾,是保定西关外小李村人,祖传的手艺,做的一手好包子,在保定极其有名。

梁桂英非常喜欢吃马家的包子,她到保定,就没有不去吃的时候。

原来,这位马云腾马老板是被胁迫来的。当然,来了之后,就是打他走都不走了。

听完,梁桂英沉默下来,而沈娟和白燕则都眼中带笑。

半晌,梁桂英问道:“马老板,生意好吗?”

一提到生意,马老板立刻就来了兴致,他满脸放光,高兴地道:“好,好,比原先好多了!”

离开时,白燕买了五笼包子,但马老板说什么也不要钱。

从马家包子铺出来,梁爷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

时间差不多了,该吃午饭了,五个人往回走去,但没走几步,妖精突然也停下了脚步,她直勾勾地看着前面的一家铺子,低声惊呼道:“小姐,方脯!”

就在前面,好多孩子排成了一条长龙,有十几米。排队的孩子有大有小,小的三四岁,大的十岁出头。

生活好了,这些孩子都包裹的圆圆的,尤其是年纪小的,圆乎乎,肉乎乎,更是可爱之极。

孩子排队买的是一种像是方馒头一样的吃食。

显然,这会儿来买是限制数量的,每个孩子都只买一个,而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三四岁的孩子都来排队。

当轮到三四岁的小孩子,老板都会蹲下身子,摊开手掌,让小孩子把一个铜板放到掌心里,然后用竹夹子夹过一个热气腾腾的方脯,用油纸裹好,再放到嘴边吹吹,这才递过去。

每个接过油纸包的孩子,都会迫不及待想吃下去,但又太热,那副模样,尤其是三四岁的小孩子,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要多可乐就有多可乐。

实际上,妖精喊的时候,燕子就已经注意到了。不过,她一点也不意外,既然那小子为梁桂英做了,自然也会为她们做。

方脯,是北平胡同里的小吃,知道的人不多,但极其好吃。方脯像方馒头,里面没什么陷,只是一包浓浓的汤汁,鲜美极了。

她们是偶然碰到的,吃过两次,以后一直回味无穷,和韩立洪闲聊时,妖精曾经提过几句。

因为有了梁桂英的铺垫,这份惊喜自然大大减弱,但心里依旧暖暖的,好受的很。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之后,他还会这样吗?”望着那些可爱的孩子,燕子心头不由悠悠叹息了一声,一时间,溢满胸膛的是说不尽的怅然。

正文 一二四章 牺牲

午饭的时候,韩立洪没回来,就她们几个女人一起吃的。

饭后,她们去找韩立洪。

学校,处在战争时代,或多或少,都必然带有战争时代的特色,而冉庄,这方面的特色就更明显。

一句话,冉庄体系的教育是为了战争而存在的,只要是在校的学生,不管年纪大小,不论男女,在学习文化课的同时,也要接受军事训练。

在这里,不论是男孩女孩,在大人们的引导下,孩子门最喜欢的玩具是枪。

孩子们在六周岁之前玩的是假枪,木头的,在六周岁之后,也就是入学之后,就开始接触真枪,而且进行实弹射击。

在这方面,韩立洪不吝惜子弹,现在,所有入学的孩子,每天至少射击一次,每次射击至少三发子弹。

这个消耗量是很惊人的,但值得,因为这会为将来建立一支无敌雄狮打下坚实的基础。

何况,子弹已能大部分自制,弹壳能回收再用,消耗的只是炸药、弹丸和人工。

在这里,除了正常的学校之外,还有一所特殊学校。这所特殊学校里的学生年纪大都在十到十五岁之间,他们都是佼佼者。

学校在冉庄西南七里外的陈家台。

七里地,马一撒欢就到了,可一进到学校,她们都傻眼了。

学生们都聚集在操场上,在操场的另一头,无根木桩上绑着五个人,那五个日本特务和汉奸。

他们都已经死了,死的千疮百孔,但子弹依然不断地射入他们的身体。

有的学生在哭泣,有的在呕吐,但更多的,依然端起了枪,射击。

――――――

燕子愤怒了,她第一次愤怒,旷野里,她眼里喷火,大声质问道:“你这是干什么?他们都还只是十几岁的孩子!”

起风了,下雪了。

容颜肃穆,伫立在风雪中,韩立洪眯着眼,凝望着极远处铅色的天空。那里,他的目光好像是穿透了时空的阻隔,看到了华夏大地上的无尽的凄惨。

西北方向,八年后,中条山之战,中国军队被俘三点二万,弃尸四点二万,而日本人,死673人,伤2292人。

东南方向,四年后,南京,三十万人被屠杀,一个小队的鬼子把一个团的中国军队追的狼奔豕突,打的落花流水……

成百上千五尺高的汉子,就那么成群结队地跪在那儿,像绵羊一样任鬼子杀戮……

看着韩立洪,燕子眼中的怒火渐渐泯灭,她眼中有了一丝迷茫。

许久,韩立洪缓缓地道:“一个时代的人有一个时代的使命,等到他们这一代人长大,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民族,就会到了最危险的关头。拯救我们的国家,拯救我们的民族,这是他们无可推卸的使命,而这,要付出牺牲,付出任何的牺牲。我不管他们现在如何,也不管他们将来如何,只要他们能杀鬼子,会杀鬼子,这就够了。”

――――――

过年了,在这里,每一个人都感到了幸福。

三十晚上,这是合家团聚的时刻,除了守在各自岗位上的人,人人都呆在家里,和家人在一起,吃年夜饭,放鞭炮,守岁。

韩家的房子还是老房子,但屋子里不同了,变得更整洁,更宽敞,更明亮。

放过了鞭炮,吃过了年夜的饺子,韩母、韩立洪、幺妹和燕子、梁桂英、妖精、沈娟、白燕,八个人团团围坐在大炕上,磕着瓜子,吃着花生,说说笑笑。

一种叫幸福的东西流淌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

初二,韩立洪回到了天津。

随着他回到天津,整部机器又高速运转起来。

别人忙,但韩立洪不忙,回来后,他除了拜会过王天木和刘大任这两位顶头上司之后,他就没事了。

回来后,母亲和幺妹都忙,她们都是忙着会朋友,参加聚会。这样,韩立洪就轻松了,他可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赖在燕子和妖精的大炕上。

屋外,大雪飘飘,朔风呼号;屋里,暖意融融,静谧又温馨。

妖精正给韩立洪掏耳朵。

燕子不在,韩立洪的手就不老实,老往妖精的棉袄里钻。

“老实点!”把那只手打落,妖精板着脸申斥道,然后又专心地掏耳朵。

不屈不挠,韩立洪又想开始再一次的努力,但手刚抬起却又放下。

燕子从地下室上来了,脱鞋上炕后,她道:“他们约我过去。”

韩立洪道:“十五之前,必须把名单拿到。”

燕子没吱声。

妖精道:“你这么急,到底要干什么?”

韩立洪不仅没回答,反而把眼睛闭上了,气的妖精狠劲地就近捏了一下这小子的耳垂。

韩立洪疼的一呲牙,但共产党员,不说就是不说。

正文 一二五章 特工之王

初五,下午一点二十分,燕子准时出现在李达易的钟表修理铺门前。

进到地下室,燕子蓦地愣住了。

地下室里还是只有一个人,但这个人却不是王道林,而是中共特科的具体负责人李克农。

燕子很激动。

她和李克农是战友,是生死与共的战友,他们一同在最危急的关头挽救了党。

当时的中共特科负责人顾顺章叛变时,就是她和李克农的卓绝表现,使得党中央免遭了覆灭的打击。

四只手都握在了一起。

燕子惊喜地道:“克农大哥,您怎么来了?”

李克农笑道:“你都要退党了,我还能坐得住吗?”

燕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坐下后,叙谈了几句,李克农就严肃地道:“燕蘅,我想听听你对墨鱼的评价。”

沉吟片刻,燕子道:“墨鱼他年纪虽轻,但既有罕见的远见卓识和洞察力,同时又有非凡的行动力。”

这个评价已经高到不能再高了,李克农道:“你具体说说。”

照说不该对李克农有任何隐瞒,但既然答应了韩立洪,那就不能违背承诺,斟酌着字句,燕子道:“克农大哥,墨鱼认为日本人早晚会发动全面的侵略战争,所以他在清苑县组建了他自己的力量。”

李克农问道:“你认为这股力量有多大?”

燕子道:“这股力量是日本人所无法消灭的,它必将予日寇以极其沉重的打击。”顿了顿,又道:“克农大哥,墨鱼跟我说过,国民政府从上到下麻木不仁,蒋介石、张学良都不相信日本会发动全面侵华战争,所以战端一开,他最大的作用是迟滞日本人进攻的势头,为国民政府备战赢得一些时间。”

燕子以前说的,李克农一直都很平静,但燕子这话说完,他惊讶了,眼中露出了明显的惊讶的神色。

看到李克农眼中的惊讶之色,燕子心里突然感到很骄傲。这种骄傲,就好像是她的男人得到了父母家人由衷的承认和称赞。

知道燕子有些事不便说,李克农道:“燕蘅,我想见见墨鱼。”

毫没犹豫,燕子道:“行。”接着,又道:“您什么时候想见他?”

李克农道:“越快越好。”

燕子道:“现在行吗?他就在外面。”

燕子站起身,道:“您坐会儿,我去叫他。”

从修理铺出来,燕子顺着大街往西走,五分钟之后,韩立洪开车停在了她身边。

上车之后,燕子道:“你知道李克农吗?”

李克农是谁?一般人是不知道的,但身为军统天津站的情报科少校科长,韩立洪有可能知道。

果然,韩立洪点了点头,道:“他不是你们地下党最大的大头子吗?”

燕子点了点头,道:“他要见你。”

饶是心志坚如精钢,韩立洪也不由手一哆嗦,惊道:“李克农来了?”

燕子道:“就在里面,我刚才见的就是他。”

深吸了一口气,沉吟了一下,韩立洪道:“不要在这儿,去家里。”

燕子点了点头,确实,她那儿比李达易的修理铺要安全多了。

不一会儿,车又绕了回来。燕子下车后,进了修理铺,很快,她就和李克农出来了。

燕子和李克农在前面走,韩立洪开车在后面跟着,他的心情依旧非常激动。

作为一名从事特殊工作的战士,李克农将军是他最崇拜的人物。1955年,解放军授衔时,李克农被授予上将军衔。

在五十二名被授予上将军衔的将军中,李克农是唯一一个没有领过兵、打过仗的将军。

1962年,李克农将军不幸病逝,美国中央情报局得到消息,全局放假三天,以庆贺这位可怕的对手消失了。

可以说,没有李克农,中国共产党和整个中国的历史就要重写。所以,李克农在中国革命的历史上占据了极其重要的地位。他逝世后,在八宝山革命公墓,骨灰和朱德元帅、彭德怀元帅相邻。

把李克农和燕子接上车后,韩立洪已经平静下来,他直接开车回到了燕子的住处。

妖精和李克农也是老熟人,见面自是欢喜。

进了屋,李克农和韩立洪会谈,燕子和妖精去准备饭菜。

谈话的气氛极好。

韩立洪对李克农极其敬重,而且是发自内心的,李克农对韩立洪也是倾心结纳,他们越谈是越投机。

李克农的年纪也不大,才三十四岁,性子也豪,所以没多一会儿,两人就称兄道弟起来。

这种时候需要酒。

会谈极其成功。

韩立洪不仅得到了天津地下党的全部人员名单,而且,燕子还成了中央特别特派员,在天津,有突发处置权。

这个突发处置权,也就是说,燕子是天津地下党的太上皇。这个太上皇平时不说话,但一说话那就是金口玉牙,绝对好使。

还有,在鸡鸣山的共产党员,唯一的任务就是配合韩立洪的行动。

而韩立洪呢,也不含糊,不仅答应往军统和警察系统里大量安插共产党人,而且还慨然允诺,一旦日寇入侵,共产党不管有多少伤员,只要能送到清苑,他分文不要,全部收治。

送走了李克农,燕子依旧还有些激动,她手里拿着三个本子,轻轻摩挲着。

这三个本子可重要之极,是李克农留下的,它们是三套密电码。

李克农对燕子,或者说是对韩立洪,那可真是超规格的。这种密电码,就是王道林那儿,也只有一套。

燕子激动,不是因为这三套密码,而是因为这意味着韩立洪被周先生认可了。

只要韩立洪被周先生认可,那她不论付出多大的牺牲,受了多少委屈,就都是值得的。

正文 一二六章 奇怪的绑架

“哎,我又不是好看的大姑娘,你们别这么看着我好不好?”一间简陋的房子里,坐在桌旁,张子强笑着道。

张子强是第一批入选护庄队的,经过一年多的历练,如今早已今非昔比,再也不是那个没什么见识的农民了。

张子强人非常机警,是被选出来跟韩立洪到天津来做事的人之一。

屋子里有四个人,除了张子强,还有三条汉子,他们一个靠在门框上,两个坐在炕沿上,都怒视着张子强。

气氛很压抑,好像要爆炸一样。

刘万明和姜大山、程铁柱是老哥们,是磕头的兄弟,他们都是手艺人,做了一辈子工,如今老了,干不过年轻人了,他们就时常在一起聚聚。

四天前,一起出去喝酒的时候竟然被绑架了。

绑架的事儿三家人原本不知道,是这个人上门来告知的。这个人先到了刘家,然后让刘家人把另外两家人找了过来。

这个人说,有人请老哥仨去做客,最多三五天就回来,让他们不要着急,更不要报警,为了让他们心安,他做人质,那老哥仨什么时候回来,他什么时候再走。

这事儿真是新鲜的都出圈了。

三家人原本不信,以为这人是疯子,但那哪儿都找不到三家老人,他们这才不得不信了。

于是,无时无刻,都有三个壮汉看着这个人。当然,他们也没报警。这年头,报警有个屁用。

今天可就是第五天了,但老人们还没回来,三家人都急疯了。

随着天色越来越暗,三家人的心就越是焦灼,忽然,天刚刚黑下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跑进了院子,叫道:“爹,爷爷回来了!爷爷回来了!”

三家人刚要向外涌去,刘铁山道:“谁也别出去。”

刘铁山的声音不高,但所有人的脚步都停下了,就是刘铁山的老母亲也停下了脚步。

三家人之中,刘铁山的威望极高,什么事儿都是刘铁山拿主意。

那人一再告诫,别让外人发觉。

这事儿很奇怪,刘铁山不敢有丝毫轻忽,事发后,他让三家人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能泄露出一个字。

说完,刘铁山向院子外走去,他刚出了院门,就见老爹和两位叔叔已经到了跟前。

刘铁山上前一看,放心了,三个老人的精气神好极了,各个都是满面红光,从未有过的那么好。

刘铁山心中就更奇怪了。

进了家门,刘万明吩咐道:“铁山,你让他们都散了。”扫了一眼,又道:“大明、小海夜班?”

刘铁山道:“是,大明、小海夜班。”

刘铁山挥挥手,示意各回各家,然后他跟着进了屋里。

进到屋里,见到张子强,刘万明愣了一下,还没等他说话,张子强笑道:“大爷,我叫张子强,是人质。”

刘万明明白了,赶紧道:“哎呀,张兄弟,对不起,怠慢了,怠慢了!”

张子强道:“大爷,哪里话,今后我们就是一家人。”顿了顿,又道:“那我就先走了。”

刘万明也没挽留,送走了张子强之后,爷四个回到屋里,聚在一起,开始谈话。

刘铁山问道:“爹、二叔、三叔,这是怎么回事儿?”

刘万明道:“铁山,我们这几天去了冉庄。”

“冉庄?”刘铁山不知道冉庄在哪儿,没听过。

姜大山道:“铁山,冉庄在保定清苑县。”

这时,程铁柱就像是孩子一样,兴奋地道:“铁山,这回我们可是长见识了!”

刘铁山更糊涂了。

刘万明把旱烟袋点着,抽了一口,然后道:“铁山呢……”

刘万明主讲,姜大山和程铁柱补充,等人三人说完,刘铁山愣了半晌,然后皱起眉头,问道:“爹、二叔、三叔,他们要我们干什么?”

刘万明道:“虽然人家没说,但我们能干什么?”

刘铁山道:“他们要打烟厂的主意?”

三人都点了点头。

刘铁山不解地问道:“他们打烟厂的主意,我们又有什么用?”

姜大山道:“铁山,你是没亲眼见过,你要是亲眼见了,就会明白,人家要打主意就绝不是小打小闹。”

刘铁山道:“不小打小闹,他们还能把烟厂整个搬走不成?”

刘万明道:“可能就是这个主意。”

刘铁山真的是傻了。

半晌,他恢复过来,眉头紧紧皱起:显然,三个老人已经动心了,但这可是要杀头的!

好一会儿,刘万明道:“铁山,先不急着做决定,人家说了,要你们过去看看。”

谈完了,刘铁山从屋里出来,他站在院子里,抬头仰望夜空中灿烂的星河。

实际上,听父亲说完,他就已经明白,他们没有选择。如果他们不同意,那么,那些人是不会放过他们的。因为,他们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

现在,他只希望,父亲他们看到的都是真实的。

正文 一二七章 高射炮

过了正月十五,总算消停了下来,姜维周感觉轻松了不少。

这个年过的,应酬真是太多了。

姜维周今年五十三岁,是泰来洋行的买办,家资巨富。

今天是正月十七,姜维周打算歇歇。

姜维周休息,最好的方式是把玩古董,但劳碌命就是劳碌命,他正在兴头上的时候,管家来了,说有客人来访。

客人不是普通的客人,客人是客户,是衣食父母,是上帝,不能不见。

客人也姓姜,叫姜大生。

上一次,姜大生订购了五千把德国镜面二十响匣子枪、两千把花机关、一万个防毒面具、三千个特殊规格的潜望镜、一千支狙击步枪、一百只高倍军用望远镜,还有一百把信号枪和各种子弹五十万发。

这批货物总值近两百万元,刨除给姜大山的回扣,他自己从中净赚了十六万。

这批货还没交付,看来就又有生意上门了。

姜大生三十来岁,说过拜年话,姜维周问道:“姜先生是来谈生意的?”

姜大生点了点头。

姜维周伸手让道:“姜先生,我们书房谈。”

进到书房落座,管家上茶出去后,姜大生道:“姜先生,这次来,我要新订购一些东西。”

姜维周道:“不知姜先生这次又要订购什么货物?”

姜大生道:“高射炮。”

果然,这个姜大生订购的尽是出奇的玩意。

姜维周起身,从办公桌上拿过一本货物名录,翻到高射炮的那页,看了看道:“姜先生,高射炮有十几种,不知你要订购哪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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