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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万恶的旧社会.22

作者:面人儿 当前章节:14631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2:41

韩立洪道:“早上眯了一会儿。”

燕子道:“那睡会儿吧。”

这时,韩立洪才发现他的情绪影响了燕子和妖精,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我没事儿,就是觉得对不住他们两口子。”

韩立洪这话一说,燕子和妖精的心情都好过了不少,虽然这种牺牲是必要的,但她们绝不希望看到一个冷酷无情的韩立洪。

燕子道:“你还是睡会吧。”

韩立洪点了点头。

妖精上炕,给韩立洪铺被子。

脱去外衣,韩立洪钻进了被窝,然后转过头,看着燕子和妖精,可怜巴巴地道:“你们谁陪我?我需要温暖。”

第一句,让燕子和妖精脸红;第二句,又都给气乐了。妖精过去,拉过被子,盖住韩立洪的头,笑骂道:“你小子就老实睡吧。”

被子里,韩立洪道:“郑大虎来了叫醒我。”

妖精问道:“他几点来?”

韩立洪道:“十一点。”

韩立洪没声了,燕子也脱鞋上炕,继续看书。

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平稳悠长的呼吸声,韩立洪睡着了。

妖精看了韩立洪一会儿,确定这小子确实是睡着了,就转头对燕子轻声道:“他刚才是不是装的?”

燕子一愣,问道:“什么装的?”

妖精作心情沉重状。

燕子笑了,摇头道:“不是。”

“这小子可真够没心没肺的。”妖精悻悻地道:“要是我们出事儿,他是不是还能睡得着?”

燕子低垂的睫毛动了动。

妖精身子向燕子栽歪过去,头枕在了燕子的大腿上。躺舒服了,妖精问道:“小姐,我躺和他躺感觉有什么不同?”

燕子飞速地瞥了一眼炕头,伸手捏了捏妖精的脸颊,低声道:“别胡说八道。”

妖精笑道:“放心,他睡着了。”

她们对韩立洪已经非常熟悉,韩立洪要是装睡,能骗得了别人,但骗不了她们。

燕子道:“好好躺着吧你。”

妖精眼睛闭上,过了一会儿,又睁开,担心地问道:“小姐,这小子不在,李成涛会不会有事儿?”

燕子道:“不会的,军统必然把李成涛当成大鱼,会很小心的。”

妖精又道:“那怎么才能救出来呢?”

想了想,燕子道:“会有办法的。”

不知何时,妖精也睡着了。

十一点,敲门声准时响起。

燕子一动,妖精立刻醒了,燕子道:“郑大虎来了,我去开门,你把他叫醒。”

燕子出屋了,妖精把韩立洪推醒。韩立洪一醒,就把妖精拽进了被窝。

妖精急道:“别闹,郑大虎来了。”

――――――

一个独臂大汉站在门外。

燕子把门打开一看,就知道大汉肯定是郑大虎了。

郑大虎,二十七岁,天津西郊李庄村人,十四岁就在海河码头上干活,因其叔叔是共产党员,他十八岁那年也参加了共产党。

郑大虎自幼习武,有一身好功夫,为人也豪爽仗义,慢慢就冒出头来,拜在了青帮大头子袁文会的门下。

三年前,袁文会和人争外河码头,戏码之一是油锅捞金钱,要从滚开的油锅里把一块大洋赤手捞出来。

这活儿,敢干的人本就极少,而能干成的人就更少。

当时,双方已经各有三人出战,但都失败了,到了第四个回合,对方成功地把大洋捞了出来,而袁文会这一方,却无人敢再出战。

混混儿最讲究的就是一个面子,如果无人敢出战,那码头丢了事小,这个面子袁文会丢不起。

就在这最关键的一刻,名不见经传的郑大虎站了出来,而且,还成功了。

为此,郑大虎把右臂丢了,但获得了袁文会的器重,成了袁文会手下四大金刚之一。

袁文会是天津卫势力最大的青帮头子,在日租界更是一手遮天,是天津卫最大的汉奸。

于是,自然而然,韩立洪要对付日本人,郑大虎就极为重要了。

燕子把郑大虎让进了西屋,进了屋,对过暗语之后,郑大虎热情地道:“您就是中央特派员燕子同志?”

燕子点了点头,道:“郑大虎同志,你好。”

打过招呼,郑大虎道:“燕子同志,领导已经跟我说了,今后我完全听您的领导。”

郑大虎有些局促,燕子温婉地笑了,道:“郑大虎同志,领导不是我,另有其人。”

郑大虎吃了一惊,问道:“是谁?”

这时,门帘一挑,韩立洪走了进来,他笑道:“是我。”

郑大虎吃惊地看着进来的年轻人。

正文 一三四章 郑大虎的任务

韩立洪抱拳当胸,道:“郑大哥,小弟韩立洪。”

自然而然地,跟条件反射似的,郑大虎单手握拳当胸,道:“韩兄弟好。”

噗嗤一声,跟着韩立洪进来的妖精忍不住笑出声来,道:“我说你们是江湖好汉呢?”

郑大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韩立洪道:“郑大哥不是江湖好汉是什么?”

妖精的脸板了起来,指着韩立洪,对郑大虎道:“郑大虎同志,你看他像什么人?像不像我们的同志?”

说实话,真不像,郑大虎也迷糊着呢。这个韩立洪身上带着一股匪气,一股江湖气,但这股匪气和江湖气却又说不出的那么怪异。而且,这么三个人在一起,就更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挠了挠头,郑大虎嘿嘿一笑。

韩立洪心中一乐,这个郑大虎有点意思,这家伙看上去豪爽粗狂,但实际上,是典型的扮猪吃老虎的主儿。

韩立洪让道:“郑大哥,我们去东屋,那儿暖和。”

到了东屋坐下,妖精依旧不依不饶,追问道:“郑大虎同志,你还没回答我呢?”

妖精娇憨无铸,如果是不相干的人,郑大虎也不会在乎,但这是自己的同志,就难免有点局促。

这时,燕子道:“行了,妖妖,我们去做饭,让他们聊。”

燕子和妖精出去了,郑大虎就更糊涂了。

燕子已经明确了身份,是中央特派员,上级也让他完全听命于中央特派员,可看这架势,中央特派员和韩立洪都没说假话,这里真正话事的的人不是中央特派员,而是这个年轻人韩立洪。

这是怎么回事儿?

韩立洪笑了笑,道:“郑大哥,说实话,我不是贵党的同志,我和贵党是合作的关系,上次歼灭鬼子的骑兵联队就是我和贵党合作的成果,那个鬼子联队长被我一刀两断。”

郑大虎大吃一惊。

他在袁文会手底下干,见惯了日本人的骄横残暴,心里恨不得把这些小鬼子都撕碎了,但他却得把这些都压在心底,每天还得对日本人低头哈腰,给日本人办事。

这种压抑越强烈,心中的恨也就越强烈。

得知日本驻屯军的骑兵联队被人一个不留,全宰了,他心里那个痛快劲就甭提了。

他认识骑兵联队的鬼藤京一,亲眼见过好几次,这个小鬼子活劈中国人,活劈老百姓。

压抑住心中的激动,郑大虎激动地道:“韩兄弟,你就是刀神?”

韩立洪一愣,问道:“什么刀神?”

郑大虎道:“鬼子的骑兵联队被全歼后,消息封锁的很严,但这瞒不了我们。除了那个鬼藤京一,共有三十四个小鬼子是这种死法,被一刀两断。我们和鬼子都断定,这是一个人干的,所以背地里就称韩兄弟你为刀神。”

郑大虎话音刚落,妖精进来了,她听了一耳朵,进来就问道:“什么刀神?”

韩立洪得意洋洋地道:“我!我就是刀神!”

郑大虎解释道:“韩兄弟把三十五个鬼子一刀两断,我们背地里都称韩兄弟为刀神,起誓发愿都用韩兄弟。”

“真的?”妖精眼里全是骄傲。

郑大虎点了点头。

“你们不许说了,等我们回来一块说。”妖精高兴了,摆桌子放碗碟,动作麻利极了。

妖精到厢房的厨房端菜时,燕子发现了,问道:“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妖精道:“那小子现在是刀神了?”

燕子不解地问道:“什么刀神?”

妖精说了,燕子沉思不语,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一夜,如魔神般的韩立洪出现在眼前。

不一会儿,酒菜上齐了,四个人都上炕,入席。

一坐下,郑大虎就把酒壶抄了起来,道:“韩兄弟,我要敬你三杯!”

韩立洪没拦着,但妖精不干了,她道:“郑大虎同志,我也砍了五个鬼子,你就不敬我吗?”

酒壶悬在了半空,郑大虎吃惊地看着妖精,随后,他哈哈大笑,道:“好,都敬,都敬!”

头轮酒喝过,郑大虎道:“韩兄弟,有什么事要我做的,你说!”

韩立洪要郑大虎做什么,怎么掌控黑帮,这小子一直没说,燕子和妖精也都放下筷子,聚精会神地听着。

韩立洪道:“今年是袁文会老母的八十大寿?”

郑大虎点了点头,道:“没错,就在今年,四月二十。”

韩立洪道:“袁文会一定大肆操办吧?”

郑大虎笑了,道:“这个狗东西最是贪财货,多少都不够,一定会大办特办。”

韩立洪道:“都有哪些人参加,待会儿你写下来。”

点了点头,郑大虎问道:“韩兄弟,你要干什么?”

韩立洪淡淡地道:“我要把这些人都送他们回姥姥家。”

燕子、妖精和郑大虎都大吃一惊。

日本人极为重视青帮,以致很多日本重要人物都投拜帖,加入了青帮,日本的大特务土肥原贤二就是这其中的代表。

袁文会,目前就是日本人最重视的青帮头子,手下有上万徒众,不仅把持着日租界,也在华界、法租界、英租界有很大的势力。

袁文会帮着日本人做尽了坏事,是日本人最忠实的走狗,所以,袁文会给老娘办八十大寿,日本在天津的头面人物都会参加。

这事儿,韩立洪要是真搞成了,那影响可比屠了日本骑兵联队还要大得多。

郑大虎想问韩立洪要怎么做,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他道:“韩兄弟,要我做什么?”

韩立洪道:“郑大哥,你现在要做的事儿就一件,替我分析一下,这件事之后,天津的青帮和商界会有怎样的变化,以及我们怎么才能从中谋取到最大的利益。”

顿了顿,他又道:“比如,是郑大哥你接替袁文会好,还是扶持其他人;再比如,某个大商家死了,我们是否有机可乘,从中分一杯羹。”

郑大虎、燕子和妖精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小子真是太黑了,吃人不吐骨头。

正文 一三五章 出院

关亚怡的目光依旧冰冷。

“今天出院,身体行吗?”站在床前,韩立洪温和地问道。

关亚怡望着窗外,好像韩立洪是空气。

这女人不说话可真让人头疼,韩立洪对关亚怡的愧疚之情迅速减弱。等了片刻,他又道:“走吧,过几天,你就能和李大哥团聚了。”

听韩立洪说到丈夫,关亚怡的目光转了回来,问道:“什么时候?”

韩立洪道:“他也在这所医院里,等身体允许了,我就接他出来。”

关亚怡又开始头疼,她是为韩立洪的身份而头疼。

关亚怡道:“你出去,我收拾收拾。”

韩立洪道:“要不要叫护士?”

关亚怡摇了摇头,道:“不用,我自己可以。”

他抽关亚怡的那十几鞭子和往指头里刺牙签,疼是真疼,但伤势不重,在医院休养了五天之后,慢慢活动应该是没问题了。

韩立洪在门外等着,不一会儿,门开了,关亚怡从里面走了出来。

与关亚怡并肩向楼下走去,韩立洪低声道:“有人看着,注意点。”

医院门外,停着一辆马车,是韩立洪雇的,这**车要比轿车舒服多了。到了马车旁,关亚怡稍一迟疑,就被韩立洪拦腰抱起,进了马车。

进了马车,在铺得厚厚的褥子上,韩立洪把关亚怡轻轻放下。

气氛又有点尴尬,一路上,两人谁也没有说一句话,到了家门前,不理会关亚怡,韩立洪又把她抱下车来。

韩立洪刚把关亚怡放下,门一开,韩母从门里走了出来。

刚才关亚怡有点抗拒,不小心碰到了手指,还是疼得钻心。韩立洪把她放下时,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韩母一见,大为疼惜,赶紧道:“快进屋!”

燕子和妖精都隐身在门洞里,韩立洪把大门关上后,她们赶紧过来扶住关亚怡。

关亚怡看见燕子和妖精,大为吃惊,她们太美丽,太出众了。

关亚怡的房间在西厢房。

西厢房本来是张小齐和李果住的,现在让给了关亚怡,他们去住东厢房。

房间收拾的一尘不染,素雅而温暖。

韩立洪没进屋,他帮着母亲做饭去了。

把关亚怡扶上炕,靠着被垛,在厚厚的褥子上坐好,燕子正色道:“关亚怡同志,你好,我是中央特派员燕子。”

一听燕子说出“同志”这两个字,关亚怡的眼泪就忍不住了。她对燕子和中央特派员都一无所知,但她相信燕子。

这些天,她翻来翻去地想,这不可能是敌人的阴谋,她自问自己远没有这么大的利用价值。韩立洪虽然让她无法捉摸,甚至让她做恶梦,但她依然感受到了某种真诚。

一旁,妖精把手帕递给关亚怡,擦去了眼泪,她问道:“燕子同志,这是怎么回事儿?”

知道关亚怡问的是韩立洪,燕子道:“他不是我们的同志,他跟我们是合作的关系,他知道我们在天津的所有关系。”

难以置信地看着燕子,关亚怡问道:“这怎么可能?”

关亚怡已经得到了韩立洪的肯定,燕子道:“前些天,日本骑兵联队被全歼,就是他干的。”

“啊!”关亚怡吃惊地长大了嘴巴,稍后,她又释然,确实,只有魔鬼一样的人才能对付得了魔鬼。

忽然,妖精问道:“亚怡姐,你这手是怎么伤的?”

妖精早就注意到了关亚怡的左手。

手已经消肿,外表也看不出有什么伤,但不敢动,稍微一碰,就疼得钻心。

妖精左看右看,也看不出有什么伤,但肯定有伤。

虽然知道了很多,但关亚怡心里还是恨,尽管不是阶级仇,但也恨到不行,所以只要有报复的机会,她也不会放过。

揉胸的事儿自然不能说,但这个,可以说。

抬起左手,关亚怡平静地道:“是被牙签刺的,整根牙签刺进了指头里。”

妖精一听,脊梁骨冒凉气,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怒道:“他干的?”

关亚怡点头,道:“是的。”

妖精咬牙切齿,骂道:“这个混蛋!真不是人!”

燕子叹了口气,道:“亚怡姐,你受苦了。”

摇了摇头,关亚怡道:“我没事儿。”顿了顿,她又问道:“他说能救出成涛,是吗?”

燕子点了点头,道:“你放心,再过几天你们夫妻就能团聚了。”

关亚怡道:“他伤的重么?”

燕子道:“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的,你也不要难过了。”

关亚怡默默点了点头。

燕子知道,不亲眼看到丈夫没事儿,关亚怡的心是放不下了的。

这时,妖精问道:“亚怡姐,你能洗澡吗?”

关亚怡脸一红,道:“现在还不行。”

这么多天,只有护士给清洗过伤口,别的就滴水未粘,身上早就有味了。

燕子瞪了妖精一样,这不是让人难堪吗?

妖精浑然不觉,道:“家里有澡堂子,你什么时候想洗澡,吱一声,我帮你烧水。”

关亚怡对妖精的印象极好,她道:“谢谢。”

晚饭的时候,喝着韩母给她炖的鸡汤,感受着周围的友善和温暖,关亚怡对韩立洪的恨慢慢地消融了。

晚上,幺妹也挤了进来,四个女人睡在了一铺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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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三六章 灭门

三月初了,天依旧很冷,雪还没有化透,风雪又至。

天津东北五十里,五百铁骑如暗夜中蛰伏的魔神一般,伫立在迷漫天地的雪雾中。

除了这五百骑兵,另外还有七百骑兵,散布在四方。

梁桂英和张大鹏伫立在队伍的最前方。

忽然,雪雾中,一骑飞驰而来。到了近前,蓦地停住,骑士禀道:“报告团长,车队已至前坡,据此还有不到五里。”

张大鹏向梁桂英看去,梁桂英摆了摆手,张大鹏命令道:“准备,出击!”

一人传一人,命令如波浪一般传递了下去。

骑兵团到此,是为了劫杀热河省主席、中国国民革命军36师师长汤玉麟。

汤玉麟早年是辽西巨匪,曾救张作霖一命,因而随着张作霖飞黄腾达。

一九二八年,东北易帜,张学良归顺南京政府,时任热河都统的汤玉麟由国民政府任命为热河省政府主席兼第三十六师师长。

至于今日,汤玉麟主政热河六年,他把热河经营成了汤家的独立王国:大儿子汤佐荣为热河省禁烟局局长,二儿子汤佐辅为热河省财政厅厅长,三弟汤玉山为58团团长,四弟汤玉铭为炮兵旅长,五弟汤玉书为骑兵旅长,侄儿汤保福为工兵营长,大舅子夏维士为辎重营营长。

一月三日,继山海关失陷之后,二月二十一日,日本关东军以第六、第八师团,独立混成第十四、第三十三旅团和骑兵第四旅团等部为主力,并纠集伪满军张海鹏等部约10万人,在关东军司令官武滕信义指挥下,兵分三路进攻热河。

汤玉麟闻讯,他就干了一件事,那就是跑,带着他搜刮的钱财跑。为此,他调用了二百多辆军车运他的财产。

汤玉麟能指挥的军队有不下十万人,但都或战或降,一触即溃。三月四日,日军先头部队一百二十八人不费一枪一弹,耀武扬威地占领了热河省会承德。

国民政府已经对汤玉麟下达了通缉令,虽然这是面子活儿,但毕竟还有个面子在,汤玉麟不便就近去北平,所以就来了天津。

对这种东西,如果有机会,韩立洪自然不会放过,何况,这还是一座金山,所以他发出急电,令张大鹏率骑兵团倾巢而出。

而且,在这个时候,日本人不敢动,驻守各地的国民党军队同样不敢轻动,所以,这次,他势在必得。

不一会儿,远处的雪雾中,透过了一簇簇雪亮的灯光。

张大鹏和梁桂英同时开始催马,缓缓加速。

梁桂英比张大鹏前出一个马头,当马速攀至巅峰,梁桂英一甩手,枪就响了。

这五百骑兵,人人都是一手马刀,一手短枪,刀砍枪射,怎么顺手怎么来。

而且,张大鹏已经把这只骑兵训练成了堪称中国最精锐的骑兵,不仅个人战力强悍之极,更重要的是整体的配合也默契之极。

他们就像是一条飞速滚动的绞索,无情地绞杀着一条条生命。

“下马!投降!免死!”

无情地杀戮中,一声声呐喊也同时震响着。

这支护卫队将近四千人,其中三千人是汤玉麟的护卫亲军,其余的一千人是汤玉麟的兄弟和儿子的护卫队。

这些人,装备都是最好的,但这一刻,他们本就是丧家之犬,没有丝毫士气,又遭这突然一击,立刻就垮了。

梁桂英和张大鹏带着五百骑兵一个冲锋,就斩杀将近千人,其他的,绝大部分下马投降,跑的也都被外围游动的骑兵斩杀。

等梁桂英和张大鹏带着人转回来,想回头再来个冲锋,但战斗已经结束。

梁桂英很是泄气,她骂道:“这群孬种,真给爷们丢脸!”

这话,张大鹏听了,都有点脸红。

汽车一共是二百三十一辆,车里并不都是拉的财货,还有人,整个汤氏一族,大大小小,老老少少,一共有一百多口。

把降兵圈到东头,把汤氏一族一百多口圈到西头。

汤玉麟是个大胖子,这会儿,大胖脸上的汗都淌成溜了。

“老少爷们,老少爷们,有话好说……”汤玉麟颤抖着嘴唇,哆哆嗦嗦地说着。

看到这一幕的,很多人心里不是滋味,张大鹏尤甚。汤玉麟曾是东北军中赫赫有名的虎将,但今天,却是这副德行。

张大鹏心里不忍,见梁桂英眼中的寒光,他赶紧道:“师长,您看这么多的女人孩子……”

没等张大鹏把话说完,梁桂英的眼眉就立了起来,道:“爷接到的命令是灭门,难道你不是吗?”

张大鹏苦笑,道:“是,可……”

张大鹏的“可”字刚出口,梁桂英的枪就响了。

这就是命令。

枪声和哭喊声交织在一起,撕心裂肺,转眼间,这一百多人就都倒在了血泊中。

灭门之后,就开始打扫战场。

风格依旧,寸草不过。

这次的收获是惊人的。

不提汤家的私财,就是这四千人的马匹装备就能让人做梦都笑醒。

像汤玉麟这种人,其他的兵拿什么武器他不会管,但他的护卫亲军,一定是最好的。

草草清点过后,张大鹏的心情立刻就好了起来,这次竟然缴获了四百三十二挺轻机枪和八十七挺重机枪。

重机枪都架在汽车驾驶室顶上,但突击开始的时候,重机枪手都猫在车厢里背风呢,竟然一枪都没打。

前者,一百二十八个鬼子不费一枪一弹就占了省会承德;现在,八十七挺重机枪竟然一枪未发。

真是前后辉映,不厚此薄彼,谁也不得罪。

打扫完战场,车队开动。

张大鹏告诉这些降兵,不准去天津,只能往回走,然后就带着人跟着车队走了。

张大鹏没有说一句威胁的话,但他们走了之后,果然,降兵没有一个敢去天津的。

不远处,那一百多个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的尸体足以吓破任何人的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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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三七章 势

北平军分会。

指挥大厅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参谋们紧张地忙碌着,一个个无不表情凝重。

一旁的办公室里,张学良闭着双眼,靠坐在沙发上,他的脸色灰败,神色疲惫之极。

他又是一夜未眠。

张学良睡不着,也不可能睡得着。

一年前,他丢了东三省;一年后,他又丢了热河。

热河,丢的比东三省还麻利,还惨,仅仅十几天,半个月都不到。

九一八的骂声未息,如今又铺天盖地而来。

他是民族败类!

这骂名,一年前,生拉硬拽,还多少能找出点原因,但今天,已经是实至名归。

对汤玉麟,他恨到切齿,恨不得撕碎了汤玉麟才解恨,但这怒,这恨,在心里只存在一小会儿,就烟消云散。

因为,他没有这个资格。

热河丢失,他的责任比汤玉麟大得多,所以,汤玉麟打电话跟他求情的时候,他连斥骂的话都骂不出口。

汤家跟张家交情深厚,他不能不救,也没资格不救。

他是少爷羔子,他无能,他懦弱……张学良身体忽冷忽热,浑身乏力。

八点刚过,一名参谋急匆匆向办公室走来。到了门前,参谋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到了张学良身旁,参谋微微躬身,低声唤道:“副司令!”

张学良睁开了眼睛,问道:“怎么了?”

参谋道:“副司令,汤省长一家都让人杀了。”

腾地一声,张学良站起身来,惊问道:“你说什么?怎么回事?”

参谋道:“副司令,昨天夜里,在天津东北五十里,车队被劫杀,汤省长一家一百三十一人全部被乱枪射杀,无一幸免。”

呆立半晌,张学良腿一软,跌坐在沙发上。

汤玉麟去天津,是他让去的,他让汤玉麟去天津暂避,但没想到,却把汤玉麟一家老小都送进了鬼门关。

良久,张学良问道:“是谁干的?”

参谋道:“可能是鸡鸣山的共产党。”

张学良浑身无力,他这才意识到,在目前的情势下,这件事儿不管是谁干的,他都无可奈何,根本无力去管。

挥了挥手,张学良道:“呆会儿把报纸给我送过来。”

两个小时后,参谋把报纸送了进来。

这些份报纸都是特刊,是因重大突发事件而增发的特刊。

张学良一份份地看着报纸,他越看,心底越凉。

这些报纸,没有一份是谴责行凶者残暴的,全都大呼汤玉麟罪有应得,杀得好,万死都不足以赎起罪。

老弱妇孺都不放过,对与错根本无需争论,但现在,一面倒地出现这种状况,就可见国人已经愤怒到何等地步!

他的罪责比汤玉麟更大。

他和国民党任何一个高官、将领都不同,不论是一年前的东北,还是现在的华北,他都拥有更大更充分的自主权和更强大的实力。

情势糜烂至此,他有无可推卸的责任。

张学良心底冒起了一丝丝彻骨寒意。

――――――

韩立洪也在看报纸,在警察局的办公室里看报纸。

家里、军统站和警察局,他把所有能订到的报纸都分别订了一份。

把主要的报纸评论都浏览了一遍,韩立洪放下报纸,舒舒服服地靠在了椅背上,抬起双臂,伸了个懒腰。

势,通过昨晚劫杀汤玉麟,他更深刻地理解了“势”的作用。

因为“势”,骑兵团不仅可以轻松劫杀,更可以在劫杀之后,轻松撤回鸡鸣山,而不必担心国民党军队的追击堵截。

之所以如此,不仅仅是因为战事吃紧,方方面面都不敢轻动,这也是因为舆论。

如今全国上下,对汤玉麟,对张学良,都无不是义愤填膺。他这么做,不仅不会受到谴责,还会受到舆论的大声赞扬。

这种赞扬虽然不是赤裸裸的,但意思没有区别。

昨晚一定发大发了。

一个买办就可以积聚两千万的财富,那汤玉麟呢?汤玉麟是张作霖的死党,搜刮数十年,聚敛的钱财怎么也不会少于一千万吧?而最妙的是,像汤玉麟这种土包子,是绝不会把钱存到银行的。

韩立洪闭着眼睛,头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纹。

不说别的,就说那二百多辆汽车吧,一辆军用汽车要六千块现大洋,二百多辆差不多就是一百五十万。

何况,这些汽车正是他目前急需的,抢不到,今后也得花钱买。

这还是靠“势”啊,如果没有这个势,至少这些汽车得丢掉。

横穿鸡鸣山的路不好走,乾隆那会儿修过一条路,但早就荒废了。现在走人走马可以,但车,不论是汽车,还是马车,都不行。

靠着这个“势”,只要国民党不出动在平津一带驻防的师旅一级的兵力追击堵截,那车队就可以绕道,走大路,大摇大摆地回雄县。

其他的那些地方部队,他们完全可以不鸟。

当然,为了保险起见,绝大部分财物和重要的物资还是会用马驼,走小路,回鸡鸣山大营。

在警察局看了会儿报纸,然后又去站里照了一面,韩立洪一天的工作就结束了,他可以回家了。

到了家门口,韩立洪整了整精神,装出一副老实巴交、虚心受教的模样。

进了门,他得面对燕子的怒火和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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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三八章 壮我英豪

开门的是关亚怡。

关亚怡胖了些,清秀之外明丽了许多。

韩立洪笑着点了点头,面对关亚怡,他总有点尴尬,挥之不去。

把门关上,关亚怡道:“小心点,燕子生气了。”

现在,她对韩立洪已经不记恨了,看到丈夫的那一刻,所有的恨都消失了。何况,她在这里,过上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安稳幸福生活。

她对韩立洪,以及这一家子,现在心里只有感激。

走进院子,韩立洪道:“亚怡姐,你忙,我得赶紧过去跪搓衣板。”

韩立洪说的有趣,关亚怡扑哧一声,笑了。

炕上,李成涛正坐在炕桌前,手里拿着笔,思索着什么。

李成涛和关亚怡是校友,他也是燕京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被救回来之后,就被韩立洪委以军师的重任,分析除掉袁文会以及天津卫众多头面人物之后的局势。

这可是个大工程。

妻子进来,李成涛抬头一看,见妻子满脸带笑,不由问道:“怎么了?什么事儿这么好笑?”

关亚怡道:“立洪回来了,他说得赶紧过去跪搓衣板。”

李成涛也笑了。

那道灭门的急电是韩立洪鼓动妖精,背着燕子偷偷发的。如果让燕子知道,这样的电文是发不出去的。

燕子看到增刊的报纸之后,自然立刻就知道是谁干的,妖精也老实交代了一切。

当时,关亚怡也在,她回来就跟丈夫说了。

对这种事,他们虽然心里也不忍,但并没有反感,因为枉死的人太多了,心底积郁的怒火已经太多太多,以致感到的更多的是痛快。

时代的苦难早已扭曲了太多的人性,面对整个民族的生死存亡,人性是狗屁。

韩立洪过去,见到燕子,燕子已经平静了下来。

下午一点,电报到了,说是主要的财货和物资已经全部平安运抵鸡鸣山。

――――――

“大刀大刀,雪舞风飘。杀敌头颅,壮我英豪!”

今天,从在报纸上看到这两句诗歌的那一刻起,它们就时刻萦绕在韩立洪的脑海里,激荡着他周身的热血,沸腾、沸腾……

一月三日,山海关失陷。

二月二十一日,日本关东军以第六、第八师团,独立混成第十四、第三十三旅团和骑兵第四旅团等部为主力,并纠集伪满军张海鹏等部约10万人,在关东军司令官武滕信义指挥下,兵分三路进攻热河。

北路由通辽攻开鲁;中路由义县攻朝阳;南路由绥中攻凌源。

守凌源的万福麟部于兆麟师一度抵抗后,因腹背受敌,退守长城线上军事要塞喜峰口。

三月四日,日军进占热河省会承德。

热河沦丧,全国舆论哗然,一致谴责声讨张学良。

三月七日,蒋介石到保定,会晤张学良。

会晤结束后,张学良辞职,由军政部部长何应钦兼代北平军分会委员长。

这时,蒋委员长长进了些,对日政策由“排除万难,避免冲突”改为“一面抵抗,一面交涉”。

日军占领热河后,即南下向长城各隘口推进。

何应钦衔命而来,执行国民政府一面抵抗、一面交涉的政策,他沿长城线布防,企图阻止日军进攻。

以第二十九军宋哲元所部担任冷口经董家口、喜峰口、罗文峪至马兰峪之间的防务;以第十七军徐庭瑶所部在古北口至南天门一线驻防;以第三十二军商震所部担任由董家口经冷口到刘家口、义院口方面的防务;调由长城线后撤的东北军担任北宁线天津以东及冷口以东的防务,并调晋军傅作义所部担任独石口方面的防务。

中国军队调整之际,日军已发动对长城各隘口的进攻。

三月六日,宋哲元率二十九军奉命防守冷口迤西至马兰关一线的长城各关口。

七日,二十九军接防喜峰口,接替自凌源、平泉战败退兵的万福麟部。

九日,日军步骑联合部队和伪军一部,乘万福麟部和二十九军三十七师交接阵地之时,向喜峰口外约二十里的一个前哨据点孟子岭发起猛攻。

傍晚,日军占领高地,控制了口门。

当夜,一〇九旅旅长赵登禹、何基沣二人商议后,认为应以夜袭反击敌军,便组织起五百人的大刀队,于十一日,夜幕降临后直扑日军宿营地。

大刀勇士们攀垣越墙分头入村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抡起大刀横砍直劈。

鬼子们都在呼呼大睡,不少人梦中便做了刀下鬼,随后支援日军包围而来,双方短兵相接,大刀队边战边撤,喊杀之声震撼大地。

是役,烧毁敌车数十部,歼敌五百余,而五百勇士也几乎全部阵亡。

――――――

晚上,韩立洪回到家已经过了九点,他跟母亲打过了招呼,就又去了燕子那儿。

见韩立洪过来,燕子问道:“今天怎么这么晚?”

不论是公是私,韩立洪一向都很悠闲,因为只要可以,只要不是特别感兴趣,他把活儿大都交给别人去做了。

韩立洪边脱鞋上炕,边道:“上峰来了命令,要我们全力支援前线抗战。”

燕子眼睛一亮,道:“这么说,蒋介石决心抗战了?”

“屁!”韩立洪不屑地骂了一句,然后道:“弄点吃的,我饿了。”

燕子道:“等会儿,这就好。”

妖精也想下地,但让韩立洪拉住了,他倒下,头枕在了妖精的腿上,闭上了眼睛。

燕子出去了,妖精捏着韩立洪的脸颊,道:“你越来越像大爷了。”

韩立洪没说话,他拉过妖精的手掌,握在掌心里轻轻揉捏。

眼波如水,妖精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韩立洪的脸颊。

没多一会儿,外屋门一响,妖精把手掌抽了回来,同时把韩立洪推坐了起来。

饭菜摆好,燕子问道:“喝不喝酒?”

韩立洪道:“整点。”

燕子把酒拿了过来,给韩立洪的酒杯斟满,也给她和妖精一人倒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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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三九章 纵论

韩立洪喝酒,和别人不一样,喝酒吃饭一块来,当然,只有在家里才这样。

一大碗饭下肚,这才轮到品小酒的阶段。这时,燕子才问道:“蒋介石都督促军统抗日,为什么你还不以为然?”

“蒋某人什么也没有变,变的是形势。”韩立洪道:“蒋某人念兹在兹的还是剿共,一切都要从属于这个目标,抗日也是。”

刚刚从内部文件中得知,为了剿共,蒋介石不久之前下令,在江西周围几省,不惜一切修筑六条主干公路。

蒋介石不发展事关国家民族生死存亡的军事重工业,却让整个国家都围着剿共这一件事在转。

这是韩立洪最不齿,也是最瞧不上这位蒋委员长的地方。

燕子和妖精都静静地听着,每当韩立洪纵论大势的时候,她们都成了小学生,而且心甘情愿,心悦诚服。

韩立洪继续道:“蒋介石怕日本人,从骨子里就认为中国人打不过日本人,但他也不认为日本会全面进攻中国,更不认为日本真能吞了中国。今天不是明末,形势大大不同了,现在不仅有东洋大人,还有更强大的西洋大人。西洋大人是不会坐视日本吞了中国的,所以蒋委员长笃定的很,这就是他的底气所在。”

“蒋委员长明白的事儿,他认为日本人也明白,所以现在日本人的攻势,在蒋委员长看来就是小孩子要糖吃。不过,这个小孩有点凶,蒋委员长怕怕,所以既然想要,那就给点,只要不过分就行。”

谈这么沉重的话题,韩立洪突然来了句“怕怕”。这词新鲜,没听过,燕子和妖精都不由莞尔。

韩立洪又道:“现在这孩子就有点过分了,蒋委员长就是能容,愿意给糖,但家里不是委员长一个人,还有一大家子人呢。人多嘴杂的,弄不好,委员长这个大家长就兴让别人做了,所以呢,糖是得给,但也要敲打敲打这孩子,告诉他不能太过分了,我也难,差不多就行了。”

燕子接过话,道:“于是蒋介石一方面派何应钦这个亲日派过来,一面指使军统抗日。”

韩立洪轻轻摇了摇头。

燕子惊讶地问道:“不是?”

韩立洪道:“大方向对,但我不认为是蒋介石指使戴笠这么做的,我觉得这应该是戴笠能体察蒋介石的心思后这么做的。”

妖精不解地问道:“这有什么不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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