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经理先生,有一点我要首先明确一下。”气势蓄足,唐旭身子坐直,以十二万分的真诚语气说道。
“我们是来求财的,不是来害命的,只要满足我们的条件,那一切都不用担心。我们是做大事的,信誉方面完全不必担心。全歼日本骑兵联队、劫杀汤玉麟,这两件事儿都是我们做的。总经理先生应该明白,做大事的人没有信誉是绝对不行的。”
安德森勋爵和他身后的洋大人都傻了,原来是这帮爹啊!他们心里,最后一丝靠着洋人在中国的地位解决这件事的希望彻底放弃。
安德森勋爵刚要说话,但让唐旭拦住了,他又道:“总经理先生,你不需要说话,听我说就可以。”
这会儿,安德森勋爵一点脾气都没有了,什么羞愧,什么骄傲,那玩意存在过吗?
唐旭继续道:“我们需要你们的一些设备,这是清单。”说着,他把一张纸向安德森勋爵推了过去。
安德森勋爵弯着腰,上前一步,拿过清单一看,红红的胖脸又白了些。
发电厂的全套设备、印刷厂的全套设备、四十台卷烟机,以及相应的切烟机和其他所有相关的设备。
看完清单,安德森勋爵什么也不敢说,他眼巴巴地看着唐旭。
唐旭道:“还有,这些设备的运输由你们提供车辆。此外,你们还要提供一千吨汽柴油、十万吨煤炭,运输也由你们解决。”
安德森勋爵都蒙了,他蒙不是蒙别的,而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里,他的脑袋不够用了。
等了一会儿,见安德森勋爵有点回过神来,唐旭跟着道:“最后,你们再支付给我们一千五百万就可以了。”
这回,安德森勋爵不是蒙,而是晕了,好半晌,他才道:“先生,这件事我做不了主。”
唐旭一笑,道:“我知道。”顿了顿,跟着道:“我会给你们七天时间,如果过了七天还没有答复,那过一个小时我就杀一个人,人杀完了,就炸机器和厂房。一旦成了这种结果,那么,我们会对你们展开全面的报复,我们会袭击你们在青岛的卷烟厂、烤烟厂,暗杀你们在华工作的人员,还有你们雇佣为你们工作的中国人,甚至销售你们烟的商人。”
最后,唐旭道:“记住,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你们只有答应和不答应两种选择。”
谈完之后,安德森勋爵和那几位洋大人一起,被送出了大英卷烟厂。他们出去之后,聚在大门附近的工人也都跟着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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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的震撼性有多大,不问可知。
安德森勋爵一回来,美国驻平津总领事考麦斯、英国驻平津总领事彼得斯和英租界的工部局高层以及公司在津的高层都聚在一起,紧急磋商这件事。
与此同时,七部电台同时开通,与公司董事会以及在世界各地的相关人员进行沟通、会商。
很快,关于这件事的底线出来了,那就是一定要避免绑匪把烟厂给炸了,其他的任何决定都要在此基础上来做。
之所以由此决定,当然是出于利益的考量。
首先,是烟厂本身固定资产的价值。
烟厂始建于一九一九年,历时八年建成,当时的总投资就超过一千五百万;到今天,由于逐年大量追加投资,现在烟厂的固定资产已经超过了三千万。
如果被炸了,这三千万固定资产的投资还只是表面上的,影响也只是一时的。
烟厂一年的利润超过一千万,如果被炸,必然重建,而重建耗费时日,这期间损失的利润就不只是三千万了。
而这,或许还不是最重要的。
华人资本的烟厂一直在同他们竞争,其中最激烈的一次商战是他们和南洋兄弟烟草公司。
这一战,从一九一五年,一直持续到一九三零年。
这期间,他们损失惨重,尤其是在五卅惨案期间,公司在整个中国的销售量骤降了百分之九十。
但是,和南洋兄弟烟草公司激战的硝烟尚未散去,其他华人资本又蜂拥而来,以致他们不得不吸收华人资本进入公司。
如今,通过种种手段,把华人资本限制在低价烟的市场,但如果在华最大的烟厂被炸成废墟,那毫无疑问,华人资本的烟厂必然乘势而起。
而且,这件事一个处理不好,又必然激起中国人的民族主义情绪,那华人资本的烟厂就更得扶摇直上九重宵了。
到那时,可就是欲哭无泪了。
那些个绑匪正是看清了这一点,所以才那么有恃无恐的。
――――――
昭和八年,一月十八号。
这是一个让樱井武直痛彻心扉的日子,他永生永世也不会忘记这个日子。
这个日子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耻辱,而是整个大日本皇军的耻辱。
这个耻辱是他带来的。
一个骑兵联队被全歼,这是大日本帝国武运兴起之后,从未有过之败。
从一月二十八日,到今天,三月二十九日,已经整整过去两个多月了,但每次梦里惊醒,他都是满身冷汗。
那种耻辱,无可言喻。
他不怕受惩罚,死都不怕,还怕什么惩罚?如果可以,他愿意剖腹以谢天皇,但他现在没有死的权力。
穿着玄色的日本武士服,樱井武直曲腿跪坐着,面前的小桌上,横放着一把武士刀。
忽然,拉门外传来了两下轻轻敲击声。
樱井武直睁开眼睛,道:“进来。”
拉门开了,副官走了进来,禀告道:“将军,武田大佐求见。”
武田作人是茂川公馆的特务机关长,专门负责整个华北的情报工作。
武田作人进来,跪坐在樱井武直对面,毕恭毕敬地道:“将军阁下,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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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四七章 惊天大案(6)
樱井武直家学渊源,自幼就熟读汉文经典,是中国通,最讲究修身养性那一套。经过这两个多月炼狱似的折磨,他的修为愈发地精进,心志之坚韧已非此前可比。
他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武田作人继续道:“今日清晨,一伙暴徒潜入了大英卷烟厂,成功控制烟厂之后,他们给每名工人发了一百块钱,并宣称是共产党给的。”
武田作人说完,樱井武直的神色终于起了变化,但还是没说话,只是眼皮撩起,看着对面的武田作人。
武田作人道:“将军阁下,京津的共产党能做出这种事来的,只有鸡鸣山的共产党,我怀疑这伙人就是他们。”
沉默片刻,樱井武直问道:“武田君,他们控制烟厂要干什么?”
武田作人道:“将军阁下,上午十点,大英卷烟厂总经理安德森从烟厂出来,随后,那些工人也都离开了烟厂。我们得到情报是在十一点,之后,我们破译了英国人的电报,那些人是要勒索。”
说着,武田作人把一份文件从随身带来的公文包里取了出来,然后双手举着文件,呈给了樱井武直。
接过文件,樱井武直打开,仔细看了起来。
文件里,详细记述了安德森勋爵的报告。
看完之后,樱井武直把报告放下,问道:“武田君,你们想怎么做?”
武田作人身子拜伏于地,激动地道:“将军阁下,这是帝国洗雪耻辱的机会!”
沉思半晌,樱井武直道:“英国人和美国人的军舰就游弋在河口之外,如果我们插手,会引起外交纠纷,这是不能允许的。”
武田作人道:“将军阁下,用袁的人,我们的人夹杂其中。如果他们真的埋了炸药,那就设法引爆。如果是假的,那英国人和美国人就会替我们收拾他们。”
樱井武直闭上了眼睛。
看目前的态势,肯定是要与中国政府谈判的,帝国要在谈判桌上谋取更大的利益。
这件事如果利用的好,英美两国就会对中国政府施加极大的压力,如此一来,中国政府必然无法集中精力跟他们谈判,自然就要做出更大的让步。
现在,插手这件事儿,已不仅仅是洗雪耻辱那么简单了。
思索片刻,樱井武直终于点了点头,认可了武田作人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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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里,五百多青帮徒众从西南面,摸黑向大英卷烟厂摸去。他们手里拿的武器都一样,都是一手利刃,一手短枪,另外腰带上还挂着五颗手雷。
到了高墙下,有人抛出钩锁,然后拉着钩锁,翻过墙去。
郑大虎也在其中,在他旁边,是特务机关长武田作人。
看着人陆续翻过墙去,武田作人对郑大虎道:“郑桑,你们地,一定要冲进厂房,炸毁机器。”
郑大虎心中暗骂,这帮狗日的,但嘴上却道:“太君,您放心,今晚我一定让兄弟们可劲地给您放烟花!”
“吆西。”武田点了点头,赞许道:“很好,郑桑,你是大日本帝国最忠实的朋友,我会记住你的。”
妈的,要的就是你狗日的记住老子!郑大虎独臂一挥,对身旁的几个小青皮低声喝道:“呆会儿都给老子下死力,谁敢后退就别管老子不讲情面!老子认识你们,老子的枪可不认识!”
说完,郑大虎带着人就冲了过去。
郑大虎身后,武田作人暗暗点了点头:郑桑,大大地好人。
不一会儿,郑大虎带着人都翻墙过去,武田一招手,带着身后的三百多人向高墙下潜行过去。
这三百多人,都是精锐中的精锐,除了茂川公馆里的,其中大部分是樱井武直派给他的军中精锐。
都翻进高墙之后,武田作人领着他的人继续押后,伺机而动。
这时,人都已分散开了。
这里有地雷,武田作人可不想被炸死,所以他严格地顺着那些青皮走过的路走。
“轰!”
忽然,有人触雷了。紧跟着,枪声就响了起来。
“八嘎!”武田作人怒骂一声。
枪声如爆豆,激烈之极。
这些青皮哪见过这个?他们平日里逞强斗狠,玩三刀六洞,行,但玩枪林弹雨,还差点。
机枪声一响,这些青皮几乎都撒腿就跑,郑大虎这时根本压不住阵脚。
这种情形,武田早就预料到了,所以倒没怎么生气。而且,听到枪声如此激烈,他反而松了口气。
这是乱打,而这就说明这些人不难对付。
叫回郑大虎,武田命令道:“郑桑,我的人会把他们消灭,你的人跟在后面,去炸机器。”
郑大虎吩咐过后,又回到武田身旁,道:“太君,我的这几个兄弟能打,我们跟太君一起去灭了这些狗日的王八蛋!”
“吆西,郑桑。”武田赞许地点了点头,然后一摆手,那些小鬼子立刻四下散开,向前摸去。
――――――
十六名狙击手,隐藏在十六个隐秘的地方。
这十六个地方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居高临下,视野开阔。
枪声还未响起,这十六名狙击手都举着望远镜,紧张地搜寻着。
枪声响起之后,他们依然如此,不发一枪。
他们在找一个人,一个断臂的人。
枪声弱了下去,但不一会儿,又激烈了起来。突然,在十一号狙击位,狙击手终于发现了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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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四八章 惊天大案(7)
郑大虎带着三个小弟在前,武田和他的四个护卫在后,他们把郑大虎等人当成了人体盾牌。
忽然,走在前面的郑大虎身子一顿,紧跟着又向前扑倒。
在郑大虎身后,武田一哆嗦,吓的赶紧趴在地上。
“大哥!”一个小弟大喊一声,扑倒在郑大虎身上,然后,紧跟着,三人把郑大虎加起来就往后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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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大虎被击中,那个击中郑大虎的狙击手通过望远镜,看到郑大虎被人架走之后,他拿起一旁捆成一捆的手榴弹,拉了弦向下扔了出去。
这是信号,杀戮开始了。
―――――
考麦斯总领事和彼得斯总领事已经回了北平,他们是去见北平军分会委员长何应钦。
天津这儿,就由英租界工部局董事会主席理查森和安德森勋爵坐镇。
听到烟厂变成了战场,安德森勋爵差点没晕过去。
大英卷烟厂的地儿原先是俄租界,苏联放弃之后,那儿就是华界了。按照条约,英租界没有受到攻击,驻扎在租借内的英国军队是不可以进入华界的。
当然,如果有需要,他们出兵进入华界也不是不可以,中国政府对大英帝国一向友好,即使偶尔有违约定,中国政府也不会说什么的。
不过,如果没必要,那还是遵守条约规定的好。
听过安德森勋爵的讲述后,大家一致认为,派军队过去没用,也没这个必要。
而且,最主要的是这事儿到底怎么解决,现在还没有个头绪,所以也就没跟警察局和中国政府在天津的驻军打招呼。
这事儿也太震撼,时间也太短了点,人人还没有回过神来,就忘了身边还有日本人这头唯恐天下不乱的饿狼,所以就疏忽了。
安德森勋爵急了,要理查森立刻把租界里的军队派出去,并通知天津警察局和中国政府在天津的驻军。
理查森同意了,但背着可怜的安德森勋爵,这位工部局董事会主席又搞了点别的小动作。
――――――
刘大任原本有失眠的毛病,这都是让李才那个王八蛋给折磨的,但这事儿解决之后,失眠的毛病竟然好了,而且不仅好了,还每晚都睡的特别香,特别沉。
失眠是很折磨人的,这也是他只要抓根稻草就不放的原因所在。
刘大任真的睡的很沉,一开始的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都没有惊醒他,但之后,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就不一样了。
清醒之后,刘大任就跟火烧屁股似的,他还以为是日本人打过来了。打电话问清楚之后,听说是烟厂出事了,刘大局长的脑袋登时就大了八圈。
发生了这种事儿,谁都能当缩头乌龟,能躲就躲,但他不行,他不仅不能当缩头乌龟,还要越早出现在警察局就越好。
在警察局门口,刘大任遇到了韩立洪,在这一瞬间,他决定要把韩立洪再提一级。
决心提拔韩立洪,不是因为韩立洪帮了他的大忙,而是因为韩立洪确实有用。
像韩立洪这样的手下上哪儿找去?既有本事,又勇于任事,还居功不自傲,简直就是完人的典范啊!
刘大任一到,值班的警察立刻禀告,说是美国总领馆和英国总领馆的人都到了,要求立刻把警察派出去。
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上差,刘大任赶紧跑过去拜见上差。
上差的要求很明确,要刘大任立刻派人过去,把攻击烟厂的匪徒绳之以法。
本来,上差的上差,也就是那位工部局董事会主席的命令是,如果没有发生大爆炸,那就让警察悠着点,但如果发生了大爆炸,那就必须有多快就得多快地赶到烟厂,抄攻击的匪徒的后路。
刘大任的脑袋嗡嗡响,更大了,听这枪声和爆炸声,这事儿能把天捅破。
这一关,他还能过得去吗?
辞别上差,从屋里一出来,韩立洪道:“局长,这事儿有点怪。”
刘大任一愣,脑袋清楚了点。是啊,这事儿确实是他妈的怪!有人攻击烟厂这事儿再稀奇也总还可以理解,但烟厂怎么会有这么强的防御力量?
听这动静,这简直就是军队在打仗嘛。
这事儿有玄机,大有玄机!
刘大任精神一震,只要不是正常的治安事件,只要是超出了警察的能力范围,那这麻烦再大也不是他的麻烦,越大越不是。
这会儿,刘局长心里充满了大无畏的精神气概:就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刘大任的精神头上来了,他决定亲自带着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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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来的是最晚的,刘大任带着人到时,不论是英国在租界的驻军,还是中国政府的驻军,都已经到了。
安德森勋爵和理查森也已经到了。
本来,理查森想拖着晚点到,可一听到巨大的爆炸声,他的立场就和安德森勋爵完全一模一样了。
军队到来后,没有进入烟厂,理查森和安德森勋爵都不让,因为很显然,防御的一方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这时候进去,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枪声越来越稀疏了,显然,已经到了清理残匪的阶段。
又过了大约一个半小时,厂区的大门开了,雪亮的车灯照射,一列车队开了出来。
车队开出厂区百米,停下,然后,一具具尸体被从车厢上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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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四九章 惊天大案(8)
厂区大门在南面,安德森勋爵在东面,他一发现里面有车开出来,立刻就赶了过来。
唐旭也在,他坐在第一辆车的驾驶室里,见安德森勋爵过来了,他打开车门下来,然后站在车旁等候安德森勋爵过来。
一见唐旭,安德森勋爵立刻道:“唐先生,我的夫人和孩子们怎么样了?”
“安德森勋爵,对不起,我忘了告诉您了,您要是想见您的夫人和孩子,可以随时过来,这里的大门对您在任何时候都是敞开的。”
唐旭的态度很亲切,很和善,让安德森勋爵有见了亲人般的感觉。尤其是一具具尸体被从车上扔下来,这种亲人般的感觉就更强烈。
“亲爱的唐,你真是太仁慈了!”家人没事儿,又可随时去见,安德森勋爵激动的热泪盈眶,他已经把亲爱的唐视作了他最亲密的朋友。
安德森勋爵跟着亲爱的唐去看老婆孩子了,理查森站在不远处,等候报告。
很快,英军驻天津司令官卡尔森上校快步走到理查森面前,报告道:“理查森先生,尸体一共有三百一十七具,我们检查过了,其中大约有二百四十人应该是军人。”
理查森问道:“是日本人?”
卡尔森上校道:“还没有最后确定,但应该是。”
眉头皱了起来,半晌,理查森问道:“上校,你认为里面有多少人?”
卡尔森上校道:“先生,我仔细看过了,这些人应该是最精锐的日本军人,战斗力极强,总人数至少应该在三百以上。”顿了顿,又道:“而且,我观察过刚才出来送尸体的人,他们人人的表情都很轻松,我估计他们的伤亡即使有,也很少。”
理查森对这方面不是很懂,他问道:“上校,你怎么看?”
卡尔森上校道:“之所以是这个结果,这其中有地利的因素;另外,安德森先生也说的没错,里面这些人极其专业,也都是极其精锐的军人;还有,人数我估计不会少于三百人。”
顿了顿,又解释道:“先生,我估计人数不会少于三百人不是根据这些尸体,而是根据他们清理战场的时间。”
理查森懂了,他点了点头。
安德森勋爵还是很有责任感的,三个小时后,他出来了,告诉理查森,问题不大,被炸的只是外围一些不太重要的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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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什么时候最高兴?那就是本以为天塌了,但最后发现天没塌,屁事儿没有,现在,刘大任刘大局长就是。
虽然详细的内情还不清楚,但刘大任也已完全可以肯定,这事儿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一个小小的警察局长能够管辖的范围,所以,跟他屁事儿没有。
虽然没什么责任了,但该做的还是要做,不能拍拍屁股走人,什么也不管,那也是不行的。
一直忙乎到后半夜,直到北平军分会的委员长何应钦传下令来,要军队全权接管,刘局长算是彻底放心了,他也可以带着人走了。
刘局长对韩立洪愈发地亲切,他让韩立洪回家好好休息,想怎么休息都成,但不要失踪,在需要的时候找不着他可不行。
――――――
从醒来,儿子一走,韩母就没睡。
听到门响,儿子回来,韩母这才躺下,合上了眼睛。
地下室的洞口一开,灯就亮了,炕上的被褥还在,燕子和妖精却都穿的整整齐齐。
韩立洪一进来,赶紧脱鞋上炕,他衣服也不脱,就钻进了被窝。
“怎么样了?”妖精踢了踢韩立洪,问道。
“把灯闭了,睡觉!”韩立洪闭上了眼睛,命令道。
“睡你个大头鬼!”虽然骂,但妖精还是直起身子,把灯拉灭了。
黑暗中,韩立洪去拉燕子,燕子往后挪点,他就爬过去点,燕子最后还是屈服了。
左臂弯里躺着燕子,右臂弯里躺着妖精,一阵阵热浪冲击着某人满身瓦新瓦新、嘎嘎好使的零件。
韩立洪没动,他忍住了。
他忍得住,不仅仅是因为还不是时候,更重要的原因是他记得,上一世,有多少次,脱光了衣服他就想打退堂鼓的经历。
还有,冲动过后,那种深入骨髓的失落和茫然。
成熟的心知道什么才是男女之间最为醉人的,而且,他现在多忍一刻,燕子就会迷他深一分。
醉人,不只他醉,燕子和妖精更醉。
幸福与否,更多的意涵是记忆,而不是当下。男女之间,醉人的记忆大都存在于某事发生之前。如果现在就要了燕子和妖精,那他就是焚琴煮鹤,白白多活了一世。
燕子之所以会屈服于他,也正是因为他有分寸。
在男人的怀里拱了拱,妖精又问道:“你还没说呢,怎么样了?”
韩立洪道:“目前一切顺利。”
燕子问道:“郑大虎呢?”
韩立洪道:“没事儿,子弹正好射穿了肩头。”
燕子道:“还是太险了。”
沉默片刻,韩立洪道:“现在这个时代,没有什么险不险的。”
燕子和妖精都沉默了。
这个时代,任何有志于拯救国家民族的仁人志士,生命都是朝不保夕,为了国家,为了民族,都要时时刻刻准备去牺牲生命。
第一次,燕子的手臂伸了过去,把身子紧紧偎进韩立洪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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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五〇章 惊天大案(9)
枪战和爆炸让这件事曝于阳光之下。
不知是新闻记者的手段通天,还有人故意把消息泄露给了报社,总之,第二天一早,天津卫所有的报纸没别的,全是这件事儿。
事件的重点有三。
第一,勒索烟厂的这伙人的身份。
从领到钱的工人口里,人们知道这伙人是共产党,至少他们自称是共产党。
于是,这样一来,就是没什么敏感性的人也会把这伙人和鸡鸣山全歼一个日本骑兵联队和制造汤家灭门案的共产党联系起来。
报纸连篇累牍,多方求证,通过种种角度论述这伙人到底是不是鸡鸣山的共产党。
第二,昨晚,日本人想趁火打劫,但鸡没偷着,却反倒丢了八斤米,被击毙了二百四十三个日本华北驻屯军士兵。
前方激战正酣,可想而知,这会造成怎样的激情风暴?
第三,勒索洋大人。
爷们,这才叫爷们!天津卫最敬佩的就是爷们,纯爷们!
东洋人不是好鳖,西洋人同样不是什么好鳖,抢得好,勒索的痛快!中国要都是这种绑匪,那管他妈什么东洋鬼子、西洋鬼子,全都得一边玩去。
所以,尽管这件事儿的实质是绑票,但影响那绝对是正面的。可以说,共产党在华北的影响力,尤其是在平津,再次掀起了一股狂潮。
天津卫所有的记者都压在了烟厂周边,紧跟着,北平的记者又铺天盖地而来。
当然,这种大戏,也少不了外国的记者们。
加刊!加刊!加刊!
所有的报社都疯了,人手怎么这么少啊!实力最雄厚的天津大公报站到了疯之巅,一个上午,他们四次增刊!
街上的报童无不是激动的小脸通红,双眼贼亮,他们的嗓子都喊哑了,因为报纸买到手软,也就意味着数钱数到心颤。
下午,没什么事儿,安德森勋爵又去看望了夫人和孩子们,他给一家人送去好看的衣服和精美的食物。
安德森勋爵对这些共产党绑匪非常满意,认为他们是真正的人道主义者,因为他们为他的家人提供了最好的生活条件。
不仅如此,最让安德森勋爵满意的,是除了一开始,这些绑匪没让他的家人受到一点惊吓,甚至于,他的孩子们不仅不害怕,反而都极为兴奋。
总之,安德森勋爵放心了,至少是目前,他担忧的任何一件事都没有发生。
下午,安德森勋爵从烟厂出来,记者们得到了一个令他们欣喜若狂的好消息:这些共产党纯爷们要接受采访!
除了这个消息让记者们激动之外,还有一个消息也同让令他们很激动:共产党纯爷们要继续发钱,给那些没有领到钱的工人们发钱。
狂潮,绝对的狂潮!
何应钦反对,但反对无效,因为他是小人,相对洋大人,他就是小人,哪都小。
发钱的时间定在了第二天上午九点,准时开始。
从这件事上,再一次见证了这些共产党纯爷们的厉害!
通过安德森勋爵之口,工人们得到了充分的信息,那些共产党纯爷们发出通告说,谁也不要着急,人人有份儿,所以呢,就要组织好,每次发一百个人,这一百个人要相互认识,人人互保,免得坏分子混进来搞破坏。
工人阶级是最有组织纪律性的阶级,而一百块钱,要三年不吃不喝才能攒下的财富,足以激发起把工人们有效组织起来的积极性。
于是,在大英帝国军队的警戒和保护下,发钱的过程有条不紊,除了有人由于太过激动,昏过去之外,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发钱结束之后,万众期待的记者会开始。
这个记者会在厂区内召开,凡是进入的记者都要接受严格的检查。于是,众记者们又吃惊地发现,这里居然还有女共产党。
检查结束之后,记者们被领进了原本的餐厅。
这个餐厅不是为工人服务的,是为各级管理人员服务的。虽然不是很大,但作为记者会的会场还是足够的。
记者们一进来,眼睛就都睁大了,尤其是那些女记者们,没有一个不是,都从眼睛里嗖嗖地往外喷小星星。
太震撼了!简直太帅了!
靠北墙,一溜站立着七十个大汉。
这七十个大汉,人人青衣青裤,头型都一个样式,全是板寸;站在那儿,腰杆笔直,左手掐腰,右手提着一挺轻机枪。
轻机枪虽然叫轻机枪,但也是很重的,可拿在这些大汉手里,感觉就跟玩具似的轻松。
啪啪啪啪啪啪啪……
一句话没有呢,几乎是本能地,所有的记者都举起了照相机,对着这些大汉就是一阵猛拍。
于是,闪光灯那叫一个闪吧,这一轮猛拍,足足拍了十分钟。
在所有的这些大汉之中,站在队列前面的那个家伙最帅,最可爱。
这是所有女记者一瞬间的感觉,因为,那些大汉都太猛了,欠缺了一点温柔,但前面的这个家伙不同,他的笑容是那么亲切,又彬彬有礼,简直是绝品男人的典范。
这个男人的绝品典范就是唐旭唐小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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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五一章 惊天大案(10)
唐旭心里美,美得冒泡。
他是人来疯,人越多就越不怯场,表演的欲望就越强烈。
记者拍照的时候,他一直保持最佳的站姿,最佳的面部表情,直到所有的记者都不拍了,都坐下了,才以外交家的优雅风度,道:“诸位女士、诸位先生,我叫唐旭,今天我很荣幸在这儿结识各位。为了维持秩序,请大家给我一个权力,选择提问者的权力。”
唐旭说完,刷地一声,所有人都举起了手。
一眼扫过去,唐旭微微一躬身,然后抬手指着人群中的一位女士,道:“请戴眼镜的那位秀外慧中的小姐提问。”
晕了,秀外慧中的小姐晕了。
说实话,这位小姐穿着洋气,满脸书卷气,气质不错,但谈不到漂亮,在这儿,最多能排到中等。
她站起身来,缓了缓,激动地道:“唐先生,您好,我是天津大公报的记者,我叫李薇,请问,你们真是共产党吗?”
唐旭笑着反问道:“怎么,记者小姐,难道说我们不像共产党吗?”
记者小姐洒脱地一笑,道:“唐先生,我对共产党有点了解,说实话,你们确实不像。”
唐旭赞道:“李小姐的眼光很准。”
李薇一惊,问道:“唐先生,你们真不是共产党?”
唐旭笑道:“也不能这么说。”顿了顿,他严肃地道:“我们是共产党,但不那么纯正。而且,我们到底是不是共产党,那得要看国民政府今后怎么对待我们。”
太有爆炸性了!
秩序有点乱,开始抢问了,一个三十来岁的男记者问道:“唐先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双手抬起,向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唐旭道:“大家可能都知道,我们的前身是土匪,可我们为什么又成了共产党呢?这有个缘故。”
顿了顿,唐旭继续道:“我们当家的早年受过一个人的大恩,这个人是共产党。去年九月,他找上了我们当家的,请求当家的在保定城的监狱里救几个人出来。人救出来后,碍于恩人的情面,当家的就带着我们参加了共产党。但是,说实话,共产党也没什么不好,可就是规矩太大,兄弟们感觉有点不习惯。”
“很不幸,在随后的国民政府的大军围剿中,我们当家的那位恩人故去了。所以,今后我们还是不是共产党,就要看国民政府对我们的态度了。”
秩序恢复了,就又是李薇的时间了,她问道:“唐先生,你们要国民政府有什么样的态度呢?”
唐旭道:“李小姐,我们都是有血性的中国人,最想干的事儿就是杀小鬼子,杀日本人。如今国难当头,我们不说深明大义吧,但也知道轻重。我们本想加入国民政府军,去抗日,去杀鬼子,但很可惜,国民政府不抗日,我们很失望。”
突然,唐旭的声调拉高了,他脸色凝重,激昂道:“虽然国民政府不抗日,但我们是中国人,我们不能不抗日!”
掌声如潮,骤然而起,很多人激动地站起身来,使劲地拍着巴掌。
人群中,也有不想或者不便鼓掌的,王天木和韩立洪就是,但这时,也不得不装装样子,跟着拍几下。
待掌声平息下去,唐旭又道:“为了避免内耗,如果国民政府能留给我们生存的一点空间,我们愿意脱离共产党。”
李薇立刻问道:“唐先生,请问,您说的‘生存空间’是什么意思?”
唐旭道:“为了抗日,我们必须要有一块底盘,这块地盘就是雄县。如果国民政府答应,或者是默许,那我们保证,绝不会越过雄县的范围。但是,如果国民政府不答应,那我们就只有抢了。”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注脚:“还是那句话,一切为了抗日。”
问的够多了,风头也出足了,李薇适可而止,要是还问,那就不知趣了,她微微躬身,道:“谢谢唐先生,我问完了。”
唐旭点了点头,道:“不谢。”然后,面对众人,问道:“还有哪位有问题要问?”
众人举手,这次,中选的是一位男记者。
“唐先生,我叫赵明义,是北平回声报的记者。”赵明义站起身来,自我介绍完毕,问道:“唐先生,我有个问题非常不解,希望您能解答。”
唐旭点头,道:“请问。”
赵明义道:“唐先生,前线的战士不是正在同日本人浴血奋战吗?您怎么能说国民政府不抗日呢?”
冷笑一声,唐旭突然朗声道:“大刀大刀,雪舞风飘。杀敌头颅,壮我英豪!”
唐旭的声音如裂帛,似刀击,铿锵有音:“写的多好!但是,举国振奋之时,又有几人知道,这是被逼出来的壮举,是被国民政府,是被蒋介石逼出来的壮举!现在是什么时代,大刀比枪还好使吗?”
“国民政府抗日,蒋介石抗日?!赵先生,从一月一日开战起,到今天已经三个月了,国民政府到底做了什么?请问,国民政府到底增调了多少兵力,又给前线的将士补充了多少弹药和武器?”
赵明义道:“这是军事机密,我们怎会知道?”
又冷冷一笑,唐旭道:“军事机密你不知道,那海光寺有日本驻军你知不知道?日寇在咫尺之遥夺我土地,杀我同胞,辱我姐妹,可为什么,海光寺还有日本驻军?”
赵明义道:“海光寺有日本驻军,那是条约规定的,国民政府有什么办法。”
冷冷地逼视赵明义,唐旭嘴里吐出了一个字:“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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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一下,随手点一点,谢了。
正文 一五二章 惊天大案(11)
赵明义滚了,他不敢不滚,这些可都是爹,亲爹,是伸手五支令,拳手就要命的亲爹。
“宁赠友邦,不予家奴!”赵明义滚了,唐旭满脸悲愤,又带着几分怅然,沉声说道:“诸位贤达,慈禧老佛爷的这句名言是不是与我们蒋委员长的‘攘外必先安内’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时,一位三十出头的女士举起了手。
唐旭道:“请问。”
举手的女士站起身来,道:“唐先生,我叫蒋琦奇,是北平京华晚报的记者。我想问唐先生的是,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唐旭道:“我的意思是,我们的蒋委员长是不是卖国贼的卖国贼,简单地说,他是国贼,是祸国殃民的国贼。”
蒋琦奇刚要再说,唐旭摆了摆手,道:“蒋小姐,你听我解释。”
蒋琦奇坐了下来,唐旭道:“攘外必先安内,就是说不安内就不能攘外。这是我们蒋委员长的逻辑,但这是正确的吗?或者换一个说法,这对我们的国家有利吗?”
唐旭摇了摇头,道:“我认为不是,我认为这是彻头彻尾的谎言,我认为蒋委员长的心思和那位慈禧老佛爷如出一辙,他们都是宁赠友邦,不予家奴的心态。”
“为什么这么说呢?那就让我们看看事实吧,一切让事实来说话。”目光向蒋琦奇看去,唐旭问道:“蒋小姐,我问你,如果国民政府宣布停止剿共,与共产党联合抗日,你认为共产党会是怎样的态度?是赞成,还是反对?”
沉吟一下,蒋琦奇道:“唐先生,共产党表面上当然会赞成,可实际上,他们不会真抗日,而只会乘着国民政府抗日的机会发展自己的力量。”
点了点头,唐旭道:“蒋小姐,很好,我们就在这个基础上开始我们的讨论。抗日,蒋委员长担心共产党不抗日而借机发展力量,那么,蒋小姐,我问你,难道蒋委员长就不担心他剿共而让日本人发展壮大吗?日本国土狭小,资源有限,而东省地大物博,每过一天,日本人的力量就会增加一分。”
蒋琦奇张口结舌,她回答不了唐旭的问题。
面对众人,唐旭又道:“共产党,不管多可恶,都是中国人,而日本人不是中国人;共产党,没有杀害平民百姓,没有奸污妇女,但这种事,日本人每天都在干;共产党打倒了国民党,中国只不过换了一个统治者,而日本人统治了中国,中国就得亡国灭种。”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攘外必先安内,执行这个政策,实质就是在消耗我们的国力,而日本这个已经闯进我们院子里的虎狼却在积蓄力量。蒋委员长是没有投靠日本人,但实质就是在帮助日本人,所以,我说他是不是卖国贼的卖国贼,是国贼,是祸国殃民的国之贼!”
唐旭的话,掷地有声!
看着唐旭,韩立洪心里满是激赏,唐旭的这番高论虽然出自他的手笔,但唐旭发挥的太好了。
好好培养培养,唐旭又是一个乔老爷,韩立洪心中,这一刻,他的外交部长有了人选。
没人说话,只听到笔尖在纸上轻轻滑动的沙沙声。
太狠,太毒了!王天木的脸色有点白,这篇稿子要是发出去,必然会引起蒋委员长的雷霆震怒。
接下来,唐旭又解答和说明了关于勒索大英卷烟厂的事情。
从烟厂出来,王天木带着韩立洪立刻回到站里,电话电报雨点般地打出去,发出去。
一时间,国民党的党机器在全国高速运转起来,无数的恐吓、高压、交易在同时密集地进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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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会,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个稻草。
在记者会上,唐旭轻而易举地把一件绑票勒索事件上升到了民族主义的高度:
第一,英美列强以施压、收买政府高官等等种种手段获得的低税率来压制民族烟草工业的发展,大肆掠夺中国的财富。
第二,英美无良商人大量雇佣女工、童工,采取种种严苛的管理手段,残酷压榨工人,获取不义之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