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绑匪勒索烟厂,是为了索回被掠夺的国家财富,而且,他们要这些钱是为了抗日,所以,毫无疑问,绑匪当之无愧是义士,是英雄,是楷模,是国之脊梁。
第四,绑匪宣布,如果不答应他们的条件,而导致他们出现伤亡,那么,他们将对一切帮助美英销售香烟的中国人进行无情的暗杀。
这个“第四”最厉害,实际上,前三个都是为了“第四”做铺垫,蓄势的。
报纸一出来,范围几乎立刻就被放大,中国人的愤怒对象已经不仅仅是英美烟草商,而是波及到了整个英美在华销售的商品。
这些绑匪必须平安无事,这迅速成了高层的共识,而要这些绑匪平安无事,自然就要答应绑匪的条件。
这些绑匪太厉害了,绝对是古往今来的第一绑匪。
没到第七天,第五天,四月三日,安德森勋爵满心欢喜地回到了烟厂,回到了可爱的绑匪中间,他带来了完美的解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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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五三章 惊天大案(12)
经过两天的密集磋商,双方终于达成了协议。
四月五日,记者再次云集大英卷烟厂,见证中英、中美友好。
在闪光灯的闪烁下,唐旭和安德森勋爵代表双方签字,而后,唐旭和安德森勋爵又各自发表热情洋溢的讲话,歌颂中英、中美友好。
总之,一句话,中国人和英国人、美国人是朋友,是好朋友。
说实在的,这有点不好意思,有点丢脸,但是,脸这种东西,在利益面前,说它有,它就有,没有也有,同样,说它没有,它就没有,有也没有。
在目前,以致可见的将来很长的一段时间,中国人抵制日货的民族主义情绪不会减弱,只会增强,而这是他们最好的机会。
日本人一向是他们在中国最大的竞争对手,现在日本人没了,而只要不惹起中国人的民族主义情绪,中国货是无法跟他们竞争的。
这种利益是全方位的,所以,不仅要消除不良的影响,更要建立正面的影响,而在这种情况下,自然没有“脸”的位置。
记者们很遗憾,所有关心这件事的中国人也很遗憾,因为不知道双方签的协议具体内容是什么。
不过,尽管不知道,但有一点毫无疑问,这次洋大人出的血一定少不了。
协议一签定,消息一登出来,这些共产党纯爷们再一次在国人眼中强化了民族英雄的光辉形象。
因为,从清末的第一次鸦片战争起,一直到今天的蒋委员长,在和外国人的冲突之下而签订的协议条约中,有过没有丧权辱国的吗?
没有,至少在大众的印象中绝对没有。
协议签完,就得执行了。这事儿拖不得,得分秒必争。于是,签字一结束,就开始起运。
这些天里,突击队的小伙子们一天也没闲着,他们在刘铁山等工人的指挥下,把发电厂的发电设备、印刷厂的印刷设备,以及四十套生产卷烟的设备都已经拆装完毕,只要装车起运就可以了。
第一趟运输,除了货物之外,还有安德森勋爵的家人等人质。
在这个问题上,共产党纯爷们和安德森勋爵达成了充分的谅解:继续扣押人质不是因为信不过英美,而是为了防止国民党的军队围剿,他们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做准备。
安德森勋爵愉快地同意了,因为孩子们都非常愿意去这些共产党纯爷们的家看看。这些天,她们都兴奋快乐极了,她们认为这是她们一生最刺激最重要的经历。今后,在她们的那些同伴面前,她们有的炫耀了。
运输车队由英国军队和美国海军陆战队一路护送,安德森勋爵亲自押车前往。
跟着一起去的,自然少不了记者和特务。特务有军统的、中统的,当然也有日本的。
目的地不是鸡鸣山,但也离鸡鸣山不远,是离鸡鸣山二十几里的三个小村庄。
在目的地,这些英国大兵和美国大兵受到了苏区群众的最热烈的欢迎,人们载歌载舞,杀猪宰羊,放鞭放炮。
天津和雄县之间只有一百公里,现在是四月初,路面不软不滑,最适合行车,一天就可以轻轻松松往返一趟。
他们自己有二百辆汽车,英美又调集了三百辆,这五百辆汽车,除了汽柴油和煤炭,其他的一次就都运完了。
虽然知道没有问题,但直到接到电报,留守烟厂的票儿才算把心放进了肚子里。
这事儿真成了,他到现在还有做梦的感觉。
为了确保安全,确保把那些物资藏好,按照协议,他们还要留守烟厂七天,然后才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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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庄又过年了。
每天夜里,天一黑,二百多辆汽车便开始不停地穿过白洋淀,往冉庄运送从洋大人那儿勒索来的物资。
这些天,为了保密,沿途二十里内所有的村庄,不经特别允许,任何人都不许离开庄子。
至于外人想进来,那就更不用说了,是绝对不被允许的,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无数的村民被组织起来,日夜巡逻,另外,还有一组组骑兵往来穿梭不断,搜寻任何可疑的人。
在这样的天罗地网之下,没有任何人可以潜进来而不被发现,就是藏在耗子洞里也不成。
事实证明,韩立洪的眼光也有短浅之处,他所规划的地道的规模还是太小了,至少大本营冉庄是这样。
地道,应该挖的更深,更宽阔,至少,也应该能跑汽车。
冉庄,最兴奋的除了那些管钱的,再就是突击队和骑兵团了。
从德国购买的武器运到了,是夹杂在运货的车队中运来的。
现在的骑兵团,牛×大发了,人手四件武器:马刀、短刀、步枪,还有一把湛蓝湛蓝的德国大镜面二十响的盒子炮。
骑兵团牛,突击队更牛,除了德国大镜面,他们还有更新的玩意—狙击步枪。
当然,也不是突击队人人都有狙击步枪,你得是神枪手才行。现在,枪有,五百把呢,但够格的神枪手却只有十七人。
原本,关于军事训练,韩立洪的原则就是从娃娃抓起,强制鼓励孩子们玩枪。
这下,这种酷到极点的狙击步枪拿出来一显摆,就让无数少男少女风魔了,睡觉都抱着枪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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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困愁城。
王天木对这个成语的理解那是深刻极了,因为他现在的处境就是坐困愁城。
这件事把天捅破了,他连做替罪羊的资格都没有,所以,侥幸逃过一劫。但一劫过,一难跟着又来了,上峰要他查明鸡鸣山的一切。
查明鸡鸣山的一切,这是不可能的,至少他没这个本事。他曾经派出不少特务到雄县,但至今,一个都没有回来,全都生死不知。
不仅他这样,据他所知,日本人也是这样。
刚刚,鸡鸣山那帮无法无天的家伙又颁布了禁行令:雄县百姓不得离开居住地二十里,如果确实有事需要离开,要到当地相关机构申请,经批准后才可以离开;至于外地人,他们不欢迎任何外地人进入雄县,除了准许的,比如运输队,其他的任何人,抓住就当作日本特务,即刻枪决。
在这种情况下,连鸡鸣山的边都摸不着,又怎么能查明?
没办法啊,谁也没办法,挺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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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五四章 机会主义者
密室里,河北省委书记王道林、军委书记李贺才、工委书记蒋权、农委书记王玉珍和燕子这位中央特派员围桌而坐。
全歼日本骑兵联队、劫杀逃跑将军汤玉麟,以及这次的烟厂大劫案,对墨鱼接二连三搞出来的这三个大动作,河北省委高层全都兴奋之极。
影响实在是太大了,对党的事业的促进作用简直无可言喻,无论多高的评价都是不为过的。
多年来,国民党一直不遗余力对共产党进行愚民似的污蔑宣传,现在却被墨鱼一举击破,彻底戳穿了国民党的弥天大谎。
现在,只要是消息不太闭塞的地方,即便还不了解共产党是怎么回事儿,也不会对共产党再抱有恐惧,相反,这些人会对共产党有亲切感。
共产党是抗日的。
尽管墨鱼的人说过一些不太着调的话,但那无关紧要,最后在民众心中定型的印象是:共产党是抗日的。
抗不抗日,并不是只要你说,老百姓心里就会认可的,但是,他们现在做不到的事儿,墨鱼帮他们做到了,而且极其完美。
这太重要了,墨鱼于党有大功,但是,谁也没想到,党中央虽然也肯定了墨鱼的贡献,却认为墨鱼是机会主义者,是意志不坚定的机会主义者,要他们务必把鸡鸣山掌握在自己手中。
开玩笑!
四人中,军委书记李贺才是最激进的,但就是他,也清楚这个命令的荒唐,完全不可行。
请燕子来,是问计的。
把情况说明了之后,沉思半晌,燕子道:“拖吧。”
燕子说的法子和他们想的一样,李贺才、蒋权和王玉珍都向王道林看去,轻轻咳嗽一声,王道林道:“燕子同志,我们现在非常缺经费,你看……”
燕子心里笑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她问道:“王书记,需要多少经费?”
王道林道:“十万。”
真敢开口!
李贺才、蒋权和王玉珍都都向王道林投去了无比敬佩的目光,王道林开口要的十万,比他们事前商议的数字高十倍。
一万都是巨款,何况是十万!
党中央不把墨鱼当外人,给人家定为意志不坚定的机会主义者,但他们不能不把自己不当外人。
不满国民党,尤其是铁心抗日,这是墨鱼跟他们合作的基础,但这些无关信仰。
当这个基础消失,墨鱼和他们是什么样的关系,现在谁也说不准,就是变成敌人,也完全有这个可能。
中国有多少军阀,哪个军阀不是野心勃勃?墨鱼的本事是那些军阀远远比不了的,随着势力越来越大,墨鱼有割据一方,甚至是问鼎天下的野心丝毫也不奇怪。
所以,不管墨鱼弄到多少钱,和他们都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也就自然不敢狮子大开口。
燕子当然清楚这些,但她还是点头答应了,答应回去跟墨鱼商量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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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和妖精回家不长时间,卢文昭来了。
卢文昭这些天不在天津。
他是冉庄的大掌柜,掌管着所有的经济大权,一下子进来这么多钱,他当然离不开,得亲自监督。
现在,卢大掌柜已经完全融入了冉庄体系,他把将近百万的家产全部贡献了出来,今后支出的每一分钱都要入账。
卢文昭这么做,既是心中所愿,也是极有必要的。
冉庄体系越来越大,人越来越多,他掌管如此巨量的财富,韩立洪信任他,但不代表所有人都信任他,而他把财产全部贡献出来,就会省掉很多无谓的麻烦,更有利于干事儿。
卢文昭看的很清楚,韩立洪是重感情的人,他做的一点一滴,韩立洪都必然会看在眼里。
他自己如何,卢文昭不在乎,他做这些事,如果说有私心,那就是为子孙积福。
卢文昭满面红光,精神极了,瞧这精神头,也就是三十来岁正当年。
妖精对鸡鸣山和冉庄极感兴趣,虽然主要的她都知道,但她知道的都是通过电报往来知道的,简单的很,所以卢文昭一来,她就抓住卢文昭问开了。
韩立洪进来时,妖精那儿还问呢。
韩立洪来了,燕子和妖精去准备晚饭,卢文昭向韩立洪回报详细的情况。
晚饭后,送走了卢文昭,燕子把钱的事儿说了,韩立洪没二话,同意了。说完了这件事儿,燕子又道:“立洪,我想到了一件事,你注意到没有?”
韩立洪问道:“什么事儿?”
燕子道:“你宣称抗日,又连续弄到了这么多钱,那一定会购买军火。”
不论是日本人,还是国民党,追查这事儿是必然的。
韩立洪的脑袋有点疼,这么大的问题他自然不会疏忽,他曾向泰来洋行提出加价包送,但德国人没答应。
也是,德国人不像英法等国,在天津有租界,有驻军,但就即便是英法等国,也不大可能答应这样的条件。
因为既然提出包送的条件,那也就意味着买家有些麻烦,而这些麻烦不是和南京政府有关,就是和日本人有关,不值当。
上次的那批军火混在由用英美护送的车队中已经运到冉庄了,但下一回怎么弄?
韩立洪现在想到的法子是通过二十九军,但具体怎么做,现在他也不知道。不过,车到山前必有路,先买过来再说。现在不买,等到一开战,再想买就不可能了。
到时候再说,实在不行就和二十九军对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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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五五章 坦白
警局里,韩立洪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头靠在椅背上,正闭目沉思。
忽然,有人敲门,韩立洪睁开眼睛,道:“进。”
门一开,大哥韩立涛走了进来。
韩立洪大喜,他立刻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向大哥迎过去。
这些天,他最忧心的就是大哥的安危,生怕什么时候噩耗突然传来。
大哥更瘦了,但气度愈发地深沉,坚毅。
相距一米,他们都陡然顿住。
“大哥!”韩立洪的眼里有了泪光。
“老二!”韩立涛的嘴抿着,没让泪水滴下。
兄弟俩对视了一会儿,忽然,紧紧抱在了一起。
当日,生死离别时没见如何激动,但这一刻,兄弟俩都是异常激动。
情绪平复下来后,兄弟俩在沙发上坐下,韩立洪问道:“大哥,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轻轻摇了摇头,韩立涛道:“不说了。”然后问道:“娘和幺妹都好?”
韩立洪道:“都好。”
沉吟片刻,韩立涛道:“立洪,我是被急电召回来的。”
韩立涛这么一说,韩立洪就明白了。
赵寅成是北平站的站长,压力要比王天木大得多。
大哥是赵寅成的左膀右臂,又是保定人,出了这么大的事儿,面对这么大的压力,要大哥回来帮他是必然的。
韩立洪问道:“大哥是从北平来的?”
韩立涛点了点头,道:“急电前几天就到了,但我在敌后执行任务没有收到。”
沉吟半晌,韩立洪道:“大哥,这件事儿你做不了。”
韩立涛问道:“为什么?”
韩立洪站起身来,道:“大哥,我们回家说。”
见到大儿子回来,韩母可乐坏了。
此前,这哥俩一起骗母亲,说韩立涛又去受训了。走之前,韩立涛写了二十一封信。
此去,他虽不是抱着必死之心去的,但也做好了死的准备。他二十一岁,一年一封信留给母亲。
韩立洪没让关亚怡、李成涛两口子避开,虽然介绍了,但只是名字,其他的什么也没说。
韩立涛心头的不安更浓。
公事,他本不愿把弟弟牵扯进来,这次回来,赵寅成要他查明鸡鸣山的事儿,他立刻就想到了弟弟。
此前,他并没有把弟弟和鸡鸣山联系起来,但这一系列惊天动地的大事儿发生之后,他总觉得和弟弟似乎有某种关系。
所以,接受了任务之后,他先来了天津,要见兄弟一面,问个清楚。
在警局里,兄弟的口气就已让他感觉不安,而回到家,家里又多了两个人,兄弟除介绍了名字,别的一句话都没有,这就更让他心头不安。
吃过晚饭,兄弟俩又一直陪着母亲和妹妹叙谈到深夜,这才回到韩立洪的卧房。
进了西屋,在韩立涛惊愕的目光里,韩立洪把地下室的洞口打开了。
下到地下室,兄弟俩在桌旁坐下。
韩立涛不说话,他沉静地看着对面的兄弟。
韩立洪道:“大哥,实际上,所有的这些事都是我主导的。”
虽然怀疑兄弟和这些事有关,但韩立涛也万没想到兄弟竟然是主导者,他震惊地看着兄弟,问道:“你是共产党?”
“不是。”摇了摇头,韩立洪道:“我和共产党是合作的关系。”
沉默片刻,韩立涛缓缓问道:“你们怎么合作?”
韩立洪道:“我给他们需要的帮助,他们也给我所需要的帮助。”
韩立涛问道:“共产党能给你什么帮助?”
韩立洪道:“共产党在两个方面帮我。一是我抓捕共产党,以提升我在国民党里的地位;二是我要掌控天津的青帮,但我缺少人手,共产党给我提供人手。”
韩立涛的心志坚定之极,但就是这样,他也有做梦的感觉,这太不可思议了。
半晌,韩立涛问道:“你要干什么?”
韩立洪道:“大哥,打鬼子。”
韩立涛问道:“打鬼子,为什么跟共产党合作?”
韩立洪问道:“共产党抗日。”
韩立涛道:“国民党也抗日。”
轻轻摇了摇头,韩立洪道:“大哥,一叶知秋,见微知著,今日长城之局必覆昨日淞沪之辙,热河丢了,察省华北也将不保。”
韩立涛默然。
他在前线,处生死之地,更能感知事情的真相。战事已起三月,而前线将士武器依然老旧残破。仅仅从这一点,他就无法反驳兄弟的看法。
默然良久,韩立涛问道:“你想参加共产党?”
傲然一笑,韩立洪道:“大哥,你我兄弟弱于任何人吗?国共之外,难道就没有我们的存身之地吗?”
韩立涛再次震惊了,原来兄弟竟有如此惊人的抱负!他现在多少明白了,兄弟这是想在国共之间游弋。
毫无疑问,这极其危险,但从兄弟做的这些惊天动地的事情看,兄弟或许当真有这个本事。
这一刻,韩立涛也不再怀疑,兄弟是不是被人利用了。这没什么道理,就是感觉,是必定如此的感觉。
静坐片刻,韩立涛道:“老二,睡吧。”
韩立洪知道,大哥是要亲眼见过之后,才能决定对他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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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五六章 冉庄之行
第二天一早,兄弟俩辞别母亲,登上了去往北平的列车。到了北平,又换乘平汉线去往保定的列车。
跟他们一起的,还有韩立涛的四个手下。
到了保定,韩立涛让四个手下住下,他和韩立洪则骑马出了西城。
从西城出来,兄弟俩绕了一个大远,然后才奔冉庄赶去。
进了清苑县境不久,就见远处一队骑兵飞驰而来。
韩立涛向身旁的兄弟看去,韩立洪道:“是来接我们的。”顿了顿,又跟着道:“如果没人来接,我们寸步难行。”
韩立涛当然听说了禁行令,他惊讶地问道:“立洪,你把整个清苑县都控制了?”
韩立洪道:“那倒没有,我们控制的地方是以冉庄为中心向外扩展的。这个体系分为核心和内、外三层,外人可能潜入外层,但要潜入内层而不被发觉那就极难了。”
韩立涛道:“如果我自己来,现在是不是就得身首异处了。”
韩立洪笑道:“大哥,幸亏你来见我,如果你自己闯来,又没人知道你是谁,那你就得去做苦力了。”
韩立涛有点不信,道:“真的这么厉害?”
韩立洪正色道:“大哥,你是没见过老百姓发动起来的力量。你想想,成千上万的老百姓找你一个人,你跑得了嘛?”
韩立涛想了想,也觉头皮发麻。
在离冉庄七里的小庄村,韩立洪下了马,在一所院子里,他把韩立涛领进了地道。
一进地道,没走多远,韩立涛就有点发傻,这儿颠覆了他对地道过往的认知。
地道里,韩立涛忘了时间,他一天舟车劳顿,水米未进,但这一刻,他忘了疲累,忘了饥饿。
从地道出来,三个小时过去了。
天色如墨。
韩立洪问道:“大哥,先吃饭,还是先洗澡?”
满身不是汗,就是土,韩立涛是很爱干净的人,他道:“先洗澡。”
昏黄的灯光下,韩立洪看到了大哥身上的道道伤痕,其中有枪伤,也有刀伤,还有烧伤,多达十几处,他的心不由抽搐了一下。
大哥身上以前是没有这些伤痕的,才三个月就这样,战斗如何残酷,已不问可知。
一边给大哥搓背,韩立洪问道:“大哥,你们牺牲了多少人?”
沉了沉,韩立涛道:“我亲手埋了一百三十四个的兄弟。”
韩立洪默然。
上一世,关于这段历史,他只看到过一句话:蓝衣社长城血战。
谁对?谁错?谁辜负了谁?谁还记得韩立涛亲手埋葬的那一百三十四位烈士?
一个时代的人有一个时代的使命,这个时代的人的使命就是国家民族的救亡图存,相比这个,这些都是小事,但这些小事,却是那么令人悲伤。
“怎么了?”感到了韩立洪的异样,韩立涛转回头,问道。
“大哥,我们要记得他们。”韩立洪道。
“不会忘的。”顿了顿,韩立涛跟着又道:“想忘也忘不了。”
洗完了澡,韩立洪带着韩立涛回到了老宅,他们一进院子,就见梁桂英从屋里走了出来。
看见梁桂英,韩立洪笑了,梁桂英就如一缕阳光,驱散了他心底的阴霾。
到了近前,梁桂英刚要说话,韩立洪抢先道:“桂英,这是大哥。”而后,他又给韩立涛介绍:“大哥,这是你弟妹,桂英。”
梁桂英脸红了,却又无法反驳,她简直连一个字都不会说了。
上下打量着梁桂英,突然,脑海里电光一闪,韩立涛惊讶地问道:“梁桂英?”
梁桂英道:“对,爷就是梁桂英,大哥好。”
弟媳妇有跟大伯子称爷的吗?尤其是,这个弟媳妇还如此美丽,这反差也忒强烈了点。
韩立涛傻了,韩立洪在一旁偷笑。
吃过饭,韩立涛就睡了,他脑子太乱,需要沉淀的东西太多,不适合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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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立涛脑子乱,梁桂英也乱,但她乱的不是脑子,而是心。
脑子乱容易入睡,心乱,那就截然相反了,反证,梁爷是一点睡意也没有。
自打知道这小子是花心大萝卜的那天起,她的心就开始跟着乱。
如果韩立洪哄她骗她,那事情倒简单了,她可以一枪把这小子毙了,也可以一脚踢到天边去,但是,韩立洪不哄不骗,而是摆明车马,就是要她,也要别的女人。
这样一来,她就纠结了。
放,放不下;拿起来,心又太难受。
她喜欢冉庄,所以常来,有机会就来,而她来,又何尝不是希望遇到那小子?即便遇不到,这里也是那小子长大的地方,这里到处都有他的气息。
梁爷不知道,她放任这份纠结,沉湎在这种情绪里,就是泥足深陷,越陷越深,最终会不可自拔,直至没顶。
实际上,梁爷早已经没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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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躺下,韩立洪从屋里出来,来到院子里。
梁桂英正站在院子里,抬头仰望着没有星辰的夜空。
韩立洪驻足片刻,然后走到梁桂英身后,伸出双臂,从后面把梁桂英抱在怀中。
眼泪,不可遏止的流了下来,梁桂英感觉委屈,太委屈。这委屈,理由似乎很确定,但又似乎没有任何理由,就是委屈。
没有一句话,也没有任何动作;他们,凝固成了雕像。
期待着,期待着,梁桂英心里期待着,就这么站下去,站到第一缕晨曦从天边跃起。
韩立洪没让梁桂英失望,当看到第一缕晨曦从天边升起,梁桂英激动的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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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这样对我们吗?”黑暗中,沈娟幽幽地问道。
“不会。”片刻之后,白燕黯然答道。
沉默。
许久,白燕坚决地道:“我不要他。”
“我也不要。”沈娟跟着也道,她的声音同样坚决。
正文 一五七章 韩立涛的疑惑
韩立涛被雄壮激昂的军乐声惊醒。
从家里出来前,兄弟俩都稍微花了化妆:礼帽、眼镜、小胡子。
这么做是为了以防万一,总之小心无大错。
起来后,韩立洪陪着大哥看遍了冉庄的一切。冉庄对韩立涛是敞开的,没有任何秘密。
韩立涛看到了物资的储备,看到了战区医院的雏形,看到了虽然简单却人才济济的兵工厂,看到了战士的训练,看到了银行……
从这一桩桩,一件件,韩立涛突然惊讶地意识到,实际上,他看到了一个城市,甚至是一个国家的雏形。
看到的这一切,最令韩立涛震惊的还不是这个,最令他震惊的是冉庄对孩子的训练和培养。
首先,冉庄对孩子的培养基调是培训战士。
看到最小只有七八岁的孩子,神情严肃地趴在地上,抱着比他们人还高的大枪,进行正规的实弹射击训练,没有人会不震惊的。
这些孩子一旦长大成人,那由他们组成的军队,战斗力会恐怖到何种程度,任何人只要想想都会知道。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古往今来,军队缺的从来都不是普通士兵,而是将。
这个将并不仅仅是指那些百战百胜、能征善战的大将军,它更是指那些优秀的基层军官。
一支军队的战斗力强大与否,实际上,就是由这些基层军官决定的。没有优秀的基层军官,再牛叉的将军也是玩不转的。
而这些孩子,既进行严格军事训练,同样也要接受正规的文化教育,所以,这些孩子长大了,从他们之中,产生的优秀指挥官的数量一定是惊人的。
还有,这可能是更重要的,那就是他们的忠诚。
此外,韩立涛还惊愕地发现,冉庄,或者是他的兄弟,对孩子们的期望并不仅仅是培养战士和指挥官,也期望他们能成为各行各业的人才。
商业、银行、医疗、建筑、工农业生产等等,都有十几岁的孩子在当学徒。
这个学徒和外界的学徒,概念是不一样的。这里的学徒不是为了谋生,而是因为感兴趣,从而被选出来从小进行这方面的熏陶。
兄弟没说假话,他的弟弟真的是在构建一个国家!
听着兄弟的介绍,韩立涛有时不由不苦笑,这个兄弟做什么事都不依常规,简直就是土匪,比土匪还土匪。
为了种烟和烤烟,他们从山东,把英美烟草有限公司的种烟基地和烤烟厂里最好的技术工人都给绑架过来了。
当然,比土匪好的是,他们不仅绑架本人,还把人家的家人也都接了过来。
对这些技术工人是这样,对孩子们的老师也是这样,总之,凡是他们需要的人,大都是采用绑架的手段弄过来的。
这法子,干脆利落,省时省力,确实是最直接有效的方式。要不,冉庄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势力膨胀的如此迅速。
最后,韩立涛进了重地中的重地:金库。
看着堆积如山的黄金和银元,韩立涛明白了,这个弟弟为什么这么不折手段地弄钱。
有钱了,绑架也是好绑架,是正义的绑架,是受被绑架者以及他们的家人欢迎的绑架。
钱,是最简单最迅速最有效的粘合剂。
看了一天,黄昏十分,兄弟俩和梁桂英飞马赶往雄县。
路上,韩立涛看到大约百十来号的一队人在强行军。
尽管没穿着军服,但显然,这些人是战士。
越过去之后,韩立涛问道:“他们这是干什么?”
“训练。”韩立洪道,顿了顿,又跟着道:“我要求每一个成年的战士都必须有一昼夜强行军一百二十公里的能力。”
韩立涛愣了。
没有什么比强行军更能考验士兵意志力的了,如果兄弟麾下的士兵个个如此,那真是太惊人了。
到了地儿,下了马,韩立洪领着韩立涛去看新鲜。
一个大院子里,聚集了很多老百姓,在台阶上,一个年轻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在演讲。
演讲者极有激情,他演讲的主题只有一个:地,是农民辛辛苦苦种的,可一年到头,辛苦耕作的农民却常常要忍饥挨饿,甚至得卖儿卖女。
这,不公平!
不公平就要反抗,而共产党就是领导天下劳苦大众反抗这种不公平的人的组织。
韩立涛的眉头皱了起来。
一旁,韩立洪低声道:“大哥,你仔细观察。”
韩立涛一听,慢慢静下心来,注意观察台上的演讲者,也注意观察台下听讲的农民。
听了大约有二十分钟,韩立洪轻轻碰了碰韩立涛,两人从会场出来。
出来后,韩立涛问道:“立洪,你带我看这些干什么?”
韩立洪笑道:“大哥,你先看,然后我们再说。”
接着,又到了另一个院子。
屋子里有二十几个人,这里没开会,而是在上课,上识字课,有人正在教农民识字。
当晚,他们依旧没有深谈。
第二天,韩立洪继续带着韩立涛跑村子,看一个个村子的共产党是如何发动农民、教育农民和组织农民。
韩立涛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一次,韩立涛皱眉头不是因为自己的情绪,而是他十分不解,他不明白弟弟为什么要在自己的地盘上如此纵容共产党?
这说不过去,道理不通,就是与共产党合作也不该是这么个合作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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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五八章 说服
一灯如豆。
炕桌上,摆着一碟花生豆,一碟豆腐干,还有一壶村民自家酿的老酒。
兄弟俩相对而坐。
韩立涛面色阴沉。
看着大哥,韩立洪心中不由喟然叹息了一声。
他的大哥是党国精英的典型代表。
他们满腔热血,为国家为民族不惜赴汤蹈火,杀身成仁,但还是这些人,却瞧不起底层的民众,从骨子有一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确实,像大哥这些民国精英的气度风采,也就是后世的那些果粉们所推崇的民国范儿,真可谓一时之绝唱。
在他那个时代,这种人几乎已经看不见了,但是,这些人太少了,而衣不蔽体的穷人又太多了。
这,就是最大的矛盾所在。
后世,民国范儿消失了,但国家,却站立了起来,一步一步,重回世界之巅。
韩立涛默默喝酒,不说话。
韩立洪道:“大哥,是不是不理解我为什么允许共产党这么活动?”
抬起头,看着韩立洪,韩立涛点了点头。
韩立洪道:“因为,只靠国民党是救不了中国的。”
眼眉微微挑起,跟着又落下,韩立涛平静地问道:“为什么?”
韩立洪道:“蒋介石不是合格的统帅,国民党不是合格的政党,国民政府不是合格的政府。”
韩立涛沉静如故。
韩立洪继续道:“如果我是蒋介石,我会占据各个战略要地,把共产党困于一隅,而把主要精力用在发展经济,尤其是在发展军事重工业上。”
韩立涛默然。
这些年,国民政府几乎把所有的精力和资源都用在剿共上了。这么做,只有耗费资源,却没有丝毫产出,把宝贵的国防资源白白地浪费掉了。如果按兄弟说的,今天小鬼子又怎会如此嚣张?
想到那篇让蒋委员长暴跳如雷的报道,他问道:“指责委员长是国贼的,也是你的手笔吧?”
点了点头,韩立洪问道:“大哥认为我指责的对不对?”
韩立涛又默然。
从表面上看,确实言之成理,这也是蒋委员长暴跳如雷的原因所在,但事情自然不会如此简单。
韩立洪又道:“倭寇全面入侵之势已是离弦之箭,现在民族矛盾高于党派矛盾,民族利益高于党派利益,我那么说的目的就是希望能让你们这样的人至少暂时放下党派之争。大哥,我现在就可以断言,你们,如果继续无视民族利益,把党派利益至于民族利益之上,那你们的党派利益必将遭到无可弥补的损失,而你们的所有图谋也必定会落空。”
韩立涛沉思不语,他在前线同日寇浴血奋战过,比高高在上的国府高层更清楚形势,知道弟弟说的完全正确,但是……
静待片刻,韩立洪继续道:“大哥,我说只靠国民党救不了中国,这些还都只是眼前的表面的原因。”
韩立涛惊讶地抬起了头,脱口问道:“还有什么?”
韩立洪道:“大哥,国民党统治国家这些年,我觉得真正有益于国家民族的事情你们只做了一件。”
“我们只做了一件好事?”这话太扎耳朵了,韩立涛气急反笑,问道:“不知我们做了件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好事儿?”
对大哥的愤怒视而不见,韩立洪道:“在全国的城市里建立起了完整的现代管理体系,这是国民政府对国家的最大贡献。”
这个弟弟已经不是以前认知中的弟弟,而他,也不是以前的韩立涛了。韩立涛冷静下来,看着弟弟,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韩立洪道:“大哥,中国要想强大起来,必须全面引入现代管理模式,使得整个社会从上到下政令畅达,如臂使指。这一点,国民政府在城市做到了,但在农村,今天依然和满清时代没有丝毫根本性的变化。而且,我也不认为国民党将来能做到这一点。”
韩立涛明白了。
在广大农村,两千年来,一直到今天,农村都是由士绅治理的,中央政府是通过士绅来管理广大农村的。
依靠士绅管治农村,其中的弊端谁都清楚,但古往今来,没有人能解决的了。
韩立涛问道:“你认为共产党能解决?”
点了点头,韩立洪道:“只有共产党能解决。”顿了顿,又解释道:“农村的治理模式是土地的所有制形式所决定的,大哥,你认为国民政府有丝毫可能把土地从地主手中收回,均分给农民吗?”
用脚后跟想也知道不可能,韩立涛默然无语。
韩立洪道:“中国百分之九十是农民,农民问题不解决,就什么也解决不了,中国也就永远强大不了。中国要强大,就必须解决农民问题,所以,中国需要共产党,需要共产党进行土地暴力革命。”
需要共产党进行土地暴力革命,自然也就意味着要打倒国民党。
在感情上,这是韩立涛根本无法接受的,但在理智上,却又不得不承认兄弟说的不是全无道理。
了解大哥的心情,韩立洪道:“大哥,我这么说并不是要消灭国民党。中国需要共产党,同样也需要国民党。”
韩立洪这话一说,韩立涛的眼睛亮了一下。
韩立洪继续道:“国民党和共产党是尖锐对立的两个政党,我认为对中国最好的局面是两党各据半壁江山,谁也奈何不了谁,然后不得不组成联合政府。这样一来,谁做的不好,谁就会倒台,就会逼着双方都励精图治,各自取长补短。共产党均分地权,国民党再不愿意,也会被逼着朝这个方向走。国民党保护商业,这同样也逼着共产党不能走极端。最后,大家都会往中道走,也就自然地慢慢消弭彼此的分歧。”
韩立涛的眼睛亮了。
韩立洪心里叹息一声,他这么说只是给大哥宽心罢了。
历史是不会改变的,也不允许被改变,因为这是被历史唯一证明过的,中华民族能够成功重新崛起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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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五九章 未雨绸缪
沉默良久,韩立涛问道:“国共各据半壁江山,那你呢?”
韩立洪笑了,道:“大哥,跟你说实话吧,我没想那么远,我只是想打鬼子,但不想受任何人的羁绊和牵制。”
显然,韩立涛这时已经消化了兄弟的话带给他的冲击,他道:“如果这样,你将来终究要倒向一方。”
心里轻轻叹了口气,韩立洪道:“为国家效力可以有很多方式,并不一定非要加入某一方不可。大哥,如果将来大势底定,我想去域外称王。”
“域外称王?”韩立涛惊讶地问道,这个兄弟可真是,随便一出都超乎他的想象之外。
点了点头,韩立洪道:“东南亚有很多华人,现在也没什么国家,大都是列强的殖民地。大哥,以我们的能力,建立一个国家不是什么难事儿。”
“东南亚。”韩立涛低声重复了一句,一时间,心头不由悠然神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