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摇了摇头,燕子道:“那不方便,我们叫黄包车就行了。”
知道燕子不是普通人,不能当一般的儿媳妇对待,所以,燕子一说不方便,韩母就不再坚持了。
她们回来,发现杜燕雅醒了,却还赖在被窝里,没起来。
“燕雅,起来吃饭。”
在那么一大家子人中,杜燕雅对这位三表姐是最亲的,尽管燕子离家时,她还小,却记忆深刻,这些多年根本就没把三表姐忘了。
杜燕雅对三表姐亲,同时,也敬,也畏。所以,燕子一说,她立刻起来。
吃饭时,杜燕雅问道:“三姐,你们天天早上过去啊?”
燕子道:“也不是,今天大哥走,所以得过去。”
“咳咳咳……”燕子话音未落,杜燕雅突然给呛着了,猛烈地咳嗽起来。
燕子赶紧过去给杜燕雅捶背,妖精把手巾拿了过来,递给杜燕雅。
杜燕雅缓了过来,燕子问道:“你怎么了?”
杜燕雅道:“没事儿,就是突然被呛着了。”
燕子道:“小心点。”
杜燕雅默默吃饭,情绪突然低落下来。
很奇怪,燕子向妖精看去,妖精冲她挤了挤眼睛,偷偷地笑了。
霍地,燕子明白了,小表妹可能是看上韩立涛了,她的眉头不由微微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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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六六章 甩脸子
小表妹是温室里的花朵。
这事儿成了当然好,但要是不成,那对小表妹的打击一定是非常大的。
抛开韩立洪如妖孽一般的本事不谈,两兄弟一样的出色,无分轩轾。韩立洪的性子偏于飞扬跳脱,而韩立涛则沉稳厚重,绝对有长兄的气度和风范。所以,尽管韩立涛的年纪比她要小,但她叫韩立涛大哥非常自然,一点也不别扭。
韩立涛的性子和二叔很像,但各方面都要比二叔优秀多了,小表妹喜欢韩立涛一点也不奇怪。
这件事,她的感觉很不好,她感觉韩立涛很难喜欢像小表妹这样的女孩子。
小表妹太柔弱,太稚嫩了。
看见燕子眼中的忧色,妖精不笑了。
杜燕雅吃完饭,妖精刚收拾下去,电话响了。
电话是傅秋至打来的,告诉燕子说派车去接她们,燕子说不用,但傅秋至说车已经派出去了,马上就到。
果然,她们刚穿好衣服,车就到了。
车是旁迪克,美国名车,燕子看了就是一皱眉。
这是显摆来了,要压韩家一头。
这事儿多半是三婶弄的,而小姨也乐见。这种事在她们那个阶层很平常,但显摆到这儿来,那就是笑话了。
家里做走私生意,她就已经感觉不舒服了,这要让那小子看见,那就更别扭了。
这话当面说,肯定会闹得很不愉快,而且不一定有效。到了门外,燕子对司机道:“师傅,麻烦你先回去,我们想自己走走。”
司机犹豫,燕子看了看杜燕雅,杜燕雅立刻道:“张师傅,那你就先回去吧。”
张师傅道:“小姐,要不我在后面跟着吧。”
杜燕雅看了燕子一眼,道:“不用了,你先回吧。”
――――――
杜家已经在天津买好了房子,在英租界,是一栋二层小洋楼。
傅秋至和蒋新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喝了一口咖啡,蒋新兰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的白玉小蝶里,道:“二嫂,我还是想不明白,燕蘅怎么就嫁了那么个人?”
傅秋至更想不明白,不过,对蒋新兰到处洋溢着的幸灾乐祸,她感到十分不爽,但再不爽,只要蒋新兰不过分,她也不好说什么。
傅秋至道:“燕蘅不是一般的孩子,想必有什么我们还不知道的隐情。”
“哼。”轻蔑地哼了一声,蒋新兰道:“能有什么隐情?你瞧瞧他们家住的房子,几千块钱罢了。”
这会儿,傅秋至后悔了,后悔不该打那个电话,她跟着起什么哄?
就在这时,老张进来了。
蒋新兰一看,问道:“小姐呢?”
老张道:“小姐说想自己走走,让我回来。”
“让你回来你就回来,没规矩!”蒋新兰大怒,这分明是给她脸子看。
老张脸色发白,一句话不敢说,傅秋至摆了摆手,道:“老张,你先下去吧。”
傅秋至也不太高兴。
老张下去后,蒋新兰道:“二嫂,你看看,这丫头一点没变!”
――――――
她们是十点到的。
见到两位婶娘,燕子脸上没有一丝不对的地方,就跟没事人似的,她既没有怨派车去婆家显摆的事儿,也没有扫了两位婶娘的脸子而应有的愧疚之色。
蒋新兰就不用说了,傅秋至同样不满,不过,她们都知道侄女的脾气,也不敢提这事儿。
打过招呼,大家落座。
见妖精也跟着坐下,蒋新兰的脸色立刻难看起来。
昨天跟妖精一个桌吃饭,要不是看着侄女婆家还像个样子,她当时就得甩袖子走人。
看过侄女婆家住的地儿之后,对侄女婆家就再没有任何顾忌,她把车派过去,一来是显摆,二来也想出口气,这其中就有跟一个下人同桌吃饭的气。
所以,这会儿,妖精又跟主人坐一块,蒋新兰自然更怒。
这时,仆人献茶,蒋新兰故意伸出胳膊,把茶杯弄翻,然后立刻申斥道:“你这下人是怎么做的,不懂规矩!”
妖精笑,俩眼弯成了初四五的月牙。
蒋新兰更怒,被一个下人蔑视,她气的手都有些哆嗦了。
这时,傅秋至心头一震,她终于咂摸出点滋味来了。
商家大族几乎都聘有武林高手看家护院,也多有练武的传统,子孙只要对练武有兴趣,家里都是支持的,女孩子也一样。
侄女喜欢练武,也极有天分,离家出走之前,等闲七八个壮汉就近不了身,现在自然更是了得。
以侄女的性情和本事,嫁的男人又岂会是平庸之辈?何况,还有小妖……这件事儿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侄女婿一定极其不凡。
但,侄女婿到底哪儿不凡?实在是看不出来。
显然,小妖的一切都是侄女默许的,一看要闹僵,傅秋至插话道:“燕蘅,你爹你娘过些天就会到,你不会又跑了吧?”
燕子笑了笑,淡淡地道:“我都成家了,还往哪儿跑?”
燕子的神色清汤寡水,显然,这是连傅秋至这个婶娘兼姨妈的脸,燕子也不想给。
又是冷场,妖精的俩眼更弯了,弯成了初三四。
傅秋至明白,她又道:“燕蘅,你怎么跟婆婆分开住?”
“不方便。”简简单单,燕子就说了三个字。
“怎么个不方便?”蒋新兰都快给气糊涂了,她认为燕子不给傅秋至面子是表面的,这死丫头越是不给傅秋至面子,就是越给她甩脸子。
当年死丫头逃婚,婆家怨她,梁家那边也不满她,弄得她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那份窝火啊……
燕子静静地喝着茶,好像没听到蒋新兰问她的话。
对这个侄女,她是天招没有,蒋新兰觉得门牙有点疼,她一转脸,看见妖精,冷着脸道:“今天厨房人手不够,你去厨房帮帮忙。”
妖精又笑了,道:“三奶奶,我是客人。”
蒋新兰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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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六七章 祸从天降
蒋新兰上楼了,她是不得不走,无法不走。
显然,妖精还是要上桌吃饭的,所以,不是燕子和妖精走,就是她走,除非她还能继续忍下去。
傅秋至算是彻底明白了,就算她和侄女的感情再好,有些东西也是不能触碰的,这丫头可不会跟你讲长辈大如天什么的。
不过,这俩丫头可也真能气人,一个不温不火,一个笑的稀烂,却能把你气的三魂都出了窍。
午饭吃的平平淡淡。
吃过午饭,燕子和妖精正要告辞,就在这时,二叔杜晋州和三叔杜晋府一起回来了。
见了面,两个叔叔的态度都有些冷淡。
燕子心里很难过,显然,他们已经调查过韩立洪了。只是,他们的调查必定都是些表面的东西。
商人最是势力不过,虽然不是都这样,但很普遍,她这两个叔叔就是。如果她嫁入豪门,有钱有势,当年逃婚造成的不愉快自然就会被彻底忘记,但她没有。
不咸不淡谈了一会儿,燕子道:“二叔三叔,我有事儿想和你们谈谈。”
杜晋州和杜晋府对视了一眼,杜晋州道:“去书房吧。”
进了书房,坐下后,杜晋府问道:“燕蘅,什么事儿?”
杜晋府最势力,那表情好像告诉燕子,如果是钱的事儿,最好别开口。
燕子道:“我听二婶说你们要买盐?”
杜晋州和杜晋府哥俩眼中同时一亮,杜晋州道:“是啊。”
燕子道:“我认识个人,他做这生意。”
杜晋府道:“燕蘅,我们可不是买官盐。”
“官盐”两个字包含了很多东西。
官盐就是上过税的盐,有都是,要多少有多少。买官盐,人家拿你当祖宗,但私盐就不一样了。
首先,买私盐违法。
历朝历代,买卖私盐都是重罪,要杀头的,民国也不例外。
其次,凡是有重利的买卖,利益早就被瓜分了,后来者想要进入,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私盐更是如此。
精盐不比粗盐,私盐的量有限,谁买多少大都是固定的。你弄的多了,就会有人弄的少,这就自然要起纷争。
燕子点了点头,道:“我知道。”
杜晋州和杜晋府两人的眼睛都亮了,杜晋府问道:“燕蘅,你能弄到多少?”
燕子道:“具体的我不是很清楚,但那人的路子很广,只要价钱合适,可能你们要多少,他们就能提供多少。”
要多少就有多少?燕子这么一说,杜晋州和杜晋州又觉着有些不靠谱了。
燕子看出来了,她道:“行不行,你们自己谈,我就是带个话。”
杜晋州杜晋府又相互看了一眼,他们都想到了侄女的丈夫是个警察,背不住真有路子。
杜晋州道:“那好,燕蘅,你约个时间,我们谈谈。”
-―――――
下午三点,一辆旁迪克牌黑头轿车驶入了英租界,最后,停在了一栋富丽堂皇的洋楼前。
车门一开,司机利落地下车,然后跑到大铁门旁,按响了门铃。
不一会儿,一个五十多岁、管家模样的人从洋楼里走了出来。到了大门前,管家问道:“是李先生吗?”
司机点头,把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管家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然后打开了铁门。
司机又上了车,把车开进了院子。
洋楼的主人姓常,叫常碧生,是九天精盐公司的老板。
常碧生站在台阶上,待车停下,司机下车把车门打开,他走下台阶,迎了过去。
从车上下来的是唐旭。
唐旭神气,皮鞋锃亮,西装笔挺,金丝腿眼镜,还有帅气的礼帽。
两人握过了手,常碧生热情地伸手让道:“李先生,请进!”
唐旭优雅地道:“常老板,请。”
到了客厅,常碧生请唐旭在沙发上落座,唐旭没坐,他道:“常老板,我们去书房吧。”
这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谈。
昨天,一个老客户引荐了这位李先生,说是有生意要谈。现在,公司正处在攻城略地、大举扩张的阶段。这位李先生来自江西,而江西在公司的版图上还是空白,所以他非常重视。
进了书房,唐旭把礼帽摘下,落座之后,常碧生就愣了一下。他看着唐旭,犹豫地问道:“李先生,我们以前见过吗?我看李先生有些眼熟。”
唐旭笑了,他又把眼睛摘下。
常碧生盯着唐旭,感觉越来越不好,但到底哪儿不好,却又模模糊糊,怎么也想不起来。
等了一会儿,唐旭道:“常老板,前些日子我火过一阵子,天天上报纸的头版头条。”
脑袋翁的一声,常碧生想起了这个李先生是谁。他脸色苍白,手指着唐旭,颤声道:“你……你是唐先生?”
唐旭笑着点了点头。
常碧生跌坐在沙发上。
他们勒索了英美烟草公司两千多万,怎么又看上他了?他这可是中国人的买卖啊!
唐旭道:“常老板,您不必担心,我们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常碧生精神了些,他问道:“唐先生,我常某人是非常敬佩你们的,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常某一定尽力。”
点了点头,唐旭道:“常老板,国民政府不抗日,我们非常失望。国民政府收到的税款不用于抗日,反而都拿去了剿共,打内战,所以我们想从这方面筹点钱,以便用于抗日。”
常碧生明白了,他们要走私私盐,这下心轻松了不少,他道:“唐先生,你们可是要走私私盐?”
唐旭点了点头,道:“常老板说的没错。”
常碧生道:“唐先生,你们可能不知道,走私私盐我帮不上什么忙。”
久天盐业公司的生产受到财政部的严格监管,想要把精盐截下来,没有财政部的税官税警配合是不可能的。
“这个我清楚。”唐旭道:“常老板,我们另有办法,需要您的配合。”
常碧生惊讶地问道:“唐先生,不知要我怎么配合?”
唐旭道:“常老板知不知道恒天面粉厂?”
“知道。”常碧生点了点头,恒天面粉厂刚成立不久,就在公司西北三里,它们是邻居,每天上下班都能看得到。
唐旭道:“那是我们开的。”顿了顿,又道:“我们在厂里挖了一条地道,是通向贵公司的。”
常碧生要晕了,这比被勒索还要命,一旦事情败露,那就是家破人亡的结局。
正文 一六八章 任务
走私私盐,这本就是重罪之中的重罪。
通共,毫无疑问,也是要杀头的。
这帮爷爷,走私私盐,那也是毫无疑问,必定是天量的。
他还听说了,蒋委员长对这帮**那是特别的痛恨,私下里都谣传,谁要是抓住了眼前的这位唐先生,马上就会飞黄腾达。
这要是败露,让国民政府知道了,更是毫无疑问,他全家一个也活不了。
太阳穴充血,心跳加速,常碧生好悬没昏死过去。缓过来之后,他连连摆手,一连声地道:“唐先生,这绝对不行,绝对不行……”
唐旭不急不恼,就坐在那儿笑模兹地看着常碧生。
唐旭的笑,常碧生越看是越瘆得慌,也就越说越没力气。
等到常碧生终于无力地瘫软在沙发里,唐旭道:“常老板,不好的话我就不说了,这你都明白,现在我只说好的。”
额头鬓角的汗又下来了,常碧生确实明白唐旭说的不好的话是什么意思。很简单,同意,死不死是以后的事儿,但不同意,那就是眼前的事儿了。
以这帮人的势力和狠劲,其他的希望,常碧生是一点也不抱。
唐旭继续道:“常老板,我们不是过河拆桥的人,如果你帮了我们,只要我们存在一天,就会保你一家平安一天。甚至,常老板,你今天帮了我们可能会让你常家的子孙福运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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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旭走了,常碧生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天一夜。等他出来时,一家老小都在,都在客厅里。
看着一家老小,常碧生决定了。
中国的精盐生产是常碧生一手开创出来的,至今,久大精盐公司仍然是全国最大的,占觉着绝大部分的市场份额。
能创下这份基业,常碧生自然不是一般人,尤其是眼光,更非常人可比。
首先,作为中国人,他敬重这些人。这些人虽然行事像土匪,但干的事儿却是任何一个土匪都比不了的。不要说土匪,就是放眼全中国,又有谁能比得了?
瞧瞧人家,不是干东洋鬼子,就是干西洋鬼子,那叫一个痛快!
这事儿,险是险了点,但他可以把家人孩子送到外国去,而这就把风险降到了最低。
到时就剩他一个人,怎么都好办。
何况,这个险也值得冒。
常碧生仔细分析了他所知道的这些人的所言所行,最后他认定,这些人绝不是简单的草莽之徒,而是有大本领大见识的人。
这些人说不定最后真能成事。
冒这个险,就即便不说以后的事儿,起码目前,他可以不怕任何人了。
还有,跟这些人合作,确实也是为抗日尽了他自己的一份力。作为一个中国人,这也是他应该应份的。
干,怕他个鸟!
――――――
脸色凝重,韩立洪把一个文件袋放到了王天木面前,然后默默地坐在了沙发上。
文件袋上标着“绝密”字样。
王天木拿过文件袋,立刻打开,看完之后,他的神色有震撼,也有激动。
这是一份关于日本人的绝密资料,是韩立洪搜集到的。
二月十七号,日军进攻热河正酣之时,韩立洪得报,日本大特务、关东军奉天特务机关长板垣征四郎到了天津。
韩立洪得报,立刻报告王天木;王天木报告赵寅成,赵寅成上报戴笠;戴笠直达蒋委员长,蒋委员长亲自指示,全力追踪,务必弄清日本人的意图。
这个任务自然落到了韩立洪身上,而韩立洪,自然把任务完成的极为圆满,板垣征四郎有任何举动,都会在当天上报到戴笠那儿。
板垣老鬼子到了天津之后,秘密拜访了很多人,其中有段祺瑞、吴佩孚和孙传芳。
这个老鬼子拜访这些过气军阀的目的是分裂中国,推动华北自治。还好,段祺瑞等人不是给板垣老鬼子吃闭门羹,就是敷衍搪塞。
韩立洪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板垣老鬼子刚到天津,就立即向日本军部提交了一份分裂华北的计划。
在这项计划中,板垣根据对中国情报的刺探,把华北的中**政要员分为四派:蒋派、反蒋派、现状维持派、首鼠两端派。他认为可以通过策反工作,利用后三派及北洋军阀的残余势力,从而将南京政府在华北的力量排挤出去,再以这些人为骨干,建立起由日方操纵的傀儡政权。
韩立洪自然不会这么报告,但他将这个当作自己的分析呈报了上去,从而不仅引起了戴笠,也引起了蒋委员长的高度重视。
现在,他给王天木的这份报告,说的是板垣老鬼子终于找到了他的代理人,这个代理人是张敬尧。
张敬尧是安徽霍丘人,字勋臣,北洋皖系军阀,为皖系军阀首领之一。
一**六年,张敬尧投身行伍,历任陆军第六师十一旅二十二团团长、北洋军官第三混成旅旅长、江西南昌镇守使、陆军第七师师长、护**第二路军司令、苏皖鲁豫四省交界剿匪督办、察哈尔都统、湖南省督军,先后在吴佩孚、张宗昌、张作霖手下任司令、军长等职,是个老军阀。
这个老东西可能是闲的腻味,板垣老鬼子一找上他,双方一拍即合,板垣老鬼子给了张敬尧七百万元,让他潜入北平,策动旧部,制造事端,准备暴动,以促使华北自治的局面形成。
为此,板垣老鬼子还给了张敬尧一个大烧饼,拟任老东西为平津第二集团军总司令。
这事儿委员长、戴老板都高度关注,王天木不敢耽搁,立刻上报。
正文 一六九章 震惊
三天后,四月十七,韩立涛到了天津。
他这次来,不是探家,而是为了公事,为了监视大汉奸张敬尧。
此次任务,委员长高度重视,特派军统特务处副处长郑介民亲自到北平下达命令。
刺杀令直接来自蒋委员长,只要张敬尧到了北平,必须于七日内刺杀。
韩立涛到天津来,就是为郑介民监视张敬尧的行踪的。
韩立涛与王天木谈过之后,兄弟俩没有回家,而是到了燕子那儿。
燕子在家。
打过招呼之后,韩立洪看着燕子,打趣道:“夫人,今天怎么这么闲着?”
燕子瞪了他一眼。
自从韩立洪这个侄女婿亲自出面,同杜晋州和杜晋府谈妥了买卖之后,两家的关系立刻就升高了九千度。
这也难怪。
初到北方,就想从私盐这块大蛋糕中分一口吃,其难度可想而知,这绝不是你有钱就能办到的。
韩立洪和燕子的出现,对杜家人而言,那可真是有天上掉馅饼的美好感觉。
虽然侄女婿不太给面子,价钱定的有点高,但是,实际上也不高,因为省下了大笔其它方面的开资。
何况,时间就是钱,要他们自己弄,最快最快也得一年时间才能挤进去。
还有,最重要的是侄女婿提供私盐的量大,这比什么都关键。量大,不仅因此赚的钱多,更重要的是可以占领市场。
至于空口白牙,侄女婿是不是骗他们,这个他们毫不担心。
一来,骗他们有什么好处?二来,原来侄女婿竟然还是军统天津站的少校情报科长。
他们可是知道这个位置的重要性。
如此一来,加强两家的关系,就显得格外的重要了。所以,傅秋至和蒋新兰几乎天天登门,和韩母一起周游。通过韩母,傅秋至和蒋新兰又结交了一大批贵夫人。
这样一来,傅秋至和蒋新兰的兴致就更高。
婆婆出游,何况还有两位婶娘,燕子自然也就常常得随侍在侧,而这就苦了燕子了。
韩立洪做什么,从不背着燕子,他更是要燕子参谋,听取燕子的意见。
坐下后,韩立涛笑道:“立洪,这次的事情得要仰仗你了。”
韩立洪道:“大哥,可能用不着监视张敬尧了。”
韩立涛一愣,问道:“怎么了?”
韩立洪道:“三天后,二十号,这位总司令大人可能要上天一游了。”顿了顿,跟着问道:“大哥知道袁文会吧?”
韩立涛道:“知道,天津的青帮头子,大汉奸。”
点了点头,韩立洪道:“二十号是袁文会老娘七十岁的生日,袁文会要大肆庆祝,我想把前去贺寿的老少爷们都送他们上天一游。”
韩立涛一听,登时大吃一惊,与此同时,他的脑袋也跟着短路,对这件事的后果他没有一点概念。
兄弟既然说了,就一定能做到,韩立涛压下心头的震惊,他闭上眼睛,开始思索这件事发生之后的后果。
倘若如此,那天津的汉奸差不多就得给一勺烩了。此外,还得搭上很多大大小小的鬼子。
这件事一旦发生,必将震惊中外!
他是搞情报的,又是赵寅成绝对信任的人,所以,很多内幕情况都清楚。
去年十二月,蒋委员长纠集了四十万之众进剿江西红军,其中主攻部队是蒋委员长的嫡系,十二个师,共十六万余人,由陈诚指挥。
从今年一月开始进攻,到三月二十二日,五十二师被全歼,五十九师和十一师大部被歼,使得这次清剿彻底失败。
由此,江西红军不仅缴获了大量武器弹药,更俘虏了上万**士兵,实力再度大幅增强,现在兵强马壮不说,据说已有十万之众。
在江西剿共失败,两广的李宗仁和白崇禧不仅不替南京政府分担丝毫,而且还虎视眈眈,时刻准备着抄老蒋的后路。
在这种形势下,只要有一线之路,南京是绝不会跟日本人全面开战的。
长城抗战,二十九军是打出了威风,南京政府也大力宣传,但实际上,总的战局却是在节节败退。
十天前,滦东大溃败,蒋委员长也想方设法,准备调集尽可能多的部队,以组织何应钦当初部署的第三防区。
先后接到征调令的共有四个师,即李生达第七十二师、梁冠英第三十二师、上官云相的第四十七师和冯钦哉第四十二师。
这四个师,只有上官云相的第四十七师是从浙江调过来的的中央军,其他的都是杂牌。
李生达的第七十二师是晋绥军的,那是托了阎锡山的面子从山西“商借”的;梁冠英的第三十二师原来是冯玉祥的部队,后来投过来的,标准的杂牌军;冯钦哉是杨虎城的部下,也戴着杂牌的帽子。
看调来华北的这些部队,就知道蒋委员长根本没有同日本人打下去的心思,和谈是必然的。
现在已经很清楚,华北虽有三十万军队,但却挡不住五万日军的攻势,如果继续打下去,平津陷落是必然的。
想了半天,韩立涛也没想明白,兄弟这事儿要是干了,会对局势有怎么样的影响?是好,是坏?
他睁开眼睛,问道:“立洪,现在南京正跟日本人接触,这事儿会有什么影响?”
笑了笑,韩立洪道:“大哥,没事儿。”
什么叫没事儿?韩立涛看着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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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七〇章 洋灰陈
沉吟片刻,韩立洪沉声道:“大哥,咱们先说和谈不成,又抵挡不住日本人,以致平津陷落。”
韩立涛默默听着。
“丢失东省,虽然群情激奋,但影响还在可控的范围之内,可如果平津陷落,那就是两回事了。”
由于东北长期为张氏父子占据,即便张学良易帜,归顺中央,中央的势力也依旧不能进入到东北,这种状况的标志之一就是中央收不到一分钱来自东北的税赋。
这样,就造成了东北和关内有很强的疏离感,所以尽管拱手丢了东北,国人群情激奋,但还能以暂时不承认来敷衍,以待国联或者其他机会再来收复。
但华北不行,这方面,华北和东北的情况完全不同。
华北五省,小麦产量为全国的三分之一,棉花产量为近全国的一半,纺织厂占全国的五分之一,面粉厂占全国的五分之二,产煤量接近全国的一半,产盐量为全国的五分之一,铁路总长度为全国的一半,公路长度占全国的六分之一,全国第二的关税收入,此外,还有天津、青岛、秦皇岛、烟台、威海等优良海港。
除了这些物质层面的,还有精神层面的,北平是足以覆盖北方,影响南方的文化中心。
日本人只要进入平津,南京政府如果还不全面开战,依旧一意孤行,继续鼓吹什么三日亡国论,那蒋委员长继续掌权的机会微乎其微。
所以,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讲,一旦日本人占据平津,全面开战就是必然的,这是毫无疑问的。
韩立涛微微点了点头。
韩立洪继续又道:“我们在华北的军力虽然挡不住日军的攻势,也根本没有与日本开战的准备,但问题是,日本同样没有做好全面开战的准备。如果一旦因为侵入平津而导致中日全面开战,那处境真正危险的并不是我们,而是日本人。”
韩立涛心头一震,他感觉抓着了点什么,却又说不清楚。
“日本仓促开战,一旦打起来,后援不济,战事必然处于胶着状态,而一旦处于这种状态,对日本人就是极其危险的。等到日本人一切准备就绪,我们也做了各种相应的准备,到时虽然仍然挡不住日本人的攻势,但也必然陷入苦战。”
“一旦到了这种情势,英法美苏俄都列强必然要落井下石,他们只要维持中日双方苦战的状态,就是一本万利的买卖,那日本就危险了。”
韩立涛点了点头,心里敞亮了不少,他道:“所以,日本人只是虚张声势。”
现在德国还没有露出獠牙,英法苏俄没有受到德国的有效牵制,这也是日本不敢明目张胆侵占华北的主因,
“也不尽然。”韩立洪道:“占了热河,日本高层一定是赶紧回家数钱的心态,但中下层的则不然,他们恨不得闹得越大越好,所以变数还是存在的。”
这个变数不大,而且听兄弟这么一说,有变数,真打起来似乎更好,省得这么羊死不拉活的,天天生闷气。
心结一去,心胸为之顿开,韩立涛道:“这事儿还安在弟妹的头上?”
点了点头,韩立洪笑道:“这么荣耀的事儿梁爷怎么能不顶上?”
韩立涛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这下,蒋委员长又做难了。
通过这事儿,鸡鸣山的威望必然再攀高峰,而这又必然让蒋委员长进剿鸡鸣山的心更迫切,但如此一来,国民政府必然要面对更大的舆论压力。
忽然,他心中一动,蒋委员长会不会因为兄弟而对日本人做更大的让步?
“立洪,我把你的话报上去怎么样?”
摇了摇头,韩立洪苦笑道:“大哥,我们不在局中,自然心似闲庭。南京和日本人虽是麻杆打狼,两头害怕,但这就如赌局,蒋某人一方面心头挂碍既重,又胆气早丧,输定了。”
韩立涛默然。
――――――
唐旭忙,很忙。
忙完了英租界的常家,又到了法租界的陈家。
陈家和常家都是民族实业家,但陈家比常家的名气大多了。
洋灰陈,这三个字在中国不说家喻户晓,至少很多很多人都知道。
洋灰陈就是陈家,陈家做的实业就是生产洋灰。
从旁迪克轿车上下来,打量着眼前这座三层洋楼,唐旭有点不解。
来之前,当家的特意嘱咐他,对陈家父子,第一是敬重,第二还是敬重,第三还是敬重,绝对不能像对常家一样,语出威胁,一定要商量,就是陈家拒绝,也不能威胁。
所以,到了陈家,唐旭就没有在常家门口的派头了,他下车,自己去按门铃。
跟去常家一样,来陈家也是事先约好的。
大门开了,唐旭没有再上车,他径自走了进去。
迎面,走过来两个人,一位是六十多岁的老者,一位是三十四五岁的男子。
这一定是陈家父子。
唐旭赶紧快步走了过去,到了近前,对老者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后直起身来,问道:“您老就是陈老先生吧?”
老者赶紧道:“唐先生,不敢当,老朽陈一甫,这是犬子汝良。”
唐旭又对陈范有点了点头,道:“陈先生,您好。”
陈范有赶紧道:“唐先生,你好。”
唐旭暗自点头,难怪当家的对陈家父子这么敬重,陈家父子家财万贯,却平易近人,没有丝毫贵气、傲气,难得,太难得了。
陈范有一看见唐旭,就觉得眼熟,但这位唐先生是常碧生介绍的。常家和陈家的关系很好,所以也就没多想。可等进了客厅,陈范有突然心头一震,他认出了这位唐先生是谁。
不动声色,陈范有没有请唐旭在客厅落座,而是把唐旭请进了书房。
这不和规矩,陈一甫向儿子看去,陈范有轻轻摇了摇头。
进了书房,落座之后,陈范有道:“唐先生,您上过报纸吧。”
唐旭笑了,把眼镜摘了下来,道:“陈先生好眼力。”
这时,陈一甫也认出了这位唐先生是谁。
父子俩相互看了一眼,都平静的很。
正文 一七一章 好事儿
陈家父子的反应可比常碧生强的太多了。
唐旭心里暗赞,他诚恳地道:“老先生、陈先生,来之前,我们当家的特意告诫我,对二位,第一是敬重,第二还是敬重,第三还是敬重。我来拜访,自然是有事,但如果你们不方便,我们会另想办法,绝不会再来打扰。”
陈一甫道:“唐先生,不敢当,不知您来有什么事?”
唐旭道:“我们需要大量的洋灰,但购买的话,运输上多有不便,所以我们想自己生产。”
自己生产,那他们得需要多少洋灰?父子俩都有些不解。
唐旭又道:“老先生、陈先生,我们当家的判断,日本人狼子野心,早早晚晚得打过来,欲要吞掉整个中国。但是,国民政府对此却麻木不仁,不做丝毫准备,一旦日本人骤然发动战争,必然措手不及,而造成极大的被动和损失。所以,我们当家的打算迟滞日本人进攻的速度,为国民政府留出反应的时间。”
陈家父子瞠目结舌。
半晌,陈范有问道:“唐先生,你们要洋灰是为了构筑防御工事?”
唐旭点了点头,又道:“我们构筑坚固的工事,一旦打起来,最低限度也要切断平汉线,不能让日本人通过平汉铁路迅速运兵。”
这分明是天方夜谭,但天方夜谭分谁说,唐旭说的,就是天方夜谭,陈家父子也生不出丝毫荒唐的感觉,他们更多的感觉是自己不理解罢了。
――――――
送走了唐旭,父子俩回到书房,把门锁死。
和常碧生一样,他们也愁,但和常碧生不一样的是,常碧生是两害相权取其轻,而陈家父子,则是在渴望和现实之间纠结。
从心里讲,他们想帮,非常想帮,不管唐旭说的他们理不理解,只看人家做的那事儿,他们就想帮。
但是,和常碧生一样,他们当然也清楚这件事儿的危险性。
父子俩商量来商量去,最后,陈范有道:“爹,我偷偷过去一趟,实地看过之后,行不行咱们再说。”
陈一甫点了点头,而后眉头微微皱起,问道:“汝良,日本人真的会打过来?”
沉吟了片刻,陈范有道:“这个不好说。”顿了顿,又道:“要说应该不会,但日本人太狂了,如果他们真打过来,也不是什么太奇怪的事儿。”
半晌,陈一甫微微点了点头,道:“汝良,要是这样的话,我们也该早作打算。”
陈范有道:“爹,我们是不是把总部移到南京去?”
陈一甫道:“再看看,还不急。”
说完了,父子俩相对无言,他们眼里都有一丝无奈和愤懑。
――――――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陈范有刚要出门去上班,电话响了。
电话是常碧生打来的,说是呆会儿要过来。
照说,常碧生昨晚上就该过来解释一下,他为什么要把唐旭引荐给他们?
虽然,实际上,他们高兴见到唐旭,但他们高兴是他们的,常碧生应该给他们一个解释的,至少也该说一句抱歉的话。
而且,昨晚不来也就算了,这事儿确实不平常,但怎么着,也不该在他上班的时候来家吧。
常碧生什么意思,父子俩都摸不着头绪。
八点,常碧生到了。
常碧生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唐旭。
父子俩一见唐旭,就愣了。
他们都相信唐旭,相信唐旭不会威胁他们,可他们说过了要考虑考虑,怎么一转眼就又上门了?
进了书房,唐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老先生、陈先生,不好意思,又来打扰了。”
陈范有向常碧生看去,常碧生微微摇了摇头,看意思,常碧生早上打电话来也是唐旭的意思,而且他也不知道唐旭来到底有什么事儿,于是就问道:“唐先生,不知有什么事儿这么急?”
唐旭开心地笑道:“陈先生,好事,好事,我们得庆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