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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七八章 杯具
四月二十三号,大爆炸的三天后,陈范有买了一张去往南京的火车票,登上了南去的列车。
在石家庄,陈范有悄然下车,消失在了茫茫的人海之中。第二天,二十四号,陈范有秘密到了冉庄。
陈范有是夜里到的冉庄,张越明亲自接待。
陈范有糊涂了,他虽然不太清楚这一带的地理,但也知道这儿既不是雄县,更不是鸡鸣山。
对张越明,陈范有印象深刻,很好,但也没太重视。毕竟,张越明才二十三四岁,太年轻了。
吃饭的时候,也是就张越明一个人陪着,一点也不隆重。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韩立洪特意交代,不管在哪儿,陈范有都要尽可能地少见人。
这是为了安全起见,什么事儿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三杯酒下肚,陈范有问道:“张先生,这是哪儿?”
张越明道:“陈先生,这儿是冉庄。”
冉庄?没听过。陈范有问道:“张先生,我有点不明白。”
张越明笑了,道:“陈先生,呆会儿吃完饭,您要是不累,我陪您转转,您就明白了。”
陈范有更是好奇。
吃完饭,张越明领着陈范有下了地道。
陈范有一进来,就惊呆了。
如今冉庄的地道又和以前有了极大的不同,这是随着韩立洪的想法变化而变化的。
正如没去天津之前,他没有意识到鸡鸣山的重要性一样。他现在对地道的构想,和一开始的想法有了天壤之别。
地道里,张越明请陈范有上了一辆军用吉普车。
一路上,陈范有都晕晕乎乎的。一个多小时过去了,他这才平静下来。
这是一个庞大的地道网,四通八达。
平静下来后,陈范有一边看着,一边想着唐旭说过的话。直到这一刻,他才理解了唐旭说的,至少要切断平汉铁路是什么意思。
确实,靠着这个庞大的地道网,把平汉铁路切断几个月绝对不成问题。
陈范有在冉庄呆了三天,然后去了鸡鸣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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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立洪杯具了,老泰山和丈母娘都不待见他。
老泰山学富五车,但这五车装的都是古文,而这就注定了某人的杯具,学问太菜!
丈母娘呢,不说别个,就是纳了妖精这一条,她老人家看某人就那哪儿都不太顺眼。
不过,这么一弄,燕子和妖精倒都是挺开心的。
韩立洪的杯具还不仅仅是这个。
如果这么杯具一下,导致老泰山和丈母娘看见他就烦而不想见他,那就不是杯具,而是洗具了。
总之,老泰山和丈母娘来了之后,韩立洪一直表示鸭梨很大。实际上,不只是他,就是韩母,甚至是幺妹,都表示鸭梨很大。
这二位,太特性,简直就是两个怪小孩。
今天,韩立洪又来晚了。
小孩都喜欢热闹,尤其是老小孩,更尤其是老怪小孩,杜晋州和傅秋菊两口子就非常喜欢家人团团圆圆聚在一起,他们到了天津之后,三不五时就会下令,让女婿下了班早点过来。
就为了让燕子高兴,韩立洪也不愿拂了老泰山和丈母娘的意,但最近实在太忙,这一大盆一大盆的红烧肉,稍慢一点就会被别人吃的无影无踪。
他到的时候,晚饭早吃完了。
客厅里,杜晋城兄弟三人在闲聊,韩立洪进来,杜晋城权当没他这个人,一眼都没看他。
讪不搭地坐了会儿,确定老泰山今晚都不会正眼看他了,韩立洪悄悄起身,向旁边一间有哗啦哗啦声响的屋子走去。
屋子里,丈母娘、傅秋至、蒋新兰和燕子四个女人在打麻将,妖精和杜燕雅在一旁看着。
韩立洪的待遇跟在客厅里一样。
傅秋菊不看韩立洪,其他人就不敢有什么表示,否则今晚就甭打算消停。
在丈母娘面前和在老泰山面前,韩立洪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在丈母娘面前,他很放得开,一进来就夸张地笑道:“哈哈,小桌一放,啥事都忘。麻将好,好,好!”
谁也没想到,这小子一进来会来这么一出,杜燕雅和妖精立刻崩溃,笑的直不起腰来。
傅秋菊瞪了杜燕雅和妖精一眼,骂了一句“没规矩”之后,她也笑开了。
傅秋菊一笑,那三位一直绷着的也就绷不住了,都笑成了一团。
闹得动静这么大,把客厅闲聊的三位男主人惊动了,他们过来一看,见到女人们笑的都不怎么淑女,而韩立洪则一脸的得意洋洋。
见状,杜晋城大怒,骂道:“不成体统!”骂完,这位杜家大爷就气呼呼地上楼梦周公去了。
韩立洪把母亲逗得这么开怀,燕子也非常高兴。跟着韩立洪,她越来越进入居家过日子的心态了。漂泊这么多年,对现在的生活也感到分外幸福和满足。
她站起身来,把韩立洪推了出去。
从麻将屋出来,韩立洪跟着杜晋州和杜晋府进了密室。
杜晋州和杜晋府这哥俩不是普通的生意人,对天津的红烧肉形势很清楚,知道必将有一番龙争虎斗。
本来,这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但侄女婿既是天津警察局的重量级人物,更是军统天津站的少校情报科长,这就完全不同了。
那么多大哥死了,军统和警察自然不会放过这块大肥肉,而且他们的机会也最大。
侄女婿手眼通天,两面通吃,掌握的力量越大,对他们的好处自然也就越大,所以,他们一直对这场龙争虎斗非常关心。
密室里,落座之后,杜晋府立刻问道:“立洪,有结果了吗?”
点了点头,韩立洪道:“差不多了。”
杜晋州和杜晋府相互看了一眼,韩立洪这句“差不多了”也就意味着天津卫的血雨腥风要告一段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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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七九章 献计
这段日子,天津卫各大报纸的花边新闻只有一个,那就是凶杀、火并,不是今天这个大哥被轰了,就是那个脚头被砍了。
这么多大哥二哥一块都突然死了,天津卫的青帮群龙无首,立刻就乱了,火并最开始就是从青帮内部蔓延开来的。
这一乱就一发不可收拾。
警察光明正大地介入,以调查的名义打这个,拉那个,纵横捭阖,猛吞红烧肉。何况,警察背后还有一个更凶更狠的军统,暗里推波助澜,火上加油。
又因为有韩立洪这些军统安插在警察里的人,军统和警察的合作之无间也自不待言。
聪明人自然哪都有,可在这种形势下,就是想兄弟阋墙而外御其侮也已经不可能了。
这次分红烧肉,韩立洪理所当然吃的最多最香,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多一般的香。
之所以能这样,这一是因为他有充分的准备,不像别人都是临时抱佛脚。二是因为他处的位置好,不仅可以自己偷偷吃,更可以躲在王天木和刘大任的身后悄悄吃。
王天木和刘大任分到的红烧肉,几乎也就等于是他的。他之所以这么忙,就是忙于给王天木和刘大任抢肉。
这一圈抢下来,收获颇丰,天津卫的码头他控制了三成,而这还是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没有大肆抢夺的结果。
杜晋府笑道:“立洪,那我们今后是不是可以在天津卫横着走了?”
笑了笑,韩立洪道:“三叔是做大生意的,横不横着走又能怎地?”
杜晋府明白,韩立洪这是在告诫他,别弄那些招猫斗狗的事儿,也别在意小钱,想发大财还是闷头的好。
通过这些天的接触,他们越来越意识到,这个侄女婿极不简单。以前,他们还对侄女婿不是世家大族出身,心里多少有点想法,但现在,这些都远去了。这个侄女婿,本身就抵得过世家大族了。
他们谈完,那边的麻将也已经结束了,大家各自回房安歇。
在娘家,韩立洪和燕子、妖精也是同居一室。
之所以这样,根子是在燕子。
梁桂英的事儿没解决,就不能让这小子突破最后的底线,但燕子对自己越来越没信心,如果和这小子独居一室,那她是一点信心也没有。
实际上,燕子这也是自欺欺人,她还能守着底线,不是因为她的坚持,而是这小子能忍。
但是,有点安慰总比没有好,能多维持一天就多维持一天,所以,尽管很不好看,但也只能这样,习惯就好了。
韩立洪喜欢来这儿住,因为这里睡的是床,不是炕。睡床,燕子就是不想被他搂着睡也不行。当然,他也不敢过分。过分,就得睡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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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任兴奋。
忽然,有人敲门。
“进来。”
门开了,韩立洪走了进来。
见是韩立洪,刘大任热情地道:“来,立洪,坐!”
这次大吃特吃红烧肉,韩立洪不显山不露水,但别人不知道,他可知道,实际上,韩立洪居功至伟。
坐下之后,刘大任问道:“立洪,有什么事儿?”
沉吟了一下,韩立洪道:“局长,我昨晚回去,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韩立洪神色凝重,刘大任心头一颤,忙问道:“什么事儿?”
韩立洪道:“局长,如果上边突然下来一纸调令,调您离开,您怎么办?”
刷地一下,如冷水浇头,刘大任冷静了下来。
这不是不可能的。
现在,这块的利益太大,盯着他这个位置的人一定多如牛毛。虽然他很有信心,但细想,他这个信心却实在是没什么底。
他所巴结的不过是河北省警察厅的厅长李强而已,如果压力是来自李强的上峰呢?
“立洪,这可怎么办?”刘大任知道,他和韩立洪的利益是一体的。有时候,被人拿刀对着,也不全是坏事。
沉默片刻,韩立洪道:“局长,我有个法子。”
精神一震,刘大任忙问道:“什么法子?立洪,你快说说!”
韩立洪道:“局长,我的法子就是把局里上下打造成铁板一块。那样的话,就是上面强派人下来,他也干不了。”
刘大任犹豫了。
显然,要把局里上下打造成铁板一块,就必须从自己碗里把肉拿出来,而且还不是少量的。
刘大任犹豫的时候,韩立洪又道:“局长,您放心,这么做,该您得的不只不会少,反而只会越来越多。”
刘大任精神再震,他问道:“立洪,你这是什么意思?”
“局长,我是这么想的……”
听韩立洪把话说完,刘大任沉思良久,他越想,脸色就越是开朗。
开会,开大会!
小队长,以及小队长以上的所有警察都到会议室开会。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儿,命令一下,警局里随即议论纷纷。
不一会儿,七八十号人把偌大的会议室装的满满的。
开大会之前得先开个小会,局长室里,除了刘大任和韩立洪,还有李天亿、王忠海、曲富成三个大队长等七个人,他们都是警局里的高层。
等刘大任把意思说完,几个人的眼睛都亮了。照这么弄,一来是收入必定只多不少,二来是保靠,他们再也不用看那些青帮混混的脸色了。
以前,他们只是吃点孝敬,然后就是井水不犯河水,但实际上,他们不敢惹那些青帮头子,惹不起。
可今后,在他们的地面上,他们就真的是爷了。能当爷,没人愿意当孙子。何况,当爷的收入,是当孙子的能比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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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八〇章 五亿探长
小会开完开大会。
大会上,依旧是刘大任发言。
刘大任说完了,会议室里鸦雀无声,人人都不错眼珠地盯着刘大任,以为这是局长在拿他们开心,涮着玩呢。
等到肯定是真的,登时,掌声如暴风骤雨般响了起来。
这些警局的中下层干部,吃的孝敬受的气都不是李天亿、王忠海、曲富成这些高层能比的,所以,他们眼珠子也比李天亿他们亮多了。
沐浴在下属感激崇敬的目光里,有生以来,刘大任的感觉第一次这么美好。
起言立行,散会后,马上开始行动。
这事儿当然得由韩立洪一手操持。
首先,是把分成的额度定下来。
两成孝敬上峰,三成由警局高层分配,两成由中层分配,最后三成分配给底层的普通警察。
此后,任何警察再私自收钱,那没二话,装麻袋扔海河里。
然后,就是重新分配堂口,比如华界里最繁华最来钱的地儿南市。
南市被分成了十三个区段,在每一段里,经过核算,以利益最大化为原则,烟馆、妓院、赌场等等铺子的数量都有严格明确的规定。
当然,每个月上交的费用规定的更严格更明确。
经过这一核算,结果出来后,人人都是满脸笑的稀烂。光是眼前这点,如果按计划实现,那他们的收入就得是翻跟头似的疯长。
这些,在别人看来绝对是高山仰止一般的大智慧,但对韩立洪而言却是张嘴就来的东西,他对《五亿探长雷洛》、《金钱帝国》等电影,那记忆绝对深刻。
现在,在韩立洪手里复制出来,效果比六七十年代的香港那要好的太多了。
在香港,那叫结构性贪污,但在这儿,根本就没有贪污这个词,又哪来的结构性?而且,香港警察贪污,有很多是被胁迫的,不贪不行,但这儿,就更没有被迫这一说。
这儿的群众基础,不管是警察内部,还是普罗大众,都是香港那会儿根本没法比的,所以,韩立洪就是想不出成绩都不行。
条例一公布之后,警察们可算是找到组织了,他们很多人第一次对警察的这个职业产生了极崇高的荣誉感。
以前,南市被袁文会等几个青帮头子霸着,他们这些警察都是孙子辈的,也就是在面摊、掌鞋的那种地方收点小钱,在袁文会、袁五爷、麻六爷这些青帮大佬面前,他们连个屁都不是,连低头哈腰的资格都没有。
可现在,他们才是南市的爷!
站在窗前,看着同仁们的面貌焕然一新,韩立洪感觉轻飘飘的,他这会儿很有五亿探长雷洛的成就感。
这是小人的得意,但韩立洪很享受这个,这让他感觉活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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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里,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驶进了陈家。
这辆车是陈范有专用的。
车在洋楼的台阶前停下,陈范有下车,走进了楼里。
陈范有下车后,车又启动了,开进了院子后面的车库里。
客厅里只有老爷子陈一甫一人,陈范有进来,老爷子就和儿子一起,向楼后的小门走去。
楼后有曲廊和车库相通。
迎着陈一甫、陈范有父子,韩立洪和卢文昭、唐旭沿着曲廊走了过来。
双方只是拱手抱拳,都没说话。
进了密室,唐旭给陈一甫和陈范有介绍道:“老先生、陈先生,这位是保定的卢文昭卢先生。”然后,指着韩立洪,恭敬地道:“这位就是我们的大当家韩立洪韩先生。”
唐旭介绍完,陈一甫陈范有父子都大吃一惊,他们还以为卢文昭是大当家的。而且,他们更吃惊的是这位大当家太年轻了,简直难以置信。
虽然难以置信,但他们都立刻就相信了,这没别的原因,纯粹是一种感觉:细看之下,他们就会忽略韩立洪的年纪。
韩立洪抱拳拱手,道:“老爷子、陈先生,能拜会两位,韩某三生有幸。”
韩立洪的话里有一股发自肺腑的真诚,陈一甫赶紧摆手道:“韩先生,不敢当,不敢当啊!”
敢当!别人不敢当,但陈一甫陈范有父子则绝对敢当!
在爱国商人的群体中,陈一甫陈范有父子绝对是典范中的典范。
陈家家世极为显赫。
陈一甫之父陈序宾先为曾国藩所赏识,后为李鸿章所倚重。李鸿章组建淮军之时,陈序宾被李鸿章委以重任,主理粮饷后勤。
一八八四年,陈序宾不幸,于直隶知府任上英年早逝,时年仅五十一岁。
一**三年,陈一甫以父荫生入仕,挂三品顶戴。
陈一甫有极高的办实业的天赋,他是近代中国创办实业的先驱和卓越的实践者,在他的手里,启新洋灰公司生产的马牌水泥享誉国际,垄断东南亚市场,还出口到了美国。
陈一甫一生,最得意的大手笔应该是把原本竞争极为激烈的启新洋灰公司、上海水泥公司和中国水泥公司这三家中国最大的水泥公司整合,从而合力把日本水泥彻底挤出了中国市场。
陈一甫了得,儿子陈范有更是铁骨铮铮。
陈范有不仅继承了家族非凡的实业天赋,更具有极其强烈的爱国情怀。
南京沦陷时,陈范有筹建的江南水泥厂很多设备是从德国和丹麦进口的,厂里有德国和丹麦的技术人员,在陈范有的协调下,厂里挂起了德国和丹麦的国旗,从而让在厂里避难的三万多国人免遭日寇屠刀。
日寇攻占南京后,命令江南水泥厂开工,陈范有一口回绝,在无法把设备运走之后,他把设备的主要部件拆下,沉入江底。
韩立洪如此信任陈家父子,这就是原因所在。
当然,他也不会仅仅因为记得的历史就这么信任他们,而是在经过详细的考察之后才最终做出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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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八一章 善守之军
众人都落座之后,陈范有先开口道:“韩先生,谢谢你对我们这么信任。”
摇了摇头,韩立洪道:“陈先生,不是我们信任你们,而是你们值得信任。”
话不多,暖心,陈范有道:“韩先生,我和家父已经商量好了,只要我们能尽力的,请尽管开口。”
韩立洪严肃地道:“那我就谢谢二位了。”
陈一甫道:“韩先生,正如你刚才说的,你们值得我们这么做。”
韩立洪道:“那好,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陈先生,我们建水泥厂,你有什么意见?”
陈范有道:“韩先生,我认为在你们控制的地方建水泥厂不太合适。”顿了顿,继续道:“生产水泥没有煤是不行的,而且鸡鸣山是丘陵地貌,是生产不出合格的水泥的。”
启新洋灰公司在塘沽,附近有开平煤矿。
韩立洪道:“那陈先生的意见呢?”
陈范有道:“如果韩先生一定要建水泥厂,那合适的地点就是保定。”
山东煤矿众多,离太行山也不远,又有平汉铁路,保定确实合适。
韩立洪点了点头,道:“陈先生,其他的困难都好解决,最麻烦的是我们还不能让人知道。”
陈范有道:“我和家父商量过了,我们会在董事会提请在保定建一个水泥厂。”
韩立洪知道,陈一甫和陈范有父子虽然是启新洋灰公司的总经理和副总经理,掌握着经营大权,但他们并不是最大的股东,他们占的股份并不是很多。
在保定建一个水泥厂,这种大事不是陈家父子能决定的,需要董事会通过才可以。
韩立洪道:“能行吗?”
陈范有道:“我们独资在保定建水泥厂肯定不行,但合资可以。”顿了顿,继续解释道:“以前的水泥市场竞争很激烈,在家父和几位前辈的努力下,大家共同合作,成功地把日本水泥挤出了中国市场,这使得大家都意识到,合作比竞争更有利,所以合资的事儿问题不大。”
保定建水泥厂,直接冲击的就是启新洋灰公司,所以合资确实问题不大,如果条件要是再优惠一些,那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点了点头,韩立洪道:“陈先生,客气话我就不说了,今后这事儿你就和卢先生商量着办。”
卢文昭也是北方的商界名人,陈范有虽不认识,但知道。
这事儿谈完之后,韩立洪问道:“陈先生,我听说你们要在南京建一个水泥厂?”
陈范有道:“是有这事儿,但要想建成,还得几年。”
韩立洪道:“陈先生,我觉得这事儿不合适。”
楞了一下,陈范有问道:“韩先生,为什么?”
韩立洪道:“日本人随时可能打进来,而日本人一旦打进来,以南京政府之麻木不仁,南京是守不住的。”
上次唐旭说这种话的时候,他们的感觉是晕晕乎乎的,但现在韩立洪说,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陈一甫、陈范有父子沉思的时候,韩立洪又道:“陈先生,我一个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范有道:“韩先生,请讲,陈某洗耳恭听。”
韩立洪道:“建水泥厂,合适的地点不是南京,而是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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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保国土,以尽责任,不惜牺牲,以雪耻辱!”
“誓保国土,以尽责任,不惜牺牲,以雪耻辱!”
“誓保国土,以尽责任,不惜牺牲,以雪耻辱!”
大地苍茫,晨光中,无数战士同生呐喊。
天地肃杀!
满面征尘,军服残破,头上、手臂、躯干上裹着的纱布透出了丝丝血痕,但就是由这些士兵组成的军队却斗志昂扬,气冲霄汉!
这是第七军团,傅作义统领的绥远军。
一九三一年,九一八事变之后,傅作义深以为耻,为了砥砺将士,记住国仇家恨,傅作义要求将士,早晚必须同声呐喊:“誓保国土,以尽责任,不惜牺牲,以雪耻辱!”
傅作义是这样砥砺自己和官兵的,他也是这么做的。
一月一日,日军对山海关发起攻击之后,五日,傅作义分别电阎锡山、张学良、蒋介石请缨抗日。
十五日,傅作义以绥远省主席名义发表《告全省民众书》,号召全省同胞“奋起救国御侮”。
二十五日,傅作义奉命率部由绥远出师东进,开赴抗日前线。
出战至今,两个多月来,绥远第七军团与敌连番血战,各部无不英勇之极。
开战至今,由于蒋介石根本无心抗战,后援不济,军心换撒,以致一败再败,三十万大军被五万小鬼子追着打,防线一路后移。
四月十一日,傅作义率部奉命开往牛栏山西至昌平一线布防。
傅作义以善守驰名天下,当年涿州之战,他以不足万人的无援之师,死守涿州百余日,一战成名。
夕阳的余晖下,傅作义在战壕里穿行。
牛栏山,虽名之为山,但其实既不高也不险,从布阵的角度来讲,绝对算不上是一个有利地形。不过,高手与庸手的区别就在于,高手往往可以化腐朽化神奇,而庸手,你就是给他再好的牌,他都可能输得一塌糊涂。
傅作义是高手,而且是高手中的高手,他把牛栏山给神奇了。
部队一到牛栏山,傅作义带着参谋亲自勘察地形,并绘制成图,下发各连队,又征集上万民工,和麾下将士一道抢修工事。
整个阵地最外面是两道外壕,外壕外面埋设地雷。
地雷不是用来炸鬼子兵,是用来招呼鬼子坦克的。如果坦克冲过了地雷阵,两道外壕它也过不去。
外壕里没人,宽深各四米,如此一来,鬼子最厉害的进攻武器就基本报废。
外壕内是主阵地。
主阵地又分三道战壕,每道战壕顶部都盖着圆木,圆木上面有沙土,沙土上面还有青草,可算是伪装到了极至,别说飞机,就算是肉眼,离远了,也不一定能看出那下面就是战壕。
主阵地的战壕层层叠叠,内外穿插,就跟八卦阵一样,而且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几乎每个掩体里,指挥作战的地方,放置弹药的所在,伤兵包扎的场所,哪怕是上个茅坑,都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都检查完了,站在高处,望着战壕星罗棋布的阵地,傅作义轻轻吐了口气:小鬼子,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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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八二章 吐血
居仁堂。
政整会委员长黄郛和参谋部厅长熊斌面对日本驻北平总领馆书记官中山洋一和武将佐官永津。
黄郛面色平静,但熊斌的脑门子却写了一行字:你们都欠我钱。
熊斌是国防部参谋部厅长,他本是出差来的,但一到北平,正赶上***正式谈判,于是,杯具了,倒霉了,倒血霉了。
正式谈判,徐祖贻的身份自然不够格,于是兴高采烈地退休了。徐祖贻退了,那找谁呢?正好,熊斌熊倒霉蛋来了。
行了,就你老兄了。
熊斌自然不干,但是,他又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熊斌的职务是参谋部厅长,军衔是中将,身份比徐祖贻高的多,其它诸如仪表好、到东瀛留过学、会日语等硬条件也一个不缺。
众人一轮又一轮哇哇苦劝,连威逼带利诱,总之是什么招都用上了。最后,这位熊中将实在是没辙了,只能慷慨赴死,准备壮烈牺牲了。
中山洋一和永津这两个鬼子得意洋洋,完全是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嘴丫子撇撇着,中山洋一道:“黄桑,你知道为什么华北的情况会弄到现在这个样子,或者说,为什么你们会被我们关东军教训吗?”
没等黄郛回答,中山洋一自问自答,道:“因为你们排日,黄桑,这可是根子上的问题,因为你们排日,所以无法获得我们政府和关东军的信任,因为无法获得信任,所以关东军要打你们。”
黄桑差点吐血。
又遭了日本人两个小时的羞辱,谈判结束之后,黄郛、熊斌、何应钦和黄绍竑聚在一起商议。
最后,把谈判结果呈报了南京。
傍晚,南京的回电到了:事巳至此,委曲求全,原非得已,停战即可和平,但不能见诸文字。
看到回电,黄郛脑袋忽悠一下,他这回真的是差点没吐血。
清醒之后,黄郛要拿脑袋去撞墙:你连个字都不愿意签,那日本人也不呆不傻,在占据完全压倒性优势的情况下,他们怎么可能肯停战?
复电、回电,复电、回电……
和蒋三弟一轮电报晤谈下来,黄郛是一点力气也没了。
蒋三弟的回电当中,口吻始终是义正辞严,有与敌战斗到底之决心,绝不能让日本人在华北捞到一点好处,那绝对是堂堂中华领袖之风范。
回到家时,夫人沈亦云一看就吓了一跳,丈夫脸色惨白,摇摇晃晃的。
沈亦云也是位奇女子,辛亥革命时,杭州有个女子敢死队,风头一时无二,沈亦云就是这个女子敢死队的队长。
沈亦云极有见识,她说,民国说到底,其实不过是被两部小说所支配。北方的袁世凯读的是《三国演义》,就知道耍奸谋弄权术,而南方的革命党人读的却是《水浒传》,一不满朝廷便揭竿而起,患难时兄弟结义,稍弄出些眉目却又马上互相猜疑。
把丈夫扶到椅子上坐下,待丈夫脸色好了一些,沈亦云问道:“膺白,怎么了?”
许久,黄郛睁开眼睛,看着夫人,把事情说了一遍,然后道:“只要他一缩头,后人看到那些电文,他一点责任都没有,而我,就是遗臭万年的汉奸卖国贼了!”
这一刻,沈亦云后悔了,丈夫出山,她是支持的,但她没想到,形势竟然如此恶劣,而蒋介石又太过卑鄙。
夫妻俩相对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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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九日,凌晨四点,弘前师团师团长西义一中将下达了攻击令,铃木旅团和川原旅团随即向傅作义的三十五军布防的牛栏山和怀柔阵地发动了攻击。
弘前师团是第八师团,是日本十七个常设师团之一,自南天门战役之后,它们一路所向披靡,接连着打残了中央军三个德械师,气焰嚣张的不可一世,脑门都喷火。
南天门之战后,弘前师团形成了固定的攻击套路:夜袭,趁对手精神意志极度涣散的时候,攻敌以不备;炮击,把你的阵地工事全部“地毯式”扫一遍,尽可能消除前进障碍;最后,坦克掩护,步兵随后,他打得着你,你打不着他。
攻击牛栏山的是铃木旅团。
大炮轰鸣。
前敌指挥部,铃木美通少将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他对前方的战事根本毫不关心,这一战,不过就是皇军一走一过的事儿。
攻击牛栏山的是铃木旅团的一个步兵联队。
数十门山炮野炮轰击了四十分钟后,十辆坦克轰隆隆地向牛栏山席卷而去。三千多鬼子步兵跟着坦克后面,向前发起了冲击。
小鬼子太猖狂了,坦克成一条横线全部压上,所以一个冲锋,还没有看到外壕什么样,十辆坦克便全部报废。
一轮试探性攻击之后,防守主阵地便全部暴露,接下来开始重炮轰击。之后,鬼子又开始发起冲锋。这一次,很顺利,但冲进了主阵地,又杯具了。
战壕太复杂了,到处是冷枪冷弹,又抽冷子不知从哪儿蹦出了一个爹,跟你拼刺刀。
从凌晨四点开始,一直攻击了五六个小时,牛栏山阵地纹丝不动。
消息传到前敌指挥部,铃木美通惊讶之极,他亲自指挥,结果还是一样,攻不动。
接下来,飞机投弹、重炮轰炸,然后再度步兵攻击。
第五次攻击,双方进行了白刃战,但白刃战,鬼子败的更惨。
铃木美通气的哇哇大叫,因为白刃战,傅作义的兵是孬种,竟然***开枪,这叫什么白刃战?
无奈,铃木美通由全线进攻,改为重点进攻,又由重点进攻,改为缩小重点进攻范围,但还是不成。
最后,铃木美通不再强攻,他要抄三十五军的后路,但更杯具,因为三十五军把终极大杀器搬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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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八三章 愤怒
铃木美通用一个步兵联队抄牛栏山的后路,而在后方防守的只有一个营,所以,防线很快就要被突破。
胜利在望,鬼子蜂拥而至,但就在这一刻,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面对他们的是黑洞洞的炮口。
冲在最前面的鬼子笑了,只有不到三十米的距离,太近了,大炮没用,但是,没等笑纹散开,就死的死,伤的伤。
炮是普通的炮,但打出的炮弹却不一般。
这种炮弹叫零线子母弹。
零线子母弹的炮弹里,内含二百七十粒铅丸,爆炸后,可以覆盖方圆五百米,杀伤力巨大。
这种炮弹威力巨大,但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引线极短,最多飞出三十米就爆,所以才叫零线子母弹,是同归于尽的玩意。
不过,东西分在谁手里,在傅作义手里,零线子母弹就不是同归于尽的玩意了。
炮弹炸开之时,士兵都已经安安稳稳地呆在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工事里了。只要不想死,不把头伸出去,那就是想炸都炸不着。
这一炮打完了,再没有鬼子敢迎着炮口往上冲了——武士道精神再放光芒,那也是有限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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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坡高处,傅作义用望远镜观察着日军的前沿阵地。
一旁,中将参谋长陈炳谦道:“总指挥,小鬼子遇到咱们晋绥军也没啥尿性!”
傅作义满意地点了点头。
九一八之后,他没有一刻松懈,全军进行大练兵,晋绥军将士定期就要进行数十公里的急行军,没人可以例外。
这次长城抗战就是检验练兵的效果,结果很是让人满意。
“报告,电报!”一名参谋快步跑到陈炳谦身旁,高声禀告道。
傅作义继续目视前方。
陈炳谦接过电报,一看脸色就变了。
似乎感到了气氛不对,傅作义转过身来,问道:“鸣佛,什么事?”
陈炳谦没有说话,他把电报递给了傅作义。
傅作义接过电报一看,脸登时就气青了。
电报是北平军分会委员长何应钦的亲笔,命令傅作义撤兵。
把电文扔在了地上,傅作义大踏步地向指挥部走去。
到了指挥部,站在电台前,傅作义咬着牙道:“发,为什么?”
报务员很机灵,立刻把这三个字的电文发了出去。不一会儿,回电到了:已与日本签订和平协议。
他一个人能力挽狂澜吗?根本没这个可能,如果不理何应钦的命令,那就只有全军覆灭一途。
傅作义一动不动,好半天,他才长出了一口气,命令道:“只有日方先撤,我们才能撤,否则,我们决不后撤!”
五月十三日,经黄郛协调,双方同时撤兵。
昏黄的天空下,无数团的怒火在燃烧。
望着一双双喷射着怒火的眼眸,傅作义容颜似铁。
长城抗战的最后一战,就这样宣告结束。傅作义不甘,每一个浴血奋战的将士都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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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协定”是五月九日,在塘沽,由何应钦委派的陆军中将熊斌和日本关东军副参谋长冈村宁次签订的。
当时,冈村宁次完全是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根本不把中国人放在眼里,他拿出一份停战草案,告诉熊斌,这是关东军的最后方案,一个字都不能改。
熊斌楞了一下,也拿出中方拟定的草案,但冈村宁次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扔在了地上。
最后,熊斌脸色发白,颤抖着手,把字签了。
协定签订之后,南京政府也知道丢脸,没敢公布,但前线将士在戍守之地撤军,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自明。
举国大哗。
不敢公布也得公布,拖了两天,五月十一日,南京政府公布了协定的内容,具体如下:
一、中队一律迅速撤退至延庆、昌平、高丽营、顺义、通州、香河、宝坻、林亭口、宁河、芦台所连之线以西、以南地区。尔后,不得越过该线,又不作一切挑战扰乱之行为。
二、日本军为证实第一项的实行情形,随时用飞机及其他方法进行监察中国方面对此应加保护,并给予各种便利。
三、日本军如证实中业已遵守第一项规定时,不再越过上述中的撤退线继续进行追击,并自动回到大城一线。
四、长城线以南,及第一项所示之线以北、以东地区内的治安维持,由中国方面警察机关担任之。
五、本协定盖印后,即发生效力。
作为以上证据,两代表于此签名盖樱:
昭和八年五月九日
关东军代表冈村宁次
华北中代表熊斌
举国震怒!
塘沽协定的签署等於中国默认伪满州国和日本占领热河合法,也丧失了部分华北主权。
而这,还不是最劲爆的。
最劲爆的是在两天之后,五月十三日,上海申报公布了完整的协定内容。
原来,南京政府公布的协定内容被删减了,在第三条删减了两个字“大致”,原文是:日本军如证实中业已遵守第一项规定时,不再越过上述中的撤退线继续进行追击,并自动回到“大致”大城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