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在这方面,蒋介石也没比汪精卫好多少。
在权谋斗术上,蒋介石确实比汪精卫高的不是一点半点,就拿这件事来说,不管闹成什么样,他不回来就是不回来。
那什么时候回来呢?
当没法收场的时候,当谁也没咒念的时候,我再回来,那时,自然就都得听我一个人呼风唤雨了。
可你是呼风唤雨了,但日本人比你更得意千万倍。这儿,是你一个人呼风唤雨,而在日本,那是举国狂欢。
当然,蒋某人绝不想让日本人占便宜。日本人每占的一点便宜,那都是从他身上挖过去的。但是,没辙,就那点本事儿,怎么办?
沉吟片刻,韩立洪道:“蒋委员长的命令是不撤,但汪行政院长的主张是撤,而且中央政治会议刚刚已经通过了,现在就看何委员长怎么抉择了。”
前两点宋哲元知道,可后一个他不知道,所以一听,眼睛就亮了。
装了会儿深沉,宋哲元问道:“韩处长,你看何委员长会怎么决定?”
“我看何委员长十有**会同意日本人的要求。”顿了顿,韩立洪又道:“军座,我有一言不知当说不当说?”
宋哲元道:“韩处长,请说。”
韩立洪道:“军座,如果何委员长答应了日本人的要求,中央军和东北军都要撤离平津,那么,我认为二十九军必须进驻平津。”顿了顿,他又道:“军座,这是我自己的意思。”
宋哲元的眼睛眯了起来,看着韩立洪,问道:“如果南京不下令,我们又怎么能进驻平津?”
韩立洪道:“军座,现在就要未雨绸缪,但如果实在不行,也必须有所决断,即便强行进驻也要进去。”
宋哲元目光闪烁,看着韩立洪沉思不语。
――――
五月二十七日,两名日本尉官率军曹二人乘车由多伦去张家口,行至张北县北城门时,一三二师卫兵要查验入境护照,日人蛮横拒绝出示证件,硬要强行通过,卫兵将该四名日人带到张北县城内一三二师司令部,赵登禹立即向在北平开会的宋哲元请示,宋哲元批示“姑准放行,下不为例”,赵登禹遂将四人放行。
四名日人到张家口后,向日驻察领事桥本汇报,队对他们进行了殴打,桥本一面向察省政府提出抗议,一面上报华北驻屯军,华北驻屯军又向北平军分会提出抗议。
风雨欲来,这位何委员长更是懵登转向。
正文 二四四章 民族英雄蛋生
二四四章民族英雄蛋生
高桥几个小崽子擅自妄为的消息传回东京,立刻就炸窝了。
这一次,参谋总长闲宫院载仁亲王都坐不住了。
载仁亲王和天皇一样,表面上不问世事,但实际上,真正主导日本的就是他们。
这件事的影响有两个,首先是几个低阶军官竟敢擅自篡改参谋本部和陆军省的命令,其次是事情一旦搞砸,影响必定恶劣之极。
载仁亲王亲自给华北驻屯军司令官中村孝太郎发电,除了自卫,不得使用武力。
与此同时,他又严令关东军,除非有天皇敕令,不得踏入长城以南半步,谁要违反,以大逆论处。
就这样,他还不放心,怕关东军像以往那样阳奉阴违,装作没收到电报,又让北平总领馆武官通过电话,直接向关东军司令官南次郎口述一遍。
接到电报,中村孝太郎大怒,把高桥太野臭骂了一顿。
这下,这鬼子蚂蚱眼睛,也长长了,他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顿时面如死灰。
原本是想立功受奖,做民族英雄的,这下可好,全完了。
但是,高桥太野命不该绝,就在这时,何应钦的答复到了:同意。
苍天啊,大地啊,额滴个天照大神啊,偶偶偶,你们都太可爱了
于是,一天云彩全散。帝国上下,阳光普照,被黑神军打落的气势又升腾而起。东瀛三岛,举国狂欢,又一个“民族英雄”破壳而出。
高桥太野都懵了。
――――
宋哲元的心情复杂极了。
一方面,小鬼子把南京的人赶出了华北,但另一方面,小鬼子又开始琢磨他了。
宋哲元怀疑,小鬼子是不是已经预见到,中央军和东北军走了之后,他会占据平津?
在这个节骨眼上,不怕他不屈服。
扣留四个鬼子的事儿,日本人越闹越凶,他本想像上次张北事件一样,把球踢给何应钦,但不行了,何应钦不管。
是啊,马上就滚了,搁他也不管这烂事儿。
一个道理,何应钦不管,南京也不会管。为了平津,这只苍蝇看样子只有他吞了。
――――
天地苍茫,细雨中,一辆吉普车开到了一架军用飞机前。
车门打开,何应钦从吉普车上下来。
转回身,望着北平的方向,何应钦脸色灰败,他清楚,半生清誉和功名都毁在了这里,毁在了东瀛人手里。
――――
校场上,黄杰、关麟征的两个师默默开拔。
东瀛人的侦察机在上空盘旋,鬼子的侦察机与其说是过来监视的,不如说是过来扬威耀武的。
关麟征、黄杰,他们望着空中盘旋的鬼子飞机,眼中有愤怒,更有无奈。
――――
成都。
蒋委员长的心情依旧,还是打摆子,既踌躇满志,同时又有着极大的忧虑和担心。
四川,他日思夜想要进来,但始终不得其门而入。现在,因为红军,四川的这些军阀上杆子请他进来。
既然来了,那就不可能走了。
多好的形势啊
只要再有一些时间,他就既能把**彻底剿灭,又能把大西南的军阀给收拾了,之后再处置两广,到时国家政令一统,国力必会迅猛增加。
到那时,对付日本人的底气就足了。
但是,娘希匹,日本人不给他这个时间,又开始搞事了。
忍,必须要忍。
对宋哲元和二十九军,他越来越不满意,刚刚有了块地盘,弄了点家底,锐气就没了。
为了鼓舞宋哲元和二十九军,他还特意去了一趟察哈尔,但现在看来,从第一次张北事件,到大滩口约,宋哲元都对日本人步步退让,指望宋哲元对抗日本人基本没戏。
既然如此,那宋哲元就不要当这个察哈尔主席了,二十九军还是调过来打**的好。
现在,正好是个机会。
――――
武侯祠里,萧振瀛心情不错。
主持南京政府工作的汪精卫怕日本人怕的要死,第二次张北事件爆发,汪精卫认为日本人是冲着宋哲元来的,所以就张罗着要把宋哲元撤职。
消息传来,二十九军高层都极为愤怒,为此,总参议萧振瀛赶赴成都,面见蒋委员长,要讨个说法。
还好,蒋委员长说那都是汪精卫的意思,他一点这个意思都没有,他这就给汪精卫发电报。
蒋委员长对他很体贴,特意安排人陪着游览武侯祠。
游览到一半,蒋委员长的侍从副官突然跑来,对萧振瀛道:“萧参议,委员长请你过去。”
萧振瀛愣了,问道:“怎么了?”
侍从副官道:“委员长接到一个电报,正大发脾气呢”
心里一颤悠,萧振瀛赶紧跟着侍从副官往行辕赶去。
到了行辕,蒋介石把一份电文递给了萧振瀛。
政整会的殷同发来的,说是日本人提出了新的条件,要求撤换宋哲元。
待萧振瀛看完,蒋介石认真地,以求教似的的表情问道:“仙阁,你看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萧振瀛道:“委座,中央军撤出,华北空虚,二十九军不能乱,还是让明轩主政察省的好。”
微微皱了皱眉,蒋介石道:“那好,仙阁,我再劝劝汪院长,让他慎重行事。”
也就这样子了,萧振瀛提出告辞,蒋介石客气地挽留了一下,就让萧振瀛离开了。
回北平要去重庆转机,但重庆雾大,一直耽搁了三天,天才放晴。
在机场等飞机的时候,萧振瀛买了一张报纸。翻到第三版,萧振瀛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宋哲元去职,调南京另有任用,二十九军不日奉调南下剿共。”
老蒋为人一向两面三刀,但在这件事上,萧振瀛并没有多大担心,因为老蒋真是要把宋哲元撤职,那就太过愚蠢了。
老蒋人品不太好,但绝不愚蠢。
这次,老蒋不仅愚蠢之极,连带着也把他给耍了。
他跑了这么多天,不仅把事情没办好,而且,最严重的是事前一点警告也没有往回传。
他是不是跟南京串通好了?
这是正常的怀疑,即便宋哲元信他,二十九军其他人呢?人人都信他吗?
萧振瀛又急又气,但回去找老蒋已经于事无补,他只得先回北平。
正文 二二五章 两份协定
二二五章两份协定
宋哲元一向瞧不起老蒋,但无奈的是,又谁都干不过蒋某人。
宋哲元的这种心思,很多人都有。
接到南京的命令,宋哲元不由得又对蒋委员长表示了轻蔑,他不明白,这个时候,将他免职究竟有什么意义?
老蒋把这事儿往汪精卫身上推,狗屁
堂堂的察省主席,是他汪精卫想撤就能撤得了的吗?何况,汪精卫没有军权,怎么可能对二十九军南下号施令?
这些,在宋哲元看来,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蒋某人在肆无忌惮、赤裸地羞辱他。
宋哲元极为恼怒。
第二天,宋哲元离开府邸,他要乘坐专列从张家口回天津。
回天津干嘛?当寓公。
南京,谁他**爱去谁去,老子才不去呢
张家口火车站,二十九军大大的将领都到了,他们要给宋哲元送行。
此外,还有不少记者在场。
站在站台上,宋哲元脸沉似水,看上去,情绪相当激动。
要走了,怎么也得说几句,一开始,宋哲元说的还算有板有眼,但他越说情绪越激动,很快就刹不住了。
什么他**影响不影响,大庭广众之下,蒋介石长,蒋介石短,一点脸面也不留,宋哲元就嚷嚷开了。
话说的极其难听,不比黑神军骂蒋介石的话好听到哪里去,最后总归的意思就是:以后要是再信老蒋这王八蛋,我宋哲元就他一个标准的傻蛋。
众人之中,最难受的就是萧振瀛。
宋哲元走后,他立即给蒋介石和汪精卫电,指出:日人不过要主席致歉,政府却自觉自愿将干城撤职,措施之荒谬,使世界侧目,国人寒心,今后中国官吏将只知有日本矣
萧振瀛的身份和蒋介石汪精卫没法比,萧振瀛这么说那就是大放厥词了,是大不敬。
但没办法,萧振瀛这也是迫不得已,他必须把自己摘出来。
――――
萧振瀛的电报先到,随后,宋哲元的行前演讲也到了。
看着两份电文,蒋介石后悔了,他这时才意识到办了一件蠢事。
紧跟着,几天后,戴笠送来密报,宋哲元一到天津,就与陈秋生等汉奸过从甚密。
蒋委员长明白,显然,宋哲元这是在告诉他:不要逼我,逼急了,我投日本人。
蒋介石无可奈何,那份调二十九军南下剿共的军令是再也不出去了。
知错就改,蒋委员长立刻电,请宋哲元赴成都一行。
不是说了吗,再信老蒋,他宋哲元就是标准的傻蛋,所以宋哲元让萧振瀛给老蒋回电:病了,不去。
萧振瀛没这么回,他说华北局势不稳,稍定之后再往。
――――
虽然看不起老蒋,更生老蒋的气,但这并不妨碍宋哲元学习老蒋的长处,比如老蒋总躲在后面装好人,把屎盆子都让别人去顶。
宋哲元有样学样,他自己躲在天津清闲自在,让代理省主席秦德纯去跟日本人谈判。
谈判,一如既往,日本人扔下一份拟好的条约,并撂下一个最后期限。
秦德纯被气的吐血了。
日方谈判代表天津特务机关长野林一少将告诉秦德纯,谈判的后盾是实力,不同意,打你。
秦德纯毫不退让。
野林一话说的横,但也心头惴惴,如果秦德纯真的坚决不退让,那就不好收场了。
幸好,同高桥太野搞出来的事儿一样,最后关头,秦德纯同意了。
这次,跟何中协定一样,秦协定也是口头的,没有签署正式文件。
――――
短短一个月之内,华北局势风云突变。
在《何中协定》,国民政府承诺:
一﹞于学忠及张廷谔一派之罢免。
二﹞蒋孝先、丁昌、曾扩情、何一飞之罢免。
三﹞宪兵第三团之撤去。
四﹞军分会政治训练处及北平军事杂志社之解散。
五﹞日本方面所谓蓝衣社、复兴社等有害于中、日两国国交之秘密机关之取缔,并不容许其存在。
六﹞河北省内一切党部之撤退,励志社北平支部之撤废。
七﹞第五十一军撤退河北省外。
八﹞第廿五师撤退河北省外,第廿五师学生训练班之解散。
九﹞中国内一般排外排日之禁止。
附带事项:
一﹞与日本方面约定之事项,完全须在约定之期限内实行,更有使中、日关系不良之人员及机关,勿使重新进入。
二﹞任命盛市等职员时,希望容纳日本方面之希望选用,不使中、日关系或为不良之人物。
三﹞关于约定事项之实施,日本方面采取监视及纠察之手段。
《何中协定》的签署,意味着南京政府放弃了华北主权。
《秦协定》,国民政府答应日方如下要求:
一)将驻于昌平和延庆一线的延长线之东,并经独石口之北、龙门西北和张家口之北,至张北之南这一线以北的宋(哲元)部队,调至其西南地区。
二)解散排日机构;取消察省境内的国民党机关。
三)(对日)表示遗憾,并惩办事件相关负责人;将张北县城北门守备团长和第一三二师军法处长免职。
以上各点自六月二十三日算起,在两星期内完成。
此外,日本还要求:
一)承认日满的对蒙工作,援助日本特务机关的活动,并且停止对察哈尔的移民,停止对蒙古人的压迫。
二)对日满经济展和交通开工作予以协助,例如对张家口—多伦之间,以及其他满洲国—华北之间的汽车和铁路交通,加以援助。
三)必须对日本人的旅行予以方便,并协助进行各种调查。
四)察哈尔省〔从日本〕招聘军事及政治顾问。
五)必须援助日本建立各种军事设备(如机场设备和无线电台的设置等)。
六队撤退地区的治安,应根据停战区所使用的方法予以维持,以地方保安队维持秩序。
《秦协定》口头签订后,宋哲元部从长城以北撤出,向北平方向集结。
《秦协定》的签定,使中国丧失了在察哈尔省的大部分主权,也丧失了察省疆土的7o%-8o%。
正文 二四六章 换你征衣去
二四六章换你征衣去
“娘希匹”
蒋委员长气的直哼哼,《秦小协定》刚刚签署,第二天,宋哲元就一日三电,拟在天津长期修养。
这那是要修养,这分明是在逼宫,逼他把河北交出来,交给他宋哲元。
蒋委员长生气,不仅是气宋哲元翅膀硬了,趁火打劫,向他逼宫,更是气他不得不把平津交给宋哲元。
他原本希望宋哲元能在察哈尔顶住日本人的压力,继续发挥二十九军在长城打鬼子的劲头,打击一下日本人的气焰,可没想到,宋哲元跟何应钦一样,麻溜地都屈服了。
这还不是最憋气的,最憋气的是他还不能指责宋哲元,而且不仅是不能指责,还得为宋哲元顶这个屎盆子。
“秦小协定”本是宋哲元授意秦德纯签署的,但在外人看来,宋哲元哪有这个权力,还不是他蒋某人干的好事。
一向都是别人为他顶屎盆子,但现在,风水轮流转,轮到他为别人顶屎盆子了。
蒋委员长正气的不行,侍从副官进来,送过来一个包裹。
包裹是党国元老廖仲恺的夫人何香凝寄来的。
她好模样的寄什么包裹给他?蒋委员长心头狐疑。
同孙夫人宋庆龄一样,这位廖夫人同样是蒋委员长的眼中钉,肉中刺,但一样的无可奈何。
侍从副官把包裹打开,蒋介石一看就是一愣,包裹里没别的,就是一条旧裙子。
给我寄条旧裙子干嘛?蒋委员长正狐疑呢,侍从副官把旧裙子翻了一下,道:“委座,这里有字。”
“娘希匹”蒋委员长走过来一看,脸登时就气的铁青。
“达令,怎么了?生这么大气?”宋美龄刚刚一脚门里,一脚门外,见丈夫气成这样,赶紧过来问道。
“你看”蒋委员长指着旧裙子上的字,气呼呼地道。
宋美龄永远都是那么优雅,但她走过去一看,脸色也有点变了。
裙子上写了一首诗和一副对联。
诗为:
枉自称男儿,甘受倭奴气。
不战送山河世同羞耻。
吾侪妇女们,愿赴沙场死。
将我巾帼裳,换你征衣去!
对联是:
井底孤蛙小天小地自高自大
厕中怪石不中不正又臭又顽
裙子上的诗自然是廖夫人的手笔,但那副对联不是,对联是续范亭写的。
续范亭是党国元老,愤于蒋委员长不抗日,于两个月前,在南京中山陵先总理陵前哭述,最后悲愤过度,剖腹自戕。
这件事儿,在当时轰动一时,让蒋委员长脸面丢尽,尤其是这幅对联,更把蒋委员长骂了个狗血喷头,把伟大的蒋委员长直接弄进了厕所安家。
宋美龄亲自到了一杯清水,递给了丈夫。蒋委员长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然后道:“妇人之见”
对这二位,蒋委员长都没咒念,只能暗气暗憋。
好在,蒋委员长的修为虽然还没到“笑骂由人,我自一丝不萦于怀”的至高境界,但也到了“笑骂由人,我自岿然不动”的保底境界。
所以,气归气,但该干嘛还干嘛。
――――
放下报纸,韩立洪闭上了眼睛,他对这位廖夫人真是仰慕之极。
廖夫人虽是女流,但不论是性情,还是诗词,都极其慷慨豪迈千男儿不及。
国仇未报心难死,
忍作寻常泣别声。
劝君莫惜头颅贵,
留得中华史上名。
这是廖夫人在送丈夫上前线时写的诗,韩立洪在少年时就记忆深刻。
上一世,他之所以为国家舍死忘生,最强烈的精神动力就是为了让太祖,让总理,让廖夫人,让许许多多的仁人志士瞑目。
是这些人,铸就了中华之魂
――――
北平,军统秘密基地。
戴笠召见韩立洪,单独召见。
幽暗的会议室里,戴笠坐在长桌的尽头。
“坐。”
韩立洪坐下后,沉默片刻,戴笠道:“你在二十九军已经快一年了,有什么看法?”
戴笠问的笼统,韩立洪肃容道:“面对民族大义,二十九军有私者三,无私者七。”
戴笠面无表情,沉吟一下,又跟着问道:“宋哲元呢?”
韩立洪道:“私。”
静默半晌,戴笠又道:“宋哲元会投靠日本人吗?”
韩立洪道:“不会。”
戴笠问道:“为什么?”
韩立洪道:“弊大于利。”
对韩立洪不讲一句空话,戴笠很满意,他道:“你继续说。”
韩立洪道:“宋哲元不会投靠日本人,原因有三。就宋个人而言,一旦投靠日本人,必遭国人唾骂,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走这一步的;二,宋一旦投靠了日本人,就再无回旋的余地,他充其量不过是日本人的一条狗。三,宋如投靠日本人,二十九军必定分崩离析。”
点了点头,戴笠问道:“你认为宋哲元今后和政府的关系会如何?”
韩立洪道:“宋哲元不会脱离政府。”
戴笠问道:“为什么?”
韩立洪道:“不管什么原因,宋一旦宣布脱离政府,必然会引起动荡,导致河北不稳,于宋不利;二,不脱离政府,宋在与日本打交道时,遇到难题可以推给政府,减轻日本人的压力。”
终于点了点头,戴笠道:“你有什么建议?”
韩立洪道:“宋不会脱离政府,但也必然会摆脱政府的束缚,他会在事实上独立于政府之外。”
沉默片刻,戴笠盯着韩立洪,问道:“如果宋万一要投靠日本人呢?”
蓦地,韩立洪的目光陡然变得森寒,他一字一句地道:“若是,宋,必死”
――――
送戴笠一行离开之后,韩立涛和韩立洪兄弟俩进到密室。
这个秘密基地,韩立涛是最高长官。
按照何中协定,中央系彻底退出华北,自此,南京政府对整个华北再没有直接的影响力。
蒋介石默认华北五省事实独力,脱离他的掌控,他现在对华北五省的要求就是不能宣布独立,更不能落入日本人的手里。
军统自然是不能撤的,在戴笠的亲自布置下,下的河北军统仍有明暗之别。
表面上,王默阳是军统北平站站长,李庆华是军统天津站站长,而实际上,韩立涛和韩立洪兄弟俩才是北平天津真正的站长。
这两个位置现在不是什么好活,既极其危险,又很难建功,还容易负责任,背黑锅,自然得选贤任能,于是,韩立涛和韩立洪这兄弟俩就当仁不让了。
进到密室,韩立涛脸色沉重。
坐下后,韩立洪笑道:“大哥,别担心,没事儿。”
兄弟的话并不能开解韩立涛。
宋哲元自回到天津寓所养病之后,就被各路汉奸包围,宋哲元还派萧振瀛与华北驻屯军司令官多田骏接触,主动修好。
八天前,趁着于学忠的五十一军撤离天津,商震的三十二军、关麟征的二十五师和宪兵第三团撤离北平,前西北军将领石友三纠集汉奸白坚武、潘毓桂,在湾平起事,打起自治的旗号公然向北平进军,全国震动,北平军分会不得不急调二十九军第三十七师冯治安部前来救驾。
由此,二十九军各部陆续调入北平、天津。
宋哲元与汉奸为伴、跟日本人接触,确实有助于二十九军控制河北,但这种局面仍然令人极之担心。
二十九军投靠日本人是不可想象的,可宋哲元一旦要是利令智昏,二十九军必然分裂,而二十九军分裂,华北形势必然大乱,到那时,形势如何发展就没有任何人可以掌握了。
何况,华北的危险不仅仅是宋哲元和二十九军,只要绥远的傅作义、驻军石门的商震、山西的阎锡山和山东的韩复榘四方有一方松动,就会糜烂整个华北的局势。
自打说开了之后,韩立涛就成了黑神军的情报总管,他手里掌握的力量除了军统本身之外,还有黑神军的近千余各类专才。
兄弟俩密议一番,之后,韩立洪回转天津。
现在,虽然二十九军控制了平津,但还名不正言不顺,宋哲元还在天津寓所养病,闲人一个。
二十九军军部依然在张家口,但张自忠的三十八师已经进驻天津,韩立洪就是跟着张自忠到天津的。
到了天津,韩立洪直接回家。
现在住的地儿还是原先在法租界的房子,当初离开的时候没卖,而且,不仅没卖,还陆续把前后左右的房子以种种名目都买了下来。
现在的韩公馆,那就是铁墙铁壁,不论是谁,想暗中接近韩家,门都没有。
韩立洪是大闲人,是闲的不能再闲的大闲人,自从到了二十九军,正事儿他就一件都没干过,连个办公室都没有,至于人,那就更没有了。
他不管事,不抓权,让二十九军的很多军官对他的印象越来越好,但像宋哲元,因为看不透韩立洪是什么样的人,尽管韩立洪对他帮助很大,但反而对韩立洪的猜忌更深。
这些,韩立洪都清楚,但没辙,对宋哲元和二十九军,他只能尽人事而听天命。
欲速则不达,对宋哲元和二十九军,这句话再合适也不过了,所以,回到家,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在家里不辞劳苦地专心耕地。
正文 二四七章 献计
二四七章献计
江西,庐山。
沙上,蒋介石正襟危坐,闭目养神。
表面上,蒋委员长气定神闲,但实际上,他心里乱得很,根本静不下来。
当初把宋哲元免职这事儿是有点欠考虑,冲动了。
宋哲元不是一般的军阀,如果是一般的军阀,又打又拉,打打拉拉都不算个事儿,但宋哲元不行,现在宋哲元只要一点头投靠日本,华北立刻就有成为第二个满洲国的危险,那影响可就太大了。
而且,他也低估了二十九军内部的团结程度。
冯玉祥主导西北军之时,就是家族式管理,一层一层,等级森严,但那时西北军家大业大,不管冯玉祥管的多严,都有空子可钻,可这会儿的二十九军不行,根本没空子可钻。
二十九军不行,是因为二十九军穷。
人就是这样,越穷,兄弟之间反而就越团结,彼此的关系越好,因为没什么可争的,大家有劲就能往一处使,极难分化。
宋哲元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才这么有底气。
“娘希匹”
七月十七日,他授予了宋哲元青天白日勋章,但宋哲元没有丝毫表示,根本就没当回事儿。
随着权势日重,对敢于冒犯他的虎威的,蒋委员长越来越难以忍受。
这时,侍从副官轻手轻脚走进来,到了蒋介石身旁,俯身低声禀报道:“委座,宋哲元来电了。”
没有睁开眼睛,蒋介石缓缓地问道:“他怎么说?”
侍从副官禀道:“宋哲元不来,秦德纯来。”
“娘希匹”蒋委员长在心里骂道:“老子就那么没信用吗?”
“秦德纯。”侍从副官退出去后,蒋介石心里琢磨起这个人来。琢磨了一会儿秦德纯,他又开始挨个琢磨二十九军的将领。
二十九军这些将领其实都是很不错的,除了宋哲元,其他人都没有那么重的军阀思想。
娘希匹,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
三天后,秦德纯上了庐山。
蒋介石与秦德纯做了一番推心置腹的长谈,他跟秦德纯交底:日本人现在的目标就是华北,打是肯定要打,只是我们没准备好,一时还打不了。我现在把华北交给你们军长宋哲元,让他在华北帮我维持,维持的时间越久,对国家之贡献就愈大。
最后,蒋委员长叮嘱秦德纯,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有一个宋哲元知,绝不能向其他局外人泄漏。
秦德纯回去跟宋哲元一汇报,宋哲元嗤之以鼻。瞧这一桩桩一件件,要他相信蒋某人决心抗日,母猪都会上树。
何况,蒋某人早已毫无信用可言,这次借着剿匪,把贵州军阀王家烈收拾成了退毛猪。
对蒋某人,必须时刻提防,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在背后捅他一刀。既然如此,你不仁,我不义,大家该怎么玩那就怎么玩,谁也别跟谁客气。
宋哲元下定决心,你蒋某人爱说啥说啥,我该干啥干啥。于是,戏照唱,宋公馆每天出入的依旧是陈觉生这些汉奸。
八月二十八日,蒋委员长从江西回到南京,即正式布命令,任命宋哲元取代王树常为平津卫戍司令。
任命下来了,宋哲元不说干,也不说不干,好像没这么一回事儿,每天依旧在家里喝酒听戏,热情款待天津卫的汉奸们。
直到九月二十一日,宋哲元这才勉勉强强上任。
――――
九月二十七日,冯玉祥到了保定。
冯玉祥来保定,是受了蒋委员长请托来的。为此,蒋委员长大出血,赞助了宋庆龄教育基金会两百万大洋。
中央军撤出华北之后,蒋委员长那是一刻也没闲着,宋哲元、阎锡山、韩复榘和商震,挨个地示好,许这个,答应那个。
黑神军,蒋委员长自然也不会放过,而要联系黑神军,自然没有比大哥冯玉祥更合适的人选了。
有冯玉祥在,如果派别人,怕是黑神军会故意不理。
在沧州火车站一下车,梁桂英、吉鸿昌、方振武三人亲自迎接。
冯玉祥知道梁桂英只是名义上的黑神军的领袖,但是,显然,黑神军真正的领袖目前的身份不宜暴露。
即便是他,也不方便告知。
黑神军如此谨慎,冯玉祥甚至猜测这位黑神军的大头子很可能就在国民党内部,所以,他们才谨慎到了这种地步。
冯玉祥理解,要是他也得这么做,事关重大,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因为理解,所以,即便他很想见一见这位黑神军的大头子,但也从没提过这事儿。
冯玉祥在保定呆了三天。
期间,虽然没有见到核心机密,但比旁人看到的那也是多多了。
保定城繁华之极,热闹劲就是上海天津也比不了,冯玉祥现,黑神军就像是一只巨兽,而保定城就是巨兽的大嘴,时时刻刻都吞咽着无数的物资。
他见识了黑神特区的繁盛,更见识这里的百姓身上的那股劲,深受触动。
吉鸿昌跟他说,一旦鬼子打进来,黑神军至少可以牢牢拖住日军的三个师团。
至于蒋委员长最惧怕的的噩梦,却是日本人日思夜想的华北自治,吉鸿昌让冯玉祥放一百二十个心,绝不会出这种事儿。
三天后,冯玉祥高高兴兴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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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哲元来天津,和华北驻屯军司令官多田骏见面。
会面时,多田骏唾沫星子横飞,大讲华北自治的天大好处,而宋哲元,就在那儿听着,也不多说什么。
会面结束后,宋哲元回到在天津的寓所。
“军座,韩处长要见你。”就剩他们两个人时,张自忠对宋哲元道。
微微皱了皱眉,宋哲元问道:“荩忱,他要见我干什么?”
放低声音,张自忠道:“韩处长说他有办法帮军座拿下整个冀省。”
宋哲元没有错会张自忠的意思,这个“整个冀省”是不包括保定的,它指的是被商震占据的以石门为中心的半个河北。
宋哲元一听,眼睛就是一亮。
晚上,张自忠领着韩立洪来了。
还是那个老套路,没人知道,韩立洪是坐着张自忠的车进来的。
酒宴已经摆下,三人落座之后,酒过三巡,宋哲元直截了当地问道:“韩老弟,不知你有什么法子能让蒋某人把冀省大权交给我们二十九军?”
韩立洪到了天津之后,也不要官,更不搞事儿,就是闷头做生意,而这就让宋哲元对他的戒心大大减弱。
现在,只要韩立洪真能想出办法,把冀省大权整个拿过来,那就如宋哲元刚才的话流露出来的:今后,你就是咱二十九军的人了。
韩立洪道:“军座,日本人搞华北自治的热情空前高涨,这就是我们从南京要权的好机会。”
正如韩立洪说的,《何中协定》和《秦协定》让日本人败于黑神军的丧气劲一扫而空,他们搞华北自治的热情确实是空前高涨。
本来,日本人三天两头来烦他,宋哲元心里极为腻味,现在听韩立洪这么一说,立刻精神大震,他道:“来,老弟,你仔细说说。”
韩立洪道:“军座,别说日本人占据整个华北,就是占据平津,南京都不得不全面开战。”
这个,宋哲元明白,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韩立洪继续道:“而日本人,他们可能意识到了,但不会在乎,一定会下死力推动华北自治。最后,由于南京会强硬到底,而现在马上翻脸又不是好时机,所以日本人暂时会退而求其次,支持军座得到冀省。”
宋哲元低下头,沉思半晌,然后突然抬起头来,伸出手,大力拍了拍韩立洪的肩头,大声道:“好,老弟,你就是子房在世”
宋哲元完全理解了韩立洪的话,他早就想清楚了,他和二十九军最大的利益就是在南京和日本人之间左右逢源。
宋哲元极为高兴,频频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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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已经是深夜了。
大哥韩立涛来家了,韩立洪到家时,一家人都还没睡,大哥正陪着母亲闲聊。
韩立洪回来,大家都去睡了,韩立洪和大哥下到密室。
坐下后,韩立洪把事情跟大哥都说了。
眉头紧锁,韩立涛道:“立洪,你这是在走钢丝。”
韩立洪道:“大哥,我给不给宋哲元出这个主意,结果可能都是一样的。”
韩立涛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儿,他道:“宋哲元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不会真投日本人吧?”
轻轻摇了摇头,韩立洪道:“宋哲元心里对日本人是极为反感的,他这么做只是为了利益,为了占一块地盘。而且,即便宋哲元对日本人不反感,对做汉奸没什么抵触,但仅仅是为了利益,他也不会投靠日本人。”
韩立涛点了点头。
确实,不说别的,宋哲元最大的依仗就是二十九军,但二十九军的将士对日本人极其憎恨,如果宋哲元敢明目张胆地投靠日本人,二十九军立刻就得分崩离析。
为了利益,宋哲元跟日本人虚与委蛇这没问题,但如果投靠过去当了汉奸,那就是两回事儿了。
正文 二四八章 惨案
二四八章惨案
凛冽的风雪中,华夏大地在哭泣,在怒号。
十一月二八日,天津大公报报道了朝阳下五家子村惨案。
十二天前,十一月十六日黎明前,盘踞在缸窑岭的日军守备队,在队长绰号疙瘩胡和副队长井上正光的率领下,突然包围了下五家子村。
尔后,由翻译领着日军官兵,把村子里一百多名青壮年男子,统统赶到西河套“开会”。
这时,日军将前些天从下五家子村抓去的所谓“土匪”姜佐州、杨树祯、张臣三人由缸窑岭押回来,逼他们当众交出抗击过日军的村民名单,但他们就是不供。
日军将他三人当众杀死。然后又逼村民互相检举,仍无一人开口。
日本军官暴跳如雷,立即命令用三挺机枪同时向村民猛烈射击,霎时间,一百多名无辜的青壮年相继倒在血泊中。
之后,日军又做第二次搜查,现有蠕动或呻吟者,马上又补击一枪或一刀。
更残忍的是,这些畜生又在死者的尸体上倒了汽油,一把火化为灰烬。
在村外大屠杀的同时,日军在村内也下了毒手,这些畜生将留在村子里或家中的老人、妇女、儿童用枪逼到屋内,并用绳子、铁丝子将人一个个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