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大约二十几分钟,考麦斯道:“迈克尔,小吃街到了。”
从车厢里一出来,站在车辕上,迈克尔向小吃街看去,立刻就睁大了眼睛。
考麦斯回美国的时候,嘴边最常说起的就是小吃街,说那儿的东西多么多么好吃,多么多么热闹。
现在,迈克尔亲眼看到,发现眼前的景象比考麦斯说的更……
这儿的街道比其他的街道窄很多,只有二十几米,但要明亮的多。长街之上,灯火通明,照如白昼,一眼望不到尽头,简直跟一条光龙一样。
街上的人很多,很热闹,但一切都井然有序。
迈克尔的眼睛似乎一直就这么大睁着,他太震惊了。
怎么说呢?总之一句话,他所见到的一切比美国最繁华的纽约先进一百倍。这里人人都穿着得体、漂亮,举止优雅有礼,面目和善而愉快。
溢满天地的香气似乎也无法吸引迈克尔了,他问道:“中国人都这样吗?”
考麦斯没说话,他只摇了摇头。
迈克尔也知道不可能,但他还是震惊,他是商人,知道不管采取什么手段,将规模如此庞大的城市建设成这样,只有用“奇迹”来形容。
考麦斯理解迈克尔的感受,任何一个初来北京的人都跟马可波罗入元大都的感觉差不多,而这,也是韩立洪的目的之一。
这座如梦幻般的城市,韩立洪想吸引的不仅仅是中国的富人,他想吸引的是全世界的富人。
这座城市对富人的吸引力是无可言喻的。
想挣钱,别来这里,来这儿你只能花钱,只能大把大把地花钱,但要是享受最高品质的生活,那世界上就只有这里了。
没有一个穷人的过百万人口的大都市、近乎绝对的安全、无与伦比的极尽精致极尽高雅的文化氛围、近乎所有的世界上最顶级的享受……
除了这些,还有一点可能更重要,那就是子女的教育。
富豪家的子女教育历来都是个问题,因为他们与众不同,而这个“与众不同”往往就会带来许多问题。
但在这里,大家都差不多,所以,他们的子女也就变成了普通人家的子女,大家谁都没什么特殊的。
这一点,对那些明理的家长来说无疑非常重要。
此外,这里的管治细致入微,几乎没有徇私的可能,而这就更使得孩子们没有了依仗财势胡作非为的土壤。
实际上,在这里,不仅孩子变成了普通人,大人们也是这样,而这对富豪们的吸引力,有时候简直是致命的。
对考麦斯来说,北京城何止是奇迹
韩立洪是不可战胜的,也就等于中国是不可战胜的,考麦斯不跟中国对抗的心思,就是在这一点一滴之中,慢慢累积起来的。
走了一会儿,见迈克尔有些累了,考麦斯把迈克尔领进了一个幽静的四合院。
“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洗澡的地方,也有一些吃食。”
进到里面,迈克尔再次睁大了眼睛,外面是寒冬腊月,这里却是草色青碧、花木扶疏,俨然是一派春光。
换过衣服,一路走来,处处曲径通幽,那种感觉……迈克尔也算是大富豪,什么享受没见过,但这儿,感觉完全不同。
洗过澡,考麦斯叫了两个搓澡师傅。
两个搓澡师傅都是女的,皆珠圆玉润,很是美艳,迈克尔问道:“她们是……”
微微摇了摇头,考麦斯道:“不是,就是搓澡的。”
美艳的搓澡师傅一上手,迈克尔就差点呻吟出声来,搓澡师傅的那对纤纤玉手似乎每一下都敲到他的骨头缝里去了。
真是太舒服了
没来得及享受别的,迈克尔和考麦斯都在搓澡师傅高妙的手法中沉沉睡去。
迈克尔醒来之后,一时间不知身在何处,好一会儿,他回过神来,看到考麦斯正在一旁喝茶。
这间屋子跟洞穴似的,藤萝弥漫,苍翠欲滴。
太香了
这是另一种迈克尔从来没有闻过的香气。
茶香。
受到考麦斯的影响,迈克尔对茶不陌生,也喝过最好的茶叶,但他从没有闻过这么香的茶香。
“这是什么茶?”
“西湖龙井。”
拿起晶莹剔透的玉色小壶,考麦斯给迈克尔倒了一杯。迈克尔端起来,一口喝了,立时感到满口生津,香滑一片。
“我也喝过这种茶,怎么感觉完全不一样?”
“喝茶的讲究太多了,这里面的门道太多,说也说不尽。我在中国这么多年,现在也只是摸着个皮毛。”
迈克尔问道:“我睡了多久?”
考麦斯道:“十多个小时了。”
“这么久”迈克尔有些懊恼,什么都还没享受着呢。
考麦斯笑了,道:“这才刚刚开始。”顿了顿,解释道:“到这儿的人,要是搓过澡后没睡过去,那就是搓澡师傅不合格。”
想到搓澡时的感受,迈克尔不觉摇了摇头,他叹道:“论享受,我们还真是野蛮人。”
何止是论享受啊,论文明,立国不到二百年的美国是根本无法同中国这样的文明古国相比的,差的太远了。
“饿了吗?”考麦斯问道。
提到吃的,迈克尔不觉咽了口吐沫,他昨晚在小吃街,尽管考麦斯一再告诫,还是很快就吃不下去了。
在迈克尔看来,那个数千米长的小吃街真是太折磨人了。
考麦斯抬起双手,轻轻拍了两下,紧跟着,一个一身白衣白裤的小伙计应声走了进来。
正文 三四三章 考麦斯的解决之道。
点完了菜,不到三分钟,三名穿着翠绿色绸衣绸裤的美女一人托着一个托盘无限美好地款步走了进来。
三个美女都是中等身材,圆滚滚的肩头、大腿把绸衣绸裤撑的紧绷绷的,看上去分外诱人。
美女把托盘里的杯盘一一取出,摆放到了方桌上,每一个动作都优雅到了极点,说不出的那么好看。
东西摆好之后,考麦斯挥了挥手,美女退出去后,他道:“送菜的女子和菜色是配套的,点什么样的菜就有什么韵味的女子送菜。”
这种事儿,迈克尔闻所未闻,他问道:“她们也不是……”
考麦斯摇了摇头,道:“这里做什么的都有严格的分工。”
这会儿,迈克尔四下看了看,脸上有点不解。
考麦斯问道:“是不是觉得空气特别清新?”
迈克尔点了点头。
考麦斯解释道:“暖气道有一部分包裹着冰块,冰块里参杂了一些香水,这样既热中有凉,凉中有热,又有特别的清新,感觉非常舒服。”
迈克尔愕然,跟着摇了摇头,觉着不可思议。
桌子上有六个晶莹剔透的六角方碟,方碟里装的不是菜,而是让人看了馋涎欲滴的各色糕点。
此外,还有一个古色古香的小酒坛。
考麦斯把酒坛盖取下,立刻就有丝丝凉气冒了出来。
酒杯是亮乳色的白玉杯,酒一倒入,杯子就被染成了绿色,杯中酒更是苍翠欲滴。
倒完了酒,考麦斯又夹了一块糕点,放进了迈克尔面前的小蝶里,道:“糕点放进嘴里,然后喝酒……”
按照考麦斯教的法子,迈克尔把糕点放进嘴里,含住,然后倒酒入口。
酒入口,糕点随之融化,迈克尔不由闭上了眼睛,那感觉……冰冰爽爽、香香滑滑……真是……
迈克尔没有按计划离开,两天后,他和考麦斯离开这个四合院时,依旧意犹未尽。
马车里,迈克尔问道:“考麦斯,把那些糕点和酒卖到美国去,一定大卖。”
摇了摇头,考麦斯道:“这些东西的制作非常繁琐,产量很少,这里都供不应求,在外边根本买不到。”
迈克尔很是惋惜,他问道:“花了多少钱?”
考麦斯道:“一千多美元吧。”
“多少?”
“一千多,不会超过一千三。”
迈克尔吸了一口凉气,一千多美元,这等于是两公斤黄金
以前,虽然听考麦斯说了不少北京城的情况,但迈克尔从来没有过明确的概念,现在,他有了。
“这不就是一个印钞机吗?”
考麦斯道:“现在还只是开始,当把全世界的富豪都吸引过来时,这个印钞机还得成倍成倍地放大。”
迈克尔的蓝眼睛绿了,他毫不怀疑,会有越来越多的富豪聚集北京。
送走了迈克尔,考麦斯回到大使馆,坐到了办公桌前,拿起笔,开始给国务院写报告。
――――
国务卿马歇尔眉头紧锁,他的面前放着一份文件。
文件是驻华大使考麦斯呈给国务院的报告,内容是有关中国的国家发展战略的。
华府的对华政策,核心就是阻挠中国的实质统一,主要手段是扶持蒋介石集团。
对蒋介石集团的扶持,最低限度是保持蒋介石集团的稳定,进一步是把更多的自治省拉进蒋介石集团,壮大蒋介石集团的力量。
一想到中国,马歇尔的脑袋就疼,实际上,不只是他的脑袋疼,华盛顿的大人物们脑袋都疼。
苏联是美国的头号死对头,这毫无疑问,但面对苏联,他们没人头疼,即便头疼,也和对中国人感到的头疼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面对苏联,最多是形势严峻,但面对中国,他们是不知道怎么办,他们的精神要分裂。
对华政策不可能是孤立的,但完整的对华政策是什么,没有人知道,现在,实际上就是过一天算一天。
一直以来,马歇尔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却又总是想不出来。现在,考麦斯的报告给他拨开了迷雾,看到了让他觉得不得劲的东西是什么。
在报告里,考麦斯指出,对美国扶持蒋介石集团,阻挠中国实质统一,黑神军的对策是顺势而为,对南北进行了产业分工。
让蒋介石控制的地区在美国的扶持下,以民生产业为重点,而黑神军和共产党控制的区域,则进行国家基础建设,主要发展重工业和进行基础科学研究。
这样,中国就建立了全面完整的工业体系。
马歇尔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考麦斯为什么写这份报告,马歇尔清楚,考麦斯这是在解决他的家族面临的危机。
非美活动委员会的影响越来越大,在四七年底搞起了忠诚调查,对联邦政府、武装部队和国防订货承包商实行忠诚调查。
这种忠诚调查很荒谬,于是,自然而然地,很快就变得很可笑了,表现之一就是忠诚调查的对象的范围迅速扩大。
在帕萨迪纳,有个三岁的小姑娘为商店当广告模特,她的母亲接到通知书,小姑娘必须签署忠诚宣誓书后才能领取报酬。
在“忠诚调查”的影响下,社会舆论也随之右转,教授社会科学的教师如果不在课堂上大骂苏联和共产主义就会被解雇,辛辛那提红色棒球队被迫更改了名称,甚至参加角逐美国小姐的候选人都必须陈述她们对卡尔?马克思的看法。
这极其荒谬,但谁都没有办法,就是总统杜鲁门都没有办法。
在这种情况下,考麦斯家族陷入了危险之中。
考麦斯写这份报告,就是逼迫华府明确对华政策,如果华府继续保持与中国接触的政策,那就不能牺牲考麦斯,因为这毫无道理。
事情就是这么回事儿,不说开了,大家都可以装迷糊,但说开了,再当缩头乌龟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这也就是说,在考麦斯和黑神军的关系上,华府必须明确表态。
在国内,非美活动委员会可以肆意妄为,但涉及到国家的大政方针,那就不行了。
想了好半天,还是没有一点头绪,马歇尔摇了摇头,他睁开眼睛,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拿起了考麦斯的报告。
马歇尔带着考麦斯的报告去了白宫。
杜鲁门看过考麦斯的报告之后,脑袋立时大了三圈。
对中国的问题,大家都想当鸵鸟,但考麦斯的报告出笼之后,谁也别想当鸵鸟了。
――――
国会山,一间小会议室里,正在举行一场秘密听证会。
在座的全是可以决定美国大政方针的超重量级人物,有总统杜鲁门、国务卿马歇尔等政府高官以及参众两院议长和二十几名分量最重的参众两院议员。
当然,分量最重的众议院议员自然少不了非美活动委员会的主席戴斯。
除了这些大人物之外,还有应召回国的考麦斯和华府派驻南京的经济特使皮罗姆。
考麦斯和皮罗姆站在台上,接受下面大人物的质询。
这次质询,考麦斯是主角,皮罗姆是配角。不过,这不是谁指定的,而是两人的见识决定的。
非美活动委员会的委员参议员罗姆尼率先发难,他严厉地问道:“考麦斯先生,黑神军是共产党吗?”
考麦斯面色一寒,道:“黑神军不是共产党,但他们的政见在大方向上趋同。”
罗姆尼问道:“趋同是什么意思?”
考麦斯道:“蒋介石集团容易跟我们妥协,但黑神军和共产党如果不是不可能,也是很难。”
罗姆尼还要问,这时,非美活动委员会的主席戴斯插过来,问道:“考麦斯先生,黑神军和共产党是一伙的吗?”
不愧是主席,戴斯一开口,罗姆尼就服了。
考麦斯看了戴斯一眼,道:“戴斯先生,可以这么说,黑神军和共产党是一伙的。”
戴斯很得意,跟着问道:“考麦斯先生,你跟黑神军合作,那是不是就是跟共产党合作?”
不能纠缠这个,考麦斯反问道:“戴斯先生,我们不久之前是不是跟苏联合作过?”
戴斯道:“这是两码事儿。”
考麦斯脸色冷了下来,道:“戴斯先生,只要有利于美国的利益,请问,这怎么是两码事儿?它们有什么不同?”
戴斯脸色变了,他站起身来,激动地道:“你这是强词夺理我要控告你”
今天就是今天了,不再理会戴斯,考麦斯对着众人微微鞠了一躬,道:“诸位,如果戴斯议员再这么问下去,我拒绝回答。”
戴斯还要说话,这时,众议院议长佩德林道:“好了,戴斯先生,今天不是追查共产党,是为了确定对中国的政策。”
戴斯愤愤坐下。
开胃的闹剧结束,就轮到马歇尔上场了。戴斯坐下后,马歇尔问道:“考麦斯先生,你认为我们对中国的政策该如何调整?”
对马歇尔,考麦斯是非常尊敬的,何况又是顶头上司。
考麦斯微微躬了躬身,道:“马歇尔将军,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我想先问您一个问题,可以吗?”
马歇尔愣了一下,道:“考麦斯先生,当然可以。”
考麦斯道:“马歇尔将军,我想问的是,我们能放弃蒋介石集团吗?”
放弃蒋介石集团,任蒋介石集团自生自灭,也就是不再阻挡中国实质统一。这样处理中国问题最简单,不论对错,都最少困扰,但是,那后果……
看了众人一眼,马歇尔道:“不能。”
“马歇尔将军,虽然我们的力量比中国强大的多,但受制于种种因素,如果同黑神军撕破脸,会对我们的利益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顿了顿,考麦斯继续道:“所以,马歇尔将军,我主张我们同黑神军要维持住斗而不破的局面。”
众院议长佩德罗问道:“考麦斯先生,何谓斗而不破?”
考麦斯道:“佩德罗先生,说实话,在和黑神军的斗争中我们是处于弱势的,以常规的手段我们是胜不了的。”
考麦斯这话一说,所有人,包括戴斯和罗姆尼,兴趣都来了。
总统杜鲁门为中国都愁死了,中国就是个大刺猬,放下不行,抱起来又太扎人。这会儿,听考麦斯好像有法子,他立刻问道:“考麦斯先生,你有不是常规的法子?”
考麦斯道:“总统先生,我是有个想法,但成不成,老实说,我心里一点底也没有。”
杜鲁门道:“没关系,你说说。”
考麦斯面色平静,但没人知道,此刻,他的心情有多复杂。
“总统先生、诸位,我知道大家对中国的情况都很不乐观,担心蒋介石集团的力量太弱,纵然有我们的帮助,也不会有多大的作为。”
这话说到了在座诸人的心坎里。
蒋介石集团控制着华东五省,即便再加上湖北湖南陕西等自治省,相比黑神军和共产党控制的区域,双方的力量也不成比例,争夺中央政府的主导权根本没戏。
蒋介石集团争夺不到中央政府的主导权,他们在事关中国的问题上不仅寸步难行,更左支右绌,怎么做也不会舒服了。
而且,他们最担心的是为人作嫁,蒋介石集团并不是铁板一块,谁知道其中有多少是心向黑神军和共产党的人,一旦中国实现实质统一,那美国就是世界上最大最大的冤大头。
马歇尔问道:“考麦斯先生,你是怎么看的?”
考麦斯道:“马歇尔将军,对这个问题我倒不是太过担心,我觉得事实上分裂中国还是有极大可能的。”
马歇尔道:“考麦斯先生,理由。”
考麦斯笑道:“马歇尔将军、诸位先生,说到理由,我可要长篇大论了。”
众人笑了,马歇尔道:“考麦斯先生,没关系,如果有道理,我愿意坐在这儿听一天一夜。”
考麦斯道:“中国有一个词儿,叫汉奸,专指那些出卖国家利益的中国人。”
这时,议员中有一位问道:“考麦斯先生,蒋介石是不是中国人说的汉奸?”
很多人都无比开心地笑了。
考麦斯和蒋介石不熟,基本没怎么打过交道,但他对蒋介石的印象极其不好。
在考麦斯看来,蒋介石根本就不配做国家的领袖,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那位蒋委员长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出卖的。
在这个意义上,说蒋介石是汉奸也不为过。
微微点了点头,考麦斯继续道:“中国的文化非常奇特,她一方面造就了很多中国人在面对外敌入侵时不屈不挠、舍死忘生地抗争,可另一方面也造就了大批的汉奸。这些中国人没有丝毫道德底线,在中国人眼里,他们比入侵的外敌更要可恨可恶千百倍。所以,中国人会原谅入侵的外敌,却绝不会原谅汉奸。”
这话有点不怎么入耳,但没人说话,大家都静静地听着。
“汉奸有两种,一种是显性的汉奸,比如日本入侵时投降日本人的中国人;还有一种是隐性的汉奸,比如替我们做事的中国人。中国人管这些中国人叫买办,蒋介石就是其中的代表。”
“中国人做任何事儿都讲究一个正当性,比如皇帝要不是正当途径得来的,那不管这个皇帝有多大的权力,这都会成为皇帝的心病。汉奸也一样,汉奸也需要正当性,所以,在中国有一种汉奸文化。”
“汉奸要想有合理性,就必须抹杀中国文化的合理性、优越性,一定要颠倒黑白地强调外来文化无可取代、无可超越的先进性,否则,汉奸自身的合法性就将荡然无存。”
这时,罗姆尼又忍不住了,他嘲讽地问道:“考麦斯先生,中国文化真有什么合理性、优越性吗?”
考麦斯还没有回答呢,杜鲁门、马歇尔和两位议长大人的目光都如刀子一样向罗姆尼刺去。
罗姆尼一哆嗦,赶紧把头低下了。
没有受到罗姆尼的影响,考麦斯继续道:“一九一九年以来,中国兴起了一股强大的全面否定中国文化的思潮。这些人绝大部分是愤于国家的暗弱而一时冲动,但是,其中也有一部分汉奸,他们否定中国文化的目的就是为了取得汉奸的合理性。一九三一年,日本侵占满洲之后,全面否定中国文化,汉奸就是绝对的主力军了。”
“诸位先生,我认为中国文化具有极其强大的力量,我们要战胜中国,既不是武力上的胜利,也不是经济上的胜利,而是文化上的胜利。武力和经济都只是手段,文化才是根本,武力和经济都只是争取文化胜利的手段。但是,要想取得文化上的胜利,主要的也是必须的方法就是依靠中国的汉奸。只有利用他们,才能真正摧毁中国的文化。”
“在文化上战胜中国,我们还有时间,也有很好的机会,因为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全面领先中国。这个事实,再配合中国的汉奸,至少会在蒋介石集团控制的区域里取得成果。”
这些话不太容易理解,但大人物就是大人物,尽管理解的还不是很透彻,但他们都已经本能地发现了考麦斯话里的闪光点。
过了一会儿,马歇尔问道:“考麦斯先生,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吗?”
考麦斯道:“马歇尔将军,还有。”
正文 三四四章 华盛顿的中国政策
考麦斯的话给这些大人物打开了一扇窗户,让迷雾重重的天地陡然晴朗了许多。
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一块肥肉,但是,中国又和其他任何的殖民地国家都不同。
和印度之类的殖民地不同,在中国,任何来中国的外国列强都必须依靠中国人来统治中国,而为列强依靠的这些中国人就是所谓的汉奸。
汉奸争取其合法性,以前谁也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这事儿只是那些汉奸凭着本能自然而然去做的,并没有得到列强全面而系统的配合、支持。
目前对中国的政策,让这些大人物们最头疼的主要是无处着力,不管下多大的力都好像打到了空气里,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感觉说不出的难受。
现在,考麦斯这番话的意义就是给了他们可以使力的着力点。
听考麦斯说还有,大人物们的兴趣更大,希望考麦斯能带给他们更多的惊喜。
马歇尔郑重地道:“考麦斯先生,请讲。”
考麦斯道:“蒋介石集团的一些人和黑神军有着根本的利益分歧。”
蒋介石集团里的核心圈子自然和黑神军有着根本的利益分歧,但显然,考麦斯说的不是这些人,而必定是另有所指。
“蒋介石集团以及除黑神军和共产党之外的各自治省的体制和我们是一样的,都是重点照顾富人的利益的,而黑神军和共产党则正好相反,他们重点照顾的是平民的利益。”
这话太刺耳了。
在座的大人物当中,有很多是既铁了心当婊子,又要坚决立牌坊的。不过,有了罗姆尼的前车之鉴,这会儿也没有人敢冲出来。
杜鲁门和马歇尔都听出点味道来了。
“为了更好的说明这个问题,我就拿律师来举个例子。”顿了顿,考麦斯继续道:“我们的立法原则是越细越好,而黑神军的立法原则是求简,越简洁清楚越好,为此他们不惜判决粗糙一些。”
考麦斯话说的简单,但底下的大人物一下子全都听懂了。
在美国,律师的势力极其强大,他们和那些真正控制美国的财团是一体的,律师和财团是共生的关系。
穷和富,天然是对立的。
在任何一个国家内部,实质上,无论何时都是一部斗争史,是穷人和富人争夺有限社会资源的斗争史。
这是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具体到美国,在穷人和富人的争夺中,律师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律师把法律弄得无比繁杂,就使得不论是穷人,还是富人,除了依赖他们,别无他法。
在座的这些大人物,多一半都是律师出身,戴斯和罗姆尼都是。
杜鲁门是美国的第三十四任总统,在他之前的三十三任总统中,律师出身的总统竟然高达二十一人
考麦斯短短的几句话说完,杜鲁门、马歇尔这些大人物们的眼睛更亮了。
在一个社会中,起作用的不是底层的老百姓,而是中上的阶层,好好培养这些人,只要把这些人按他们美国的方式养大了,那他们还怕什么?
到时候,即便没有美国的支持,除了战争的手段,黑神军想实质统一中国那就是做梦
至于战争,时间每往后拖一天,这个担心就会小一分,而且,到了一定的时候,如果需要,战争由蒋介石集团先挑起来也未尝不可。
大人物们的眼睛都开始放光华。
等了一会儿,忽然,杜鲁门总统兴奋地拍起了巴掌,紧跟着,就掌声如潮。
等掌声平息下来,杜鲁门向着考麦斯鞠了一躬,道:“考麦斯先生,我代表美国人民谢谢你。”
考麦斯也鞠了一躬,然后,又道:“总统先生,我还有最后一点要说。”
还有?大人物们的眼睛又都瞪圆了。
考麦斯道:“在中国,我和中国的知识阶层有过广泛的接触,我发现他们当中有一些人认为中国的一切都是极端丑陋的,认为我们美国的一切都是无比美好的。”
杜鲁门很吃惊,他问道:“考麦斯先生,这是真的?”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经济特使皮罗姆道:“总统先生,考麦斯先生说的很对,中国确实有这样的人,而且还不少。”
大人物们的眼睛大都弯成了月牙。
――――
从国会山出来,考麦斯和皮罗姆跟着杜鲁门和马歇尔回到了白宫。
国会山是确定大政方针的,大政方针确定之后具体怎么做,那就完全是政府的事儿了。
在国会山,考麦斯取得了绝对的胜利。
在白宫的总统大办公室里,杜鲁门忍不住又把考麦斯褒扬了一顿,最后道:“考麦斯先生,我看你还是回来,当主管亚太事务的副国务卿好了。”
杜鲁门这是兴奋过头了。
考麦斯清楚,国务院主管亚太事务的副国务卿德塔尔是马歇尔的人,好像今天没在华盛顿,他笑了笑道:“总统先生,我觉得我留在中国最适合,如果出现意外,只有我在北京才能在最快的时间内与黑神军取得沟通。”
这时,杜鲁门也意识到自己有点满嘴跑火车了,就打了个哈哈,然后问道:“考麦斯先生说的是大方向,具体的该怎么做,大家都说说。”
“总统先生、马歇尔将军,有一个情况我觉得应该引起我们的注意。”皮罗姆道。
“什么情况?”杜鲁门问道。
皮罗姆自然清楚考麦斯的情况,但考麦斯表现的太耀眼了,这给了他极大的压力,逼得他不得不有所表现。
皮罗姆道:“现在,可以说在整个中国,不记恨黑神军的商人没几个。”
杜鲁门一愣,问道:“这是为什么?黑神军在中国的威望不是很高么?”
皮罗姆笑道:“总统先生,黑神军到处做买卖,什么赚钱干什么,任何一个公司行号,只要前面冠有‘黑神’两个字,那就是黑神军的买卖了。正如总统先生说的,黑神军在中国老百姓的威望没人能比,所以不管哪个行业,只要出现黑神军开的公司,那其他的商人就大都只能喝点汤了。”
这时,考麦斯道:“总统先生、马歇尔将军,皮罗姆先生说的很对,黑神军的公司最有名的是银行和报纸,这是因为黑神军的信誉太好了。”
杜鲁门吧嗒吧嗒嘴,他是越咂摸越有滋味。
马歇尔道:“要是这样,那在各个自治省,反对黑神军的力量一定非常大。”
点了点头,皮罗姆道:“马歇尔将军,确实是这样,如果我们在这方面做做文章,一定会得到很大的支持。”
马歇尔转向考麦斯,问道:“考麦斯先生,你看呢?”
想了想,考麦斯道:“马歇尔将军,凡事不可操之过急,这件事儿要慢慢来,我们所要做的,目的不是在某件具体的事情占了上风,而是要一点一点堆积中国人对黑神军的不满。”
杜鲁门和马歇尔全都点头。
――――
从白宫出来,天色已经很晚了,考麦斯中途下了车,他一个人走在大街上。
考麦斯的心情不好,很是压抑。
这一次,他是取得了绝对的胜利,结果没那么圆满的了,他和黑神军的合作再也不会成为一个隐患了,但是,实际上,这场胜利的取得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韩立洪。
在听证会上他说的那些话,原创的版权不是他的,而是韩立洪的,是韩立洪聊天时“随意”说的。
这种话自然不可能是随意说的,韩立洪跟他说这些,目的很清楚,就是要借他的嘴传到华盛顿去。
听韩立洪说过这些话之后,他的脑袋都想肿了,也没想出来一丁点韩立洪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韩立洪说的这些,让任何一个懂得这方面事物的人来判断,都会毫不犹豫地肯定这是对付中国的无上利器,但韩立洪怎么可能把这个对付自己的无上利器交给他,交给华盛顿?
想来想去,考麦斯最后只有一个结论,那就是韩立洪希望美国继续扶持蒋介石集团,而韩立洪自己最终有法子解决这个问题。
考麦斯脑袋最疼的,是他根本就想不出来韩立洪有什么法子能够应付将来的局面。
正因为想不明白,所以,考麦斯就没有上报国务院,他不想被韩立洪牵着鼻子走,但是,没想到竟然会出现这种事儿,逼得他不得不按韩立洪划下的道走了。
在白宫里,考麦斯没有提及韩立洪,因为要是说了,除了给自己添些困扰之外,没有任何用处,杜鲁门和马歇尔是不会理会这个的。
韩立洪连非美活动委员会的事儿都提前算计到了吗?一想到这个,考麦斯的心里就瓦凉瓦凉的,他不知道韩立洪给美国挖了一个多大多深的坑。
――――
韩立洪亲自执笔的《龙腾计划》只是建构了骨架,最后定型的《龙腾计划》包含了国家发展的各个方面。
《龙腾计划》中,第九大项是关于移民的。
移民分为两类,一类是就近移民,一类是异地移民。
移民,都是从生存环境恶劣的地方向生存环境较好的地方移民。
第一类就近移民是指从山区向平原移民,涵盖黑神军和共产党控制的所有地区。
第二类异地移民主要指的是新疆的维吾尔族。
从生存环境恶劣的地方向生存环境较好的地方移民,这绝对是好事儿,但大规模移民,却很容易把好事儿办成坏事儿。
所以,这事儿,黑神军和共产党高层都给予了足够的重视。
第一类就近移民相对要容易的多,几乎都是汉族,就是出问题也不大,何况,也根本不会出什么问题。
政府手里掌握了大量的土地,安置从山区移过来的老百姓用去了不到十分之一。
有了这个前提,就使得因移民而产生的问题都是小问题。
山区相对平原,各方面都要差多了,政府不仅给地,还给这给那,山区里的老百姓一下来,生活那就是平地一声雷的变化,所以,顺风顺水,好评如潮。
复杂些的是第二类移民,这类移民,如果处理不好,不仅容易好事儿变坏事儿,而且,小问题也很容易演变成大问题。
新疆维吾尔族的移民是邓公一手抓的。
新疆分为南北两大部分,天山以南为南疆,天山以北为北疆。
南疆、北疆,一字之差,截然不同。
北疆,意味着高山和草原;南疆,则意味着沙漠和戈壁。
北疆,意味着草原文化;南疆,意味着农业文明。
北疆,意味着哈萨克和卫拉特蒙古;南疆,意味着维吾尔和塔吉克。
北疆,意味着骏马和歌声;南疆,意味着木卡姆和舞蹈。
南疆、北疆,最根本的区别,就两个字:穷和富。
移民,就是指南疆的百姓。
实际上,这项工作三年前就开始了。
移民,最根本的原则有三个。
第一个原则是自愿,绝对自愿。
第二个原则是迁移自由,既可以迁走,要是后悔了,随时都可以迁回来。
第三个原则,迁移到没有人烟的地区可以大规模移民,但迁移到有人烟的地区,比如华北、东北等人烟稠密的地区,那最多只能以县级为单位迁移。
这项政策一公布,就在南疆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政策宣布之后,政府组织了大规模的考察团,每个村子出两个人,组建了数百个的考察团。
考察团既考察了华北、东北,也考察了内蒙以及从苏联收回来的国土。
最后,去年九月,结果出来了,大部分维吾尔族百姓选择了移居内蒙,还有一部分移居了华北、东北,而迁移到远东地区的,不到五万人。
之所以会是这个结果,最重要的因素是在邓公的治理下,维吾尔族群众归心;其次,是远东固然土地肥沃,水草肥美,但太荒凉了。
南疆的维吾尔族的祖先也是以游牧为生的,现在的农耕是迫不得已,所以,他们很羡慕北疆的生活。
但是,一代又一代的农耕生活之后,他们对游牧生活羡慕归羡慕,可真要去过游牧生活,也不是很适应。
内蒙的牧镇综合了游牧、农耕、繁华三者,因此,广泛的考察之后,就成了维吾尔族百姓的首选。
这个结果,完全实现了《龙腾计划》的要求。
民族分裂,不能荣辱与共,那绝对是悲剧。为了避免这个悲剧,韩立洪下了很大的心力。
四九年五月,这项工作基本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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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腾计划》的另一个重点是立法。
可以说,中央政府出台的每一部法律对某些人来说就是一根大棒子狠狠敲到了他们的脑门子上。
每一部法律都是编织大网的一条线,而这张大网让很多人喘不过气来,恨的丁丁的。
今年,最吸引人眼球的法律是《建筑法》。
中央政府出台的法律,执行与否,各自治省有自主权,但是,这毕竟是中央政府制定的法律,暂时可以不执行,并不意味着永远不执行。
何况,没有人怀疑,中央政府不会永远是虚位政府,必定会越来越强势,所以,任何中央政府制定的法律都和自身的利益是相关的。
尽管明知道挡不住中央政府出台的法律,但凡是有能力参与的,都极力参与,因为参与本身就是一种权力,何况,参与进去也不是没有丝毫效果。
四九年六月,辩论了九个月的《建筑法》出台。
《建筑法》出台,很多人吐血。
要命的有几条。
第一,不许分包。
第二,任何一个环节都有明确的标准,每一个环节的责任人在完成后,即便是泥瓦匠都要签字,所以,将来不管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具体的责任人都跑不了。
第三,涉及政府的工程,决策者、执行者、凡是需要负责的政府人员都要签字。
第四,一旦出现了问题,处罚极其严厉:涉官的,罪加三等,红烧、清炖,什么都有;涉商的,至少倾家荡产。
这样的建筑法一旦严格执行,就等于堵住了任何非法利益的渠道,所以,商人吐血,而当官的更吐血。
官商勾结从来是最肥的,但现在,每一条路全都给堵死了,因为营私舞弊的成本太高了,而这还不算事败后受到的惩处。
这他妈根本就是不讲理,全世界也没这么玩的,就是共产国家也不会这么干。
黑神军比他妈共产党还共产党
但是,没有人想跟黑神军去讲理。对黑神军,没有任何人有一点办法。
就拿建筑这行来说,比拳脚自然没人敢,就是商人最擅长的手段,也还是不行,黑神军的钱能把全国的商人加在一起都给淹了。
你不干,黑神军会自己干,就是把全国的工程都包下来,黑神军也绝对能够办到,而最让人吐血的,黑神军是亘古未有的官商结合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