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二十九章

岳擎回到王府的时候，凡华正在屋子里配着药。

不知道是不是这里的水土比较适宜，凡华料理的草药都长得很好，棵棵都是又肥又壮，就像自己一直用心照料的孩子终于健康地长大成人，让凡华很是开心。

他拿过几样药材放进罐子里，然后拿起捣药杵专心致志地搅拌着，直到听到门外响起了擎平的声音，他手里的动作才慢了下来。

冰儿月儿迎上去施礼，凡华看向门口，笑了笑：“你回来啦。”

屋子里充满着药材的味道，不刺鼻，反倒有点让人昏昏欲睡的感觉。岳擎看了其他人一眼，众人纷纷退下。

看着连脸上都沾着些许药粉的凡华，岳擎走了上去，拿指肚刮了刮，把那些药粉给抹去了。

尴尬地退后了一步，躲开了岳擎的手，凡华看着地板，说道：“王爷去看了夫人了吗？她应该很想念你的。”一个有喜的女子此刻一定是非常需要自己的丈夫在身边的，尽管聂倩她想给岳擎一个惊喜，但是终究是没道破，只能让她一个人承担。

虽然他也无法很深刻地体会那种感觉，毕竟从来就没有人和他说这样的事情。

岳擎看着说了一句话便低头想着事情的人，一丝烦躁从心底油然而生。

拿过椅子坐下，岳擎看了一眼凡华手里的东西，问道：“你在做什么？”

凡华这才醒了过来，看着手里的捣药杵，答道：“这些都是促进睡眠的药材，我想做个香包给夫人。”听说她最近睡得并不好，那样子对肚子里的胎儿是很不好的。

温大夫这几天也不在，就只能由他弄了。不过他很乐意，毕竟对于一个快要降临到这世上的小人，任谁都无法不柔情满满。

岳擎皱了皱眉，说道：“这些事还要你自己弄？”

凡华摇了摇头，“轮做香包，她俩肯定比我厉害，但是她们不知道这些都是什么药草，万一配错了，会出事的。”

岳擎看了看一心放在手里的动作的凡华，把擎平从外面叫了进来。

“去，拿我书过来。”他吩咐道。

擎平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快便应了一声，走了出去。

凡华看了岳擎一眼，这人要在这看他做香包？

岳擎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你做好后，我拿过去。”

凡华这才了然，原来这人要献殷勤啊？歪头想了一下，似乎也不错，他不介意做一件善事。

也许，以前的事情也都是可以过去的，现在的生活于他而言，已是超乎他想象中的好了。

这样一想，凡华手里的动作也慢慢快了起来，有人要献殷勤，那他就快点成人之美吧！

一直从太阳当空照弄到落日昏暗，凡华这才做好了香包。把它放到岳擎手里，凡华叮嘱道：“记得要保持干燥，不要沾水，沐浴的时候记得放好了，睡觉的时候也不必放得太近，不然味道也会有点熏。”

岳擎意外地一一听完了他的话，直把凡华看得发愣，原来爱情真的可以改造一个人啊……

目送着准备献殷勤的人离开，凡华举手伸了一个懒腰，又扭了扭脖子。

原来做个香包这么麻烦，早知道他就让那两个小丫头帮忙了。要不是自己下了海口说要自己做，岳擎又在一旁盯着他，他早就叫人帮忙了……

撇了撇嘴，凡华慢慢踱回了屋里。

算了，反正是他自己非要做善事的……

而在另一边，岳擎拿着凡华做的香包去了议事厅。擎重已经跪在了地上，在看到岳擎进来后，他脸上的神情变得更加难看了。

其他人也大气不敢出地站在一边，时不时地瞄一眼坐在上位的人。

擎重开口道：“属下疏忽，望王爷责罚。”

“自己去领十下板子。”岳擎淡淡地开口道。

下面的人皆是一愣，最快反应过来的墨林赶紧干咳了一声，说道：“王爷叫你去领板子呢，还不快去！”

擎重赶紧起身，“哦、哦，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说罢他转身走了。

周逸尘和徐玄清看了一眼彼此，皆是看懂了对方眼里的眼神。

“王爷，其实让聂倩知道也无妨，甚至会有意外的好处。”徐玄清说道。

“我去一下杏苑。”岳擎说道，看向温怀稷，“确定她真的有孩子了？”

温怀稷点了点头。

“让她把孩子生下来。”

“是，王爷。”

岳擎说完，起身踏出了议事厅，向着聂倩所在的杏苑走去。

在听到外面的通报声后，聂倩赶紧把手里的一张纸条收了起来，同时也一并把脸上的欢喜收敛起来。整理一下衣襟，她走了出去。

还没等她行礼，把她整个人都遮挡在阴影里的岳擎就说了一句“进去”便踏进了房里。聂倩咬了一下嘴唇，跟着走了进去。

战战兢兢地站在岳擎面前，聂倩大气不敢出。岳擎看了她一眼，开口说道：“你可以生下这个孩子。”

话音刚落，聂倩便大大地舒了一口气。

“但是，”岳擎的话又让她刚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来，“你还不能出府，不能去见其他人，我会让人好好看管着你，其他的事情就和原来的一样。”

聂倩苦笑，说道：“王爷能否不要如此绝情，如果他走了，再也看不到你了，你还会开心吗？”

“我的事不必你担心，你只要担心你自己便可。”岳擎淡淡地说道，说罢他起身走了出去。

看着他走远，聂倩再也忍不住地哭了出来。双手颤巍巍地拿出刚才的小纸条，即使因为眼泪肆虐而变得模糊，她却依旧痴痴地看着，宛若一尊雕像。

夜已经渐渐深了，凡华却是辗转难眠。尽管没有了调养之后便不再出现的寒意，可是以前许多个被寒冷侵袭的夜晚却还是牢牢地印刻在他的回忆里。

再一次翻身，凡华睁开眼睛看着棕红色的屋顶，索性披上衣服下了床，拿过床边的剑踏出了屋子。

刚出门，迎面而来的干冷便直接让他打了个寒颤。哈了一口气，不停地搓弄着，让手掌暖和了一点之后，他拿起了剑。

拔剑，划圈，前刺，凡华练着他所熟悉的为数不多的剑式。黑乎乎的小院子，只有不远处的昏暗的烛火带来几分的光明。

周遭只剩下了剑身划破空气的声音，背后慢慢地也溢出了薄汗，凡华只觉得安静却又灵动。

猛然抬腿，凡华身子往后仰去，长剑后探，一个标准的铁板桥。

只是这一下直接把他吓着了，背后有人！

眼看着自己的剑快要刺到来人，凡华赶紧向一旁划去，堪堪避开了对方的身子，而他自己因为失去了平衡而直接向一旁栽下去。

拍了一下身上的灰尘，又揉了一下摔到的地方，凡华一脸不善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人。

“下次，”他说道，“你要来的时候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悄无声息的。”

对方不语，凡华看了一下四周，继续说道：“你不用陪夫人？”她可是有身孕的了。

岳擎看着他，然后直接走进了屋里。

皱着眉，凡华跟了上去，然后在离床榻最远的位置坐了下来。而岳擎，则是直接走到了床边，脱了衣裳后躺了上去。

叹了一口气，在经历许久的沉默之后，凡华开口了：“岳擎。”

“恕我多嘴，我只是觉得，我们确实不应该、也不合适这样做。”

“聂倩是个好闺女，她既然已经嫁给了你，就是因为她认定了你可以给她幸福，给她快乐。”

“但这并不能成为你依旧恣意妄为的理由。”

“而我，更是不想成为你们之间的一个污点。”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凡华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会儿，说道：“如果这只是我想多的话，你可以不听。”

“如果你是还需要我做什么，你直接吩咐我就可以。”

“能从皇宫里逃脱出来，有这样安宁的生活，我很开心，也很开心。”

“如果是因为我还有什么价值的话，你真的可以直接告诉我。”

“我……”

看着依旧分毫未动的人，凡华觉得自己说再多的话，也都是多余的了。

叹了一口气，凡华把椅子拉到桌子旁边，用手肘撑在桌子上，闭上了双眼。

虽然屋里有着炭火盆，但是只是随便套了一件棉袄的凡华还是觉得有点冷，尤其是双腿。

忍不住地打了个喷嚏，突兀地打破了屋里的静默。凡华揉了揉鼻子，异样的热感让他再次打了一个喷嚏。

床上的人终于起来了，就穿着一件亵裤，岳擎一脸阴沉地走向凡华。

在他起来的同时凡华也站了起来，在看到对方就这样子过来，他立刻低下了头，说道：“如果要走的话，记得拿上你的衣服。”

岳擎停下了脚步，沉默地看着他一会儿，然后他回头穿好了衣服，挥开了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里。

还在发着愣的凡华被吹进来的寒风冻了一下，抬眼望去，岳擎的背影在漫天的黑夜里显得格外寂寥。

抿了抿唇，凡华叹了一口气，拖着步子走到门边把门关上。再回头的时候，他呆呆地看着床榻好一阵子，方又慢悠悠地踱了回去，上床，睡觉。

有些事情，也许他不是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