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章

纷纷扬扬的雾气里，传来祖父祖母呼唤他的声音。

“凡华，凡华……”

他向前跑了起来，周遭的雾霭飞速后退，一直跑到气喘吁吁，他才停了下来。

空气里开始弥漫起冲天的烟味，熊熊火焰出现在他眼前。

五岁的他被一个人抱了出来，而他的祖父祖母，却一直留在了那间小屋，透过火光，他看到了祖父祖母的身影。

“小凡啊，你要好好地活下去，知道吗？”祖母一脸慈祥地看着他，说道。

“小凡……”

“小凡……”

声音从耳边响起，由飘渺逐渐变得真实。冲天的火光被黑暗代替，隐隐有着一阵暖和从前方传来。

这是梦境？

凡华努力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林阡陌布满担忧的脸庞，还有一道陌生的视线。

“老大醒了，老大醒了！”林阡陌开心地欢呼起来。

趴在床上的身子僵硬而酸痛，凡华动了一下身体，抬起头，眨了几下眼睛，在适应了白天略显刺眼的日光后，他才看清了那双眼睛。

平淡、深邃，甚至带着一点冷漠。

迷蒙的睡眼换成笑颜，凡华说道：“大哥，你醒啦？”

那双瞳的主人皱了一下眉，没有说话。

用手背靠在对方额前，又挪回自己额头上，在确认对方没有发烧后，凡华才撑着床角站了起来。

林阡陌赶忙走到他身边，一边搀扶着他到藤椅上，一边用细小的声音责备道：“殿下，你怎么又用你的……”

话没说完，凡华却是瞅了他一眼，示意他收声。

林阡陌却是没有退让，低声道：“殿下，再这样下去，你的毒会发作得更快的！”

“没关系，能救人就好。”凡华却是满足地笑道。

“殿下……”林阡陌的语气转向哀婉。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下次我不会这样做了。”

林阡陌依旧一副哀怨的模样，知道知道，每次都说知道，但是到了紧急时候又忘记了一切。

两人在说着悄悄话的时候，还躺在床上的人轻咳了一声。凡华听罢便想站起来，林阡陌却是把他按了回去，然后脸色不善地走到床边，盯着床上的人看。

都不知道这是哪来的野蛮人，长得粗蛮不说，连性格也是像个野人一样，害得殿下昏迷。而且他大清早来到这里还给他摆脸色，要不是殿下说过病人为先，他早就撵这人走了，哪能让他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

“我饿了。”床上的人说道。

林阡陌听了这句话，立马就像刚被点开穴道的人一样骂了起来：“你这蛮人，老大收留你，你不说声谢谢也就罢了，还在这摆脸色！”

“阡陌！”凡华轻唤一声。

林阡陌转过身，胸口因为生气而剧烈起伏着。

“你先去煮粥吧，我也饿了。”

听到凡华的话，林阡陌撇一下嘴，回头瞪了床上的人一眼，轻哼一声，抚了抚袖便走进了灶房。

“阡陌还小，脾气有点暴躁，大哥莫要见怪了。”凡华看着林阡陌急冲冲地背影，无奈地说道。

“我叫岳擎。”床上的人说道。

岳擎？名字好像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了。鼓着腮帮子想了一会儿，还是想不起来的凡华只能放弃了这个念头。

“这样，”凡华朝对方笑笑，“我就叫你岳大哥吧。”

岳擎看着对方的神情，眸色加深。

“你这家药房开了多久了？”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岳擎问道。

“嗯……”凡华苦着眉沉思了一会儿，才不大确定地说道：“应该有三四年了吧？”

“哦。”岳擎回了一个字，凡华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气氛冷却了下来。

“岳大哥是怎么中的这一箭的？”想不到有什么话题好讲，凡华只能问起岳擎身上的伤。

“被人暗算的。”岳擎似是不大愿意谈起这个话题，只是简简单单回了一句话。

当两人快要再次陷入沉默的时候，林阡陌终于拿着两碗粥出来了。

里面除了日常的食材，还加了不少药物，煮出来的粥除了有寻常的香味外，还多了一些药香。

笑嘻嘻地接过林阡陌递过来的粥，凡华呼了一口气，对林阡陌说道：“阡陌，以后你不在我身边我怎么办呀？”

听了凡华的话，林阡陌笑了一下，旋即眼神一黯，又很快恢复过来。

不甘不愿地把另一碗递给岳擎，递的时候还不忘哼了一声。

那岳擎倒是没有任何不好意思的表现，接过粥就大口喝了起来。

林阡陌看到他海吞的模样，又是一阵无语。不过他没有再和这人吵架，走到凡华身边，用只有两个人可以听清的声音说道：“殿下，您该回宫了，不然皇上突然来的话，又少不了一阵麻烦。”

想了想，凡华还是答应了。

“但是，他的伤势还没好……”目光在看到岳擎之后，凡华又有点犹豫了。

“我叫人来照顾他就是，您快点回去吧！”

叹了一口气，喝了一碗粥，凡华回到里间，再出来的时候背后多了一个行囊。

“岳大哥，我要回家一趟了，出来太久，家里人会担心了。待会儿会有人来照看你的，你的伤势还不稳定，要及时换药，还有不要让伤口碰到水，还有我留下的药你也要按时服用，还有……”

“行了行了，路上慢慢说，我们赶时间，就不管你了！”林阡陌打断了凡华的话，把人拉出门外。

“殿下，你干嘛对这蛮人这么上心，我看他完全不懂廉耻！”林阡陌嘟囔道。

凡华皱起眉，叹道：“他中了混毒，我怕有后患。”

“那你也要顾及一下自己的身体啊！”

“这些我都知道，只是……”凡华抿抿唇，“我想尽自己的能力帮助更多的人。”

“那你就更要好好照顾好自己，不是吗？”

凡华低垂着脸，修长的睫毛微颤着，对于林阡陌的关心，他不是不明白。

只是，他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与其在宫里消磨时间，倒不如在药房给人看病。

这样的人生，才会有多一点的意义。

尘心宫里，一个脸颊清秀的的宫女百无聊赖地趴在圆木桌上。

“唉，冰儿，你说殿下他什么时候回来？”其中一个女孩说道。

“小林子去找他了，应该很快就回了吧。”

正说着，悬挂在空中的门帘扬了起来，那两个宫女一下跳了起来，满眼欣喜地看向门口。

“冰儿月儿，我回来了。”凡华倚在刚刚打开的门旁边，笑眼盈盈地看着两个小宫女一惊一乍的举止。

“殿下，你终于回来了！”两人同时喊道。

凡华举起手里的东西，示意了一下：“我还给你们带了好东西回来。”

月儿接下来后，冰儿立马围了上去，在看清布包里的东西的时候，两人眼睛开始放光，对凡华说道：“殿下英明，殿下威武，殿下亲民，殿下……”

凡华只是笑笑。这两个丫头腿脚麻利，头脑灵活，但是又很贪吃，每回他出去，都会给她俩带一些零嘴。

看着这两个人吃的顾不上擦嘴，倒也是一种乐趣了。

看着她们一会儿，凡华转身走到门边，轻唤一声：“连衣！”

话音刚落，一个一身黑色劲装的人从天而降。他看上去年纪与凡华相差无几，只是一脸冷漠的寒意倒是和凡华的温润恬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殿下。”

“你让人去药房了吗？”凡华问道。

“已经派人过去了，殿下放心。”

“好吧，你先去歇息吧，别太累了。”

“是。”

黑衣消失，凡华看着他的背影，轻叹了一口气。

“你们两个，殿下回来也不准备好沐浴的热水，还在这吃得这么尽兴！”

屋内，林阡陌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便是冰儿月儿不服的声音：“我们早就烧好了！”

看着吵吵闹闹的三个人，凡华无奈地笑了一下，拿过月儿准备好的换洗的衣服，走进了浴池。

坐在镜子前，凡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着呆。半晌，他才把右手按上左腮处，指尖用力，随着一张淡黄色的人/皮面具的脱落，一张让人惊诧的俊美面容逐渐显现。

光洁的额头，细长的眉，黑白分明的瞳孔，小挺的鼻梁，还有弧形优美的嘴唇下，瘦削而棱角分明的下巴。

上一秒还是“凡华”，下一刻便换成“盛业冀”的样貌。

不像人/皮面具那般普通，卸下面具的凡华，显露出不着风尘的味道。

凡华凝视镜中人，傻笑着。

氤氲的水汽升腾，当镜子开始变得模糊的时候，凡华才慢慢站起身，一一褪去身上的衣物，然后踏入浴池。

长及腰的黑发沾了池水，紧贴在在肌肤上，透露出一丝勾人的韵味。他慢慢弯下腰，让池水没过胸口、脖颈，直到黑发。

沉入水中的时候，一切变得安静了。

突然房外传来三个侍从的声音：“拜见二殿下。”

一个青年男子声音说道：“起来吧。皇兄呢？”

林阡陌回道：“殿下在沐浴，二殿下要……”

“我有时间，先行等候一下吧，我也想休息一下。”

房外又变得安静下来了。

轻叹一声，凡华离开浴池，换上干净的衣裳，走了出去。

一个穿着华服的青年，手肘倚着桌子，嘴里噙着笑意。

这就是盛业冀的皇弟，大盛朝的二皇子，盛业坤。

“二皇弟来尘心宫，是有什么急事吗？”凡华看着他，眼神却有点飘渺。

盛业坤依旧一副悠然自得的神情，道：“难道我只有在有急事的情况下才能来皇兄这里吗？”

凡华抿抿唇，不答话。

盛业坤慢悠悠地站了起来，踱到门口处，又停了下来。

“皇兄快到弱冠之年了吧？该是要花点心思去找一下太子寝宫了。”

凡华淡淡地回道：“嗯。”

“皇兄要业坤帮忙吗？”

“那就……”凡华低下脸庞，看不出任何情绪，“有劳二皇弟了。”

盛业坤带着下人离开了，林阡陌立刻走上前来，怒道：“这二殿下，明显不安好心！”

“随他去吧。”凡华说完，便走进了寝室。

“殿下……”林阡陌看着凡华的背影，想喊出来的称呼到了嘴边变得无力。

回到寝室的凡华走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