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四章

仿佛置身在万里冰山中，一次比一次强烈的冷意侵蚀着凡华的意识。

凡华下意识地蜷缩身体，想要挽留在身体里最后的一丝温暖。

但是这样的挽留最终又有什么用呢？

奔跑在幽暗而看不到尽头的走廊里，连自己的脚步身听起来都是那么的突兀和恐怖。

双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在看到病床上的人的时候，他又何曾没想过挽留那最后的一次温暖呢？

歇斯底里地呼喊，涕泗横流的自己，那么地无助，那么地哀伤。

就像是被抽干血液的人，只剩下一具枯槁的躯体，行尸走肉般，走在死静寂寥的荒原上。

然后“滴”地一声，周遭的声音，全部都停止了。

抓在他手心里的手，终是没有因为他的挽留而回暖，只是渐渐成冷。

那时候的自己，就像现在的他，挽留不了这温暖。

“小凡……好好照顾自己……”

最后的一句话，最后的一个微笑，依旧像第一次遇见还是个小孩子的他那样，和蔼而温柔。

紧咬着唇，凡华走在无垠的荒漠上，任风吹，任沙刮。

突然背后传来一阵温暖，把凡华从荒漠上救了出来。

终于有了意识的凡华满心惊诧，难道自己还没有死？

艰难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小山洞，棕褐色的土块上遍布着嫩嫩的青苔，空气里也漂浮着淡淡的泥土味。在里山洞不远的地方，有着一个火堆，正是它照亮了这个小山洞。看向洞外，已经漆黑如墨了。

转过头，凡华的目光正好对上岳擎低下头，正看着他的眼睛。

“岳大哥？”看到对方，凡华轻声惊呼了一下，然后用一种不确定的语气问道。

不过不等岳擎回话，凡华便因为岳擎的身体而瞬间担忧起来。

在岳擎身上有着很多大大小小的刀伤，有好几处的伤口甚至还在冒着血。

快速脱了自己的外袍，费力地撕成一小段一小段，凡华把岳擎几处伤的严重的地方包扎了起来。

“岳大哥，你躺好，我去找药材！”止血后，凡华丢下一句话便起身走到火堆旁，拿起火把，冲出了山洞。

但是很快，他又退了回来。

外面正狂风暴雨，凡华咬咬唇，又试了几次，但是都被逼了回来。

回过头，借着火光，凡华发现岳擎的脸几乎看不见血色。

放好火把，凡华在两块巨石的缝隙间找到了一块顶部很尖锐的石头，然后一把划开自己的手腕，紧接着他走到岳擎旁边，伸出自己的手腕在岳擎面前。

“岳大哥，你吸一点我的血吧，对你的伤有帮助。”

岳擎看着凡华，一头长发因为沾了雨水而粘在一起，没有往常了灵动飘逸，干净的脸庞也沾上了褐色的泥。

拉凡华坐下来，岳擎帮他擦去脸上的污垢，却没有听从凡华的话。

怔怔地看着岳擎，半晌凡华才开口道：“岳大哥，我的血对你没有害处的……小时候我身子不好，祖父祖母就经常让我吃一些药材……吸一点我的血吧，可以助你恢复。”

眼色深沉地面对凡华坚定的目光，岳擎终是妥协，一口咬上凡华的手腕。

没有意料中令人恶心的血腥味，反倒有一种淡淡的药香。

松开牙齿，岳擎从自己的衣裳上扯下一段，然后把凡华的伤口包扎起来。

笑着看着岳擎绑好的伤口，凡华刚站起身，就感到了一阵眩晕。

又重新坐回去，凡华眨了一下眼睛，让自己清醒点。

但是被人追杀后又失血，如潮水般的困意向他袭来，体内的寒意也隐隐有爆发的迹象。

一件大氅盖下，一只大手绕过凡华，搂在他的肩上。

不习惯突然这么亲密的接触，凡华挣扎了起来。但是搂着他肩膀的大手却像是铜墙铁壁般，丝毫无法撼动。

半晌，精疲力尽的凡华也是放弃了挣扎。靠着岳擎厚实的肩膀，眼皮已经开始打架的凡华终于抵挡不住睡意，闭上了双眼。

岳擎看着不远处跳动的火光，瞳孔里映着橙黄色的火焰，忽明忽暗。

旁边的人哪怕有着柴火的烘烤，身子也依旧格外的冰冷。把微微滑落的大氅拉起来，重新铺好在凡华身上，看着怀里的人一小会儿，岳擎这才靠着石壁闭目歇息。

第二天清晨，天气已经转晴。早已醒来的岳擎低头看了一眼凡华，在看到对方还睡得香甜，便没有立即叫醒他。把大氅给他盖好，岳擎看了一下自己的伤势，已经止住了血，不是很严重了。

在他披衣服的动作下，凡华也醒了过来，睡眼惺忪的他目无焦距地看了岳擎一下，唤了一声：“岳大哥？”

“嗯。”

“你伤势怎样了？我看一下。”说罢凡华伸手过去，不过还没碰到岳擎的衣襟，岳擎便拦了下来。

“无碍，先离开这里再说。”

凡华并不同意：“不行，怎么也得等好一些再走，万一又渗血了怎么办？”

看了一下外面风和日丽的天气，凡华回头对岳擎说了一句“等我一下”，便走出了山洞。

好一会儿，凡华手里捧着一些草回来。不由分说地拉开了岳擎的衣服，凡华把刚用露水洗过的草药放进嘴里，咀嚼了一下，敷在岳擎身上几处伤口较深的地方上。

一边敷着，凡华一边笑意盈盈地看着岳擎，打趣道：“岳大哥，不是我说，其实唾沫也是有着消炎的功效的，所以你可不要嫌弃我的口水。”

岳擎僵了僵。

上好药，简单地收拾一下，两人走出了山洞。不多久，他们便遇上了找来的连衣，还有林阡陌。

“老大！”再次看到凡华，林阡陌激动得快要哭了。昨天听到连衣说他们被人袭击了，他当时急得不得了，正想着要找他们，又被这风雨交加的天气给拦下了。一直到刚才，他提起来的心都没放下来过。

“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我。”凡华笑道，仿佛这件事不是发生在他身上似的。

拦下还想说的林阡陌，连衣说道：“回去再说。”

林阡陌张张嘴，还是收了回去。

回到药房的时候，岳擎没有走进去，只是站在门外。

“我要回去了。”他开口道。

凡华担忧地看着他：“那你的伤……”

“不碍事。”

不过凡华还是说道：“岳大哥，你等我一下。”叫住岳擎，凡华走进药房，在药柜上翻来翻去，过了一会儿，他拿着几包药材出来，递到岳擎手上，叮嘱道：“一天一副，记得要吃。”

点了点头，岳擎拿着药，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身影，半晌凡华才又踏入药房。

“连衣，”他唤道，“你有受伤吗？”

连衣却没有回话，只是直接跪在了地上：“属下护主不周，望殿下责罚。”

凡华赶紧扶起他，说道：“别说这些，你先告诉我有没有受伤？”

“没有”

“那就好。”坐回藤椅上，凡华这才放下心。

“殿下，对方并没有携带任何显示身份的物品，属下无法判断出他们的背景和……”

“没关系，”凡华打断了他的话，“由他们去吧。”反正他也已经习惯了。

身为太子，总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人来要打要杀，一个个追查过去的话，不仅费时，更费精力。

尽管这太子，于皇宫里那个人来说，只是个箭靶子，

“……是。”连衣应道。

“殿下，这几天你也累了，回宫好好休息一下吧，而且太多天没上早朝，那些大臣们又在开始说闲话了。”一旁的林阡陌开口道。

听了林阡陌的话，趴在桌子上的凡华鼓了鼓嘴：“反正又没人注意到我这个位置……”

“殿下……”林阡陌哀求道。

“我知道，我会回去的。”终是万般不愿意，他依旧要去。

不为什么，只是因为太子这个身份。

几天没回宫了，再次见到凡华的时候，冰儿月儿激动得不得了，一左一右站在凡华身边。

“殿下，你有伤着哪里吗？”冰儿开口道，眼里都是焦虑。

凡华笑着摇摇头，直接开口说道：“没什么事，不用担心我。”

本来也想问殿下情况的月儿只好咽回去，改说道：“殿下回来就好。”

“这就对了。”凡华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身走进浴池。

沐浴后，凡华换上干净的衣服，坐在镜子前。

拿着一支簪子，顿时却觉得无从下手。把头发卷了又卷，梳了又梳，簪子还是留在手里。

无奈放下簪子，凡华披头散发就直接走了出去。

“那个，冰儿、月儿，帮我……”示意她们一下，在收到她们眼里的笑意之后，凡华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没办法，这个朝代的人都留着长发，偏生他对打理头发尤其不在行。

没有继续逾越，冰儿月儿快步走到凡华旁边，帮他束好头发，然后把簪子慢慢插进去。

再次看到这张太子殿下的脸的时候，他依旧感到有点恍惚。

毕竟这张脸，实在俊美到难以形容，与女子相比甚至有过之而不及，还多了一份英气。

“殿下真俊！”冰儿赞叹道。

耸了耸肩，对于这两个直率的小姑娘，他真的是无奈；对于自己的样貌，他也没多加在乎。

“业冀哥哥！”一道轻灵的声音响起，林阡陌三人听到这声音后立即会意地笑了起来。

凡华看向门口，无奈地看着一个女孩跳了进来。

“燕语公主吉祥。”林阡陌三人向来人行礼。

盛燕语随意地挥了一下手，然后就跳到凡华身旁：“业冀哥哥，你这几天都去哪了，我都没见过你。”

凡华笑着说道：“都是大公主了，还如此跳脱，哪有公主样？”

盛燕语撇了撇嘴：“在那些人面前都装了这么久了，难道在业冀哥哥面前还要继续装？那样多累啊……”

“也就你还老是跑来找我，就不怕别人说闲话？”

盛燕语哼了一声，一脸不在乎的表情。

“母后老是在父王那里，都没人陪我玩了，”目光扫视了屋内一圈，看到屋里的一只纸鸢，她立即叫了起来。

“业冀哥哥，我要放纸鸢！”说罢她拉起凡华的手，招呼冰儿拿上纸鸢。

“什么时候有一只纸鸢在这里了？”凡华也意外了一下。

冰儿说道：“我前几天有空，就做了一只，因为想着现下是春天，正是放纸鸢的好时候。”

“哎呀业冀哥哥你快点来嘛！”盛燕语已经急不可待了。

走到庭院里，盛燕语试了几下，但是无奈纸鸢都还没飞起来便直直坠地了。

撅着嘴，然后神情一变，嬉笑着，她把纸鸢塞到凡华怀里：“业冀哥哥……”

无奈地看着她，凡华拿起纸鸢。

半晌，纸鸢已经高高地飞在空中。

“业冀哥哥最棒了！”盛燕语兴奋地大叫了一声，接下凡华递过来的手柄。

凡华退到一旁，脸上噙着笑意。

只是看着盛燕语那副无忧无虑的样子，凡华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叹了一口气，凡华挥去脸上的不忍。该来的总会来，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家里来了好多亲戚，跟着一起忙乎= =话说走亲戚的时候，如果不是日常有联系、聊得来的，那就当真就是侃侃而谈一阵便罢。。。还是挺无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