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七十二章

一路快马加鞭，岳擎终于把凡华带回到了营地，熊毅与徐玄清早在仗前等候，两人一看到夜色中疾驰而来的人，立刻便迎了上来，熊毅还不忘和帐内的温怀稷打了声招呼。

“王爷。”熊毅看到风尘仆仆的岳擎，伸手欲接凡华下来，岳擎却是直接揽着凡华跃下，问道：“温怀稷呢？”

徐玄清赶紧答道：“都在里面候着了。”

“都进去。”

岳擎说罢便大步踏进了营帐内，身后的熊毅却是略显狐疑地对徐玄清说道：“我怎么感觉王爷的手在抖呢？”

徐玄清挑了挑眉，笑道：“我反正是没注意到。”说完他便跟着岳擎进去了，熊毅挠了挠只剩下几根头发的脑袋。

“还不走，待会儿可有一场硬仗要打！”徐玄清的声音传来，熊毅听罢，赶紧钻了进去。

凡华已经被放置在厚棉被上，仰头喘着粗气，此时众人才发现，凡华的下襟早已被血水浸湿，温怀稷见状，眉头立刻便拧了起来，对徐玄清两人喊道：“赶紧再去烧多点热水！”喊完他走到岳擎旁边，脸色颇为难堪：“王爷，凡大夫这身子，怕是难以承受这分娩之痛！”

话音刚落，凡华紧紧握住了岳擎的手，即使此刻他已经使不上劲儿了：“岳擎，我没事，我受得住。”

岳擎脸上的神情异常平常，在收到温怀稷的视线之后，他向凡华点了点头，安抚道：“我知道，你别说话了，我去去就来。”

徐玄清和熊毅皆是卷起了袖子端着热水进来，岳擎说完后便和温怀稷一并出去了，让凡华意外的是，擎铭和擎平居然也来了。

“擎铭、擎平？”

“公子！”两人走上前，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让他一直悬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

“时间紧迫，你们快点把屋子弄得暖和点！”温怀稷大声喊道，擎铭擎平知道现下不是说话的时候，赶紧接下了徐玄清和熊毅的活。

门外，岳擎直接迎上了追上来的两人，鬼煞看到侍从进进出出，问道：“岳小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金袍中年没有说话，但眼底的疑惑亦是显露出他内心的情绪。

岳擎眼眸沉了沉，坦诚道：“二位前辈，凡华正在分娩，但如今只是刚开始阵痛，后面还需要一段时间。”

“什么？”

刚听到“分娩”二字，两人便立马大喝了一声，紧接着金袍中年问道：“你给他吃了九转轮回仙品？”

岳擎目光一凛，而听到他的话的鬼煞亦是满脸惊诧：“你说的是那可以‘生死人，肉白骨’的仙花？”

金袍中年点了点头，“传说那仙花生长在极热之泉，需要积淀足足九百九十九年的天地灵气方能迎来一次绽放，服下它的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无论多重的伤都能起死回生，而如果是普通人服用它，那这株仙品会将自身灵气与服用之人的血脉相连，真真正正地形成有灵性的生命，而这生命，则是同时蕴含着服用之人以及献祭之人的血脉……”

说到这里，金袍中年瞪大了双眼，“你便是那献祭之人？”

岳擎点头，目光坚定道：“我与他，早已不分彼此。”

“胡闹！”鬼煞喝道，刚想发作，屋里却先传出了一道声音。

“岳擎！”是凡华的声音。

岳擎向前躬身，道：“晚辈失陪。”转身跑进了屋里。

看到岳擎进来，一直盯着门房的凡华眼里闪过心安，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只有岳擎能给他带来安全感。

“我就在旁边，不怕。”岳擎坐在床边，粗糙的大手很快握住了凡华因为疼痛而出汗的右手。

“小怪物，好像要，唔，出来了……”凡华皱起眉，虽然上一世他有体验过孕妇分娩的过程，但如今真切地发生在他身上，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疼痛是疼痛，但心底更多的是各种复杂的情绪。

“温太医，热水都备好了，我们还需要做什么？”擎铭匆匆忙忙走进来，额头满是大汗地问道。

“去准备剪子和白酒！”

擎铭跑了出去。

温怀稷回过头，刚掀开被褥便被床上蔓延的血水给吓了一跳，看向岳擎，后者脸上的神情沉凝到快要滴出水了。

“王爷，看这样子，世子可能无法自然生产了，怕是要……”温怀稷看了看胎位，轻声说道。

岳擎紧紧地盯着凡华，听到温怀稷的话，他立刻粗声道：“无论如何，先保大人！”

“可是……”

“我说了，无论如何，先保大人！”岳擎低吼道。

温怀稷拿袖子擦了一遍额头的大汗，他虽是郎中，但对分娩之事所知不多，唯一知道的就是如果孩子难产，便只能通过剖开孕妇的肚子来取出孩子，但那样的话，孕妇的性命要受到极大的威胁。

可是如今，剖也不是，不剖也不是，他只怕时间久了，两个人的命都要交待在这里。

“岳小子，你帮小凡放松一下，这样对两人都轻松点！”外面传来鬼煞的声音。

岳擎听罢，喊了一声：“除了怀稷，都出去！”

屋里的其他人立刻退了出去，岳擎上了床，血水从凡华身上流出，染红了岳擎的双眼。

“岳擎，不能，伤害我的孩子……”

虽然双眼噙满了因疼痛而涌出的泪水，但凡华依旧对岳擎刚刚说的话感到害怕。

“专心生孩子，别说话！”

岳擎一边说着，洗过手后，开始帮凡华放松。

一盆盆血水被温怀稷端出卧房，擎铭擎平在房外时刻保持着充足的热水，周逸尘、鲁深、熊毅则在不停踱步，就连那金袍男子和鬼煞，亦是满脸担忧地看向屋内。

“啊……岳擎，不行了，我想上茅厕，肚子好痛……”全身被汗水打湿的凡华抬手抓住了岳擎的衣裳，哀求道。

岳擎一听便想把他抱起来，旁边的温怀稷赶紧出声：“王爷，万万不可！他可能是要生了，时候到了！”

对岳擎说完，他看向凡华，鼓励道：“小凡，不要紧张，调整呼吸，慢慢地用力，不怕！……”

凡华可怜巴巴地看了他一眼，把头埋进了岳擎的怀里，突然他全身剧烈地颤抖了起来，一声高昂的尖啸从他嘴里喷发出来：

“啊——”

“王爷，胎位调整过来了！小凡，再用力，使劲儿，对，再加把劲儿！”温怀稷大喊道，脸上神情被惊喜替代，顾不上满脸的汗水，他一边注意着凡华的状态一边大声地为凡华叫喊着。

“公子/小凡，不要怕，使劲儿！”外面的人也在为凡华打着气。

隔了好一会儿，凡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死死地顶在了他的股间，耳边传来温怀稷激动的喊叫：“王爷，世子要出来了！”

岳擎抓着凡华的手猛然收紧，拿过手帕擦了一下凡华的额头，目光紧紧地盯着凡华的股间。

“唔——”

“再使把劲儿，小凡，用力！”

“唔——”

“看到头了，小凡，用力！”

“唔——啊！”

疼痛到了极限就变得麻木了，失去意识之前，凡华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他体内钻了出去，耳边是岳擎强有力的心跳声，但是那声音却比以往快上许多。

“哇！”

伴随着他的眩晕，一个稚嫩的啼哭声响遍了这个屋子，伴随而来的是温怀稷喜极而泣的声音：“王爷，是个结实的小世子！”

屋外听到温怀稷声音的人皆是大喊出声，周逸尘更是哭了出来，鲁深紧紧抱住旁边的熊毅，大声骂了一句脏话。

“公子……”擎铭擎平早已泪流满面。

岳擎死死地盯着躺在蚕丝绸布包上的小人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嗓音嘶哑道：“怀稷，把孩子清洗干净了，我给他上药。”

“是，王爷。”

不知道自家王爷在想什么，温怀稷把孩子抱了出去，外面立刻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很快，擎铭擎平端了好几盆热水进来。

“王爷，让我们给公子擦拭一下吧？”

“不用，都退下。”

两人彼此看了一眼，皆是会意地退了出去。

安静的屋内，岳擎放开了凡华，把帕子泡了热水，拧干后给昏睡在床上的凡华擦起了身子，洗完后，他又给这人上了药，换上了干净的衣裳。

刚换完，凡华便悠悠转醒，看清楚是他之后，又疲惫地闭上了双眼，问道：“小怪物呢？”

“抱去擦洗了。”

“他……不会真的是小怪物吧？”忍了许久，凡华终是忐忑地问了出来。

岳擎听到他的话，突然笑了。

这还是凡华第一次看到岳擎如此自然温和的笑脸，直接让他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你别笑啊，快和我说！”

“没有，是个结实的小男孩。”

凡华愣了一下，长长舒了一口气，浑身没力地躺在了岳擎的胸前，一串晶莹的泪水在他脸前滑过。

低头吻掉了凡华的泪痕，岳擎看着睁开眼的凡华，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进来。”

外面等候多时的人立刻进了屋，凡华亲眼看着温怀稷抱着刚出世的婴儿，看到那婴儿的脸庞，双眼又是忍不住地溢出了泪水。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众人跪在地上，低声说道。唯有刚出世的小怪物，咕噜咕噜地喝着早已准备好的奶水，喝得不亦乐乎。

“都起来吧。”

众人站了起来，擎平递上了熬好的参汤和燕窝粥，已经大闹空城计的凡华虽然累，但还是忍着吃完了，然后又一头倒在了床上。

所有人又回到了各自的位置，屋外，金袍中年和鬼煞又开始了对峙。

“你到底是谁，为何三番两次地来找那小娃娃？”鬼煞质问道。

出乎他意料的是，金袍中年没有和他继续抬杠，只是躬了躬身，道：“阁下应该就是鬼修罗，鬼煞前辈吧？”

“既然知道，还不快快退去！”

金袍中年笑了笑，道：“前辈，虽说小凡的亲生父亲在您那，但是您并不知道，小凡的亲生母亲，却碰巧是我的师妹……”

“你说什么！”鬼煞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我此次前来，便是要带小凡回去，他的母亲，还有他以为不过是救命恩人、却确确实实是他的祖父祖母，都万分地想念他。”金袍中年叹了一口气，缓缓道。

鬼煞皱紧了眉头，抬头看向屋内，没想到这小娃娃还有这样的身世……

算了，先不和这人争论，把小娃娃带走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