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回家前,班主任随便点了几个男女生去帮忙,女孩子一律拿起抹布扫把就安排去打扫卫生了,男生则是出卖力气搬一些箱子盒子到各个社团室去。
高尾自然是嬉皮笑脸缠着要跟同样被点到名的绿间一起。
他们这边的目的地是一间琴房,到达时里面最后一个离开的女孩子正合上琴盖,礼貌地跟他们告别完就小跑走了。
高尾把自己手上的箱子放到角落,连汗都顾不上擦一下,连忙转身接过绿间手上的重物也放上去,再堆放整齐。
因为是跟小真一道来,有些事自然是要格外勤快的。
“呼,这样就OK啦。”他用手扇扇风,眼神飘向钢琴,一时心痒地叫住了已经准备走人的同伴。
“小真等一下!”
“又要做什么……”
绿间看着他欢快地奔过去坐下又翻开琴盖,有模有样地把手放上白键,有些惊讶地问道:“你学过钢琴?”
“不会。”回答是颇正经的否认。
“……”那还摆什么样子浪费时间,还没等绿间这样说出来,高尾就自说自话地叮叮咚咚地按了几个键,转过头对绿间微笑道:“但是我有跟我妈偷师过啊,虽然只会一点点,我弹给你听好不好?”
用的倒是很有礼貌的询问语句,实际上则是完全没等绿间有任何表示就转过头去弹起来了。
生涩断续,节奏也因为弹奏问题完全乱套,但仍听得出旋律美妙,高尾一个人自得其乐地单手乱敲着,他才不管什么指法,只要记得按键顺序就够了。
可惜也没能顺利进行多久,他突然停下来,绞尽脑汁地回忆着。
“咦,后面怎么弹来着……”
真是的还想给小真露一手呢,脑袋你这时候就不能再给力一些吗!
弹之前还想象了一下自己被钢琴王子附身潇洒地敲击着琴键,得到小真崇拜目光和“哇哦高尾你怎么这么帅”的赞美的情景。
一定是因为想象太无理导致行动很失败。
从小到大听了无数遍也缠着老妈学了最简单的一段,国中的时候甚至还唬到过女孩子在一边惊讶地追问他会弹钢琴吗。
偏偏在这种时候失灵吗好丢脸……
清脆悦耳的琴声从右边缓缓流淌而出,恰好地接上了他断掉的那一部分。
对了,就是这样!高尾不自觉地跟着摇头晃脑。
等等!他猛然转过头去,看到不知什么时候坐到琴凳右边的绿间娴熟地按着琴键,手指上缠绕的绷带也已经被他自己解下来放在一边。
“诶诶?小真你竟然会弹钢琴的吗!你知道这首?!”高尾瞪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水边的阿狄丽娜。”绿间停下来,不悦地盯着他道,“高尾你这是在小看我吗?”
“你理解到哪里去了啊……”高尾苦笑着比了个大大的叉的手势,“我明明是想说……”
不是吧,这个人,篮球打得好,学习成绩好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走起文艺路线来也毫不含糊。
说不清是大惊喜还是大惊吓了。
果然……
“果然小真最棒了!”他哈哈笑着拍上绿间的肩头,神采飞扬得好像有钢琴技能的人是自己一样,然后爪子被无情地扯下来。
“吵死了。”
绿间脸上明摆着“受不了”的神情,不过心里还是极为受用的,他好像很喜欢看到高尾对他露出热切憧憬的表情。
高尾特别激动地还想跟他解释这首曲子跟他们家的个中渊源,绿间自然是没什么兴趣看他手舞足蹈的,他想今天胡闹到这里也够了,正要站起来左手就被拽住了。
高尾仰着头笑眯眯地,语气很恳切。
“我还想听小真弹这首曲子。”
被拜托的人虽然很想干脆利落地拒绝掉。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说不出口。
说着“麻烦死了,以后再也不要跟我一组”的绿间和高呼“小真万岁”的高尾最后还是一起分享着一张琴凳。
绿间很专注地弹,高尾很认真地听。
以前不知道的时候也就算了,一旦接受了绿间会弹钢琴,就觉得他不能更适合这种骄傲贵气的范儿。
绿间灵活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他细密的眼睫上也落满了从窗户射进来的橙黄温暖的光粒。
整张脸,整具肢体都柔和得不可思议。
高尾有样学样地闭起眼睛,狭小的教室好像远去了,他们在田野,在溪边,在夕阳下,听到的琴音是祈祷,是倾诉,是围绕此间的祝福。
第一次有人为他弹钢琴。
是因为这个缘故吗?第一次觉得这首曲子的旋律如此动人。
他突然有些明白当年老爸是怎么会对弹着钢琴的妈妈一见钟情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