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旗光树抱着枕头在床上做着翻滚来翻滚去的无意义动作。
他刚才真的努力放空大脑先去洗澡,可是今天莫名觉得浴室的小小空间里闷的透不过气来,体内的每一个细胞好像都在拼命地叫嚣着想快些出去。
于是他冲凉的动作越来越快。
快些,再快些。
等重新一身干爽地回到房间里,他突然想通了为什么自己总想着要快一些。
降旗弯腰把扔在床脚的手机捡起来,挫败地叹了口气,原来还是因为你。还是因为……无论如何也放不下心。百分之九十的愤然都成功转化为担心,剩下的百分之十就无法兴风作浪了。
他默默的拿出充电器接上电源,在心里自嘲道这大概就是认命的最好典范了。
在柔软的大床上折腾了一会以后,洗完澡的神清气爽也不见了,只能感受到让人无法动弹的深重疲惫,再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手机他以后迷迷糊糊地抱紧了枕头。
先睡一会也没有关系的吧,这样想着的时候已经置身于忽深忽浅的黑暗。
平静的暗色调不知道延续了多久,突然响起了手机的铃声,刺耳得紧。难得安宁的片刻被乱七八糟的影像打扰得连渣渣都不剩,然后各种各样的人物都跳出来了,爸爸妈妈、老师、同学全都在生气地让他快接电话。
他知道这是在梦里,也很想快点掐掉这烦人的声源,可是找来找去都找不到手机在哪里。
越是急,越是没有办法。
这时所有人都不见了,前方出现一个很高大的黑影,腔调周正不耐烦地在说着什么。
“降旗光树,不接电话是想死吗。”
这个是谁的声音来着?降旗在思考这个问题的茫然间隙,就停下了寻找的动作,于是那烦人的铃声不停地继续,看不见脸的黑影又说:“废物。”说着这么让人讨厌的话,却也还是很好听的声音。
降旗在下一秒惊醒过来,他发现自己的手机的确在响,但是他关掉了铃声,所以小家伙只是在床单上嗡嗡地振动着。
他看着来电人,那个唯一不是用名字备注的号码。在他发呆的时候手机还是坚持不懈地响着,但是终于在他伸手去拿的时候停止了动静。
降旗刚吊起的紧张感又缓缓下沉回去,这时候手机再一次显示了同样的来电,这一次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接听键。
“降旗君,抱歉了呢。”
从电话那头传过来的声音跟往常有些不一样,降旗敏锐地察觉到,似乎是带着掩饰不了的疲累,他本来想不管怎样先表现得冷淡一点,不管有什么理由,现在能打电话来就说明没有出什么大事,那么就该让那个家伙知道自己在太阳底下几个小时的委屈和气愤。
可是听到这样的声音以后,他又犹豫了,最后他说:“你……你今天怎么没来?”
好声好气,完全听不出质问语气。
“被小麻烦缠上了。”
“是么……”降旗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的纹路,其实他是很想再接下去问问是什么麻烦需要耽误那么多时间,还有你真的不要紧么,但是不知怎么了一个都无法出口。
对方却像隔了老远的距离也看穿了他的犹疑,接下去道:“已经解决了,只不过赶不及去东京。”
平平淡淡的语气,也听不出是不是有遗憾,或者有对降旗的抱歉。
降旗哦了一声,他倒不在意那些,快速说道:“没关系啦,下次还会有机会的。你快去休息吧。”
等结束了通话,几乎是立即地听到收件提示音。
他看着收到的短信上仅写着的罕见姓氏,疑惑了两秒以后重重地吐了口气,重新笑起来。
原来没有忘记那个约定吗。
赤司。赤司君。他试着念了一下,有些耳熟,真奇怪,明明是算冷僻的姓。
这件事就这么被带过了,降旗真心的过后就不再计较了,他想对方也有苦衷,没必要因为一件事闹翻。
最关键的是他明白已经没有办法丢掉跟这位赤司君日常联络的习惯,所以何苦为难自己闹别扭。
他还是能满不在乎地该打电话就打电话,甚至在相熟了这么段时间时间以后学会无视掉赤司温和的威胁。
某一天在学校目睹了同年级女生在走廊跟男朋友发嗲以后突发奇想,那天晚上在再次被以性命相威胁以后,他立马接上掐着嗓子道:“赤司君,人家好怕啊~ ”。
那边沉默了两秒以后挂了电话,第一次没占下风降旗笑得恨不得滚到地上去。
那天晚上赤司给他发的最后一条短信是“光树,越来越放肆了呢”。
知道对方是故意这么来称呼自己,降旗也还是脸红了一下。
的确是这样,一开始觉得对方是很早熟又有点可怕的类型,熟了以后毕竟隔着电话,深知对方没办法真的把自己怎么样,又想到不过都是一样普通的高中生,自然无法无天起来。
当问起赤司的爱好时,对方回答说下将棋,这种镇定的老头风范一下子把他震到了,之后便严肃地说要给赤司熏陶一些正常年轻人的喜好。
赤司无可无不可地道:“随便你。”
然后降旗就把手机贴到音响旁,正在放轻松欢快的歌,他忍不住跟着哼唱起来,等到一曲终了期待地问道:“觉得怎么样?”
赤司说:“跑调了。”
诶?才反应过来是在说他,降旗咳了一声,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声音也大了些:“我是说原唱啊原唱!”
后来坐的位置从地板上又挪回了床上,话题也变到校园日常。
“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黑子么?篮球队队友。今天难得因为打赌输给了我说好要请客,可是半路被海常那个黄濑拖走了……说起黄濑,今早的XX杂志又有他的采访,这个人到底是准备红到什么程度啊……”
“你喜欢他?”
“诶?不不不。”降旗连忙摆了摆手,然后想起来对方又看不见,不由笑出声来,他用感叹的语气说下去,“谈不上喜欢吧,那么耀眼的人太不真实了,远远看看就好了……”
赤司冷笑的声音通过电波传过来:“是你太没用了而已。”
降旗拉扯着薄被玩,一边不在意道:“那种天才的世界离我太遥远了啊,会这么想才是正常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