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司君……”坐在最前排的女生捏紧了书包带,回头看着除她以外唯一一个还在座位上的同班同学,“有些晚了,还不回家吗?”
赤司的课桌上摊着已经写完的作业簿,他一手托着下巴望着窗外,闻言转过眼神来,在异色瞳幽深目光的注视下,女生不由得紧张起来。
他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只是又把头转向窗的方向,一边道:“佐藤,你先走吧。”
“……好吧。”佐藤已经背好包,“再见,赤司君。”
对方这次则是头也不回地漫应了一句再见。
即使是在这种小事上,也完全不敢违背赤司君的话,气势就在那儿摆着呢,女生吐了吐舌头一边帮他把门带上。
在还剩一条小缝隙的时候,她又最后看了一眼里面不为外物所动的男生,从这个角度看,坐姿端正却形单影只的那个人,有点寂寞啊,不由地这么想到。
佐藤依靠着女生的直觉觉察出这几天自己的这位同学周身总是环绕着低气压,当然对于旁人的影响,仅仅是更加不敢惹他而已。
最近篮球队也仍然是一路胜绩高歌猛进,那么还会有什么事情让他烦恼呢,她不明白,难道是恋爱烦恼?怎么可能。在心里失笑地否定了自己,女生轻快地下着楼梯,思维却已经跳到下一层去了:
明明是长得很好看的人,却总是不爱笑呢,她有些惋惜地想。
“砰——”篮球弹在框上,遗憾地没进网便落了地,发出沉重的闷响。
降旗呼出一口气,用手背抹了抹头上的汗。
他还是第一次留到那么晚,变成了最后一个离开训练馆的人。
就算现在开始很努力,也来不及了吧。
这样想着的时候,差点从眼睛里流出奇怪的液体来,他咬着牙把酸疼感憋回去。
手臂好酸,腿像灌了铅一样,因为跳过了循序渐进的过程第一次尝试这么长时间不间断的练习。
丽子监督走之前皱着眉嘱咐他不可以乱来,就算想要进步,急于求成也是没有用的。
那时降旗挠挠头连声应是,可是怎么办……
不要急于求成?
本来就隔着整整一个世界的距离了,而那人不会停,还在朝着更高更远的地方的前进。
不要急于求成的话……是不是就要看着他的背影在视界里越变越小直至消失了。
草稿箱里还存在不可能发送出去的表白,昨天打着字的时候想着的却是,如果有一天,能够稍稍以平等一点的地位面对赤司时,也许……也许就可以发出那条短信了。就因为那一瞬的迟疑,没有干脆地删除而是暂且保存下来。
再接下去的念头便是:啊啊……那也许还要等下辈子吧。
降旗抿了抿嘴唇,再次屈腿前倾,努力集中精神做着基础的球感练习。
他也想拥有行云流水的运球,也想做能组织队伍进攻的人,也想能在外线投篮威胁对手。
想为了那抹赤色而变得更强。
想要看到那人眼中的风景。
这个世界上有各种各样、争芳斗艳的色彩。
活泼的黄。沉稳的绿。不羁的青。恬静的蓝。霸道的紫。
任何一种都能画出十分好看的图案,而当它们组合在一起时,似乎能相互映衬出最为耀眼的光芒。
它们都一直是降旗很羡慕、很想成为的颜色。
可是有一天,他看见了另外一种难以被忽略的颜色。
鲜艳的、傲立于所有色彩之上的,赤色。
对于这种颜色,已经连“想成为它”的心理都没有了,毕竟是高悬于天的太阳才能拥有的颜色。
漂亮的,惹眼的,浓重的,憧憬着的赤色。
总觉得它耀眼得能灼伤人,可是他很喜欢。
赤色在成为赤色以前是怎么样的呢?他忍不住想,会不会也吃过很多苦头,曾经也并不是纯粹的赤色。
这样想着的时候,会觉得如果自己也走过同样的路,会不会至少也拥有一点点,能引起别人注意的色彩。
尽管成为不了那些显眼的颜色,也不会像现在一样,是透明着被遗忘的,不沾染任何色调的样子。
他的动作一点也不流畅,因为疲累已经变形了,难看的紧。
降旗喘着气蹲下身子,接着索性直接坐下来,紧紧地用右手握着左手腕,好像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借力点。
汗水从额头上滴落下来,有的滴在地板上,发出几不可闻的啪嗒声,迅速隐匿进一片深色里找不到了。
有的滴在手背上。
很烫很烫,果然就是,会灼伤人的温度。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门被推开的轻响。
这么晚了还会是谁,他有些茫然地想,却因为力气耗尽而一时不能做出转头去看的动作。
身后不重却很稳的脚步声慢慢靠近,然后终于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