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降旗抬手挡开河原突然凑过来的脸:“为什么这样说?”
“就是感觉而已,你好像稍稍开始恢复正常了。”被拒绝的人不在意地耸耸肩。
“我之前很奇怪吗?”
“也不是,只是我感觉怪怪的,说不好。你就像很难……”河原大概是觉得很难解释,做了个手势,“很难真正开心起来。”
降旗还挂在嘴角的一点点笑容僵硬起来,他不知道自己的好友到底能洞察到哪一步,也许甚至能猜想出他是因为感情问题才备受困扰,可是河原不会说出来,神经粗大的人居然也懂得为好友保有最重要的一块私人空间,降旗想自己其实很感激他。
但他只是摊了摊手,轻巧地带过了这个话题:“你不走快一点的话,电影什么的我就不奉陪了。”
立即引来不满的大叫。
他们走在夏天的前奏里,空气里温暖的因子越来越多,恰到好处地放松了每一处神经。降旗垂着眼神低头看路,这是不想交谈的意思,因为他心里得承认,有一个水面已经被河原的那些话撩拨起来。
所谓的恢复正常,毫无疑问与网络上认识的一位棋友有关。
但他现在是怎样呢?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再次真正开心起来,河原又到底看出了什么呢。
事情要从两周以前说起。
降旗在相遇后的第二天又一次跟Red light交手并毫无悬念地败下阵来以后,终于还是发送出了那句“你真厉害”。
他这边发自内心地赞美,却没想到对方居然回复了“胜利从来不背叛我”这样嚣张得完全不带自谦的话。
降旗忍不住笑了下,他应该顺势再夸赞对方几句,以表达自己的崇拜之心多么真诚,可是他直截了当地跳入了下一个话题。
“这样问有些冒昧,如果不喜欢的话可以不回答。你是美国人吗,但是怎么会日语?”
他知道他不应该对一个刚讲过两句话的陌生人问这个,如果对方是注重隐私的人就会立即心生厌恶,说不定再也不会跟他对局了。
可是……
“在美国念书。”
是留学生啊,降旗感叹着,受到鼓励般再次打下一句:“现在你那边应该是清晨?你起的真早啊。”
这一次那头回复得也挺快:“你管的太多了。”
他有些哑然,Red桑还真是……直爽之人。
他们进行了不算短小的交流,那天晚上他错过了平常给自己规定的最晚上床睡觉的时间,关了电脑以后降旗疲惫地看着黑屏,他自嘲地想,啊啊,降旗光树居然变成一个会主动搭讪别人的人了。真有用啊你。
真没用啊。你明明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么。是在一个陌生人身上寄托了某种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赤司没有留下任何提示就离开了,没有告诉他航班号,便是不愿意他去送机的意思。领悟了这一点以后降旗怀里紧抱着的救命稻草又被抽走了一根。
跟从前觉得两个人实力地位悬殊的无力不同,原来还有两种距离难以跨域,一种是横亘其间的大洋,一种是难以猜测的人心。
他不能继续茫然地向前走了,因为最坏的那种猜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赤司留下手机链的意思就是一刀两断。
可是他也不能放弃,一直还缺少那么个足够强烈到能当头棒喝让他停下来的契机。
一边近乎自我唾弃地看不起这种实质上不解决任何问题的做法,一边从那天开始每天准时连接上网站,在列表里寻找那位“Red lignt”。
高超的棋艺很像,骄傲的态度很像,时而冷淡时而耐心的语气很像。
可是就算有再多相像的地方,也不是赤司征十郎。
因而没有任何意义。
时间条再次拉回到现在,平凡无奇的周五,因为今天还是测验日的关系,看上去更加难熬。
出门前降旗在床铺里摸索了好久,终于把昨晚捏在手心里早晨起来却不见踪影的手机链找回来。
他把它放在唇边,感受着小物件的冰凉和坚硬,心却柔软安定下来。
这是他的幸运物,降旗这样相信着。
也许所谓的幸运物真的有加成作用,这一天的测验顺畅无比,收拾笔具离开考场时他久违地感到一丝轻松。
于是当河原可怜兮兮地提议去看场电影舒解心情时也没多想就同意了。
他们走在洒满阳光的大道上,河原还在身边吵吵闹闹的,降旗微笑着听他讲各种年级八卦,一边随意地把手伸进裤袋里,突然停下脚步有些慌张地开始在每一个口袋里翻找。
“怎么了啊?”
“手机链……我明明放在这里的啊!”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哎你别急别急,再找找。或者会不会掉在路上了?”
“怎么会……”说着已经感觉额角都要沁出细密的汗珠来,“我们刚才……”
他回头去望走来的方向,他们刚穿过一条马路。
“是不是那个啊?”河原指着马路中央的人行横道问。
“一定是!”模模糊糊地能看见那儿似乎的确掉落了一个小物件,降旗急着要去确认。
他迈步就要回走,却被河原快一步拦住,好友笑得一脸灿烂:“我帮你去捡吧。”
降旗还来不及说什么,河原已经快跑到马路中央去了,也只好随他去了。
失而复得让降旗松了口气,身上惬意的暖意感觉得愈发明显,他甚至舒服地眯起了眼睛,等着河原帮他把手机链捡回来。
一切本来应该是这样发展的。
可是视野余光里突然亮起了刺目的光,是阳光吗,怎么还伴随着尖厉得难以忍受的哭泣般的声音。
他瞪大了眼睛,在一瞬间如坠冰窖。
降旗张大着嘴却发不出像样的叫喊,也许大叫了,可是在自己听来沙哑干涩低弱地几不可闻。
不知从哪里拐出来的货车七扭八歪却又直面地正撞向他最好的朋友。
停下来——一片空白的大脑里响起了这样绝望而无力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