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原快要疯了,他觉得当时被撞的也许不是他是降旗,而且撞的是脑子。
这位老朋友总是把教科书带来医院帮他补习让他有些受不了。
“你到底是为什么要这般残害我啊!!!”
“你不了解高考的重要性。”降旗几乎是严肃地说,同时手里的教材又翻过了一页。
河原用手捂住脸从里面发出闷闷的声音:“饶了我吧,我又不是你这样改过自新的好学生,我本来也就没有想考上多好的大学啊。”
“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
“也不是你该替我想的问题。”河原纠结着五官痛苦道,“你现在简直比老师还烦人了,我能请求你下次别来看我了吗?”
比老师还烦人的人这回索性当没听见。
“哦好吧好吧,以拯救同伴成绩为己任的降旗光树。换一个问题,你还在自责吗?”河原很认真地问道。
降旗的回答是将教科书一种不轻不重的力道拍到他脸上。
哀嚎抗议的闹腾过去以后两个人都恢复正常状态,降旗明白他不能逃避掉这个话题,所以他回答道:“当然没有。你都已经快出院了。”
你都已经快要出院了,过了这么段时间,我已经能把心态完全调整好了。
“哦。”河原点点头,露出一个似怜悯似嘲讽的表情,“那你为什么不开心呢?”
降旗不知道在他多次来医院的探望时间里让河原看出了什么,听到这句话的反应是下意识地立即展现了平常普通的、他已经熟练操控的笑容:“我完全没有不开心吧。”
可是这回他的好友用安静的目光打量着他,然后极其少见地以沉稳的语调说道:“阿光,开不开心没你想的那么好伪装。”
见鬼,你还是那个傻兮兮白痴样的我的朋友么,装什么深沉。
显然降旗呆滞的表情已经把自己的疑问都写在了脸上,河原满意地笑了起来:“这句话其实是我昨天在杂志上看到的。”
然后在降旗一脸“我就知道”的鄙视神情里,河原还是坚持要他回答自己先前的问题。
降旗也没有敷衍他,想了一下缓慢地说道:“晚上有时会做噩梦。”
他讲的有些艰难,事实上他不应该这样称呼那些梦。
河原听完沉默了一会,继而露出带着佯装意味的惊恐表情:“千万不要告诉我是跟我有关。”
“你想的太多了……”
“你就没想想办法?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该找个医生看看。”
降旗苦笑:“想办法?拜托我还没厉害到天天不睡觉。”
至于医生,还是暂时算了。
就算朋友好心的询问也并不能解决什么实质问题,他没什么所谓的想,这么长段时间了,也慢慢习惯起来。
做出了彻底的决定,却还未获得解脱,仍然日复一日受到另一种意义上的折磨。
他能控制自己在白天专注学习与生活不想不该想的部分,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潜意识和做梦的部分。
从把手机链收拾进阴暗的抽屉角落的那一天起,降旗就几乎是每日都能梦见和赤司有关的场景。
大部分是美好的场景,美好而虚假,都是他们曾经约定好一起要做却未能成行的事、又或者是降旗从前在无聊时自己想象的约会场景。
这些在现实里从未发生过的场景在梦里栩栩如生,到后来他甚至在梦里也拥有自己的意识能辨别出那是虚假的,但是他忍不住想把那些梦做的更长久一些。
潜意识里多么想把那些变为真实,这种激烈的欲望和同等强度的绝望没有谁能懂,虽然下定决心要放弃,但梦境已经把他最不忍不愿的真心暴露无遗。
幸好没有第二个人会知道。
幸好他能勉强控制这些梦不影响到日常的学习。
在又一次半夜醒来以后,他没有像平常那样努力地再睡去,因为记起明天是休息日。
降旗自嘲又不甘地想,赤司果然很厉害,就算去了那么遥远的地方,仍然要操控他一半甚至更长的时间。
脑袋里在转着这些不着边际的东西时,他下床在一片黑暗里摸索到电脑前按了开机。
又累又清醒,在这种矛盾的状态下降旗努力地盯着自己的手几乎毫无迟疑主动点开的网站。
他想起他已经很久没有来这里下将棋了,自从河原的车祸以后。
他曾经很努力在将棋上做功课,是为了能成为一个能让赤司不至感到无聊的对手。
虽然谈不成什么成果,到了现在他也还是个实打实的菜鸟,但是这本来也是属于放弃计划中的一部分,想要连带着这个与赤司有关联的部分扔的远远的。
只能说身体里疲累的部分占了上风,他现在没有再果断关掉它的力气。
短促清晰的提示音以后,屏幕上跳出了对战邀请——是他在这里唯一还算认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