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降旗望着这一句忍不住笑了下,他无奈地想,你是谁?你又知道些什么?Red light这样说,也就是表达了“你的感受我能理解”的意思,降旗想哪怕这只是一个安慰他也很感激他。
他很惊奇自己竟然会把隐忍许久的话题跟一个陌生人讲开,不合时宜,对象也错误,只能说夜晚总是个适合煽情和感伤的时刻,平时压抑的东西一齐有力地加深了轮廓让人无法继续无视。
降旗试着把话题的方向拐到了对方的身上。“你在美国呆了很久了吗?”
“不久。”
“一切都好吧?我是说,毕竟跟在日本差异挺大的。”
“有些累。”
“是学习方面吗?还是一个人生活比较麻烦之类的?你可以试着放轻松别太逼自己。”
降旗觉得挺同情他,留学其实不是多好玩的事,他以前从来不考虑这方面问题,后来经历了跟赤司不知何种意义的“分开”才开始有意无意地关注起美国的信息来。他担忧赤司在国外过得好不好,然后又用“那个人总是无所不能的”来安慰自己。
“是因为在做一件我很厌恶的事。”
“不能想办法不做吗……”虽然这话很无力,但降旗一时也想不出别的可讲。
“无用之人才会半途而废。”
降旗有些无语:“明明是你自己说厌恶的……”
对方沉默了一会才回复道:“你刚才说的那个人,如果是为了他做自己讨厌的事,愿意吗?”
降旗吁了一口气,好像有点能理解对方的意思,他自暴自弃般地打字:“愿意。”
“那我就是为了同样的理由。”
在最后发送完这条以后,Red light无声无息地下线了,降旗便也索然无味地关了电脑。
他本来不是为了跟这个人聊天才在半夜傻等电脑前,甚至可以说发展到刚才有点互诉衷肠意味的谈话根本完全不在计划中,可是那个人是陌生人,稍微吐露真心也无所谓的陌生人。
他因为这个想法觉得轻松起来。
重新躺回床上以后意外地很快便有了困意。
尽管后半夜也还是不得安宁。
他梦见那个迎接新年的飘雪夜晚。这意味着他又将重新经历在人群和摇曳的火光里感受到的温暖心情,是如何在回去的路上黯淡的路灯旁瞬间冻结成冰。
最糟糕的记忆却有着最旷日持久的影响力。
降旗不知道自己的意识悬浮在哪一层,只是模糊地感到惊讶——他梦见过许多虚幻美好得几乎要冒粉红泡泡的场景,却从来没有梦见过真实发生的事情。
他的意识就像躲在不近不远的地方窥探着,他能看见自己的影像在跟赤司讲话。
那不是他,不是降旗光树。降旗光树的脸上怎么会明确无疑地写着凶狠和愤怒。
可是那又是他,他能感觉到正在用不同的步伐走过他曾走的路的“降旗光树”心中的一切波动。
不过是将他那时未敢未能表现出的东西一一呈现罢了。
“赤司”依然是赤司,淡然又无情地讲出“是移民”的赤司。
“降旗光树”质询了他:“把我们的关系放在最后一位考虑吗?现在才告诉我是准备看我反应当笑话吗?”
“赤司”大概被他不同往常的态度所激怒,也冷下声不客气道:“降旗君,你说的太多了。请不要以为是恋人就可以随意评判我的决定。”
先前最后的温情表象也被撕破。
“降旗光树”牵扯嘴角,突然毫无预兆地揪住“赤司”的衣服,逼迫自己看清楚“赤司”眼里平静得近乎冷然的光。
“赤司”的反应是脸色更沉,虽然不说话,但眼里威胁与不耐的光几乎让人不寒而栗。
“降旗光树”松开了手,妥协般倒退了一步拉开距离,他整个人都陷在混乱激烈的情绪里:“我就是想要一个解释……你要我接受这个,大概我也没有拒绝的权利,可是那我呢,谁来替我想一想?”
他没办法停下控诉:“你很厉害,你能看穿我的想法,但你从来都不是想要‘理解’我的想法。”
“而你就算想要理解,也总是无法成功。”“赤司”的眉目上显出怜悯。
“降旗光树”哑口无言,半晌才轻轻点头,回以漠然下来的神情:“你说得对,所以其实我们都无法理解对方。”
我不理解的是你这个人。
而你也不能理解,你曾经让我有过多少包容和珍惜的心情,就能给我同样多的打击和绝望。
像电影镜头被慢慢拉远一样,这个与现实中的发展并不相同的场景水中倒影般摇晃着扭曲模糊了。
属于降旗的意识沉沉浮浮,疲累又无奈,今晚的错乱和疯狂结束了,但他不敢确定自己现在是清醒着的,他只是觉得很累,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想哪怕那一天他能够像梦里那样并不一味的妥协,事情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就算走了另一条双方都面红耳赤不欢而散的路,结局也只是更加沉重更加受到伤害。
该来的还是要来,而赤司一定会离开。
这才是真正的噩梦。
这几个月来,作为前辈,降旗和黑子火神一样,尽心地指导着刚入部没多久的队员们,努力地让诚凛篮球队越走越远,而对于他们自己来说,则是要越来越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学习中去了。
学期快要到头的时候,黑子在某天部活结束以后找他一起去看黄濑的外景拍摄。
“黄濑君发短信说今天下午来我们学校附近拍摄。”
“他还是这么厉害啊,学习篮球通勤一个不落。”降旗感慨着,又话锋一转,“不过为什么我也要跟你一起去啊?”
黑子忙着喝他的大杯奶昔并不答话。
“你是有话要对我说?”降旗试探着问。
黑子侧首看了他一眼:“算是吧。赤司君他……”
“赤司君?”降旗觉得自己的声音突然就变得紧绷又干巴巴的,他看着黑子等他说下去,可他的同伴又开始专心地走路和喝奶昔,就像故意要吊他胃口。
“你……”降旗努力地忍耐着,最后还是放弃地道,“赤司君怎么了?”
“赤司君没事啊。”黑子很无辜地回答,甚至还用不解他为什么这么紧张的眼神瞥来。
降旗有点糊涂了,这是在耍他吗?但是这件事被拿出来开玩笑的话他觉得不能接受,声音也沉了一点:“到底什么意思?”
“只是想确认有一样东西还有没有必要交给你而已。”
什么东西?这跟突然提起赤司又有什么关系?降旗有许多疑问,可是他们已经走到了被人群团团围住的咖啡厅外一角。
黑子则是没有任何进一步解释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