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赤司说忘记带钥匙,降旗只好先把他领回自己的二人间。他隐约能察觉到这也许是赤司能做出的最不动声色地制造机会。
进屋的时候,伞和衣服上都滴滴嗒嗒地淌着水,果然想要在罕见的暴雨里全身而退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更别说降旗那把本来一个人撑勉强够大的伞也无法完全顾及到两个人。
他把伞放好,转身查看赤司的情况,对方虽然半个身子都被雨打湿了,却丝毫不显狼狈,降旗感慨着,一边仍然忍不住懊恼自己竟然在重逢的第一天让赤司淋雨。
他很难得地体现出气势,力道轻柔却不容置疑地推着赤司去淋浴间,然后又拿出自己备用的一套还没穿过的睡衣从半开的门里递进去。
“这个是新的……赤司君如果不嫌弃的话……”
犹犹豫豫的话说了一半,里面的人已经爽快地接过了衣物,衬托得他更加矫情起来。
赤司走出来的时候降旗正站在阳台的门前发呆,降旗听到响动地回过身来,朝着身穿蓝色兔子纹样睡衣的赤司禁不住露出微笑。
那么威严的人,跟那么幼稚的睡衣,违合到了极点反而吸引得人移不开目光。
赤司挑挑眉,抬起一只手臂看看上面“可爱”的花纹,又看看降旗:“你的品味?女装?”
降旗有些汗颜:“是我妈的品味。而且才不是女装,顶多算……童装?”他不好意思地道,“只有这一件是新的没穿过。”
赤司拉扯了下衣摆,好像还是不适应这种穿衣风格,他说:“我没那么多讲究,还是说你介意?”
降旗被吓了跳连连摆手:“我怎么可能?”
你仍然是我心里最亲近的人,我怎么可能介意呢?
赤司似乎不想再纠缠这个问题地说道:“你快去洗吧,别着凉了。”
“嗯,就去。”降旗在进去洗澡前没有忘记先把吹风机拿出来给赤司,在他放水之前听到外边传来吹风机嗡嗡的声音。
等到降旗穿着正常的T恤出来,他看到赤司正坐在他的书桌前,适时地转头望向他,戴着降旗本来放在桌上的那幅黑框眼镜。
降旗不知为何突然有强烈的冲动,想走过去给他一个紧紧的拥抱。在他努力克制的时候,赤司已经把那幅戴上显得幼龄起来的眼镜摘下来,又径自摆弄起手机来。
降旗坐到床边,他不习惯用电吹风,那个小机器带来就几乎没用过,每次都是像这样拿搭在肩上的毛巾揉了两下头发算数。
毛巾忽然被抽走了,身体一瞬间的僵硬又慢慢放松下来,降旗乖顺地保持着低头的姿势,让赤司帮自己擦干头发。
太过家常的这个举动让他的心里有一种类似失而复得的感动和满足,赤司的手势又十分柔和,舒服而放松得让人慢慢昏昏欲睡。
降旗无意识地发出并无意义的音节,头顶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又继续起来,然后赤司的声音从上面落下来:“你如果敢这时候喊出什么‘妈妈’来,知道我会怎么做吗?”
降旗被这温和又饱含威胁的话语惊得瞬间清醒,又不免觉得好笑,看,还是有没变的东西。他嘟哝着:“大致就是会被从四楼扔下去之类的吧……”
头顶上的声音哼笑了下,稍稍加力地按了两下他的脑袋,似乎在赞许他“还算聪明”。
“你……”降旗想如果错过了现在的良好气氛,等下他可能就再也说不出口了,所以语气小心地想把接下来的话也融进还算友好的气氛里,“你钥匙没带所以还回不去吧?”
“所以呢?”
“我室友应该是不会回来……我还有一条床单……”降旗因为姿势所迫,视线能及之地就是赤司的小腿以下部分,他盯着因为裤腿稍短露出的一小段皮肤,努力地讲完剩下的话,“所以……你要不要留下来?”
最后一句他确信自己讲的十分小声,他并不习惯做这样不顾及脸面的邀请。
赤司停下了帮他擦头发的动作,退后两步把毛巾抛还回来,降旗终于得以抬头,他确信自己的眼神已经将恳求传递得明明白白。
赤司好整以暇地望着他,甚至幅度极小地微笑了下:“降旗君,你真的变了很多。”
降旗不懂自己该如何理解这句话,他只觉得赤司对他的称呼让他联想起某些不好的记忆,半晌才接话道:“什么意思?”
“你笑的次数少了很多,虽然在我看来以前尽是些无谓的傻笑。”但没有了意外的更加刺眼,赤司这样想着,可是并没有说出来,“这应该说明你变得成熟稳重学会隐藏情绪?但你又甚至比以前更加主动和急切。我有些不敢确定你的变化是不是还在我的想象范围以内了。”赤司自嘲地笑了下,他自己也变了很多,在高中的时候他是绝不可能亲口承认自己对某件事的不确定的,赤司征十郎不可以拥有软弱的情绪,但是……
“很难回答吧?那么我们换一个问题,你这两年过的好吗?”
降旗抿住嘴唇,在直面相对的情况下他无法逃避,而问了这个问题的人又恢复了没有任何表情的模样。
也许经历了很漫长的沉默以后,空气里终于响起了不掩饰委屈感的声音:
“不好。”
“如果我留下来,会好起来吗?”
“会。”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