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十月底, 陆青青的戏份终于杀青。
而在这之前，她要么蹲剧组, 要么做空中飞人。再要么，是去临近的市区，和炒绯闻的小生见面吃饭。
两人被拍过许多次。海角社区已经认定，陆青青就是在和对方谈恋爱。至于为什么不公开, 无非还是利益问题, 担心恋情曝光、损失粉丝。
她和小生的cp贴吧也开起来, 一群小姑娘在里面整天尖叫写小论文。
陆青青看在眼里, 越来越烦躁。
事先说好的绯闻结束时间就在十一月。连续三个月的路透轰炸，小生的微博关注人数飞速上涨。
其中不少人干脆成了陆青青的黑。
从女方粉、到cp粉, 再到男方毒唯, 整个过程只经历了很短的时间。
这些回踩的粉丝孜孜不倦地发着陆青青上节目时崩了的表情, 把图片一遍遍锐化, 再指着图说陆青青只是个老女人, 脸僵褶子多，业务能力也不行，离开林琅之后她有什么好作品吗？
她们言之凿凿，说在《灵剑》里, 陆青青最好的一场戏, 就是师姐死在她怀里的时候。那之后，面对男主男二, 陆青青的眼神木得不忍直视。身为男二的小生就不同了, 即便面对一个木头花瓶, 他还是贡献出了最好的深情演技。
至于陆某人的其他戏，《双生2》是个蹭热度的烂片，从几位主演的行程安排上就能看出来。拍摄期间，一群人不停飞来飞去，接通告拍广告，哪有时间尽心琢磨角色。
粉丝们说着说着，顺便踩一脚当代娱乐圈现状，再拿自家哥哥接下来的片大肆宣传。
这一波操作下来，陆青青起先还生气，觉得自己哪有照片里那么丑。看到最后，她反倒是笑了。
先踩“对家”，再安利自己，这套路怎么那么眼熟呢？
合作期还没过，男二公司买的水军就想独自美丽？
想什么好事。粉丝是那么好引导的吗？
……好像还真是。
她叹口气，重新去看自己与林琅的同人文，看得津津有味。
坦白说，总体质量不算高，和正经网文写手写出的东西没法比。
但里面的主角，是她和女友啊。
她都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和林琅见面了。
陆青青掰着手指数日程。杀青并不意味着她能放假。之前粉丝闹了一场，要公司调整对艺人的行程安排。这倒的确是起了一些作用，具体体现在陆青青的日夜颠倒情况缓解很多，但睡眠还是一样不足。
到了年末，连张姐都忙的团团转。一方面，各家公司的代言往往都在过年时调整，张琳惜誓要给陆青青撕下一个蓝血品牌。
另一方面，各大卫视的元旦晚会被提上议程。张琳惜在和几个卫视谈判，希望陆青青能独自有节目。
实在不行，也是和男主的二人合作。
绝对、绝对不能扯上男二和林琅。
有人在网上开玩笑，说《灵剑》也是怪了。别的节目都是男女主cp粉占据绝对优势，就《灵剑》不一样，跳的最高的是女主男二的cp粉。粉群主要有两部分人构成，一方是纯粹剧粉，觉得男二太不容易，希望他在平行世界得偿所愿。一方则是陆青青与那小生的rps粉，写出来的同人文基本都是陆青青与小生穿越《灵剑》世界，十分套路。
再接着，则是百合粉。
反倒是男主。因为女主对事业十分热忱，一直在努力打怪升级，男主又不像男二那样美强惨，更没和师姐一样，和女主凄美诀别，时髦度实在不高。
连个cp感都没有。
陆青青给林琅发自己的日程表，在十一月十二号上面打了一个大大的圈。
她打字：琅琅！！我这天要回首都！！你提前回家住，好不好？
陆青青：我大概可以留一天半……唉，之后又要飞柠檬台那边。
陆青青：然后得在江城留几天，有几个杂志要拍。
陆青青：有一个杂志好像打算出国排，小冬这两天还在确认机票。
陆青青：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那天晚上我来做饭吧，你帮忙备好菜？哇呜呜我好想给你做饭好想抱抱你啊，想你想你想你。
思念实在太磨人。
十月里，陆青青还在录节目的时候晕倒一次，去了医院。医生看了，给她吊水，然后摇摇头，说她必须得好好休息。
可陆青青一晚能睡六个小时都是幸运了。更多时候，还是在车上、飞机上补眠。
好歹夜间行程减少，不用活成一只猫头鹰。
消息被压住，林琅并不知道这些。
陆青青也不想告诉林琅。琅琅已经很包容她，她不愿意再因为这种事，让女友觉得心疼。撒娇卖乖是必须的，卖惨就算了。
陆青青想了一路。等到下飞机，她立刻摆出一张笑脸。这种品牌站台活动，对女星实在太不友好。都这种月份了，还得穿短裙、露肩膀。如今还没到最冷的时候，陆青青压根不敢想，如果是真正的寒冬腊月，还穿这一身，自己得冻成什么样。
她在台上始终保持工作状态。等离开镜头，重新坐上保姆车，披上小冬递来的外套，陆青青又有点恍然。
她又不是没经历过那种事。
在最冷的时候，穿礼服，走红毯、拿奖杯、上舞台。
去年的金蔷薇是在十二月底举办。她拿到最佳新人奖，身价猛涨。据她所知，在那之后，有许多本子递到经纪人那里，其中不乏大导。
但公司评估后认为，她一年最多拍一部电影、在银幕上刷刷脸，就足够了。电影的片酬，怎么比得上电视剧？
陆青青并非不遗憾。
她靠着玻璃，轻轻说：“我睡一下，到了叫我。”
小冬在一边应声。
陆青青阖上眼。
她忙得焦头烂额，又因为即将和林琅会面，而满心期待。
可到了约好的日子，陆青青已经在首都下飞机、上高速，经纪人忽然打电话，说圈内有大佬组饭局，她好不容易撕到一张入场券，问陆青青去不去。
陆青青迟疑：“江城吗？可我已经在首都了。”
张琳惜坚决道：“买票回来。饭局在晚上七点，来得及。”
陆青青看看窗外的日头，想：“的确来得及。”
“可是——”她还想说什么。
“又不让你做什么，只是吃个饭。”张琳惜声音尖锐，“江清婉为什么火成那样？不就是因为盛家捧她！可你呢，你背后没有资本推，能走到今天这样，已经到头了。青青，我想让你火上十年，你自己呢？”
她的声音又柔软下来：“只是吃个饭，带你认识一些人。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我听说，江城首富也在……”
陆青青看着窗外迅速划过的建筑，一言不发。
张琳惜道：“好啦，小冬已经去帮你买票了。”
陆青青心里明白，自己已经没有拒绝的余地。
但她真的很想见见林琅啊。好像是在外漂泊久了的人，又像是脱离羊群的小羊，想要找回自己的港湾、想要女友的一个拥抱。
她眼圈微微发红。有司机在，陆青青迅速低下头。如果是平日，接到这种突如其来的安排，她当然就去了，不会有什么情绪波动。可今天是不一样的。
她盼了那么久，终于等到和林琅见面的机会。她不想多做什么，只是给女友炒一盘菜，当一点心理安慰。再抱抱林琅、或者让林琅抱着她，两个人聊聊天，再一起入睡。
她规划了那么久，可这些都被经纪人的电话打散了。
她甚至没办法拒绝。
数分钟后，陆青青收拾好自己的心情。
前面有司机，不好打电话。她给林琅发消息，先是几个大哭的表情，然后才是：琅琅，我没办法回去了呜呜呜……
她之前过劳晕倒的时候都没有哭。
这会儿却像是所有委屈突然爆发，偏偏没办法在司机面前哭。
陆青青侧过头，发丝遮住她的面容。她死死咬住下唇，即便这样，仍然觉得鼻尖发酸。
她打字：张姐刚刚忽然call我，让我回江城，有工作。
继续打字：我都已经出机场了呜呜呜呜！！！
陆青青：我好想你啊，琅琅。
她眨了一下眼睛。
林琅的名字变成“正在输入中”。
陆青青屏息，等待一个答案。
她知道，琅琅会理解她，总会理解她。琅琅比她更有当艺人的经验，她明白陆青青有多么身不由己。她爱陆青青，不想让陆青青在面对过工作上的困难之后，再在爱人这里被责备。
陆青青更想哭了。她总觉得，琅琅是在为了自己而委曲求全。如果林琅不谈这场恋爱，不交陆青青这个女友，她会不会开心很多？没有聚少离多，没有期盼之后的失望，没有长久分别。她不用和女友整天视频——错了，连视频都没办法保证，很多时候，两人的时间都完全错开。
她们的聊天常常是，陆青青可以休息了，于是给林琅发一长串话。林琅却已经进入梦乡。
等到醒来，她回复陆青青，而陆青青已经开始化妆、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她甚至不敢在化妆室里回复林琅什么。
林琅：我们好久没见了。
冷冰冰的一句话，砸在陆青青心上。
她拼命忍耐。
那边又变成“正在输入中”。
片刻后，林琅：别想太多啦，青青，好好工作吧。
林琅：不要想七想八，晚上休息以后视频好不好？我等你。
林琅：爱你[心]
陆青青的睫毛上沾了晶莹的水珠。
她眨一下眼睛，水珠落下来，落在屏幕上，正好覆盖上林琅发来的那颗心。
陆青青心里充斥着强烈的愧疚，以及深深的爱意。
她看着林琅给自己发表情包，过了许久，才动一动僵硬的手指，也发过去一张比心的小熊。
然后，她调整着自己的声音，清咳几声，让自己的嗓音中不要带什么哭腔。
再对司机说：“不要再往前开了，张姐那边又发了新通告，直接回机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