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亮, 到天黑, 再到天亮。
算算时间, 国内已经十点出头。
林琅睡了片刻,再起来时, 窗外仍然狂风大作、雨声阵阵, 偶尔闪过一缕电光。
她揉了揉眉心, 摸出手机, 给家里打电话。
电话过了许久才接通。
林琅:“妈,起了吗?”
“唔……”一阵咕哝声, “好不容易睡个懒觉……琅琅, 怎么这会儿打电话?”
“啊。”林琅回神, 今天是周末, 爸妈的确不用上班。她小小地吸了口气, 心中愧疚,“我没留意到……”
“说这些干啥, ”林母从床上起来, “你这会儿又跑哪儿去了?之前说在美国,是吧?”
“还在美国。”林琅撑着头, 笑了笑,“在夏威夷。马上要走啦, 现在在机场。”
“夏威夷?”林母推了推旁边的丈夫,“老林、老林!别睡了。你前两天看新闻, 是不是说——”又是一阵咕哝声,电话那头的声音越来越低, 片刻后,像是手机又被拿起来,“琅琅啊,我查了下新闻,你们哪儿是不是出事儿啦?有好多人在网上发,说航班不能起飞?”
“嗯,”林琅应了声,“暂时走不了,我们正在机场等。妈,”她切入整体,“我刚刚忽然想到,我屋子那边,走的时候没切电闸。”最开始,她也没想到自己会一走数月。一期节目拍五天,中间又有休息时间,按说她最多在外待大半个月。
可一出国,心境骤然变化。
电话那头,林母“嘶”了声:“你这都走多久了?冰箱里有东西没?”
林琅心虚,不说话。
林母敲敲脑袋,叹气:“行吧,你别管了。对了,琅琅,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马上拍完了。”林琅笑了下,“大概五月中旬就能回去。”
她交代完事,挂了电话,越想越觉得茫然。
陆青青曾给她打过电话、发过短信?
算算时间,还恰好是在她刚出国的那几天里?
只错开那么几天时间,她就险些抱憾终生。
林琅低着头,看着地上瓷砖的图案。外面天气恶劣,候机室里的温度也越来越低。好在如今是春夏之际,夏威夷又在热带,没有空调,也不会太冷。
她吃了点东西,恰好安安也醒了,一脸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林琅当机立断,拿出耳机邀请安安:“之前说的那个综艺更新了,要一起看吗?”
安安接过耳机,吐槽:“你这转移话题也太生硬了。”
嘻嘻闹闹的人声从耳机里传出来,林琅听着、看着,心里始终惦记家里的情况。
过了一个多小时,综艺还差十分钟结束,林母微信电话打过来,劈头盖脸先是一句:“林——琅——!!”
林琅轻咳一声,在安安理解的视线中站起身、走到一边。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肆虐的狂风,压低声音,有点讨好的意思,口中说:“妈,到我那边了?”
“你房子不想要了吗?”林母怒气冲冲,“我以为你光是没切电闸——没切就算了,冰箱冷冻室的东西回来没准还能吃。可你呢?人走了,所有电源都不关?手机还插在充电器上?”
“呃?”林琅眨巴两下眼镜。
“万一着火怎么办?”林母简直要被自家女儿气死了,“你就算想上报纸,也不能用这种法子啊?这还好你手机没炸……”她一阵后怕,在女儿屋子里四处转了半天,确定所有插头都拔了,才稍稍放心,继续中气十足地教训人。
“你说说你,”林母似乎是终于找地方坐了下来、能松口气,“从小到大,老师在评价册上给你写的评语都是‘细心’、‘细致’,哎我咋就没看出来你哪点细心了?那么大的人,出门一趟,连电源都不拔……”说到最后,又绕回原点。
林母一阵后怕。
就林琅那个把手机插电源上,人就出门,一走几个月的
林琅自觉理亏,乖乖挨训。
到最后,她估摸着老妈大概说累了、想休息,还特别体贴地开口:“妈,你先把饮水机插上,喝口水……”
林母:“……”
林琅:“……”
她决定换张牌,卖惨。
“外面还在下雨,好冷啊。”林琅看着窗外。
机场跑道上堆满被狂风刮来的杂物。一眼看去,只觉得天地昏暗。林琅咬住下唇,忽然想:“也不知道飓风停了之后,收拾这里要收拾多久……”
话说回来,等飓风停了,她们这些人也可以找家酒店,先安顿一下。
至于陆青青,最好去医院看看。
林琅轻轻叹口气。
偏偏林母很不吃这套。
“冷?那多穿衣服。”她关切了一句,“哎哟,你的电话,上面几百个未接来电……”划拉一下,解不了锁。但林母摸着烫呼呼的手机,就很发愁,张口就要继续训,“你都三十了,长点心吧。”
林母苦口婆心,林琅小鸡啄米:“好好好,对对对,行行行……对了吗,”她假装不经意,问,“打来最多的号码是哪个?”
“‘陆西西’,”林母把手机拿远,仔细看了半天,“这名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鲁西西……对了琅琅,刚刚我在你书架上看到那套《皮皮鲁和鲁西西》,就拿走送你外甥女了啊。”
前半句三个字,听得林琅心情复杂。后面的话,又让她有些哭笑不得。
“好。”林琅应道。
等到电话挂断,林琅静静站在窗边。
她手插在口袋中。
这场噩梦,开始的那么早,结束却那么迟……她闭上眼,深呼吸,尽力让自己面上不显出太明显的难过痕迹。
她已经决定不去打扰陆青青了。
在她身后,安安屏息静气,看看林琅,再看看刚刚过来、站在林琅身后的年轻女郎。
安安:“……”
在“提醒林琅一声”和“不掺合别人的事儿”中左右横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