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青被林琅压在椅子上, 满心莫名其妙, 就被亲了又亲。
林琅的吻起先很轻, 很柔,把陆青青亲的晕晕乎乎。
陆青青欲迎还拒:“唔——剧组其他人看到我不在酒店, 会觉得奇怪的……”
林琅轻轻“嗯”了声, 仍然在慢慢吻她。陆青青方才吃了许多辣, 这会儿唇舌发麻, 一时之间,倒是分不清这种酥酥麻麻的感觉是从何而来。她软在椅子上, 在林琅看不到的地方, 脚趾都绷紧了, 手指紧紧扣着椅面。
在林琅吻她唇角时, 陆青青装模作样, 说:“林老师太坏了,是不是学过巫术呀?”
把纯洁善良的陆西西同学亲的不想回酒店, 只想和林老师待在一起, 腻咕腻咕。
“青青。”
林琅叫她的名字。
陆青青应一声,心中忽然一动。
她们已经在一起很长时间了。
虽然有分别, 虽然始终聚少离多、并未有多少实际相处的时光。
但某种程度上,陆青青真的了解林琅。
她想着数小时前, 自己刚刚踏进这家包间。那时候,完全是她缠着林琅, 想做坏事,相比之下, 琅琅才是冷静的人。可不过一个多小时时间,时态就完全逆转过来。
她在记忆里慢慢翻找,恍然发觉,自己的女友从来温柔、从来体贴,却很少有这样不顾一切的亲昵时刻。
那么显然,是方才的那场聚餐中发生了什么。
林琅的吻已经渐渐向下,很知道分寸,只是慢慢地用唇瓣摩擦。像是贴在动脉上,陆青青能感觉到女友的吐息,但也仅此而已。
她还要参加活动,这种时候,林琅不会在她身上留下任何印记,哪怕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吻痕。
林琅从来识大局,不会做出格的事。
那么此刻的缠绵,大约是因为——
“琅琅,”开口的时候,陆青青才发觉,自己的嗓音哑的、软的不像话,“是不是你和你妈妈说了什么呀?”
她讲完,林琅没说什么,陆青青自己耳根先红了。
这种声音,根本是明晃晃地勾`引嘛。
像是能掐出一汪春水似的。
林琅静了片刻,陆青青紧张兮兮。
半晌,她终于听到,女友“嗯”了声。
林琅抱住她,手扣在她背后、腰间,头埋在她颈侧。
陆青青心软的一塌糊涂,慢慢抬手,跟着拥住女友。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后知后觉,这种时候,林琅似乎有些难得的羞赧。
她们两人的关系,似乎从来是陆青青来主导的。想要在一起的是她,承受不住压力、想要分开的也是她。
到最后,因为分手,反而难过的无法自制,又要复合的仍然是她。
可陆青青却并不这样觉得。
主导她们这段感情的人,是林琅才对。从来都是陆青青先想,可在她付诸实践之前,林琅就先她一步开口了。
她始终在照顾陆青青。
照顾她的爱情,照顾她的未来。
陆青青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怦、怦——”
和林琅的心跳融在一起。
林琅说:“其实没你想象的那么乐观。”
陆青青:“?”
林琅长舒了一口气,平静下来,与陆青青分开一些。她看着陆青青的眼睛,捏着对方的手,斟酌着说:“我一个月之前和他们讲了这件事。”
陆青青屏住呼吸,睁大眼睛,与林琅对视。
她心口像是住了一只小鹿,这会儿说不上是雀跃还是紧张。那只小鹿扑通扑通地跳动,陆青青甚至觉得自己从未有这样紧张的时候。
林琅:“他们没有反对。”
陆青青:“哇——”
林琅:“也没有赞同。”
陆青青:“……?”
她卡在那里,明明已经准备好欢呼的神情了,可又被女友泼了一盆凉水。这会儿瘪一下嘴,委屈兮兮地鼓起腮,手回捏住林琅的手。
陆青青反应过来了,觉得女友就是故意这样说话大喘气。她想要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但对上林琅的眼睛,陆青青就瞬间偃旗息鼓。
她不想承认的,但在林琅面前,她从来都不是粉丝眼里那个陆青青,相反,更多时候,她都是粉丝绝对想不到的“陆西西”。
幼稚的、急切的,毫无耐心,迫不及待,想要从林琅身上撰取爱情。
她“啊”了声,拉起林琅的手,捏在心口处,小心翼翼,问:“然后?”
林琅被她逗笑了,唇角弯了弯,眼睛比先前亮许多。
于是陆青青在先前的紧张里,又夹杂进几丝难以言说的得意:“我从前都是让琅琅不省心、让她伤心。但说到底,我也可以让她开心啊。”
在台上、镁光灯下展现自己,对陆青青而言,已经成了一种本能,但同时,这种生活,始终在“消耗”她。
带来的不止是身体上的疲惫,还有心灵上的无枝可依。
但在林琅面前,哪怕做的是一模一样的事,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补足”。
她想让林琅开心,不介意为此表现得幼稚,甚至为此甘之如饴。
林琅说:“就,不上不下地,卡了一个月吧。”
陆青青:“嗯。”
林琅:“他们暂时没法接受,可以理解的。毕竟……”
陆青青与她想到一处:“你谈过好多男朋友。”倒不是控诉,只是陈述事实。
然而这话由她说出来,哪怕没有控诉的意思,也让林琅有些不自然地侧了下头,随后才说:“他们,可能宁愿假装我没有说过吧。”
陆青青想着方才席上林母的表现,“那阿姨看到我在这里,应该很不自在吧。”
“我没想到我妈会过来。”林琅解释,“就刚才出去拿东西的时候,看到我表妹给我发消息,说都到门口了。原本让人带路的,没想到这都能带错。”
陆青青歪头看她,“哎,我也看出来了。但刚刚阿姨还挺照顾我的嘛。”
林琅捏一捏她的脸颊,再捏捏她的胳膊,说:“算是苦肉计?”给她打开了新思路。
陆青青:“哪有。”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腕、手臂,“我真不算瘦了。那个谁,前两天上热搜的,平常穿都能看出肋骨的印子。”
“那样就太不健康了。”林琅说。
陆青青无言。
林琅明白,这话题完全是车轱辘,没必要再说下去。她又起头:“不过我这下知道啦。青青,如果我和我妈说一些你家里的情况,你会不会……”觉得不舒服?
陆青青咬住下唇,迟疑片刻。
平心而论,她愿意与林琅讲那些话,是因为林琅与旁人不同。
于她来说,对林琅诉说自己的过往、童年,就像是将陈旧的伤口露在阳光下,挖开里面的腐肉。
起初是疼的,但到最后,只会加速伤口的愈合。
但如果听到的对象多了、与她关系远了,那就不是在疗伤,而是在增加新的创口。
兴许是从她眉眼间看出什么,林琅道:“不过我妈今晚本来就松动了,也不一定要这样。”
她按着陆青青的肩,看着女友的眼睛:“如果你不希望的话,就告诉我。我是想让爸妈接受咱们的关系,但前提是你愿意这样做。”她出柜的原因之一,就是想让陆青青在面对外界腥风血雨的时候有一个躲避之地。如果这种行为反倒伤害到陆青青,才是林琅最不愿意看到的。
她看出妈妈的态度,明白眼下有一条捷径。可那于她来说是捷径,于陆青青来说可能却是荆棘。
陆青青慢吞吞开口:“要不然,暂时还是不要说吧。”
林琅应了声,柔声道:“好,我知道啦。”
陆青青深呼吸,忽然想:“可能教养出琅琅这么温柔的人的,应该也是很好的父母吧?”
是她无数个日夜里都期望的模样。
对林琅来说,这又是话题告一段落的意思。但陆青青紧接着又开口,说:“就,等叔叔阿姨接受了,我们多相处一段时间,我自己和他们说?”
林琅一怔。
陆青青:“我不太会和长辈相处……”
这是实话,说“不会”,甚至有点太抬举陆青青。
她唯一一点经验,还是从剧本里学来的。
陆青青:“所以呢,你要好好教我呀,林老师。”
陆西西小朋友严肃地要求。
她凑上前,碰上林老师的唇,又开始与女友接吻。
陆青青:“所以要怎么付学费?”
林琅:“?”
陆青青:“以身抵债好不好?”
林琅:“……”
陆青青:“我和小冬一个房间。”她来之前就在纠结这件事,理智上,明白自己一个人在西都跑出去、不和剧组一道,有点太过显眼。但感情上,她当然愿意与林琅在一起。
毕竟已经那么久没见过面了。
哪怕脱离了热恋的状态,这也是很长一段时间异地。
林琅:“明天的见面会是什么地方、几点?对了,你还得提前化妆吧。”
陆青青翻出手机,看了看和小冬的聊天记录。
林琅:“之前忘了问,你们住哪个酒店……咦,离我家挺近的。”
陆青青眼前一亮,瞬间决定:“那我明天干脆起早点、先回酒店?”
林琅:“想好咯?”
陆青青:“嗯——”
算算时间,两人这一顿饭,竟吃了三个多小时。
进店的时候,天尚未黑透。可出火锅店时,已是一路灯火。
陆青青一路低调,与林琅一起去取车。她无意间侧过头,看一眼璀璨的路灯。
“哇——”无数彩灯缀在数上,照亮半边天空。
这天晚上,快十点,小冬收到来自老板的微信。
陆青青:明早七点我直接去餐厅。
这么一来,遇到熟人了,也好解释。
小冬:!
小冬:姐,你不多睡会儿?
陆青青:……
她懒惰的助理。
电影上映时间是一个月。这一个月间,陆青青跟着剧组,跑了四十余场宣传。
事后,小冬发给她一张图,上书:青青姐的状态分布
陆青青:“这是什么?”
小冬与她开玩笑:“从西都走之后,你就好像充饱了电一样。”
陆青青:“咳咳。”她污者见污。
小冬:“姐,之前说好的年假?”
陆青青看向她。
她们四月与小冬摊牌,那之后,小助理就承担了帮忙打掩护的重任。
这会儿,小冬拐弯抹角:“嗯,就是之前看到一个出国游的团,还挺划算的……”她看陆青青如今爱情、事业都得意的样子,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站在利益的角度,当然希望陆青青与张姐谈的顺利,如若不然,城门失火、池鱼遭殃,陆青青目前还是公司的钱袋子,公司再生气,也要斟酌一下陆青青的价值。可她一个小助理,说不准就被辞退了。
小冬想到这里,懊恼地敲一敲头。
而站在感情上说,她最清楚陆青青颓废时的模样。到现在,哪怕一直在用各种去疤痕的药,陆青青手腕上仍有一道浅浅的痕迹。好在她接了个手表代言,始终把表挂在腕上,也算一举两得。
小冬不禁佩服起张姐的头脑。
俗话说,最紧张的时刻,往往是第二只靴子没有掉下来的时候。
如今小冬就处于这样的状态中。
她一面觉得,如果陆青青怂了,不愿意迈出那一步,那林琅仿佛很惨,但起码能再安稳一段时间。可如果陆青青要硬刚——
小冬有种预感。
她将心比心,把自己放在经纪人张琳惜的位置上,想:“没准在青青姐要拒绝代言的时候,张姐就猜到什么了。”
十一月初,陈导的电影下映,票房落点在17亿,最终仍未突破20亿大关。
但陆青青所有担女主的电影加起来,已经突破25亿票房,在同龄小花中遥遥领先。
海角社区的战数据贴里,许多黑纷纷表示:17亿应该算给陈导!观众明明都是冲着陈导去的!
还有人一本正经地分析,称整个十月,大盘都十分冷清,没有好莱坞大片上映,国内也没有一个能打的商业片,陈导的电影完全是占了时间的便宜。
可无论如何,拿到手的分账是实打实的。
陆青青仍然是先前的态度。杂志愿意拍,代言先缓缓。
她又与陈导联系了几次。到了十一月底,陆青青回公司,恰好遇见张琳惜。经纪人看着她,不知想到什么,皱皱眉,说:“青青,你和我来一下。”
陆青青心头一跳。
会议室里只有她们两个。
陆青青:“张姐?”
张琳惜数了几个陆青青身上的代言名字,没什么表情,说:“好几家都在接触,想要和你续约,但你别说续约了,连新代言也不接。”
陆青青手指慢慢捏紧。
张琳惜向后靠了靠。这个时候,陆青青才发觉,原来经纪人十分好整以暇,甚至端了杯咖啡进来……
张琳惜笃定道:“你和林琅又联系上了?”
陆青青一顿。
她大脑一片空白。
第一个念头,是:“怎么还是被发现了。”
在此之前,陆青青始终觉得,至少,坦白的时间,是由自己把握的。
这是唯一一点慰藉了。
可眼下,经纪人却轻而易举地打破了她的安全区。
陆青青半晌无言。
张琳惜眯了眯眼,冷漠道:“不说话了?青青,你事情都做出来了,却连承认都不愿意?”
*
就像小冬想的那样,张琳惜对此并非毫无准备。
但她也不是真正确定。此番与陆青青交谈,最开始的目的,不过是想诈她一下。没有最好,如果有了——
经纪人开始头痛。
她并非没有心理准备。
在这个圈里,拆人情侣的事,张琳惜不是第一次做,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但她的确是第一次见到分手之后颓成陆青青那样,先是暴瘦、然后是精神状态恍恍惚惚。到最后,竟然自杀。
她为此自我反省了很长一段时间。经纪人这个职业,说白了,还是在给公司打工。作为雇员,她要确保艺人的商业价值不受损害。在这个层面上,她与陆青青应该是统一战线的人。
毕竟,陆青青赚得越多,她的奖金也就越多。
陆青青自杀后,张琳惜很是费了一番力气,才把所有消息都压了下来。
当然,她反省的结果,也不是认为自己有错。路是陆青青选的,偏偏她没办法承受。在签下与公司的合约时,陆青青根本不知道,自己未来会因此承受什么、放弃什么。
她觉得自己与艺人是有默契在的。陆青青会难过一时,可几年过去,看着账户上的数字,她总会放下过去。
可现在看来,对陆青青来说,赚钱的重要性,似乎比不上她女朋友。
*
陆青青:“没有。”
她压下自己心中的不安,抬头看向经纪人。
经纪人若有所思:“没有?没有什么,没有和林琅联系?”
陆青青:“没有不想承认。”她深呼吸了下,“我咨询过一些公司的前辈,也找律师了解过合约的事——没有直接给律师看合约,”合约本身是保密的,“然后了解到,很多前辈在有更好发展之后,都和公司修改了合约中的一些条款。”
再往前几年,跳槽的事也层出不穷,很多时候都是下家帮忙付违约金。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公司把合约一再修改,终于把违约金确定在一个艺人完全不值得的天文数字。
再然后,这份修改过无数次的合约,摆在陆青青面前。
而陆青青怀着对娱乐圈的陌生与期待,签下自己的名字。
后悔吗?
室内一片安静,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她们心里浮出相似的疑惑,是在自问,也是在问对方。
后悔在一无所知的时候,踏进铺满鲜花的陷阱吗?
陆青青苦中作乐,想:“至少比隔壁国家强多了。”虽然同样恋爱就算丑闻,但至少她赚得钱实实在在到了自己的口袋里,公司的抽成毕竟只占很小一部分。如果是隔壁国家,她的积蓄恐怕得掉一位数。
再说了,站在公司的角度上,的确是在尽心尽力地捧自己。
可这并不是一个谁对谁错、孰是孰非的问题。
爱情来得猝不及防,陆青青也曾尝试着抗拒。她失败了,把自己弄得狼狈无比。
既然无法拒绝,那不如迎难而上,让自己有能力与公司站在同一层面,与之对话。
张琳惜冷不丁问:“你打算公开吗?”
陆青青冷静道:“乔以璐出柜之后,舆论风暴非常厉害,”如果没有乔以璐的事摆在眼前,陆青青也说不准,自己如今是什么状态,“但她已经承受了足够的恶意了。”
而说白了,反同者的“恶意”或许充沛,但也没到用之不竭的地步。
这话很自私,可事实如此,她得为自己、为林琅考虑。
张琳惜静静看着她,听陆青青接着说下去。
陆青青:“我没有乔以璐的地位、作品,粉丝也比不上。”她和乔以璐最大的区别在于,某种程度上,乔以璐的粉丝根本不在意她是否恋爱,只想看她的作品。
陆青青:“陈导那边,下一部戏,有和我谈过很多次。”
她最好的选择,是在接下来的半年、一年中,以一个绝对正当的理由,减少曝光,慢慢洗去公司用炒作、虐粉等手段固下来的粉丝。圈中无数流量,选秀节目越来越多,每年都有数百个练习生出现在观众们的视野中,此外,还有更多根本不会被大多数人看到的、怀揣梦乡的人。
她沉寂一段时间、让粉丝们看不到消息,那些追逐流量、而非在意作品的粉丝自然会慢慢离开。同时,这种做法,也会让狗仔从她身边移开视线。
张琳惜:“然后?”
陆青青:“下一部戏会筹备一年左右,真正拍摄时间在半年网上。”
她有办法洗粉,前提是,公司同意她的做法。
“陆青青”三个字,加上她的外表、此前的各项数据,本身已经是一个IP。在这个IP可以赚快钱、割韭菜的前提下,公司愿意让她转型吗?
陆青青想了很久,遗憾地承认,自己不能确定这一点。
这尚且不是最糟糕的结果。
最糟糕的,是公司与她彻底撕破脸,可能会有专门的人去拍她与林琅在一起的画面,紧随其后的,就是曝光、热搜,营销号热议。陆青青经历过这些,无比明白,粉丝有多么容易被引导。甚至这一回,她不是无故被黑,而是真切地在与一个同性恋爱。
这种情形中,公司是受害者,她是违约方。
她的前途会被打碎,然后背上一笔天价违约金,堕入泥沼。
许多话,陆青青没有直说,但在场的两人都明白。
张琳惜问她:“值得吗?”
陆青青说:“我之前也以为不值得,但结果,你也看到了。”她躺在浴室里,给林琅打电话,却只能听见忙音。血慢慢流出血管,染红整个浴缸。
张琳惜咂舌:“唔,也对。”赌一赌还有好好在一起的可能,直接放弃的话,陆青青会变成什么样子,她又不是没见过。
“不过你既然没打算直接出柜,代言还是要接的。”张琳惜总结。
陆青青望着她,有些不明所以。
张琳惜:“首先,你要知道,‘丑闻’两个字是指什么情况。吸`毒、嫖`娼、卖恩爱形象的同时出`轨——这些算是‘丑闻’。”
陆青青应一声,看着经纪人。
张琳惜:“如果你不小心被拍了,消息没被压下去,真被爆出来。”她笑了声,“大不了扯热搜、删帖子呗,只要你有这个价值。”
陆青青沉思:“……”我有吗?
张琳惜不以为意:“之前那个谁,给金主咬的照片都出来了,视频外网传的到处都是,可也就黑会记得,粉丝会自动失忆。”
陆青青:“你是说——”
“陈导的片有这个票房,再放你回去演普通偶像剧,原本就不合适。”张琳惜一锤定音,“代言,那些普通的、价值不高的商品,你不说解约,我都要好好考虑一下。至于蓝血品牌,陆青青,你知道我多不容易才把你塞进人家的选择圈吗?现在人家主动提续约,你还拿乔?”
陆青青有点被砸懵了。
张琳惜:“你一年的商业价值是一亿。”当然,其中又有各项公关支出、数据支出等等,林林总总算下来,净利润也有几千万,公司则在其中分成。
张琳惜:“接下来一年,我这边会给你挑几个本子。你是从大银幕出来的,”可惜《双生》毕竟是小众题材,票房不高,否则公司没准一开始就不会给陆青青规划流量路线,“现在有陈导的作品在,你已经可以回到大银幕了。”
当然,实话实说,赚就是赚了,原本的方针也不算错。
只是或许、可能,现在有更好的选择。
陆青青如在梦里。
张琳惜:“当然,拍电影赚的钱,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电视剧。”但电视剧是按集算钱,电影则在片酬之余还有分账,如果票房大爆——像陈导先前的作品,在如今的市场环境中,只能算是小爆,而正如网友所说,其中占主要作用的IP是陈导本人,而非陆青青——分账收入则会十分可观。
张琳惜:“所以,接下来你的代言会慢慢洗掉之前的低端品牌,走高端路线。”
此类品牌多出自国外,而对于国外品牌、尤其是时尚圈的牌子来说,同性恋根本是政治正确。
或许到陆青青恋情曝光那天,她的商业价值的确会掉,但这些品牌没办法以此为由与她解约。
也或许,那天要到很久很久以后,社会舆论真正不在意同性恋、异性恋的时候,才会到来。
张琳惜:“恭喜你,陆青青,你已经走出‘交女朋友是丑闻’的圈子了——不过目前还只是一只脚卖出去,别太得意。”
陆青青:“……”
她说:“我是在做梦吧。”
张琳惜面无表情:“去搜搜国产电影票房排行。”
陆青青:“今年几十亿的片也不少……”
张琳惜:“除了票房,还有口碑。”
陆青青长出一口气:“我明白了。”
她从会议室走出来的时候,小冬正站在门口玩手机。
说是玩手机,其实什么都看不进去。刷刷微博、看看热搜,然后吐槽:“哇这年头热搜怎么越来越无厘头了。”她们公司算是最早和微博签约包年的客户,早几年,这个社交平台还没有如今这样娱乐化时,公司的艺人就三天两头冲到热搜榜首。可到如今,连普通用户都知道,空降热搜的不一定是真.爆,更可能是水军= =
百无聊赖,她又点开海角社区。
果然,还是熟悉的水军、粉黑大战。
因为陈导电影的缘故,这段时间,有关陆青青的帖子非常多。有公司下的,也有同期对手买的,一眼看去,全都在battle这次电影到底算不算l2q的实绩。
小冬:……
她想:“至少公司的水军肯定觉得算的吧?那是不是也能反应出高层的态度?啊啊啊好难!”
小冬手心里都是汗,时不时看一下背后的门板,祈祷:“我的年假我的奖金我不要被开除!!!”
刚想到这里,门就打开了。
她紧张兮兮地看向陆青青,小心翼翼,叫:“青青姐。”
再偷偷瞄一眼陆青青背后的张琳惜。
这时候,陆青青才发觉,自己有些脚软。
完全是劫后余生的感觉。
她无声地对小冬摇一摇头,然后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经纪人。
张琳惜正端着她那杯根本没有喝的咖啡,对上陆青青的目光时,她挑了挑眉,一脸“有话快说”。
陆青青:“张姐,我记得之前你说过,给小冬放三礼拜年假。”
小冬点头。
然后后知后觉,这种说话方式、态度,要么是她们根本没谈陆青青谈恋爱的事儿,要么是谈成了。
小冬眼皮一跳,拼命对陆青青使眼色,想让对方给自己剧透。
而陆青青根本没有注意到小助理的视线。她咳了声,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之前她照顾我,也挺辛苦的。”说的含含糊糊,毕竟不好直说自己威逼利诱的事儿,只好希望经纪人能联想到小冬在自己躺医院时跑前跑后的事,“我答应她,给她再加一个礼拜,干脆放一个礼拜吧。”
张琳惜看向小助理,“唔”了声,有些莫测的意味。
小冬差点腿软,怂兮兮地想要开口,要不然还是把陆青青答应的、多出来的一个礼拜抹掉。
不过张琳惜很快道:“等青青把年末这一波物料拍完之后吧,再给你放。”
小冬:“好……”咦?物料?不是不接代言了吗?
经纪人的话,约等于“改天再说”。
可至少是个盼头,小冬十分知足。
等经纪人走后,小冬与陆青青也离开公司,坐上保姆车,去往公司宿舍。
有司机在,不好多讲什么。小冬谨慎,不愿留下什么文字信息——作为一个打工吃饭的,她可不愿意赌自己的人品——于是一路憋着,想着等到了宿舍,再听陆青青818。
但陆青青已经再和林琅发微信了。
陆青青:!
陆青青:今天我办了一件大事
陆青青:[得意]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还不到午饭时间。
林琅正在父母家中,一起看电视、吃果盘。
林父起先想要避开,可林琅硬是把人拉着留下来。她自己也没办法,看着父母,深觉爸妈很不容易,都是花甲之年的人了,自己却希望他们接受他们此前从未想过的东西。
但人生在世,总有不称意的地方。妥协、磨合,才是维持关系的根本。
说到底,还有“爱”这个润滑剂。
不过这话也就是模模糊糊的想象,真说出来,还蛮难为情。
林琅剥了柚子,塞到父母手里。
林父叹口气,吃柚子,不说话。
林母一起吃柚子,吃到一半,皱起眉头:“呸呸呸——苦的。”
林琅十分惊诧,转头看向父亲。
林父:“……”
林父默默咽下嘴里的柚子,看着手上的一小块。
林母刻意闹闹腾腾地,去拿丈夫手上的果肉,尝一口:“呸——还是苦的。”
林琅:“……”这是在指桑骂槐?她之前是不是理解错妈妈的意思了?
她莫名不自在,默默继续剥柚子。
可林母一手过来,将林琅手上的柚子拿走,说:“唉,从小到大,你就不会挑水果。小时候出门买桃子,被人骗了,十块钱买了两个烂桃,回来以后我们一看,说你,你还不听。”
林琅抿一抿唇,听出来了,妈妈是有话要说。
她不声不吭,坐在那里。
“老林,你别走。”林母拉住又打算溜溜球的丈夫,“前段时间,我在琅琅的店里,见过那丫头。”
林父静默无言,很想抽烟。平日工作时,遇上烦恼,惯会这样。可在家里,女儿小时候,一闻到烟味就哭。不知不觉,他已有二十多年都没在家里碰烟。
林母:“我当时就觉得,丫头多不容易啊,一个人在那么乱的圈子里待着,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人欺负了。”
既然是女儿的女朋友,那就不能再用平时的眼光看待。
在林琅不知道的时候,林母带上老花镜,仔仔细细,去搜与陆青青有关的新闻。
那可真是太多了。
看得她眼花缭乱。
到了办公室里,她仍然在看。同事小姑娘无意间见了,说:“哟,林姨,你也喜欢青青啊?”
关系再熟一些的老同事,就会知道林母家的女儿是陆青青前同事,可小姑娘才被招来不久,林琅又退圈已久、不愿再有牵扯,于是慢慢地,大家伙儿都不再在办公室里提这事儿。
林母踌躇了一阵,灵光一闪,想到自家表孙女,说:“我家孙女喜欢,但现在那些明星,之前不是还有吸`毒的?吸了毒,那些小姑娘还死活不信,唉,我就担心……”
同事小姑娘自发地把话补全,说:“哦哦,那林姨你放心,青青没这方面的问题。对了,您看她的新闻的时候,是不是有一个包养绯闻?我给您说啊,这个是假的。”生怕林母对陆青青有什么恶劣印象,阻止家里的小朋友喜欢陆小花。
林母听了一阵,明白过来,哦,小陆之前还被这么欺负过。
她继续看新闻,看了半天。公司通稿上的陆青青自不必说,敬业、努力,为了拍戏,大冬天的往冰水里泡——仔细一看,还是和自家女儿合作的戏。林母看得直摇头,想:“女孩子年纪轻轻就这样,还要不要小孩儿了!”再转念一想,陆青青没准真不会有小孩儿。
林母噎了一下,继续往下看。
拍武打戏拍的一身青紫、在国外居然遇上飓风。一件一件,林母看在眼里,越来越觉得陆小花不容易。
她不知道,公司出这些通告,原本就是虐粉用的。
当然,比人家的虐粉通稿是把一分伤说成十分痛,到陆青青这里,就是把五分说成八分。事情是实打实的,可如果让陆青青自己来讲,她只会说:“啊?阿姨您放心,这青青紫紫的就是看着害怕,其实没事。”
林母的的确确被虐到了。
陆青青却不知道,公司先前发的通稿,还有这样一重作用。
如今,林母和丈夫说:“那胳膊,才这么细。”在丈夫的手臂上划一条线,“之前琅琅在圈里的时候,我就天天担心。后来好不容易退下来了,没想到,小陆也是这样。”
前半句是真情实感了。早些年,林琅一个人北漂,虽说报喜不报忧,但林母仍能从视频中看到女儿越来越瘦的身材、越来越苍白的面孔。林琅自己没觉得,林母却是结结实实地心疼坏了。是以后来林琅决定退圈,林母二话不说,尊重女儿的选择。
林母沉默片刻:“琅琅啊,说来说去,我就是担心,你们以后……万一后悔了呢?”
陆青青比林琅小那么多岁。
她后悔时,有的余地,比林琅大许多。
林母始终是担心自家女儿吃亏的。
听前面时,林琅的心渐渐放下。
听到后面,她沉默片刻,说:“可人生只有这么多年,为了不一定有的‘后悔’,就放弃现在、让现在变得苦闷……也没什么意思。”
一家三口静静坐在一起,一时之间,谁也没说话。
林琅已经足够知足,觉得眼下的进度,已经很好。
她要与父母专心讲话,于是手机扣在茶几上,并未看到陆青青发来的消息。首都保姆车上,陆青青瘪了瘪嘴,很快又笑起来,撑着下巴,看车窗外的风景。
最后,林父长叹一声,说:“有空的时候,叫人家来家里坐坐。”
林琅:“?”
林母:“哎,小陆忙着呢——”
林琅:“好啊,我和她约个她不忙的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不出意外的话是明天完结啦=v=
大家有想看的番外的话可以点单~
(没有的话我就放飞自我写《同桌》那种if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