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面早已放下了手,眼睛盯着那碗黑乎乎的面条一动不动,明显泛起了泪花。
九凊自然也看出了这是在干嘛了。
不行!不行!百川是我的!
任何人都不准拥有他!
他的内心不断叫嚣着,在不大的池子里扭来扭去,忍受着削骨抽筋般的痛楚,突破了这身体的束缚。突然间,天色大变,乌云密布,下起大雨来,地面晃动、房屋塌陷,犹如世界末日,九凊一身黑衣,额前黑气缭绕,像极了不世出的鬼神。
面面也面色平静,化成了飞烟。
在这突如其来的灾难中,九凊看见百川恢复了清明,微笑着走近自己,仙气环绕着他,使他腾空比自己还高出半个头来,最后停在他身前,近乎虔诚的低下头在他额前落下一个吻。九凊额前最后一缕黑气彻底消逝。
刹那间,世界天旋地转。
九凊再睁开眼时,就看见了无常。无常在一旁的地上坐着,床头安魂香的烟雾缭绕,却不能使他平静下半分,直到他确定百川就在他身旁,呼吸平稳,只是睡着。
九凊坐其身来,轻声对无常说了句辛苦了,无常摇摇头表示没什么,便出去了,将空间留给二人,然后在门外迎来了周雨和向生的连环追问。
九凊跪在床边,看着百川白皙的脸庞,生怕这只是一场梦,醒来就发现白川的神魂还是没回来,又怕自己动作太大吵醒了百川,最后还是忍不住像百川方才那样,吻了吻他的眉心。
百川却突然睁开了眼,他声音沙哑:“九凊。”
九凊已经确认了自己的心思,并不躲避,反而轻轻拥住了他,瀑布似的长发扫过百川的脸,在他耳边轻声喃喃:“百川,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声音温柔的像小孩撒娇,百川却听出不容反对的坚决来,他感受着九凊带着些鬼界特有的凉意的怀抱,小声问道:“九凊,我是不是忘记了很多事情?”
九凊轻轻放开他让他躺下,动作依旧温柔,说道:“忘了就忘了,也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百川知道这就是不愿意说的意思了,“你知道如果你没有出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九凊明显注意到的不是这个,他有些惊讶的问道:“百川,你认出我了?在我是条鱼的时候你就认出我了对吗?”
百川不回答他的问题,九凊却也知道了答案,他听百川继续说道:“面面与梁正定了终生,还没来得及成婚,周国大举进攻,攻破了浔城,大肆屠杀百姓,梁正因为被好友所救,逃过一劫,但是面面却死在了这场惨无人道的屠杀中。”
“然后,梁正一路北上,到了吴国皇城,考上了状元,之后一路之上,到最后的两朝帝师。”
九凊愣了愣,“你怎么知道后面的事情?”
“九凊,我经历了梁正的整个人生,在你出现之前,一遍又一遍的演绎着。”
其实这并不是全部,比如明镜阁的参与,他只字不提。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布这么大的局来针对他,或者说是针对九凊。
况且,现在一切都是不明了的,他要去试试对方的诚意,再决定要不要告诉九凊。
九凊有些心疼的摸了摸百川的脸,百川也并不排斥,只是说:“所以我也理解梁正为什么会反对吴国进攻。”
百川看着九凊的眼睛:“因为百姓无辜,就像面面一样,什么都没有做错,他们不应该成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九凊认真听着,也都明白,但是他此刻明显不想说这些,他看着百川的眼睛,忍不住轻轻抚着他的眼角,问道:“百川,你那时为何要吻我?”
百川轻轻推开他的手坐了起来,轻轻抚摸着他在虚空中吻过的地方,“九凊,你方才差点就入魔了。”
九凊也摸了摸自己的眉心,“差点入魔了吗?”
原来他对白川的执念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吗?那百川好不好害怕这样近乎疯魔的自己呢?
百川的平静让他格外害怕,平静地像早就知道了一切。他害怕自己会被讨厌,甚至想象下一刻百川就会对自己说要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对你的感情的?
“你让人寻话本来给我,每次总有那么几本断袖的,我原以为只是巧合,毕竟流连人间百年,也知道有些地方龙阳之好风靡一时,这些年也见了不少,这些都不足以我认定什么。主要是,九凊,那晚你吻我了。”
他说完,清楚地看见了九凊眼里的不知所措和害怕。那晚是什么时候呢?大约是在周雨这院子里住下的第二个晚上吧。百川比常人嗜睡的多,但是却总是睡得很浅,所以他能感觉到身旁人不安的躁动了大半宿,最后在他唇上落下一个亲吻便很快逃开了。
他知道,但是什么也没做,还是如往常一般与九凊相处着,像是什么都没发现一样。
百川直直的看着九凊的眼睛,面色平淡的说道。
“九凊,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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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川示爱
百川走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们一行人也没有再呆在周国的必要了,九凊坐在书房里,看着属于百川的那片地方,几案上摆放随意地话本杂书、一两个栩栩如生的小泥人、椅子上绣着小鸟的软垫……这些东西都能证明百川曾经同他一起生活过。
哦,对了,不止鬼君殿有,大晋有,周国也有,他们曾经一起生活过。这些记忆取悦了他,他感觉自己在笑。
殊不知那笑在旁人看起来牵强的可怕。
周雨只觉一阵鸡皮疙瘩,他试探性的说道:“百川公子说过他会回来的。”
九凊也不看他,好像百川还坐在那椅子上似的,把他的目光也黏在了那里,“我知道。”
你压根就不像知道的样子啊!周雨内心哭嚎,“向生也还在,他说他师傅告诉他,他不久便会回来。”
“嗯。”
九凊看起来一定波动都没有,周雨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便出去了。
就这才移开了目光,看着空荡荡的门,继续着这些天说不出理由的想法,百川,一定要平安回来啊,你答应过我的,神界谁不知道,水神殿下从来都是说到做到的。
……
而百川此刻坐在并不陌生的“春分”包间里,他看着面前一头黑发披肩、美的不像话的男子,说道:“你知道我会来。”
不是问句,是肯定句,凤临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
“梁正的死跟你有关系。”
又是肯定句,凤临终于不再是一副温润无害的样子,他看着百川总是很灵动的眼睛,不经意便带上了自己一贯的温柔,“的确跟我有关系,但是这是他自愿的。”
他对百川一笑,不带丝毫作伪:“明镜阁向来只爱江湖,江湖人当然离不开买卖,双方都自愿的事情,上哪儿说都怨不得我。
周雨说过,梁正起码还有两年阳寿,不难猜测,这笔生意上梁正付出的是时间,百川问道:“你给他什么?”
“‘传遍天下’的必然性,不然《民安表》就要销声匿迹在权贵中了。”
百川明显不信,他看了凤临一眼,凤临便又笑了:“哎呀,被你发现了!当然不止这个。”
“你对面面做了什么?”
凤临听了并不惊讶,只道:“我已经把面面还给他了。”
本来这些事情,问一问梁正便知道了,鬼界做这些事情本该顺手的很,可是十分不巧,百川神魂不知所踪,大家乱成一片就把梁正给忘了,再想起来时梁正已经往生了。
凤临给百川斟上一杯酒,被轻纱滤过的阳光温柔的包裹着他,他慢慢勾起嘴角,像是终于露出尾巴的狐狸,“你就不好奇,当年发生了什么吗?我的水神殿下。”
见百川不说话他也不急,只是眼神越发暧昧起来,“你应该多多少少想起了点什么吧!我们可是老熟人了,对于你,我可是从来都狠不下心来。”他盯着百川,视线毫不掩藏:“我爱极了你这双眼睛。”
他说话的时候眼里满是爱意,许是看多了这样的目光,百川并未觉得尴尬,他将凤临方才给他倒的酒一饮而尽,摆出一个客套的笑来:“多谢凤临公子款待,我还有事,可能要下次再好好聊了。”
凤临随君乐意式伸了伸手,依旧像上次那样讲百川送到酒楼门口,一副文雅君子的做派。
“你好像爱极了布局。”
百川说这话的时候头都没回,有意无意的模仿着凤临说爱极了他的眼睛时的语调,听的凤临不禁笑出声来。
天下第一美人,那笑一定很美,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
……
凤临的确是个爱布局的,即使两千多年前的事情百川已经记不清楚了,但是那日的梦却是真切的,他不知道该不该把事情告诉九凊。
对待朋友,他一向是真诚的。
但是他此刻却犹豫了,冥冥之中他有些害怕,害怕自己的真诚伤害了九凊。
他更怕自己就是九凊的局,要不然为什么凤临就是不肯放过他呢?两千多年了,又把局布在他身上。
但是……九凊……
……
周雨走进九凊的书房,无常、向生、九凊眼睛都不眨地看着他,他面色沉重的摇了摇头。
向生叹了一口气,“师父他到底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干什么啊!”
百川回来了,这对于九凊而言是再好不过的消息。但是他每天都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不知道干什么,这让九凊很是担忧,为此派了好几个人去试探,可是百川饭都不吃,就是不肯出来。
虽然百川作为水神,十年不吃饭都不会有什么问题,甚至不喝水都可以,但是这样的情形也实在是让人不放心,毕竟在众人的记忆中,百川从来都没有这样过。
他但是彬彬有礼、落落大方,从不掩藏也从不隐瞒。
九凊很后悔,百川要走的时候应该偷偷跟着他的,这样起码能知道他去了哪里,不必想现在这样毫无头绪。
众人正这样想着,突然一串熟悉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又响起一串敲门声。离门最近的周雨在九凊点头示意后开了门,百川满脸疲惫,眼下的阴翳重的吓人,如往常一般笑着站在门前,对他们说道:“我有些话想单独与九凊说。”
三人自然是没有意见的,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离开了书房并为二人关上了门。
但是离开并不代表他们不好奇,直到九凊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就设了结界,确保外面什么都听不见了,他们才认命的走了。
走的时候十分潇洒,一副我才不想知道你们在说什么的模样。
九凊设好了结界就十分紧张,百川那日那句“我以为我们是朋友”还悬在他心头,他看着百川一如往常平静的脸庞越发紧张起来,生怕百川下一秒就会波澜不惊的告诉他他们是朋友,也只能是朋友。
但是他还是更加关心百川的身体状况,你虚虚指着百川的眼睛,“你这是怎么了?”
百川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是牛头不对马嘴地说道:“九凊,我大约也是喜欢你的。”
九凊睁大了眼睛,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严肃了,满脸不敢相信,“百……百川……你说什么?”
“我说,我大约也是喜欢你的。”
“那……你这几天一个人在房中干什么?”
百川有些难为情的摸了摸鼻子,道:“确认自己对你的心意。”
九凊更加觉得这是一场梦了。
百川从来都是平静的,似乎所有的事情都是意料之中的,他会为了确认是不是喜欢我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五日?
“怎么确定的?”
“说出来你可不能笑话我。我这五日在房中看了六十几本龙阳话本。”
这是什么情况!
百川为了确认自己是不是喜欢我把自己关在房日没夜的看了五日龙阳话本?
这些信息一下子涌入九凊的思绪,将他砸了个猝不及防。百川见他这样不禁有些心疼,他走上前去轻轻拥住他,百川比九凊矮了半头,头正好可以搁在九凊的肩窝,任由九凊身上清冽的淡淡香气侵袭他的整个鼻腔。
这一切太像一场梦,不,对九凊来说,做梦都不敢如此想,他只觉这一切虚妄的厉害,像是阳光下闪耀的光影,他回用过百川,起初只是轻轻地搂着,怕这梦碎掉,却又在不经意间越用越紧,无意识的用脸蹭着百川的头。
百川终于清晰地感受到九凊的脆弱,他轻轻抚着九凊宽厚的背,用尽所有温柔给他最大的安全感。
“九凊,我在天池睡了两千年,又辗转人间数百年,天池水与我无比契合,像极了为我量身定做的温床,人间烟火气浓的吓人,我辗转在一处又一处的热闹中,做着最不像神的神,就像之前那千千万万年众神说的那样,可是我早已丢了七情,内心空的吓人。直到遇见你,我才有了寄托。”
百川的声音温柔的像一汪春水,他感受着九凊将他紧紧抱住的力道,在九凊耳边说道:“九凊,我心悦你。”
百川话音落地,九凊终于反应过来似的,他深吸一口气,确认是百川身上特有的清香,手足无措的说道:“百川,我喜欢你!真的!两千多年来我只喜欢你!我……我真的……”
百川轻轻推开他的胸膛,微微仰头看着九凊有些狼狈的脸,脸上满是笑意:“我知道,我知道的。”
九凊感受着百川手上的热度,将手覆在百川手上:“百川,这是梦吗?”
说完又将用食指覆上百川微启的唇,有些魔怔的说道:“是梦我也认了,别叫醒我,这两千多年来我也没有做过这样美好的梦。”
几千年没睡过好觉,这是百川不能想象的,不说天池那两千年,就算出了天池也总是嗜睡着,他突然感觉到一阵揪心的疼,九凊突然的脆弱让他格外难过,他撅了噘嘴,在九凊指腹落下一个近乎虔诚的吻。
这个吻终于将九凊最后一点理智揉碎,他覆上那日思夜想的唇,这个吻实在算不上温柔,他轻启薄唇,舔舐着百川的唇缝,在百川错愕的张开嘴的瞬间攻城虐地,狠狠吸着百川的舌头,不让它有任何退缩的机会,近乎疯狂的扫过百川的整个口腔。
确认了自己的感情,百川也不躲藏,生涩的回应着,在这样的沉沦中,任由九凊的爱意将他淹没。
作者有话要说: 百川偷偷去周雨院子里摘了一朵花
一个人躲在房间里
“喜欢。”一片花瓣
“不喜欢。”一片花瓣
“喜欢。”又一片
“不喜欢。”再一片
……
最后:“哎呀哎呀,不管了。”
突然出现在九凊面前:“朋友,我爱死你了!”
☆、戚梧
一吻终了,两人都有些恍惚,一同坐在书房的小榻上。
九凊紧紧挨着百川坐着,将他的一双手握在手里捏来捏去,“百川,前些天你去哪里了?”
这几日百川早已决定了要对九凊坦诚相对,这些自然也是想清楚了的,“去找了凤临。”
凤临?这可不是个普通人,而且好像还对百川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这让九凊有些不安,试探道:“是怀疑凤临有什么问题吗?”
“这次梁正的事情他参与的比我们想象中更多,将一切的时间拉快了两年有余。”百川回握住九凊的手,认真问道:“九凊,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当年?这两个字让九凊一颤,他也希望自己对百川是毫无隐瞒的,可是当年的事情,提出来就是一种伤害,这些折磨了他千百年,他不愿百川经历这些,他希望他什么都不知道,做好那逍遥自在的水神便好。可是,那些事情又怎么可能瞒一辈子呢?他希望以后的生活里都有百川,但这也代表着百川会知道一切,知道那些他当年宁愿牺牲性命都要瞒住的事情。
即使这些他都知道,可还是希望能瞒多久就瞒多久,等瞒不下去的那天,再用尽所有办法护住百川,当年他只是个小小的战神,现在他已经是鬼君了,再也不用听从谁的安排,于是他避重就轻的回答:“当年你不知道除了什么事,后来魔界灭亡,鬼界现世,没过多久神界也开始凋零,就来鬼界当了这鬼君了。”
百川是信他的,但是却也清楚这即使是事实,也不会是全部的事实,九凊向来是不会说谎的,他最多只会隐瞒而已,“九凊,你莫要瞒我些什么,我也并不是什么都忘了。”
九凊这下面色有些不好看了,他握紧百川的手,确认道:“你可是想起些什么了?”
“是想起了一些,也不多,我感觉自己曾经应该见过凤临。”
见过凤临?九凊早就怀疑凤临是当年旧人,将六界都想了个遍也不能确认,当然,说是六界,一般也是在五界范围内,魔界已经不在了,想起了都会觉得荒唐。
“百川可知道凤临是谁?”
百川摇了摇头:“我也记得不大真切,只是前些日子的一个梦罢了,但是我已经找凤临确认过了,他是承认的。”这也是百川去找凤临的原因,他怕自己的梦真的只是个梦,到时候因为一个梦闹出了笑话可就不好了。
“九凊,你同我说实话,我当你是不是被人抓去过?”
难道真的是!
这下事情变得不可思议起来,九凊看着百川坚毅的眼神知道大概是瞒不住了,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他将百川拥入怀中,“是的,你忘了一些事情,不过那都过去了。”
百川感觉九凊像是在哄小孩子似的,不禁有些好笑,但是却也没有将他推开,反而有些贪恋九凊的温柔。
“告诉我吧,当年的事情。”
“我大概知道凤临是谁了,我怀疑魔界还有人在。”
魔界!百川感觉有些不可思议,魔界一起是神界最大的敌人,“魔界不是已经灭亡了吗?”
“魔界生存多年,与神界一直不相上下,也有自己的保命方法,只是当年魔界灭亡之事是明光神君亲自确认过的,所以我也没有怀疑,但是方才听你那样一说,大概是错不了的。”
神魔两界之争持续了千万年,一直很是僵持,百川却抓住了另一个重点:“所以我当你真的是被魔界掳去过?”
九凊似乎不愿在提起这些,想起百川经历的那一刻折磨就很是心疼,百川大约是猜到了,也觉得这不是深究的好时机,于是问道:“那你怀疑凤临是谁?”
九凊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戚梧。”
戚梧?
这可是魔界响当当的大人物,饶是一向不理世事的百川也多有耳闻。当年神界的战神是九凊,那么魔界对应的就是戚梧了。这位魔界太子可是十分有本事的,最让人忌惮的是他与生俱来的能力。
魔族与神族不同,神族都是顺应天地自然,由天地灵气孕育而成,魔界却是六界的衍生物,他们大多可以传宗接代,每个魔族自出生起就带有独特的能力。
而戚梧的能力,是欲。
六界生灵,又有多少人能做到心无杂念,摒弃欲望呢?所以戚梧的能力一直是神界最大的对手。他可以轻而易举的看见每个人心中的欲望,找到它、利用它,让你避无可避、防不胜防。
百川又想起那日的梦境,梦境中那句“会有人来救你的”,凤临,不,戚梧又是个爱布局的,那么将我掳去的目的是什么呢?
百川仰头望着九凊,心中思绪乱飞,只余下一句“九凊”呼之欲出,这模样看的九凊情动,又稳了下来,留下百川细细落落的叫着他的名字。
一个绵长的吻过去,百川这几日积累的疲惫终于爆发,竟就这样在九凊怀中睡了过去,九凊看着怀里人,脸上不禁带上无奈又宠溺的笑容,良久,才将百川抱回自己房中睡下。
九凊一向睡眠极浅,对睡眠的需求也少,原准备放下人就会书房的,结果看着百川熟睡的模样,心中耐不住脱了外衣一同躺下,将百川整个拥入怀中。
他看着这张朝夕暮想的脸,竟沉沉的睡着了。
百川又做了几个沉沉的梦,梦里他什么都看不见,孤身站在一片黑漆漆的世界里,四周传来熟悉的声音。
“百川,百川,别睡好不好?”
“百川,我来救你了!”
“百川,对不起,我来晚了。”
“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如此。”
“……”
那声音都是急切的,带着数不尽的悲伤,百川听见那人不停歇的呼唤,却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周围都是黑漆漆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最终尽数落尽他耳朵里,他大喊着,却又发不出意思声音,终于挣扎着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便看见了九凊的脸,这是他第一次睡醒还能看见九凊,之前在吴国小院子里也是与九凊同睡一床,但是九凊总是睡得很浅,醒的很早,因此他也从未有过这样的机会。
九凊的胳膊还揽着他,他也不觉得别扭,微微仰着头打量着九凊棱角分明的脸。
他的一头黑发瀑布般的在身后散开,少数几束撘在肩上,一双眼闭着,唇线很好看,九凊一向都是这样,睡着了也是很端正的样子。
屋里的光线都很暗了,估摸着已经到了晚上,百川就这样躺在九凊怀里,感受着九凊匀长的呼吸,将事情前前后后猜了一通。
如果凤临真的是戚梧,就是当年将他掳去魔界的人,那么当年应该就是想用他来威胁九凊的。
九凊定是来救自己了,这点他没有怀疑过。
这些都是有理有据的,可是接下来百川却也不知是如何发展的,千年的沉睡可能是因为我受了伤,那么魔界为什么突然就灭亡了呢?同时鬼界的出现又真的只是巧合吗?神界顺应天道而生,明光神君更是受众神拥戴,怎么会成为神界消逝的第一人呢?九凊又是怎么成了这鬼君的呢?
一个一个的问题接踵而至,不待百川想明白,就感觉到腰间的手臂加了些力道,就看见九凊黑黑的眸子看着自己,散发着温柔的亮光。
“你醒了啊?”百川声音温柔。
九凊并不回答,只是又将人往身前带了带,大脑袋蹭着百川,发出轻微的簌簌声。
百川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适应,也回抱住九凊,不提方才那些想不明白的事情。
九凊总不会害我,他若是真不希望我知道,那便不要知道就好了。他这样想着。
一番温存之后,九凊惦记着百川有几日没吃东西了,便让人送了些吃食过来,就在百川房中吃了一个简单的晚饭。
确认了心意,九凊便总是笑着,那笑不明显,但是有心之人一看便知,二人也不瞒着,周雨过来打探情况,便都说了。
白川不知道这件事情旁人会这么看,但是对于周雨、向生、无常这些,他是很放心的。
晚饭过后,天色已经很晚了,二人都不累,便一同出殿去转转,夜间的鬼界黄强路上很是清净,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撘的聊着。
“周国水患的死亡人数与往生人数有些对不上,这件事情怕是还有内情,戚梧一向手段高明,不可能为了梁正一人如此大费周章。”
百川听了也很认同,“九凊,我怀疑凤临公子实在帮我寻七情。”
九凊听了若有所思,的确,上次林佑的事情戚梧也参与不少,细细想来几乎可以说是整个事件的推动者。
“我也觉得,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目前来看目的有些一致。”
百川不敢说那日凤临酒楼里戚梧对他说的那些话,怕九凊生气,最后只得说道:“还是先走一步看一步吧,如今他也没做什么,我们多提防些就好。”
九凊倒不这样认为,在他看来戚梧那个人一肚子坏水,肯定是没安什么好心的,但是面上还是点了点头,却纯粹是因为不希望戚梧坏了他今日的好心情。
☆、好眠
没过多会就到了忘川河,百川突然想起那晚看见九凊独自醉酒的事情,脸上笑意更甚。又忽的想起牛头说的话,便小跑着将九凊拉去奈何桥上,问道:“九凊,我曾听人说你夜晚经常出殿,我那日又在这里看见你喝酒,是怎么回事。”
九凊双手绕过百川咯吱窝,将人抱到石栏上坐着,自己也在百川身旁坐下,揽着百川说道:“没什么,夜间时常睡不着,便一个人出来走走。”
九凊这话说的轻松,好像真的不值一提般,但是百川听着却是十分心疼,看着九凊的眼睛认真问道:“你是不是已经很多年没好好睡过觉了?”
或许是为了安慰百川,九凊轻笑着,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说道:“谁说的?方才不是还好好睡了吗?”
百川只觉得自己大概是有些傻了,刚刚的事情这就忘了,也笑出声来,打趣道:“那你以后可有得享福了,谁不知道水神睡了两千多年,早就成了睡神了。以后有睡神在你身边,你定能每日好眠!”
一阵暖意涌上九凊心头,他揉了揉百川的背,笑道:“那就要辛苦睡神神君了!”
睡不着是因为你,夜夜好眠却也得益于你。
虽然百川一再强调自己没有那么柔弱,但是九凊还是放不下心来,将人哄着回殿里热乎些。
百川虽不愿,但也知道九凊是为自己好,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怨起自己的身体来,担心之后许许多多年都要让九凊多一分牵挂。
回到了鬼君殿,百川下意识的就往自己房间去,却一下被九凊拉住,百川有些不明所以,只见九凊端着一脸委屈模样,拉着百川的胳膊,嘟囔道:“方才还说的话,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
九凊这模样闹得百川有些懵了,他从来不曾想过九凊还有这样的一面,正想笑突然又明白九凊说的方才,这是要睡一个屋的意思了?
百川想了想自己看的那些话本,凡人大多也是如此,虽然他们今日才互通心意,但是神界一向不在乎这些,而且二人早就一同睡过了,想想便同意了。
九凊见百川点头,瞬间就忘记了方才那小媳妇模样,大刺啦啦地就将人拉到房中去。
九凊的房间百川还是第一次来,九凊说了句随便看就不知道准备什么去了,九凊的房间很大,是自己房间的两倍,中间用一道屏风隔开,九凊过去了,百川就自己在这边看看。
墙上挂着两幅山水画,一副是凡间的笔墨,另一副看不出来头,百川估摸着应该是九凊自己画的,目光扫了一下,又发现床头小案上还堆着二十来副,都卷的好好的。百川也没多想,便走过去拿了最上面一卷看看,打开的那一瞬间就呆了。
画上的人拿着一只紫琅毛笔,眼神耀耀,画的是那仙禽飞鹤,而那持笔人,却是自己,或者说是当年的水神神君。
百川心跳的很快,看清楚了就将话卷起来,又拿起另一幅,一副接着一副,正如他猜测的那样,全部都是自己,或立、或坐、或行,千姿百态,全部都只有他一个人,栩栩如生。
百川看着手中的画,突然一道人影从背后拥住他,百川摸了摸脸旁的大脑袋,心跳的厉害,问道:“这些都是你画的。”
藏了这么多年,九凊也不想再继续藏下去了,只想将一颗真心展露出来:“嗯,这只是一部分,还有很多。”顿了顿又继续说道:“画了两千多年,我没有一天不想你。”
百川将手中的画卷好放回原处,搂住九凊拥在他身前的胳膊,侧头在九凊脸上落下一个吻。
九凊感受到这个吻,扬了嘴角,感觉自己这一天脸睡觉都是笑着的,百川真好。
“我已经准备好热水了,你先去,我去你房中给你拿衣服。”
活了千万年的百川蹭的一下烧了个红脸,扭捏这“嗯”了一声便向屏风那边去了。
九凊别过脸去,不敢看百川红红的耳廓,深呼了几口气便去给百川拿衣物。
百川别别扭扭的脱了衣服坐进浴盆里,心绪乱飞,双修之事他也是知道的,却也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一天,而且二人体型一看就上下立见,也不知道会不会难受。
他就这样坐在浴盆里有一搭没一撘的想着,没过多久就听见一阵脚步声,是九凊给他拿衣服回来了,那脚步声在屏风前停了一下,犹豫许久才走了进来,目不斜视的将衣物放在一旁的木架上便很快出去了。
他看着九凊那木木的样子,有些释然的想着,看来也不是我一个人别捏。
这样的自我安慰很快便崩塌了,看见木架上纯白的亵裤,他的脸更红了,在心里小声地骂着九凊登徒子。
别扭了许久才穿好衣服出来,九凊只给他拿了里衣,出来的时候发丝上还带着水汽,九凊看了一眼就很快别过脸,“你洗完了啊,那我去洗。”
说完便很快向屏风那边过去,百川看着屏风上晃动的人影,突然间有些恍惚,感觉这一天发生的事情都有些奇妙,连带着他的心头也有种怪异的感觉,酥酥的,像是吃了甜而不腻的糖糕。
九凊洗澡很快,出来的时候百川已经在床上躺下了,百川看着九凊也穿着一身雪白的里衣,有些移不开眼,看的入了迷,嘴上无意间就说了出来:“你平日里也该这样穿,说不定早年间敌对魔界的时候都能将敌方迷的投降。”
九凊本是很紧张的,这一刻却忍不住笑了,他快步走向前去刮了刮百川的鼻子,笑道:“你想什么呢?魔族太子可是出了名的美人。”说完又感觉不够,继续补充道:“再说,我也只乐意给你看。”
九凊平日里都是十分正经的,突如其来的情话砸的人心花怒放的,百川只得笑道无奈道:“那我可是有福了。”
九凊听了笑意更盛,脱了鞋便上床去将人拥入怀中,想到过会儿可能会发生的事情,百川觉得九凊总是带着凉意的身体都灼热起来。
正做着心里建设呢,却听九凊道:“早些睡吧,这些日子辛苦了。”
百川听了既庆幸又有些失落,毕竟自己都已经快做好准备了,却也任由九凊吹了灯盖上被子。
黑暗中的一切感官都被无限放大,百川本就睡意不浓,此时更是越发清醒起来。九凊紧紧的拥着他,身上的温度越发灼人,百川甚至清晰地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抵着自己,抵着的那处甚至让他觉得有些发烫,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九凊。”他轻轻唤了一声,殊不知这带着亲昵的称呼对九凊来说几乎是中折磨,忍不住呼吸都重了起来。
九凊温热的气息绕着他的耳廓,百川觉得自己都变得灼热起来,他翻过身去,在黑暗中看着九凊乌黑的眸子,吻了下去。
这一个吻终于打破了九凊最后的理智,他在一瞬间就欺身而上,在百川口中不断索取着,舌尖扫过他的整个口腔,不断缠绕着百川努力应和的舌头,迷乱中似乎有津液从唇角淌下。
百川被吻得整个人都有些软了,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一双大手滑进里衣,禁不住一颤,似乎是发觉了他的不适应,九凊手上的动作温柔下来。九凊轻轻抚着,不断亲吻着的唇缓缓下移,吻过他带着津液的唇角,下巴……温柔而又暴虐,忍不住轻咬着,百川腰间的敏感处被不停触碰,早已没了力气,只余下细碎的声音。
那声音克制,听的九凊越发情动,在百川肩头轻咬着,落下一个又一个吻痕。
百川里衣被扯开,整个身体微颤着,九凊压在他身上,一双大手将人尽数摸了个遍,到下身处却突然停了下来。
百川低头看了看埋在自己身前的大脑袋,瀑布似的长发落在他身上,却也不觉得痒。
九凊停了所有动作,为百川陇其里衣,磨蹭着向上爬了爬,将百川拥入怀中:“百川,对不起,我方才没忍住,是我太急了。”
那声音带着往日里没有的磁性,听的百川早就有了反应的下身更加不受控制了,九凊大约也感受到了,一只手轻抚着百川的头,另一只手覆在上面,轻轻动作着。意识到九凊在做什么,百川在惊诧中忍着深吟,九凊手上动作越来越快,唇又重新覆了上去,盖住那细碎又撩人的声音,许久,百川终于释放了,九凊恋眷的吻了吻百川的唇角,声音沙哑:“你先睡,我出去一下。”
不等百川回答便很快出了房间,依旧是穿着那身里衣。
九凊出去了,百川想起刚刚的一切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难堪中,他看了看,没有弄到床上,整理好衣服又重新睡下。本以为会很难入睡,等着九凊却一点点失去意识,迷迷糊糊中感觉身旁一沉,带着淡淡的冷意,很快便被重新拥住。
作者有话要说: 改了九次,九次啊,一整天都惦记着我还有一章被锁着在,终于解锁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_〒
☆、恶1
“你身子不太好,禁不起折腾。”
第二日早饭时九凊面不改色的解释着昨夜突然的中止,百川听了半天才缓过来,在心里骂了句真是没皮没脸,说这些时脸不红心不跳的。
脸不红倒是真的,倒是九凊一颗心却是要跳出来似的,但是那不动如山的面向还是稳住了他人前的形象。
看着百川越来越红的脸,九凊很快便转移了话题:“昨日同你提过,周国水患的事情还没有结束,目前我准备先按戚梧的指引走下去,我怀疑事情远远没那么简单。”
百川听了也没有意见,之前本就是说好先去吴国再去周国的,后来倒是被耽搁了,“还是我与你一同去吗?”
原先不知道凤临就是戚梧,九凊还没有这么忌惮,但是现在知道了,两千年前的事情还是历历在目,九凊看着眼前人,目光落在百川领口露出的吻痕上,有些拿不定主意。他当然是希望百川可以与他在一处的,但是此去周国实在是危险,百川的身体也不如当年。
九凊的犹豫让百川有些不安,他也不明说,就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说道:“分居不利于感情的发展。”
这句话歪打正着撞到九凊心坎上了,九凊听了无奈道:“都是哪里看来的歪门邪道!”
这话听起来无奈,却满是宠溺,那脸上的笑更是藏都藏不住,百川也不害臊了,从善如流道:“话本啊,我看了那许多,可多数都是你给我买的呢!”
确认关系没几天就又要离家,九凊心里是不愿的,但是为了百川却也只能这样。反观百川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反正也是和九凊一同去,对他来说也无甚大碍。
倒是向生这次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我不去。”向生看着自家师父坚定道。
之前不管去哪儿向生都是要跟着的,这次让他一起去居然不去,这让百川很是惊讶:“为何不去?”
向生也不说话,一双眼睛在百川和九凊之间转来转去的。
向生跟了百川这么些年了,百川当即就明白自家小徒弟是为什么了,大约是还不能接受自家师父和鬼君殿下在一起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呢!相比于无常和周雨,感情方面的事情向生都是不懂的,之前就算感觉到不对劲也没往这方面想过。
突然师父就不是自家一个人的师傅了,这对向生来说打击可能还不小。
百川看着向生一副“我委屈但是我就是不说还要装作一副很懂事的样子”彻底没了办法。道歉吧,百川也没做错什么。哄吧,也不知道往哪方面哄。
九凊却是不动声色地看着向生无声的撒完了娇,在最后的僵持阶段突然拿出一把剑来,随意地丢给向生:“你是百川的徒弟,一直也没送你什么,这把剑就给你了吧,一定要好生学下去。”
这不是明晃晃的贿赂吗?向生刚开始板着个脸,做足了你别像抢走我师父的架势,却在周雨一声“哎呦”,无常一声“殿下,你怎么把玄曜给这小子了”的感叹中失了阵势。
“什么!这是玄曜!”向生捧着那把深黑色的剑望向百川。
玄曜是传说中的上古神剑,传言剑身浴过真龙之血,看起来平平无奇,却是一等一的神剑。
百川自然是认出来了,淡淡地点了点头:“你定要好生学剑,莫要辜负了它。”
这下向生也没话说了,“谢谢九凊叔叔!”有对百川说道:“你们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徒儿定会好好学习法术,希望有朝一日能助师父一臂之力。”
百川欣慰的笑了,揉了揉向生的头:“你一直在我身边,何止助了我一臂之力啊!”
一旁无常与周雨也是一副向九凊邀功的模样,看起来很是幼稚。
九凊与百川到了周国,却只是落在周国边界的上空。百川踩在软绵绵的云上,看见九凊拿出一把血红色的小剑,将它定在空中。
血色小剑很快向周国东边飞去,九凊拉着百川一路跟了过去,发现最后落在周国东边的一座大山上,血色小剑绕着山峰盘旋不前,九凊一挥手将他收入袖中。
九凊对百川说道:“周国水患的往生魂魄数目差了几百个,看来多数就是在这里了。”
“别人把他们引来这里有什么用呢?”
九凊摇摇头,“这次事件干系重大,很可能是周国水患的成因,一定要查探清楚。”
二人落在山顶,正值早晨,山上的风景宜人,阳光温和而不刺眼,但是百川却隐隐感觉到不舒服,九凊看着百川略显苍白的脸色,有些不放心,“早知道就不让你来了。”
百川笑道:“我无妨,两个人总是好些,”看着九凊面上还是难看,又顺毛说道:“况且我也想同你呆在一起。”
如他所料,此言一出,九凊的脸色就好看多了。
二人相携着向山下走,走到山腰处百川终于找到了自己难受的源头。
这山的风水是极好的,甚至感觉山体下暗藏着龙脉,有大川绕山而过,绿植繁茂。可是百川看见那河川却皱起了眉头。
“九凊,这水有问题。”
九凊闻言看向那奔流的大川,水流清冽,在他看来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百川说它有问题,那就定是有大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