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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欢招 当前章节:14899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03

百川将自己的手抽出来,“你在此等我一下,我去看看。”

说完便一跃凌空,悬在山川上方,水流感受到水神的召唤,纷纷向上而去,一束束绕向百川,百川渐渐就被水流层层包住,形成一个水球,水球的下方是一根巨大的水柱。

过了一会儿水球缓缓下降,整个沉入河川中。

九凊一直注视着那处的动静,见百川没入水中难免有些不放心,可是百川作为水神,有他自己的指责,这是九凊干预不了的。

九凊悬在河川上方,死死顶住百川沉下去的地方,像是准备跳下去一样。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水面上浮起一个水泡泡,不断上升,最后在九凊面前停下,百川悬在水泡泡中央,忽然水珠尽散,九凊一把将人搂住。

百川虚弱的靠在九凊身上,“这水被污染了,里面有血污的魔气。”说完便无力的晕了过去。

九凊连忙探了探,发现只是消耗过度,并无其他大碍,便一把揽过百川的腿弯,将他抱了起来。

百川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里一片虚空,没有一点颜色,也没有一点声音,他怎么走都走不出去。他喊着九凊的名字,找了好久,知道精疲力尽倒下。

他再次睁眼的时候是某个清晨,窗外的鸟鸣亮的扰人,便看见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九凊坐在一旁的小榻上看着书,窗外的阳光星星点点的落在他身上,很是美好。

“九凊”他轻轻唤了一声。

九凊连忙收起书册,见百川要坐起来,快步走到床边将人扶起,自己充当靠背:“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百川摇摇头,“我睡了多久?”

“三日。”

“这么久啊,难怪睡得这么舒服。”

九凊当然知道这是在安慰他,他清楚地看见百川熟睡时微皱的眉头,却也什么都做不了。

百川见九凊不说话,揉了揉肚子道:“九凊,我有些饿。”

九凊听了果然不再多想,连忙招呼厨房煮粥端上来。粥端上来的时候热腾腾的,还加了两碟小菜,见百川胃口好,九凊也跟着多吃了些。

吃完早饭,九凊就说起了前几日的事:“那座山名为大苍山,水是淮江支流。”

“淮江!”淮江是周国第一大河,流经大半个周国,如果出了什么问题,对周国而言很可能是灭顶之灾。还好发现的即时,现在问题已经解决了大半,可是一想到是淮江,百川还是很不放心,“九凊,我们再去那处看看吧。”

九凊闻言叹了口气,他就知道百川醒了会这样,更别说出问题的是水了,即时这样,看着百川坚定的眼神,九凊还是点了点头。

正值盛夏,太阳灼人的厉害,百川在山脚走了一会儿就满头大汗了,最后确认了一遍水质,将最后一点毒素清理干净,百川忘了这滚滚江水终于放下心来,回头去看身后的九凊,发现他还是方才那般模样,像是感觉不到热似的。

“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九凊点点头:“你睡着的那几日我来过许多次,但是也看不出来水也没有问题,还是你擅长些。”

百川寻着一棵树,在阴处站着,感觉舒服了不少:“你后来过来有发现什么吗?”

“发现了一道山门,不过设有很强的结界,我进不去。”

九凊都进不去的结界,百川有些惊讶:“就在这附近吗?带我去看看吧。”

正以为九凊回去前面带路的时候,九凊却突然转身,弯腰揽过百川的腿弯,一把将他抱了起来,“抓紧了。”

百川混乱之中只得揽住九凊的脖子,九凊感觉怀里人准备好了,忽的向上飞到云端,向下忘了两眼之后又猛地下跃,在这期间百川一直看着九凊,这快速的忽上忽下并没有让他感到半分不安,他突然意识到九凊总是这样,能给他莫大的安全感。

九凊最终在一处石门前停了下来,看见百川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面上浮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在百川唇角落下一吻。

这吻一触即分,但还是让百川有些不好意思,连忙站好。

这石门表面刻着不知名的花纹,错综复杂,看不出来刻的是什么东西,但是却让人感觉到一阵超凡的美感,几乎要陷进去似的。

百川一瞬间看的入了迷,但是很快便反应过来,他晃了晃脑袋,却发现九凊在一旁很默然的模样。

“九凊,你不觉得这花纹很美吗?”

九凊摇了摇头,百川也不疑有他,稳了心神继续看这石门,却没看见九凊眼里闪过一丝妖艳的红光。

☆、恶2

百川莫名的感觉石门上的花纹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试探性的抚摸了一下,没想到门在百川触上的那一瞬间就开了。

巨大的轰隆声响起,百川感觉手上一阵刺痛,赶紧将手缩了回来,九凊见势不对,连忙将百川的手指握住,发现中指指腹上破了一块,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九凊,我没事,只是破了一小块而已。”

九凊用手虚虚握住百川受伤的指腹,不停地向伤处输送灵力,“对不起,是我大意了,之前我过来的时候没事。”

伤处很小,很快就恢复如常了,百川看着手指道:“好了,没事了,我们进去看看吧。”说完便将手放下,曲起手指,忍住那处更加变本加厉的痛楚。

九凊看百川已无大碍,却对这个山洞不大放心,“你在这里站着,我先进去看看,没问题再叫你。”

百川不想九凊孤身犯险,却也知道九凊在这个问题上固执得很,多说也无益,只好先应下,却在九凊进去的瞬间就做好了冲进去与他一同面对危险的准备。

山洞很大,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高台,一道长梯通上去,长梯上边满是大大小小的石狮,九凊沿着阶梯走了上去,发现上方如一个巨大的墓穴般。

下方传来脚步声,看见来人是百川,九凊虽没说什么,表情却臭的可怕。

百川见他一张臭脸也不缩着,“恶人先告状”般大声道:“我见你进来这么久也吭声,我也会不放心啊!”

很快台上大大小小的棺材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些棺材摆成一个又一个的同心圆,围着最中央的一个水晶棺木。

“这里是个墓穴吗?”

九凊也不计较他私自进来,摇摇头道:“应该是个祭坛。”

祭坛?百川仔细看了看,发现水晶棺周围地面上的确有四处圆块,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搬走了,一般来说死者为大,但是此时此刻百川也顾不得那些,朝水晶棺中走去,却发现那是一个空棺。

“估计是察觉到什么,人也已经被转移了。”

九凊闻言打开了周边的几个棺材,却不是空棺,却意外地发现其中的尸体都成了白骨,也没有任何腐肉的臭味。

百川看了看感觉没什么不妥,正准备走出来之时突然踩到了一个东西,拿起来一看发现是一只耳环,红色的宝石制成,是很普通的材质。百川看着,却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般,有些眼熟。

九凊闻言看过去,“怎么了?”

“这里有一只耳环。”

百川说着便走到九凊身旁,将耳环递给他,九凊看了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只道:“看来这水晶棺的主人是名女性。”

百川看九凊不疑有他,也不再多说,毕竟耳环的种类很多,在男人看来也大多大同小异,只当是自己多想了。

九凊又看了两眼棺木的摆放位置,确认了心中的猜想,“这应该是一个复活阵。”

“复活?”百川有些惊讶,“真的可以复活吗?”

九凊摇摇头,“不能,且不说别的,一般人的魂魄离了身体就往生去了,留下来的少之又少,除了飘荡在人世间的孤魂野鬼,就只剩下鬼界一个去处了。这些说法不过是凡人的执念作祟罢了。”

九凊围着棺材转了两圈,“我闲来无事的时候看过些凡间书籍,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个同心复活阵,同心复活阵分子阵和母阵,这应该只是其中一个。”

百川大致数了一下,这个阵起码就有一百三十多个棺材,如果还有另外一个。

“牺牲那么多人去换一个人,真的值得吗?而且这种做法也实在是伤天害理!”

九凊看着百川,似乎要将他刻在眼睛里,“失去一生所爱,整个天下都是没有意义的。”

“百川,你不明白。”

九凊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百川看着他,一瞬间说不出话来,方才明明那么气愤这种行为,此刻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人世间的感情见得多了,生死之外,仿佛都是小事。

百川便不再多说,面色平淡的岔开了话题:“那么另一个阵在哪儿呢?”

九凊将目光收回,看着这大大小小的棺材,“一般来说,子阵和母阵之间不能离得太远,何况这地方地势十分好,估计就在这周围。”

九凊说完四周便安静下来,百川突然听见一串水滴声,那声音空灵,轻的吓人,像是从脚底下传来的,要不是百川是水神也不可能感觉得到。

“九凊,会不会就在这下面,我好像听见下面有水声。”

百川说有水声那就肯定是有,如果没有那也是水的问题,九凊在百川的问题上从来不犹豫。所以现在百川说了,九凊便行动起来。

他祭出那炳红色小剑,让它围着棺材转了几圈,红色小剑便沿着水晶棺材直直指向下方。

“看来真的是在下面,”看着百川放松了不少的脸,又突然笑道:“百川真是聪明!”

百川听了感觉有些莫名其妙的燥的慌,红着脸道:“又不是小孩子,干什么呢!”

见百川红了脸,九凊在心中暗道:以后要经常这样,百川红着脸的样子是在可爱。

然而百川却故意不去看他,一心想着怎么可以下去。

九凊突然察觉到什么,直直向水晶棺走去,他这坚定地动作也引起了百川的注意,在百川走进时九凊突然道:“你有没有觉得这水晶棺材太大了些?”

百川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这一点,但是也没有多想,现在九凊一说他也感觉十分不对劲,“的确是太大了些,就像……就像是双人棺。”

百川这话说的犹豫,可是九凊越看越觉得像那么回事,他想了想书中那寥寥几句对同心阵的记载,握住百川的手试探道:“不然我们躺进去看看,说不定能有什么线索。”

百川这次终于看见了九凊眼中火焰似的暗红的瞳孔,脑海中响起一阵遥远的呼唤,那声音空灵而熟悉,仿佛正是九凊,“百川,你要是不醒过来,我就陪你一起死。”

明明是这样一句灼人的话,却让九凊说的如此平静,就像每日叫他吃饭般日常,百川拉回记忆,意识到这大约是真的,他紧了紧被九凊握在手中的手,有人那样平静的说道:“好,我们一起。”

不知道是在回忆回忆中的呼唤,还是眼前的九凊。

九凊移开棺材盖,自行躺了进去,留出另外一半空地,百川待九凊躺好之后也躺了进去,九凊很轻易就盖好棺材,侧头去看百川,发现百川也在这样看着他,嘴角似乎还带着笑,就像之前的那些夜晚般稀松平常。

二人躺在冰冷的棺材中握着对手的手,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过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棺材中突然一黑,二人重新落下时感觉压着了什么东西,急急起身,发现了一名红衣女子,看清面庞后二人均是一惊。

九凊与百川不在,鬼界里秩序依旧,向生成天抱着剑,周雨见了总是忍不住逗他几句,这不,二人又闹了起来,无常在一旁看着直摇头。

平日里只看周雨一个还觉得挺有意思,现在他们两个凑在一块实在是闹腾的厉害,无常有些受不住了便要去鬼界转转,一面除了岔子。其实鬼界能出什么岔子,无常只是想找个由头溜掉而已。

却没想到今天居然真的出了岔子。

孟婆晕倒了!

孟婆虽说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却依旧只是一个魂魄而已,与周雨不同,周雨当初说要留下来之后,无常就替他寻来了身体,顺手也将伤处治好了。

但是孟婆不一样,孟婆那时与一般魂魄无异,唯一的不同就是她日日流连忘川河,怎么样也不肯往生,但那个时候鬼界还不如现在太平,也没什么人愿意管她。

直到有一日她在忘川边遇见了九凊。

九凊在某个夜晚,独自拿着一只巴掌大的碗去忘川边装水,装好了之后又拿出彼岸花和花、叶、茎分别融在里面,与又加了许多孟婆不知道的东西,用三味真火细细熬着。

孟婆一个人在忘川边流连,第一次有个停下来看一看的念头,她一张脸惨白惨白的,魂魄虚弱的厉害,像随时都会被风吹走似的。

九凊总是冷着一张脸,并没有与旁人说话的兴致,显然这个看起来二十来岁的姑娘也不知道他是谁,他也懒得管

她,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情。

九凊拿着那么小一只碗,就那样在忘川边熬了一个时辰,孟婆居然也那样看了一个时辰。

孟婆看着加了许多东西的黑色的水被一点点熬成透明,觉得很是新奇,反正死都死了,也没什么好怕的,便大这

胆子问道:“这是什么?”

她看见那位衣着华贵的男人听了,望着忘川河愣了许久,最后脸上浮起一阵温柔的痕迹来,也不看她,眼中的温柔都要融进这一小碗水似的,淡淡说道:“忘川水。”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是每天九点准时更新的,点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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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3

“孟婆!”

百川看清那红衣女子的面庞后面上一惊,九凊在一旁也皱起了眉头。

这里的棺材摆放与方才看见的差不多,只是数量上多了不少,差不多是方才那个的五倍有余,山洞里都是冰状的墙壁,最中央摆着一个冰床,孟婆孤零零躺在上面,面色红润,仿佛就是睡着了一样。

很显然,这个才是母阵,“难道那人牺牲了这么多条人命,就是为了复活孟婆?”

九凊点了点头,“大约是的。”

“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孟婆本名叫谢欢招,并不姓孟。”

“大约是她的夫君姓孟。”

“夫君?”

九凊望着这几百号棺材,也有些于心不忍,“是的,孟婆曾经说过,她生前成了亲,夫君是个大善人。然而现在已经过去了近三百年,他早已成魔。”

大善人……百川想象着孟婆说这些时可能的表情,有些说不出话来,善人肯定是不存在的了,他只是爱你,或者说,是因为爱你而已。

因为爱你,成就了你说的善。

又因为爱你,造成了莫大的恶。

只不过善是对一个人的,恶是对除了那一个人之外的所有人的。

百川随手打开了几口棺材,如他猜想的一样,都是森森白骨。“你说这些,孟婆都知道吗?”

九凊摇摇头,“她知不知道又有什么重要的呢?她爱他倒是不用质疑。”

“为什么尸体都成了白骨?”

九凊将心中的猜想说了出来,“以他人之血肉,养孟婆之血肉。现在看来这个阵主要是为了养尸体的,用于复活的应该还有其他方法。”

仅仅是保存尸体,就需要牺牲这么多人……一想到这里,百川对孟婆的夫君就生起了无限恨意,这种情绪在百川心中是很少见的,他总是刻意的去看人心中善的那面,可是这个人还没有见面就让人感到了无限的恶。

“九凊,孟婆的夫君你有查过吗?”

“查过。”这是很显然的,怎么说孟婆也算是鬼界重要的一份子了,而且还做着制作及分发忘川水这么重要的事情,万一是个心存恶意之人,那对整个鬼界来说都是莫大的威胁。“但是只是很简单的查过,那个时候没想到会这

样,是底下人去做的。”

九凊现在想起这些有些后悔,是不是如果当初自己多想了些,派无常去查或者自己亲自去,就可以避免这些问题的发生。

“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科举不得志的商人,他……很爱欢招。”

商人?商人向来都是唯利是图的,百川又立刻否认了自己这突然的想法,他想起那些老老实实本分做着小买卖的老百姓,他们也是从商,都是他们并不这样。这种以偏概全的想法可真不好,但是世间的事情总是这样。

“欢招生于书香门第,家父是乡里有名的才子,母亲也颇有才学,因此从小便学习琴棋书画,也算是做到了样样精通。后来得罪了权贵家破人亡,欢招也因此落了奴籍,最落魄的时候遇见了孟韦,孟韦那时几次不第,已经有了轻生得念头,看见欢招便救了她。也是欢招给了他活下去的信念。在欢招的鼓励下,他弃笔从商,欢招也从不嫌弃商人低贱,一路扶持,陪他过了不少苦日子,后来竟发现他在从商方面颇有天赋,也得以生活富足。”

九凊很少说这么多话,若是周雨或无常在场,怕是已经惊掉了下巴。但是百川总是不同的,他见过九凊各种模样,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九凊像是在回忆什么,他看着孟婆“沉睡”的脸,突然间说道:“欢招曾经说过‘情深不寿,慧极必伤’,这是她夫君在她死后最常说的一句话,她魂归鬼界之前一直留在她夫君身边。”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百川喃喃道。

那个爱极了她的男人,或许在最后都很恨起自己的情深、欢招的慧极来,每一个可能让自己失去他的理由,都是他心中放不下的噩梦。

他早已背弃了自己的灵魂。

“或许他之前真的是个大善人。”百川突然说道。

“大约是的,那时底下人查到了不少他为善的证据,这也是我当时没有多查的原因。”

如果孟韦没有救欢招,他就不会重获生存的欲望;如果欢招没有支持他从商,就不会有后来的富裕生活;如果不是生活给了孟韦希望,他就不会四处为善;如果他不为善,九凊就不会在他的资料上一笔带过;如果九凊过多查探,很可能就会发现他的问题,可能这些挣扎的岁月,就是上天给他多年为善的回报。而他的求无所获,也是他为恶的报应。

人世间从来都没有无缘无故的事,你做过什么,你没有做什么,你会失去什么,又将获得什么。

都是命运,你一手促成的命运。

“九凊,你也没有闻到空气中有一股血的味道。”

九凊仔细闻了闻,却依旧只是摇了摇头,百川寻着味道找去,发现在冰壁的角落处有一摊血迹,走近血迹处百川不禁皱起了眉头。九凊见势跟了过去,那摊血迹很少,但是是十分浓烈的臭味,离远点还不明显,离近了只觉有些令人作呕。

百川拿出一个手帕,作势要去碰那摊血,被九凊一把拦住,“不要碰它,这血看起来邪门的很。”

九凊这样说了,百川也意识到自己过于轻率,有些不妥。流连人间这么些年早已习惯了,差点忘了这世间还是有伤的着他的东西的,何况这件事情那位明显就有参与。

魔族,说得再情真意切,又能多在乎他们的死活。

九凊拿出一个小罐子,将血迹收集了一些,注意到这血迹明显不是最近的,可依旧新鲜的很。真是邪门,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我们现在如何?”

九凊将小罐子收起来,说道:“我们先回鬼界,见见孟婆,这血就交给无常,他会查清楚。”

百川点点头,又看了眼欢招的身体,“孟婆她现在的身体是什么?”

百川见过孟婆很多次,自然知道对方不只是魂魄,是有肉体的,不过他一直也没注意,没看出什么门道来。

 “桃树枝,”九凊顿了顿继续说道:“欢招说她夫君最爱桃树。”

……

二人才堪堪达到鬼界,就看见无常急匆匆的找过来:“殿下,公子,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九凊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孟婆魂魄离体,不知道去了哪里!”

百川一听到这个就知道大事不好了,九凊将小罐子拿出了递给无常,“查清楚这是什么血,尽快。”

无常意识到事态严峻,不再多言,赶紧拿着罐子走了。

“孟婆的灵魂会去了哪里?”

“孟韦。”九凊只说了两个字,百川却是听明白了。孟韦做了这么多,这个时候居然将孟婆的尸体孤零零放在那里,肯定是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他为了欢招丧尽天良,除了她的复活还有什么能让他义无反顾呢。

事情一件扣着一件,让人有些喘不上气来,百川的脸色有点惨淡,九凊拉着百川的手让在在小榻上坐着,自己也坐下来让百川靠着他。

他看着怀中的人,小声安稳道:“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

“我们现在做什么?”

九凊摸了摸他总是很顺滑的头发,“什么也不做,等无常的消息。你累了,闭上眼睛休息会儿,我一会儿叫你。”

百川本不觉得多累,但是九凊的话像是有种魔力,他靠在九凊怀里,竟真的生出困意来。但是困是困了,百川还是不愿意被动的等消息。

九凊像是看出了他的意图,伸手虚虚掩住他欲张的嘴,“别说话,睡会儿。”

那声音实在是温柔,百川像是整个人都掉进一片大海里,对别人来说可能是濒死的恐惧,对他来说确实最大的温床。

百川就这样睡着了。

九凊感觉这百川有规律的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再这样一个可以说是鸡飞狗跳的日子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安宁是安宁了,问题也要解决,无常进来的时候百川睡得正熟,九凊连忙示意他不要说话。

虽然无常知道他们两个现在的关系,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适应,谁能想到突然有一天万年冰山鬼君殿下突然无声秀气了恩爱啊!

九凊只是轻轻一动,百川便醒了,他睡觉一向很浅,今天无常进门都没醒,已经算得上是难得了。

百川小幅度的伸了个懒腰,声音餍足:“如何了?”

九凊看着、听着都觉得心里痒痒,只想将人抱在怀里揉。但是百川在外人面前一向面子薄,一想到这个看无常的眼神都变得埋怨起来。

无常被看的一身鸡皮疙瘩,满脸无辜,却还是不敢埋怨,任劳任怨说道:“我仔细确认过了,这血是祭天血,邪气的很。”

“祭天血?”百川听了觉得十分陌生,下意识的看向九凊。

这一眼看的九凊很是满足,百川果然是喜欢我的,有什么不知道的第一个就想到我,心里这样想着,面上却是刻意收着,殊不知那笑意早就攀上了嘴角,看的无常想跑。

“取七七四十九至阳童男心头血,七七四十九至阴童女心头血,于七月十五子时祭天,炼成即为祭天血。”说完又补充道:“至阳至阴,十分难得。”

百川听得怨气涌上心头,恨来恨去只剩下一个想法:若这真是七情,那也一定是恶。

☆、恶4

孟婆这些日子总感觉浑身上下哪儿都难受,其实两百多年来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但是这次的撕裂感格外强烈,她居然在这样的疼痛中被人拉了出来,离开了她用了两百多年的躯体。

一阵眩晕感过去,她在一阵浓浓的血腥味的包围下睁开了眼,她在桃花纷飞的意境下看见那那张自己百年来都念念不忘的脸。

她就知道是他,她在鬼界等了这么些年,没有一个人像他,他还是走上了岔路,她漂浮在空中看着孟韦,但是孟韦却并没有看她,而而是在看着怀里冷冰冰的躯体,那躯体嘴角还留出一丝散发着恶臭的血来。

那是她自己。

“孟郎。”她温柔的呼唤着他的名字,可是他什么都听不见。她的夫君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袍,算不上寒酸也算不上富裕,他一向都是这样,即使后来富有了,也不愿过多的花费在他自己身上,反而对于欢招,一切都要他能提供的最好的。哪怕欢招不要,他也会变着花样逗她开心。

“欢儿,欢儿,你睁开眼睛看我一眼好不好?”孟韦的声音轻的快要听不见了,欢招看着他头顶的层层黑烟,才终于确认他这时入了魔。周围满是血腥味,将身旁大桃树的花香掩了个彻彻底底,欢招看着那个封魔的男人,却也只觉花香缠绕着她的心底,将她的眼泪盛了个满怀。

簌的一声一炳红色小剑突然飞来,直直的朝孟韦眉心飞去,欢招看的真切,第一个反应过来,替他挡了这一剑。可是当剑到了她深情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只是一个魂魄而已,怎么可能拦的下来呢?

却没想到真的被她拦了下来,剑穿过她的身体便直直落在地上,落在泥土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她也轻轻飘下来,无力的摊在地上,却笑着想到:拦住了啊,真好 ……

剑到的时候,百川、九凊就在它后面,正好看见了剑穿过欢招身体的那一瞬间,他们急急落下来。这边的动静也终于引起了孟韦的注意,他像是没看见百川和九凊似的,一个劲张望着,语无伦次的说着:“欢儿,欢儿……是你吗?是你吗欢儿?”

欢招就在他身旁看着他,他却看不见。

没得到回应,他又继续失魂落魄的抱着欢招的躯体,冷冷道:“你们是谁?你们想干什么?”

这一问倒是弄的百川有些蒙了:“他为什么看得见我们,却看不见欢招?”

九凊听了觉得有些好笑,摸了摸百川的头,“你现在走出去凡人也看得见你,照样看不见欢招。”

百川忽的反应过来,却也不想承认,又道:“他不是入魔了吗”

九凊收回小剑,顺手给欢招止住了伤势,并没有流血,魂魄是没有血肉的,他挥手收住了那个伤口。再也看不出来什么,但是其中的痛楚与伤害,只有她自己知道。

百川与九凊的对话和动作没有刻意避着孟韦,他在一旁看的真切,突然封魔似的拉住百川的腿:“你们告诉我,欢儿是不是在这里?”不等百川回应,他又向四周呼唤着欢招的名字。

欢儿,只有他会这样叫。

看见孟韦放在百川脚脖子上的手,九凊忍不住皱紧了眉头,百川见势不对,怕他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情来,赶紧将自己的脚抽出来,握住九凊的手以示安抚。

百川虽然恨孟韦,恨他自私自利枉顾他人性命,但是却还是有些不忍于欢招的痴心,将手悬在孟韦头顶输了一道灵力。

孟韦终于看见他心心念念的人,欢招的魂魄虚弱无力,将手覆在他脸上,孟韦见了一把抱过去,“欢儿!”却只是抱了一场空,整个人穿透了欢招的身体。

他连忙退后,双臂虚虚搂着欢招,“欢儿,你这是怎么了?欢儿,你说话啊,我是孟韦,欢儿……”

欢招也并不解释,只扯出一个笑来,“孟郎,你做了错事,是要受罚的。”

“我愿意受罚,只要你回来,你回来好不好,欢儿?”

欢招抚摸着他的鬓间,一如百年前的模样,“孟郎,我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你。”

说完欢招便徐徐向九凊跪下,一字一句坚定道:“殿下,孟郎他这些年做了错事,伤天害理、罪大恶极,希望殿下严惩不贷。”说完便拜了下来。

九凊看着她,面色无常:“无间地狱,这是他唯一的去处。”

“谢殿下。”

“孟郎,去受罚吧,千年万年,我都等你。”

只是这一句话,孟韦头顶的黑气一点点散去,他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下来,“好。”

她终于陪他到老了。

一个琉璃瓶从他身上掉下来,一声清脆的响声碎成小片,祭天血的恶臭传来,一滴血从中漂浮,与以往不同的是,它先绕孟韦几圈,在孟韦头顶变得透明,才绕百川最后直入眉心。

洗去了恶臭味的“恶”,依旧让百川觉得恶心,脸色瞬间苍白下来,堪堪忍住了想吐的冲动,对九凊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被诅咒的灵魂得到了超度,往生之境让他们放下了过往,获得了真正的新生。

欢招找回了自己的躯体,继续在千万年不变的奈何桥尽头布着忘川水。

孟韦在无间地狱,也终于做回了自己。

他们一个向上看,一个向下看,继续着属于他们的故事。

在所有人都以为生活会恢复往日的平静时,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周雨走了。

他走的时候没有告诉任何人,无常找遍了整个鬼界,甚至连吴国都去了好几次,最后还是往生镜当班的鬼差告诉他,前天入夜前看见周雨往那边去了。

大家这才意识到,周雨往生了。

他一句话都没说,就抛弃了鬼界的所有,什么都没带走,除了一碗忘川水。

向生有些自责,当时孟婆不在,分发孟婆汤的任务是让他暂时顶上的。那天周雨主动要帮他,他就同意了。

周雨怎么可能主动帮助要做事儿呢!

“对不起,我不该偷懒,还不长脑子,没发现周雨哥哥不对劲。”

几个人坐在九凊的书房里,听向生这样说道。

百川摸了摸他的头,“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们改变不了的,怪不得谁。”

无常知道周雨往生之后没有再说过一句话,他是很舍不得,但是更多的却是释然。他知道周雨迟早会走的,总是在这待着,也不像回事儿。倒不是鬼界不欢迎他,周雨总是胡闹,但是该他做的事情从没推脱过半分,再也不会有人比他做的更好了。

从他留下来的那天起,无常就知道是会有这么一天的,这样一个人,留下来了是鬼界的福气。若是走了,那也是常理。

他大约能猜到周雨当初为什么留下来,因为鬼界不见天日,是最好的避世去处,这也成了他必走不可的原因。

周雨骨子里就是一个读书人,只不过后面思想上走岔了些而已。魏书生的不得志让了他莫大的影响,后来魏书生走了更是岔的远了。一个人熬的久了,就难免会丢了些初心。

一心一意就想着要考取出个名堂来,就算是完成当年那位不得志的老书生最后的夙愿了。

也亏得这人是周雨,老天爷赏了读书这晚饭,还真的就考出来了,要是换了旁人,怕是这世间又会多一个失意之人。

周雨当初说白了就是藏在了鬼界,也借着鬼界层层叠叠的不见天日藏住了自己的梦,本就在那儿人世间消耗的久了,一藏个几百年,藏到自己都忘了。

梦想放得在再久,也不会莫名其妙就没了,藏得再深,也就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无常仔细想来,感觉自己大约是感觉到一些的,周雨前段时间有事没事就拿着梁正那份《民安表》,有时候被人看见了还装作一副随意看两眼不在乎的模样,这些骗得了别人,哪儿骗得了无常啊。

就比如当初周雨和向生再外边胡闹,被狗追的时候还不忘记那半只烧鸡。周雨不说他也知道,哪是为了那只烤鸡啊,还不是为了包着烤鸡的那本书?

无常仔细想来,为什么当时明明看见周雨日日看着《民安表》不对劲,却没发现呢?

或许他打心底里就不想思考周雨是要走的这件事。

他突然感觉自己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他明明就应该替周雨高兴才是。他那不堪回首的陈年往事,终于可以过去了。

无常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走到了周雨的院子,他推开门走了进去,又是月季开的正好。只是周雨走了,也不知道这日子记着有没有意义。

这些天他来过不少次了,也可以确认周雨什么都没有带走,又突然间想着周雨是不是走的太干脆利落了些,显得还挺绝情的。

没什么事情等着他去做,一个人将这小院子里里外外走了个两三遍,才发现总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东面那几间屋子的禁制没有了,他推开门走了进去,屋子里干净的过了头,在心里埋怨道周雨那个书呆子果真不是什么好东西,走之前不和老朋友告个别,却把这两间书库打扫了个遍。

他也是这时才注意到,最大的那件书屋里多了副字: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又是这四句。

都说读书人固执,他今天可算是见识到了。几百年算不上什么,再过个几千年,周雨骨子里惦记的怕还是这么个东西。

离开小院的时候天都快黑了,周雨来之前,鬼界的白天黑夜对他来说都是没什么区别的。

那家伙最爱乱来,胡搞一通,自己却搞明白了跑了。这人不讲道义,下次见了一定不能轻易放过他。

对,还有下次,鬼界就是这点好,生离死别都不用担心,总会有相逢的那一天。

他最好回过头来看两眼那入门三分的匾额。

可算是无悔了!

☆、向生

百川与九凊互通心意那日,两人本是说好了要同房的,但是去了趟人间,百川却忽的改变了心意,起初还找些原因,说自己一个人睡惯了,突然身边多了个人不习惯,亦或是最近累的厉害……

九凊起初没有多想,只是觉得有些失望而已,盼了几千年才盼来的人,他以为自己是很有耐心的,但是现在得到了,就想要更多。倒也不是一定要发生些什么亲密的关系,只要一想到早晨一睁开眼就能看见百川,那一定是十分幸福的。

确认了关系,九凊也不再掩藏自己的心意了,将百川大大小小的画挂了一房间,低头抬头都是。有一次让百川见了,还弄出了个大红脸。

百川故意埋怨他:“人都在身边了,还看画做什么?”

九凊只一句话就说的他不好反驳:“是啊,人都在身边了,可是不在房里啊!若是你肯与我同住,那些画自然都是要收起来的。”

百川听了也不多说,自己就动手收起画来,最后九凊拗不过,也只好帮忙一起收画,嘴上却还是不停下,说:“百川把我的画都收起来了,那就别嫌我一天到晚跟着你。”

“登徒子!”

九凊一笑:“这就是登徒子了啊,那还有更登徒子的,百川要不要听?”

这下把人说走了,九凊也不着急,百川出去的时候耳尖都红透了,现在追上去怕是会把人逼急了,便自己收起画来,收到最后一幅,是百川坐在面前画的那副丹青,他越看越觉得喜欢,忍不住在“百川”脸上落下一吻才收起来,小心放在床头的几案上。

百川明显的感觉到,九凊不仅情绪更加丰富了,就连话也越来越多了。当然,话多还是要分人的,对无常、向生是多一点,对旁的人是稍微多一点,对他是多很多。

不过百川很喜欢听九凊说话,九凊说话的时候声音低低的,很有磁性。尤其是故意调戏他的时候,跟吃了蜜似的,一阵一阵的甜。

当然,九凊说是一天到晚,可通常下来他们真正在一块的时间也不多,百川漫长的睡觉时间就将一天耗去了十之三四,又不肯与九凊睡在一处。周雨突然走了,这也是意料之外的,鬼界最大的文职官跑了,辛苦的自然是他这个鬼君殿下了,大大小小的事情处理起来,每日一大半时间都呆在书房里。

起初百川还是同原来一样在九凊的书房里看书题字作画,现在他呆在那儿,总感觉九凊在看自己,事情已经够多了,可不能这样分心,于是后来渐渐地百川就不愿意过去了,经常呆在自己房里。这样一来,九凊总是很快的处理完事物,就同百川腻在一起。

一来二去的,整个鬼界都知道了,他们的鬼君殿下找了个夫人,是个男的,护的紧着呢!哦,你还不知道吧,就是百川公子啊!那可不,俊着呢!

向生在周雨走了之后沉默了不少,住在鬼君殿里,每日很自觉的修习各种功法,百川闲来无事总与向生呆在一块,有一天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小徒弟是不是成熟的太快了些,于是总想着花样带他去游山玩水。

但是出去也走不了太久,天黑前就会回来,向生表示的越发懂事,百川看着心里安慰,却又有种说不出的惆怅。

这日晚间,一同吃过晚饭之后,向生又自己练剑去了,百川与九凊出来走走。

二人走在忘川河边,百川说道:“我不知道向生是怎么了,越发勤奋。”

九凊握着百川的手:“向生终究是会长大的,你不能护他一辈子。”

百川听了心里不是个滋味:“护他一辈子没什么不行的。”

“向生总不能一直是个孩子,等他成了一个男人,还被你护着,那像个什么样子?”

百川怎么会不知道这个理,就是嘴硬,也不说话,九凊便说道:“向生天生便是与众不同的,我只看出来是颗杨树,却看不出来有什么区别?”

百川不解:“你明明没看出来有什么区别,为何却认定他天生便是与众不同的呢?”

“一是因为你啊,百川身边的都是不同的。”

百川听了有些无语,等着下文,就听九凊道:“二是因为气数,向生大概是个天生有灵气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灵气有些乱,看不出个章法。”

百川倒也不隐瞒:“我是在暮霭森林遇见的向生。”

“暮霭森林?”

百川点点头,暮霭森林这个地方在人间传言中邪门的很,一般人都会避之不及,凡人恐惧是因为不知道,而这地方在其他人看来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妖、鬼、仙三界的灵气在此处汇集,形成了它独有的灵质。

不正不邪、亦正亦邪。

九凊自是很清楚这一点的,斟酌了一下语句,“那向生他灵质如何?”

百川也不回答,只是说:“我遇见向生的时候,他才刚化形。暮霭森林那个地方妖魔鬼怪都有,那么小一个娃娃,呆在那里实在是不合适。”顿了顿又继续道:“那时我一个人四处飘荡,也孤寂的很,他用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我,我就带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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