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将魂魄锁于肉体,以魂魄的消散保持意识的清醒。”
“抱歉,是我连累了你。”沉香愧疚的看着悟空。
“我会在灵魂消亡前报仇的!”
悟空摸着沉香的头,一种密密麻麻的痛意由心底蔓延开来。
若不是因为他,两人的灵魂也不会重伤。健康的身体重伤的灵魂,不对等的存在只会导致惨剧的发生。
仙丹对身体极好,然而那样的灵魂却无法承受仙丹的威力。学法术也很好,那灵魂的伤未好修炼法术只会加大灵魂的伤痕。
更别提沉香的法力还被废过一次,再度修行透支的就是灵魂,各种情况层层叠加后就导致灵魂在那一天的突然崩溃。
“报什么仇,”悟空笑着摇头,“哥说的只是玩笑话,听不出来吗。”
“哦!”
看到沉香一脸傻笑,悟空觉得自己一个的决定也不错。
他们注定消亡,又何必把时间浪费在仇敌身上……
☆、同居
沉香从未忘记自己下界的目的,在陪悟空探访故人的同时也在查找敛魂草的信息。
悟空虽然醒来但无法一直保持清醒,在看过方寸山后就再度沉眠,好的是每几个月就能醒来一次。
沉香四处探查花了六年终于在地狱深处找到敛魂草,可是这敛魂草将将冒出一个嫩芽。沉香这才知原来敛魂草也是孟婆汤中不可或缺的一味,之前那一批成熟的敛魂草已被收割干净投入熬煮孟婆汤的瓮中,没有任何余留。
“少年人,”孟婆嗓音粗哑,慈爱的看着沉香。“敛魂草五十年一熟,五十年后你再来吧。”
沉香心中很是失望,不过转念一想人间五十年天上也不过五十天,一个多月的时间还是等得起的。
沉香朝孟婆躬身施礼:“多谢孟婆婆直言相告,五十年小子再来。”
孟婆虽身在地府,但沉香几次来往地府两人也未曾见过。今日一见,沉香举止有礼目光又清澈见底,身上无血光之气反而淡淡功德金光环绕,这让孟婆对他有着极大好感,所以才会如此轻易吐露出敛魂草之事。
孟婆看着沉香想了想,随手用勺子从翁底盛起一碗孟婆汤递给沉香。
沉香端着碗疑惑的看着孟婆,而孟婆没再搭理沉香继续为要转世的鬼魂盛孟婆汤。
沉香察觉到孟婆此举下的好意,虽然不明白原因但他还是将孟婆汤喝的一干二净。沉香小心将碗放在一旁,对孟婆再次道谢后离去。
孟婆抬起眼看着沉香已经消失的背影,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沉香离开地府直接就回到天上,越是临近兜率宫越是紧张忐忑,他不知道小玉是否愿意再见到他。
真相?沉香从未想过对小玉说出来。
他和悟空一个灵魂,即使小玉的父母不是他杀了他也脱不开干系,说与不说都一样。更何况他一个必死之人,怎么忍心让自己爱的人为自己痛苦难过。
感情在时间中一点点消磨干净,那时她知道也不会有太大的伤心,这样就好!
这样就好!
兜率宫前站着一个绿衣女子,她神色平静一看就知她在等人。
“丁香?”
看到丁香沉香很是惊讶,他不知道丁香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且还是孤身一人。
“敖春呢,他怎么不在?”沉香问道。
丁香淡淡的说道:“我们又不是夫妻,我去哪里与他何干。”
丁香的回答让沉香吃了一惊,毕竟他出事前敖春丁香就已经要第二天成婚,这是怎么回事?
“你们……”
丁香直接打断沉香的话,脸色平静的看着他:“我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不要再提。”
沉香点点头没有再去追问,毕竟这是他们自己的私事。
看沉香点点头,丁香又说道:“小玉不想见你,你也别出现在她面前,我会照顾好她。”
“和孩子的。”丁香补充道。
丁香说完未等沉香反应过来便进了兜率宫,然后大门直接合上。
看着紧闭的的兜率宫沉香无奈苦笑,他知道若是没有小玉的同意丁香也不会这样做。
一连几天沉香一直在暗中看着小玉,看着她时常失魂落魄,看着丁香各种逗她开心,看着她们越来越好……
沉香身体本就不好,这几天又没休息过导致精神越发的差,他知道自己再这样下去根本等不到敛魂草成熟。只是他又不愿远离小玉,只能在天上找一处安全之地休息。
还未等沉香去找,知道沉香和小玉闹矛盾的杨戬直接拍板让沉香住进真君神殿。
杨戬的原话是“外甥有事不找舅舅,那要舅舅有什么用。”,沉香无法推辞只得答应下来。
沉香前往真君神殿,路过一个水池时闻到了浓重的酒味,抬头一看竟然是敖春。
“敖春,敖春,敖春。”
沉香连叫几声都不见他醒来,心中不免担忧起来。他不知道敖春和丁香之间发生了什么,可兜率宫的丁香水池旁醉酒的敖春,无一不告诉他这两人出事了。
沉香实在放心不下敖春,便直接扶着他进了真君神殿。
本来听到沉香住进来的消息,在前殿的杨戬还是很高兴的,然而一听敖春也进来了脸色直接沉了下来。他已经起身准备找沉香,结果听到这消息后又坐下继续批改公务。
公文上愈发凌厉的字迹,显示着他的内心并不是如表面那般平静。
沉香再一次端起酒杯,不由得感慨道自己这两个好兄弟的遭遇真不怎么样。
哪吒被人甩了,本来就要得偿所愿的敖春再一次失恋。
“是我提出的分手。”敖春突然开口。
敖春对话让沉香无比惊讶,他知道敖春对丁香的感情有多深,他完全想不到竟是敖春提出的分手。
不用看,敖春也知道沉香在想些什么。他低下头看着酒杯,看似清列如水喝起来是浓浓的辛辣,你却想不到如此的烈酒无论怎么喝也不会上瘾,第二天醒来也不会有宿醉后的头疼。
就像他和丁香的感情看似很好很深,揭开表面层层的虚假,内心深处谁也不喜欢谁。
“她既然不喜欢我,我又何必和她成婚。”敖春语气中没有遗憾,反而有着一丝解脱。
“我一直在她身后追逐着她,可她永远也看不到我。只有一个人的付出,那要这样的感情有什么用呢?”
“既然注定无法长久,那就在未铸成大错前放手就好,谁也不耽误谁。”
敖春说着,不经回想起那一天。
晚宴早早结束他来到东海海面,看着月光下的东海他直接到了丁府丁香的房门外。
敲门,开门。
两人仿佛约定好一般。
“我们结束吧!”敖春开口就是这一句。
丁香上下打量他,嗤笑一声:“不装了。”
看着敖春面无表情的样子,丁香也觉得没意思再多的嘲讽也说不出来了。他们两人就像一场笑话,明明不爱对方却能在别人面前做出恩爱的样子。
真是虚伪啊!
他们是没看明白自己的心,还是不敢去看明白?
短短的两句话结束他们数十年的感情,抛开虚假的爱他们还是朋友。
“只要锄头舞的好,哪有墙角挖不倒。”
丁香拍拍敖春的肩,转身回了房。
“祝你好运!”
祝我好运!
沉香看着面容苦涩的敖春,只能像那天陪哪吒一样陪着敖春,无需多言喝酒就是。
沉香因为身体缘故没喝两口就醉了,趴下桌子上沉沉睡了过去,连杨戬进来都没有察觉到分毫。
杨戬看着敖春,冷冷说道:“八太子,这里不是东海,不是你借酒消愁的地方。”
敖春喝酒的动作停都未停,他明白杨戬话的含义不过是想让自己离开,明白自己心意后的他怎么可能如杨戬的愿。
“我失恋了状态很不好,沉香会担心的。”敖春更是直接,直言沉香担忧自己。“他不会放心我一个人在外面的。”
“你就仗着沉香心软。”杨戬声音凌厉。
“是又如何?”
敖春表情带着三分得意,他确实是仗着沉香心软才敢这样。
杨戬也清楚敖春说的没错,沉香就是这样一个对亲人朋友所有划到自己圈子的人善解人意体贴入微。
“比起我这单身干净的人,司法天神还是把心思放在嫦娥仙子身上吧!”敖春继续补刀,“毕竟三界众所周知司法天神一直爱慕嫦娥仙子,却求而不得。”
曾经敖春也以为杨戬喜欢的是嫦娥,可今天一见敖春便知杨戬和自己是一样,拿虚假当做真。
对于敖春的话杨戬并不在意,他做事从不在乎他人看法随性极了,外人看穿看不穿对他都没任何影响。
“这段时间你就住这个房间。”
因为沉香杨戬默认敖春留下,他抱起沉香朝其他房间走去,而阻止不了的敖春只能默默看着杨戬离去。
时间还很长,不急,不急……
☆、“情”字
住进真君神殿的日子对沉香而言和前几天没什么差别,他依旧在暗中看护着小玉,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对于沉香小玉早就有所察觉,那一刻小玉无法否认自己心底涌出的欢喜。
她甚至想说那个人不是你和你无关,我们和好吧。
可小玉更清楚他们没有回头的可能,仇恨怎么可能因为爱情而一笔勾销。那件事是和沉香无关,前世今生一个灵魂,前世做下的事今生的他又怎么可能无辜。
都说遇事要理智,可没有人说有时理智也是一种痛苦。
一边说了两人不见,一边又享受着他暗中的爱护,小玉觉得自己真自私啊!
可就算这样,小玉也不想去打破现在的平和。她知道这种情况很快就不会存在,就让她多逃避一刻。
小玉用余光看了一眼墙角,刚站起身就被丁香小心翼翼地扶进了房间。
看着丁香再不掩饰的爱慕小玉心中叹了口气,她之前是有感觉但一直没往深处去想,毕竟谁能想到自己曾经的情敌居然会喜欢上自己。
七天前看到丁香出现在面前,小玉也和沉香一样很是惊讶。
而且丁香一上来就吐露心声说自己喜欢她,小玉没得说自然是拒绝,可丁香丝毫不在意一直乐呵呵的忙前忙后。无论小玉怎么劝怎么说,丁香只是附和从不答应,嘴皮都要磨破的小玉心累,看着丁香的满面笑容也懒得再去说。
有丁香在身旁,小玉发现自己已经慢慢减少想沉香的次数,心情也渐渐恢复平静。
“丁香,我在利用你。”小玉停下脚步看着一旁的丁香。
利用喜欢自己的人忘记自己爱的人,小玉很是羞愧。
丁香笑容依旧灿烂:“我有用很好啊,这样我就不怕小玉丢下我。”
“我是在利用你,利用你忘记沉香。”小玉再次开口,揭开自己的虚伪。
“那又如何,”丁香认真的看着小玉,“我爱你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而且利用我忘记他不是更能说明我在慢慢走进你心里。”
“我相信有一天我会完全取代沉香在你心里的地位,成为你心中最重要的一个人。”
小玉不再说话丁香也没太在意,这场风波就这样简简单单结束。
似乎这场对话并没什么影响,可有些事在悄然滋生……
浴池中沉香看着手臂,原本满目的红已经从手腕处退至手肘,手肘那部分也已经变成浅浅的粉色。
天廷浓郁的灵气对沉香而言是致命的毒药,身体红色消退的速度已经远远超越了沉香的想象,再这样下去他根本活不了几天。
无奈下,沉香再次来到广寒宫寻求嫦娥仙子的帮助。
“这样啊。”
听完沉香的描述,嫦娥想起了月宫背部的净水寒潭。
如同嫦娥预料那般,净水寒潭确实能冻结身体表面灵气延缓囚魂,不过寒潭水无法外带只能沉香每天来广寒宫泡一个时辰。
对于这个结果沉香接受良好,毕竟来之前他已经设想到最坏的可能,没想到直接就找到解决的方法。
这一天杨戬从玉帝那里回来,心情不佳的他随意一拐直接进去了直接错过了平日走的大路,结果刚好看到沉香从广寒宫出来。
小路曲曲弯弯贴着广寒宫,两旁全是高大的仙树,以沉香的角度根本看不到这里有人。
“嫦娥姨母,沉香明日再来。”
“别光顾着小玉,别忘了你下界的父母。”嫦娥提醒道。
沉香挠挠头,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我天天都有回家,只是我和小玉这事我爹娘还不知道。我说小玉胎像不稳在天上养胎,每每吃过饭他们就直接赶我回来,说是让我好好照顾小玉。”
嫦娥摇摇头,沉香小玉这事已成定局,旁人也没办法插手。
“你自己清楚就好,毕竟这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还是早做打算为好。”
沉香点点头:“我知道。”
对于沉香和嫦娥的对话杨戬并不奇怪,虽然沉香没说但他和小玉分开的事情他还是知道的,娥知道这是也正常。
只是,沉香和嫦娥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而且从沉香话中不难看出他到广寒宫的次数也不是一次两次,这是为什么呢?
“我倒不知,什么时候司法天神也有听墙角的习惯。”
嫦娥清冷的声音传来,杨戬没有任何意外,他走出小路时沉香已经离去。
广寒宫中冷冷清清,除了月桂树下的玉兔看不到半分鲜活的气息。
嫦娥一伸手玉兔直接蹦到她怀中,她看都没看杨戬直接坐下,用手轻轻抚摸着玉兔。
杨戬对嫦娥很是忌惮,她的实力在天廷排不到前列但玉帝为她极为纵容,朝会上她几次三番翻脸明明玉帝眼中冒着火却说什么不在意。
连玉帝都这样,只能说嫦娥背后有势力,而且那势力让玉帝都无法动她。
杨戬从未见过嫦娥和其他陌生人有所来往,而嫦娥的故事又来自上古,根据这些迹象很容易判断出嫦娥背后的势力是传说中的上古神,即便上古神离去那也不是玉帝能动的。
“嫦娥仙子不在月宫静心修行反而勾引小辈,说出去怕是要毁了‘三界第一美人’的头衔。”
杨戬出口就是讥讽,毕竟众仙眼中嫦娥仙子美貌绝伦是当之无愧的三界第一美人,冰清玉洁是众多神仙心中的女神。说她勾引小辈无疑不是在败坏她的名声,这事要传出去高高在上的嫦娥仙子直接跌落神坛,哪里还有神仙能继续爱慕她,落井下石才是正理。
嫦娥冷笑:“不比司法天神龌鹾,说是喜欢本星主不过是拿本星君当挡箭牌而已。你以为本星君为什么不解释了,还不是因为婵儿。”
“婵儿有你这样的哥哥,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听到嫦娥提到杨婵,杨戬直接一扇子过去,嫦娥躲闪不及洁白的左脸出现一道血痕。
“你竟然对她起了心思,该死!”杨戬气到极了,这个女人竟对他捧在手心的妹妹有想法,真该死啊。
嫦娥摸了一下看着手指上的鲜血,语气一下子恶劣起来:“别把所有人和你想的一样,婵儿是我最好的姐妹我自然要对她好。反倒是你,竟然爱上自己的亲外甥,真令人作呕啊!”
“沉香那么孝顺一孩子,要是他知道自己亲舅舅对自己有了不伦的心思,你说他会怎么样?”
杨戬冷静下来就明白嫦娥对杨婵确实是姐妹情,只是她说自己喜欢上沉香未免太可笑了。
“嗤,我杨戬这辈子都不会爱上别人的。”对嫦娥对话杨戬嗤之以鼻,根本不信。
说实话,一开始杨戬根本没把沉香放眼里,后来改观后也不过是把他真正当做亲外甥对待。
他确实喜欢沉香,不过那种喜欢就是舅舅对外甥长辈对小辈那样。
更何况,他不信爱也不屑于爱。
听到杨戬的话嫦娥真乐了,连因脸上的伤对杨戬产生的怨气也消失的干净。
她就没见过如此自欺欺人的一个人,她又不是眼瞎杨戬待沉香的不同看的一清二楚,而且杨戬的温柔只有沉香一直享受着。
所以在沉香眼里,杨戬从来都是温柔的。
呵呵,天廷里被众仙惧怕和厌恶的司法天神,怎么可能是一个好相与的一个人。
沉香又不是傻子,若非真心他又怎么可能会一直分辨不出?
杨戬很自大,自大的让嫦娥想揍他一顿。可是考虑到两个人的武力值,嫦娥只能忍痛放弃。
不过今天,嫦娥想到未来心情就好的不得了,她嘴角一弯笑道:“希望如此吧。”
打脸不要来的太快啊……
☆、为父
接到杨戬来信的杨婵很是欢喜,她知道自己哥哥是什么样子,表面看似不错实则待人冷漠。信中说沉香和敖春如今正住在真君神殿,而且还让自己和彦昌一同过去,看样子二哥正在向好的方向转变,这怎么不让她欢喜。
杨婵心中这样想着,随口说道:“彦昌,二哥来信说是邀请我们去他那里住段日子,你去不去?”
看着妻子的喜悦,刘彦昌掩去眼中的冷漠笑着说:“还是你去吧,顺便看看沉香和小玉他俩是怎么一回事。”
“你不去?”杨婵眉头微皱,刚才的问话不过是她随口一说根本没想到会遭到拒绝,
她咬咬下唇又问:“你是不是还在怪二哥?”
刘彦昌笑着摇摇头同时将杨婵拉入怀中,眼神冷似冷声音轻若水:“哪有,不说别的就是看在婵儿的面子上我也不会去怪他的。”
“那……”为什么不答应?
刘彦昌明白妻子的意思,他解释道:“婵儿,我不过是一介普通凡人,能娶到你已是天大的福分,毕竟天廷都是神仙我去总归不好。”
“而且新天条出世二哥一直在忙此事,天廷眼红他的神仙不在少数,我去若是为二哥引来什么祸事岂不是不好。”
杨婵想了想刘彦昌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不过她觉得应该不会出事。
“可是……”
“没什么可是,你和二哥许久未见也不曾聊过。这次去多住些日子,你们兄妹好好聊聊。”
听到刘彦昌的话杨婵突然想到那件事,她是该和二哥好好谈谈。
临行前,杨婵看着刘彦昌笑着说:
“彦昌,等我回来。”
刘彦昌微笑着送别妻子,转头脸上的笑意去了个干净。
他走回房间,静静坐在妻子梳妆台前。
梳妆台上有一面水晶镜,将镜前的人完整照出。那是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年人,皮肤还未松弛头发还是乌黑,连那双眼睛看起来还是那么干净清晰,至于身体甚至比少年人还要健康从来都是无病无灾。
刘彦昌知道这不过是表象,而他的内里早已经腐朽不堪。
地狱那四年的折磨怎么可能对他没有影响,表面看不到不代表不存在,肉体的伤易好而灵魂的伤难好。
地狱那四年是外人无法想象到的折磨,刘彦昌能活着不是偶然、不是意外、更不是——幸运。
而是,必然!
此时,镜中又出现一女子红衣似血眉眼妖媚,对刘彦昌娇滴滴笑着。
“彦昌————”
红夭声音又娇又媚勾人心魄,声音拉的又细又长暧昧至极。女子刚想说下去耳边传来破空声,还不等她有所反应,那张艳若桃李的右脸蛋出现一道长长的划痕,鲜血顺流而下。
不远处,一抹银色消失窗台上出现一个刀口。
红夭心里翻了个白眼,施施然从衣袖中拿出一个面纱将不再流血的容颜遮住。
“男人啊,都是冷血无情的种!”红夭啧啧感慨道,“都说你那位大舅哥无情,我看你比他好不到哪去。”
“你那算计真是一套套的,也不知哪位倒霉虫被你看重,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红夭幸灾乐祸,这位看似无名的凡人算计起来可比她们魔还要狠。
给了希望,最后在予以绝望。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分不清真假辨不明是非。
多漂亮的一场局啊!
看到刘彦昌扔来的东西,红夭欢欢喜喜接过摸了又摸。
临走前,她以一个朋友的身份问道:“以自己前途去赌一个未知的结果,值吗?”
刘彦昌伸开右手,一根细若发丝的黑线悄然出现,因为黑线的存在刹那间刘彦昌周围出现呼啸的狂风,而刘彦昌一尺外却是安安静静好像另一个世界。
刘彦昌将黑线缠在食指上,闭上眼睛感受着时空的力量,领悟着其中的奥妙。
四个时辰后,刘彦昌睁开双眼收起那丝时空法则,低垂的双眸让人看不清其中的神色。
这一生他有一位美丽的神仙妻子,一个乖巧孝顺的儿子。
够了,真的够了。
刘彦昌能感觉到生命的流逝,然而死亡的利刃却从未出现。
“爹、娘!”
院外沉香的声音打断了刘彦昌的沉思,他收起满腹思绪像往日那样去见沉香。
“沉香,怎么突然回来了?”
沉香看着刘彦昌完好无损心中的慌乱这才停下,他笑着说:“爹,这是我们的家我当然是想回来就回来了。”
沉香看了看还是没看到母亲出来,他问刘彦昌:“爹,娘不在吗?”
刘彦昌揉了揉儿子的头发,答道:“你舅舅来信你娘去天廷了,怎么你没有见到你娘?”
“没有,”沉香摇摇头,“看来是错过了。”
沉香回来的很巧,正是日落晚餐时。
“爹,今天怎么这么丰盛?”看着一桌子自己爱吃的饭菜,沉香乐的满面春光心里暖暖的。
刘彦昌敲敲沉香的脑袋:“瞧你那点出息,你舅舅能饿着你?”
“哎,这可说不定。”沉香嘻嘻哈哈,全然没有外人眼中稳重的样子。
饭桌上父子你一言我一语,其乐融融欢声笑语不断,就像从来在刘家村相依为命那样。
这一切好像没有任何改变,可岁月却不会给任何人留情面。
最后的时刻还是来了。
饭后,沉香在浴室洗澡抬头就看见自己父亲拿着衣服进来,他这时才发现自己想入迷竟然忘记带衣服。
“下次别再忘了。”
“知道了,爹。”
刘彦昌嘱咐儿子一句,放下衣服就离开了。他的看分明,沉香胸口的红色又淡了几分。
洗过澡,沉香和父亲打过招呼就上床休息了。
夜半,沉香房门“吱呀”一生开了,刘彦昌脚步轻轻来到沉香床边,依依不舍的看着沉香的睡颜。
曾经抱在怀中的孩子长大了,那个哭闹着要找母亲的孩子拼尽全力将母亲救了出来,那个依恋着他的孩子如今也有了自己的家。
多好!
待东方发白,一夜未合眼的刘彦昌一如来时悄悄离去。
沉香一直喋喋不休说着自己遇到的事,遇到兴起还能惟妙惟肖的模仿那个人,刘彦昌被逗得很是开怀。
“沉香。”
沉香不明所以抬起头看着身旁的父亲,刘彦昌笑着说:“你是爹的骄傲!”
沉香被夸的不好意思满面羞红,还未等他再说就看到刘彦昌合上双眼。
沉香已经感觉不到屋中的另一气息,呆愣许久后他才知道父亲走了,那一刻他泪流满面泪。
那个无条件爱着他护着他的人,不在了……
刘彦昌看着沉香最后一次为他拭泪,随后化作点点微光进入他的身体
沉香,别哭!
爹一直都在!
作者有话要说: 都别拦我,让我静静站一秒父子
☆、人子
沉香跪在灵堂前神情恍惚,不过一次普通的相见不成想却成了永别。
七天后的子时,沉香看着空荡荡的灵堂轻声问道:“不是都说头七回魂,你怎么还不出见我?”
“你不是说我是你的骄傲吗,你就不想再看我一眼吗?”
“小时候别人都骂我是没娘的孩子,如今我成了没爹的孩子,你就甘心让别人这么说我吗?”
“明明我都毁了刘家村的生死簿,其他人都活得好好的为什么就你不在了?”
“你那么宠我舍不得我受伤流泪,现在你就舍得了吗?”
“你说,要是当年我没走出去该多好啊……”
在父亲灵位前,沉香第一次后悔走出刘家村去救母亲。
一开始他为什么想救母亲出来?是因为他对母亲深厚的感情吗?
怎么可能,二人十几年未见,他对她的感情能有多少。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父亲啊,他多少次见父亲夜半抚灯流泪面色痛苦,他口中喃喃的思念从未断过。
沉香想到那时自己的想法,如果把母亲救出来后自己有了母亲,父亲也不会再难过。
一家团聚,多好!
可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记得自己的初心,什么时候开始他忽视了那个全心全意为了自己的人,又是什么时候开始他遗忘了那个人对自己的重要。
力量迷花了他的眼,没有力量的父亲一步步后退后退。
后来母亲救了出来,他便能安心和小玉一起游玩,而父亲有了母亲还怎么可能会难过伤心,自然每天都快快乐乐才对。
他忘了自己对父亲的重要性,忘了父亲对自己的好只是因为自己而非母亲,忘了曾经许下一家团聚的承诺,他忘了太多太多……
停灵的四十九天里,沉香不吃不喝不眠一直跪着,无论何人来劝他都只是看对方一眼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完全听不到对方在说些什么。
这时他们才发现,这个常常被他们无视的人对沉香来说是多么重要。
看着一铁锹一铁锹的土盖住棺椁直至看不见分毫,沉香的心瞬间空荡荡的。
爹不在了,真的不在了。
葬礼结束的第二天,刘彦昌墓旁起了一个由树枝干草搭造的小屋,小屋简陋不说还四处漏风。
这一次连杨婵都皱起了眉,她不是不知道儿子和丈夫的感情有多深,可人死不能复生沉香不能这样糟蹋自己。
“沉香,你这样你爹也不会好过的。”杨婵摸着儿子瘦出尖下巴的脸,心疼极了。“再说,守孝心意最重要也不用这样。”
看着母亲脸上的担忧,沉香哀求道:“娘,这是我能为爹做得最后一件事,让我做完好吗?”
“好,但你不能像之前那样不吃东西不休息,要是让娘知道你就别守这破孝了。”
“我会的,娘你不用担心。”沉香知道母亲是为自己好,点点头答应下来。
杨婵知道自己拦不住儿子,只能以条件换沉香好好对自己。而她内心不禁埋怨起已经去世的刘彦昌,若不是因为他沉香也不会这么痛苦。
杨婵为防沉香阳奉阴违,直接令自己的婢女按一日三餐给沉香送饭,沉香无法推辞只能接受。
至于敖春说要留下陪沉香,沉香虽然感谢好友的心意但他真的不需要其他人的陪伴。
敖春放心不下沉香就揽过了送饭的事,杨婵觉得留敖春对沉香好一些就同意他的提议。
沉香这三年过的很是平静,粗布麻衣清茶淡饭过着苦行僧一样的生活,食物虽丰盛但没什么用,他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来。
沉香看书练字抄写经文,他的内心在这一日一日找回了原有的平静,他不信神佛但仍希望自己做的事能让父亲有一个好的来世。
沉香知道一些人背地里是怎么议论自己,儿子有能力却不救父亲。别看哭得惨那不过是表面文章,谁知道心里是不是在偷乐,假惺惺的伪君子。
沉香时常也问自己那时为什么不去救父亲,明明对他来说是一件很简单很容易的事。
思考很久后,沉香给出了自己答案。
那是父亲要的结果,自己又怎么能去破坏。
正如刘彦昌了解沉香那样,沉香同样了解刘彦昌。沉香不懂父亲选择死亡的原因,但他明白父亲这样做一定有他自己的道理。
他知道父亲是世上永远不会伤害他,永远对他好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想站父子,有没有和我一样的小伙伴
☆、结局 上
“看看你这一手烂棋,等你孩子出来你就这样教 他啊,他还不得笑死你。”杨戬摇摇头,边说边用扇子敲了敲沉香的脑袋。
沉香一脸委屈巴巴,声音拉的极长像是撒娇又像是在控诉杨戬:“舅舅——”
“我又没学过下棋,烂才正常。”
“你还有理了!”杨戬挑眉。
沉香对杨戬摊手,笑嘻嘻的做出一副无赖的样子,无声说道你能拿我怎么样?
杨戬又敲了沉香几下,将棋盘上的棋子一枚枚放回棋盒,笑道:“既然烂,那就再来一局慢慢学。”
我拿你怎么样?
自然是多来几局,好好教教你啊!
沉香看穿了杨戬的想法,不情不愿的重新开始。
委屈!
好委屈!
三年孝满,沉香走出屋子就直接被前来的杨戬带回了真君神殿,一旁的敖春也跟着再次入住真君神殿。
沉香的消瘦极了,脸上没见一点肉苍白着一张脸,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好似一阵风就能吹跑,身上更是没肉整个人简直和竹竿有得一拼。
杨婵摸着沉香的脸直掉眼泪,她就不该同意沉香的做法。在哪儿不能守孝偏偏要在那墓地旁,她那被捧在手心的儿子都成了什么样子。
杨戬敖春他们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心情和杨婵一样。
沉香为了不让他们担心只能吃下他们送来的各种汤汤水水,经过一个月的滋补沉香的脸多了几分肉和从来看起来差不多,而身体只能慢慢补回来。
沉香虽然一再说自己没事了,但他的状态着实让人忧心,众人不顾沉香拒绝达成共识每日轮流来陪他。
昨日来是哪吒,今日就到了杨戬。
杨戬来时正看到沉香在玩棋子,便说要教他下棋。沉香初学棋还有几分兴趣进步的很快,等他正式和杨戬下棋时就被打击得惨兮兮的,整个人都皱成了一团。
几局过后,沉香看着棋盘上惨败的白子舔舔嘴唇,算了算时间给杨戬说道:“舅舅,时间不早了你该去忙了。”
“不急,再来一局。”杨戬不慌不忙端过一旁的茶杯轻押一口,眯着眼睛享受的样子看起来整个人悠闲极了,“今天天廷无事,时间多的很。”
“舅舅,一寸时间一寸金,你身为司法天神更应该珍惜时间才对,别和我这俗人浪费才是。”沉香不愿再继续下下去,一心想让杨戬走。
“沉香,你可是舅舅的外甥,在你身上浪费时间哪能叫浪费。”
杨戬笑眯眯的看着沉香,再出口话像是在舌尖缠绵几圈才恋恋不舍吐出来:“你是舅舅的宝贝,舅舅连命都是你的,时间算得了什么。”
杨戬话中的调侃直接让沉香心里翻了个白眼,第一次听还会害羞听过的多了是个人都会麻木。
“舅舅,你这些甜言蜜语该向嫦娥姨母说才对,不然你怎么追的到她呢!”
“哎呦!”
沉香话音刚落地就被杨戬狠敲了几下,沉香抬起头就看到杨戬笑呵呵看着他,那笑冷的吓人。
“既然你这么闲,那就再来几局。”
沉香听到杨戬这样说,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惹到他了,接下来的两局沉香被杨戬虐的要死,前面几局和这两局一比简直像在天堂。
沉香被虐的死去活来,第二局一结束趴在棋盘上再懒得动,右手拉着杨戬的袖子甩来甩去,不知道是求人还是故意气人。
“舅舅——,舅舅——”
沉香玩心大起,不停叫着杨戬。
看着沉香这样,杨戬的心中的担忧这才彻底放下。
恰在此时杨戬哮天犬找来,被沉香叫的心烦意乱的杨戬顺水推舟的离开,刚走出门口他扭过头对沉香微微一笑。
“看来今天没办法继续了。”
看到沉香笑弯了眼,杨戬才把后面一句说出来:“别担心,明天我们再来。”
被杨戬刷了一通的沉香气的将棋盘一推,也不管洒落在地的棋子起身当着杨戬的面狠狠将门关上。
杨戬哈哈大笑,沉香还是小孩子心性啊!
他摇摇头带着哮天犬离去。
当杨戬的气息彻底不见,坐在软榻上的“沉香”眉眼多了几分傲气,眼中神色不停变幻。
许久后“沉香”闭上双眼,一个半透明的身影从他身体飘出坐在一旁。
沉香安静的半躺在软榻上,五官已经彻底长开棱角分明,再看不到曾经少年时代的稚气和灵动。
不过短短三年,沉香成长的飞快一举手一投足皆是那么稳重,稳重的像极了人间三四十看遍红尘的的中年人。他眉眼泛着淡淡的哀伤,让人忍不住想去抚平。
“沉香,你去找他吧!”悟空看着沉香一点点改变,那种改变让他为之心痛。
这时他才懂得刘彦昌对沉香的重要性。
沉香翻阅经书的动作顿了一下,宛然一笑:“找不到的,他彻底不在了。”
“从他选择死亡那一刻,这世上再没有一个叫刘彦昌的人。”沉香看着经文,滑落的泪水将文字晕染。“他真的不在了,连魂魄也未留下。”
沉香的话让悟空吃了一惊,他居然都知道?
沉香拭去脸颊的泪水,淡淡道:“就像他了解我那样,我有什么不了解他的呢!
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我能如何?”
“只能接受啊!”
“他想我活着,那我就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可就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沉香也没办法做到。
看着沉香的睡颜,悟空不禁泪流满面。
曾经悟空以为他的醒来只是意外,可这世上哪有什么意外。
他和沉香一魂双生本就一强一弱,只有强者才会出现。前世沉香过于弱小所以不曾醒来,在他重伤后弱过沉香才有了沉香这一世,他能醒来不是因为他伤好变强了而是因为沉香变弱了。
他们实力持平时会见面,身体是沉香所以他会以魂魄的方式出现,而有人虚弱时另一个人则会在身体里醒来。
那三年是他们实力均等的三年,两人得以朝夕相处。
然而孝期满的那一天,悟空在沉香身体里醒来。
这不是他第一次在沉香身体醒来,但这一次确是最长的一次,长到现在沉香还未苏醒。
悟空记得第一次他在沉香身体醒来,那时他睁开眼就在刘家门口。
悟空知道沉香对父母极为孝顺,绝对不会中途离去做其他事,无奈下悟空只得扮作沉香去见刘彦昌杨婵夫妻。
悟空和沉香本就一个灵魂,再加上他从沉香口中知道的一切以及身体自身的记忆,一切都很顺利。
一切如同往常,悟空像沉香那样陪着杨婵刘彦昌说话聊天,讲着自己在天上遇到的各种有趣的事,听他们唠叨沉香和小玉。
悟空看着他们对沉香嘘寒问暖,不禁去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大哥和嫂嫂,那两位是除师父外对自己最好的人。
外人不知悟空在和牛魔王结拜前就已经认识铁扇公主,而牛魔王和铁扇公主能在一起也是因为悟空无意拉的红线。牛魔王和铁扇公主成婚后,两人更是把悟空这个弟弟当做儿子来养。
悟空大闹天宫被压在五行山下,夫妻两人三番两次去救不仅没把他救出来他们还别佛门发现,无奈下两个人只得假意翻脸。
西行时六耳对铁扇的不恭直接让两人怀疑,后来更是因玉面之事让两人确定六耳不是悟空,毕竟玉面曾是铁扇的婢女她和悟空为旧识。
夫妻两人报仇失败,只能蛰伏起来等待时机。
当看到沉香时两人觉得有报仇的可能,这才有了再闹天宫一说。
不然单凭沉香一人,怎么劝得动他们行事。八百年前的和天廷对立他们不是没经历过,花果山最后都成什么样了他们不是不知道。
可他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纵然又一次失败但他们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悟空看着沉香和大哥嫂嫂在芭蕉洞谈笑风生,而自己根本不敢现身。
走出翠云山,沉香问他为什么不见见他们。
悟空还记得自己的回答是怎样,“给了希望再给绝望吗?他们已经走出来有了新的生活,我不想再他们再一次品尝曾经的痛”。
不是不想见,而是见了之后能如何?
已经注定死亡的他,怎么能让亲人再一次伤心难过。
如果他有未来,他怎么可能不去见他们?
现实,就是如此残酷!
悟空回过神不再去想曾经,兴致勃勃听着刘彦昌和杨婵说沉香幼年的趣事。
晚饭过后,悟空按照沉香的习惯和刘彦昌在村后的河边散步。
不曾想刘彦昌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炸的悟空心里心肝直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