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往里走。”刘大壮终于出声打破了此时莫名其妙的沉默,“进去走走。”
“我靠,我真的觉着自己前二十年白活了,”封潜摸着身边的灌木丛说,“我感觉自己之前所有的沾沾自喜和得意洋洋,在这里都变得有点可笑。”
“哎,别这么想,”肖落安慰他,“你是人,这是自然,不能相提并论。”
“对呀,自然可以永存于世,这片湿地少说也得几千年了吧,他存在了万代千秋,却没有思想。”时城接着说道,“可你有思想,有追求,有梦想,自然是伟大的,是对于这个世界,对于所有的人,而你也是伟大的,是对于你自己,对于所有在乎你的人。”
“你们怎么回事,来了趟呼伦贝尔一个个都变的多愁善感了,”征铭说,“这才刚开始,你们这一趟下来,回去之后不会都变成诗人了吧。”
“不可能,我绝对不可能,我只想做一个安安静静的语言表演艺术家。”顾长思悄悄的抓紧了肖落的手,“做诗人的话,只做老肖一个人的诗人。”
“呕,在这么神圣的地方秀恩爱,你胆子够大啊顾长思。”邱平飞嘴上这么说着,但手还是诚实的搂住了时城的肩膀。
“这有什么不敢的,我对老肖的爱,天地可证,日月为鉴,别说是在这儿,如果老肖愿意的话,我愿意为他在整个宇宙种满玫瑰!”顾长思还是受了这片景色的影响,平日里他可说不出这么浪漫的话来。
“啧啧啧...”众人嫌弃的咂舌。
肖落听的满心欢喜,但他还是忍不住打趣顾长思,“我愿意,你种吧。”
“老肖...给点面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让你扯犊子,让你整些没用的,翻车了吧,啊哈哈哈。”
就这种兄弟还要带他们来旅游,顾长思悔的场子都青了,除了吃喝嘴贱的时候有点用处,其他的时候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
“快看,丹顶鹤!”邱平飞低吼,大家的目光顺着他手指引的方向看过去,两只优雅的丹顶鹤闲庭信步的走在河边,像极了这方水土的所有者。
“我们还真是幸运啊。”江洪说,“这里是最大的丹顶鹤自然保护区,但不过是有45对,还真被我们见到了。”
“好运来了!”
“祝大家梦想成真!”
肖落紧紧拉住了顾长思的手,他此时此刻愿意做一回傻子,在这片大地上,以风为证,向天祷告,“祝我和顾长思长长久久,携手白头。”
顾长思看向肖落,握着肖落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他说:“祝我和肖落,当时一眼误终生。”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又名 《额尔古纳河的历史与文明》《鲜卑族的起源与发展》 《凤凰凤凰起阿房之慕容冲与苻坚不得不说的故事》...真的很想写一个慕容冲和苻坚的同人了,但真的可能会虐的不行
迟子建老师的《额尔古纳河右岸》真的超好看,后边肖落会以此为主题写一首歌哒!
☆、旅程5.0
时间随着根河流水一去不回,白日已去,又见黄昏。
倦鸟归林,众人也在落日余晖中返程,这片地处北国的壮丽,从此也成了这群年轻人人生的一部分。
和他们的青春,梦想一起,定格在了二十岁的美好岁月中。
返回镇上,一行人早已经饥肠辘辘。
顾长思摸着自己瘪下去的肚子说:“饿死了,晚上吃啥呀?”
“来了呼伦贝尔怎么能不吃羊肉呢?”邱平给说,“简单粗暴,今晚就整涮羊肉!”
没有人会拒绝涮羊肉,于是邱平飞的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他们在酒店附近找了家涮羊肉的火锅店,扶着肚子进去,扶着肚子出来。
吃完饭后大家自由活动,顾长思和肖落心照不宣的选择了散步,这仿佛是他们从来没有在意过,但却已经形成的火锅局后的习惯。
拉布大林是鄂温克语,意为“山尖下的平原。”这个充满了异域风情的边陲小镇,在五一这种旅游旺季里,也变的热闹起来。
顾长思和肖落沿着街边慢慢地走着,街两边的建筑物大部分都是一股浓浓的俄罗斯儿,顾长思光明正大的牵着肖落的手,偶尔有路人看见,投来别样的目光,顾长思就恶狠狠地瞪回去,意思是:看你妈呢看,老子搞对象关你屁事。
肖落瞥见好几次顾长思凶巴巴地瞪着人家,不禁觉着好笑,他拽拽顾长思,说:“你怎么这么凶啊?”
“我这是对别人凶,我对你永远都不可能凶的,你放心。”
“为什么对别人凶对我就不凶呢?”肖落明知故问。
“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啊,”顾长思停了两秒钟又说,“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
“喜欢的不得了是多喜欢啊,”肖落眼珠子转了两圈,装模作样的问道。
“就是特喜欢,举个例子,如果以前有人跟我说,你别打篮球了,我那时候肯定把他胖揍一顿。”
“如果是现在呢?”
“嘿嘿,如果是现在,那我就会跟他说,好啊,不打篮球了我就回家给老肖做饭吃,把老肖养的白白胖胖的。”顾长思一脸幸福的说道。
“滚蛋,我可不想白白胖胖。”肖落嘴上嫌弃着,心里却十分受用,“而且如果现在有人跟你说让你别打篮球了,那我一定会替你冲上去胖揍他一顿。”
“顾长思,我喜欢看你打球,你打球可帅了。”肖落说这话的时候不自觉地看向顾长思,顾长思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肖落,眼睛里仿佛装了天上掉下来的星星。
“所以你不要不打球,你喜欢就一定要坚持下去,一定会有好结果的。”
“好,”顾长思从背后搂住肖落,把下巴搁到肖落肩膀上,他好像很喜欢这个姿势,有一种肖落完完全全属于他的感觉。
“喜欢做的事情,最心爱的人,我哪个都不会放弃,打死我都不放。”
“都9102年了,没有人会因为这个打死你的,你放心吧啊。”肖落伸手在顾长思耳朵上轻轻揪了一下,揪完了又揉了揉。
两个人就这么像寄居蟹背着自己的房子一样,在大街上肆无忌惮的逛悠,肖落想起来白天顾长思说的话,突然发难:“你今天说要在整个宇宙为我种满玫瑰?”
顾长思突然语塞:“maybe...如果星际管理者允许并愿意卖地皮给我的话,我绝对给你种的满满当当的...”
肖落抬头望向繁星密布的天幕,一脸真诚地说:“星际管理者听到了吗?我男人要跟你买地皮为我种玫瑰。”
“他一定嫉妒你拥有这么好的男人,所以不会卖给我的,”顾长思给自己找台阶下,“以后我们买一所带院子的房子,我把院子里全都种满玫瑰,都是你的!”
“我的院子里有四万万朵玫瑰花,每一天早晨,我就捧一本书坐在门口,所有的人路过,都称赞我的玫瑰,也有想要去折一两朵的,我通通不理不睬,直到那天你来,笑眼眯成月牙问我,看的什么书呀,我就知道,这四万万朵玫瑰花,统统是你的,统统都是你的。”
肖落以前在网上看到的这句话,很喜欢,他觉着爱情哪那么多是非所以,只不过是在我一生中见过数以万计的人中,唯独你一个人念念不忘。
顾长思此时学着话里的样子,笑眼眯成月牙,问肖落:“看的什么书呀?”
“声乐入门。”肖落也笑眯眯地说。
顾长思想起来他们两个人第一次在图书馆见面的时候,肖落确确实实地掏出了一本声乐入门。
“哦...那你那会儿也没有给我玫瑰啊...”
“我那会儿不想给你玫瑰,我想把我自己给你。”
“那你也太不矜持了吧!”顾长思瑟瑟发抖。
“你说啥?”肖落语气里带了警告和威胁。
“我是说,那你眼光也太好了吧!”
“啥玩意儿?”语气里的警告和威胁变成了怀疑和不可思议。
顾长思飞速地在脑子里想出了应对肖落的一百个回答,最后硬着头皮说:“反正我替你把愿望实现了,以后你就是我的了!”
“谁是你的啊,你想得美!”肖落佯装生气,甩开了缠在他身后的顾长思,大步向前走去。
“我不管,你就是我的,我是你的也行。”
顾长思没皮没脸的追了上去,重新把肖落搂紧了怀里。
“你就是我的,就是我的,就是我的...”
“傻逼...天下最大的便宜都让你赚了...”
“你不便宜,你在我眼里是无价之宝...”
“滚,我他妈没说我便宜...”
“你刚刚说了啊...”
“没说!”
“说了啊...”
“顾长思,我他妈neng死你!”
无数的旅人从他们的身边经过,歪着头看向这对儿奇奇怪怪的青年,这对儿奇怪的青年对其他人视若无睹,仿佛这条长街上只有彼此。
又是安睡的一夜,即使在离家最远的地方,也有人互相依偎互相取暖,又何尝不是人生的一大幸事。
第二天七点钟,顾长思正搂着肖落踏踏实实地睡着,就被哐哐地砸门声吵起来了。
“老婆孩子热炕头的,都赶紧起来!”征铭在门外说,他迫不及待地想去草原,精力充沛到一大早起来骚扰别人。
肖落迷迷糊糊地往顾长思怀里缩了缩,嘴里还嘀咕道:“你别拦我,我他妈要去杀了这个傻逼。”
“让他砸,砸坏了门算我的。”顾长思缩紧了胳膊,毫不在意地说。
征铭敲了一会儿发现没人理他,于是又去敲邱平飞和时城的房门。
“老婆孩子热炕头的,都赶紧起来!”
“我日你妈买马匹,臭傻逼给老子滚!”时城起床气本来就眼中,硬生生地被吵起来直接炸毛了,眼都没睁开就开始骂人。
“宝宝乖,不气,我替你办他...”邱平飞就跟说了句梦话一样,说完又呼呼的睡了过去。
好好的一个早晨,被征铭搞的鸡飞狗跳,期间还遭到了不知名客人的谩骂,这就是精力旺盛还没有对象的后果,很严重,甚至会威胁到生命安全。
一个房间的客人开门探出头来警告征铭让他小点声的时候,征铭看着那个膘肥体壮,一脸络腮胡的蒙古汉子,深深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一个小时后大家在楼下集合,征铭看着面色沉沉的一排人,竟然还笑嘻嘻地说:“向大草原进击!开心吗?各位!”
开心?开心你个大头鬼啊?
然后征铭被一顿爆锤,终于解了气的大爷们浩浩荡荡地向早餐店进发,留下一个苟活的征铭原地流泪。
什么兄弟情义都是假的!
这群人每天要怀疑他们的兄弟情义八百遍,就这样还能平平安安的相约旅游,不容易。
男孩子可真是一种复杂的动物。
从拉布大林到呼伦贝尔大草原也要三个多小时的车程,大家上了车就开始犯困,征铭自己吵吵了一早上,也没逃过饱暖思困欲的安排。
路上风光无限好,只是大家睡的也无限好。
可怜两个司机还得瞪着大眼开车,可怜两个司机的家属还得瞪着大眼陪着司机开车。
后座上孤家寡人的就没那么多顾虑了,睡的东倒西歪,尤其是征铭,睡的哈喇子都流下来了。
肖落简直不忍直视,他忍了好几忍,终于还是没把他从车上扔下去,毕竟自己选的兄弟,再傻逼也要忍着。
“困吗?”肖落把目光转向顾长思,心想,还是他家老顾看着顺眼。
“不困,你困的话就眯一会儿吧。”顾长思努力睁大自己的眼睛,要不是肖落在一旁陪着他,他现在说不定闭着眼睛把车开到俄罗斯去了。
“我也不困,”肖落想了一会儿又说,“太无聊了,要不我给你背诗吧。”
“好。”
肖落清了清嗓子,开始轻声地说: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我给你瘦落的街道
绝望的落日
荒郊的月亮
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
“你什么都不用做,什么也不用给,”顾长思认真的听肖落背诗,他觉着这首诗太悲伤了,不适合他和肖落,“有我在,街道不会瘦落,落日不会绝望,你也不会有一个人看月亮的悲哀。”
肖落定定地看着顾长思,眼里不自觉地蓄了泪。
博尔赫斯的《我用什么留住你》,他读了无数次,背了无数次,他甚至无数次的感受到那种沉重的爱而不得,他没想到有一天,真的会有人在这么普通的一天,这么普通的一分钟,对他讲出这么不普通的一句话。
所有的绝望和悲哀,都与他无关,与他有关的,是温暖,是幸运,是带来这一切的顾长思。
顾长思看着肖落泛红地眼眶,一阵心疼,他赶紧说:“我不懂什么诗啊,但我永远爱你。”
我永远爱你。
在肖落听来,这不是承诺,也不是誓言,而是一个永远不会改变的既定事实。
“傻逼,我也永远爱你。”
车子一直在行驶着,后座上的两位依旧睡的东倒西歪,只有天地听到了肖落和顾长思之间说的情话。
我永远爱你。
我也是。
作者有话要说: 《我用什么留住你》 很美的,这章是不是终于有点点题了嘻嘻?
☆、旅程6.0
后座上的两位醒过来的时候,感觉到车内弥漫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氛围,什么氛围呢?
不好说,反正是单身狗不懂的氛围。看着顾长思和肖落一直旁若无人的眉来眼去,暗送秋波,征铭和封潜有种自戳双目的冲动。
他们觉着真的很有必要成立一个《单身人员保护法》,他们的人权需要被法律保护!
他们去往的目的地,是被老舍先生成为“天下第一曲水”的莫日格勒河,据说那附近的草原是保存的最完好的。
征铭事先在附近订好了蒙古包,一路上过来的时候,看见有各色各样的漂亮的民俗,他又后悔了。
“早知道订民宿了,我感觉这些民宿建的好漂亮啊。”征铭说。
“蒙古包就挺好啊,来一回草原怎么能不住一下蒙古包呢?”肖落安慰他说。
征铭的情绪来的快去的更快,听了肖落的话,他又笑嘻嘻起来:“那行,我给你们准备了一个超级豪华大惊喜。”
听他这么说,其他人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当他们停好车去到订好的蒙古包的时候,一群人除了征铭之外,看着超级豪华大蒙古包里的大通铺在心里大骂MMP。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会放心把住宿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征铭去办呢?为什么征铭会他妈的想到订大通铺呢?
大家都是好兄弟,可大家都不想跟自己的好兄弟住大通铺。
会死人的!
“就一个蒙古包?”顾长思不可置信地问,“我们睡一起?”
“怎么样,豪华无敌大蒙古包,超级大通铺,有利于促进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征铭笑嘻嘻地说。
“你脑子里好像装的全是屎。”时城毫不留情地说,“八个大老爷们睡一起,你看看明天这个蒙古包的顶还在不在哦。”
“没那么夸张吧...反正我睡觉很老实的...”征铭光想着促进兄弟感情了,却忘了这一茬。
“滚!”遭受过征铭震天呼噜响和梦中扫堂腿的封潜和江洪同时出声,“求求你对自己有个正确的认知行不行!”
“就这样吧晚上睡觉的时候注意点儿自己的生命安全就行。”肖落虽然也不想和他们挤一起睡觉,他只想和顾长思挤一起睡,但是订都订完了,再说体验一下这种新鲜的东西也挺有意思的。
“赶紧放东西,放下行李出去玩啦!”征铭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差点就要命丧大草原,此刻依旧活力满满的大喊大叫。
“我说征铭,你给自己的定位不是高冷酷帅富二代吗?我现在怎么越看你越像地主家的傻儿子了?”肖落疑惑地问。
“你们不懂,每一个高冷酷炫富二代的本质,都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谁说的?”顾长思问。
“我说的呀!”征铭得意洋洋地回答道。
逻辑鬼才顾长思在征铭面前,甘拜下风了。
“别废话了,赶紧走啦!”
莫日格勒河河宽不过六七米,像缠绕在草原上的一根蓝色丝带,用九曲十八弯来形容也是远远不够的。
顾长思一行人疯狂地玩闹了三四个小时,又是骑马又是追羊的,此刻正气喘吁吁地停留在一个小山丘上休息,八个人或躺或坐的,东倒西歪的在小山丘上排成一排。
草原上的五月还带着一丝凉意,风从远方吹过来,经过绵延的山,弯曲的河,广阔的草原,最后扑在大家伙儿的脸上,到达了它的终点。
“你们知道草原上的传说吗?”顾长思望着仿佛电脑桌面一样的碧草蓝天,有些感慨的问。
“什么传说?”肖落捧场地问,其他人也竖起了耳朵认真听。
“苍狼白鹿的传说。”顾长思说,“苍狼白鹿是蒙古的远古图腾,蒙古族把苍狼白鹿视为自己的祖先,苍狼白鹿是这片草原自古以来的守护神。”
“有信仰真是一件好事。”刘大壮改变了一下自己本来坐着的姿势,边说边躺了下去,“可有信仰的人太少了。”
“篮球不是你的信仰吗?”邱平飞问。
“算是吧,只能算是...”
“哎,不说这些,开开心心地活着最重要了!”江洪打岔道。
顾长思望着眼前一望无垠的天地,突然没头没脑地说道:“天对地,雨对风。”
肖落没等来下文,于是他自己接上:“大陆对长空,雷隐隐,雾蒙蒙。”
“山花对海树,赤日对苍穹。”顾长思觉着美滋滋,他和肖落的默契已经到了能搭伙说相声的地步了吗?
“平仄平仄平平仄?”肖落说完看向顾长思,顾长思对着肖落诡异一笑,于是两个人在其他人惊悚嫌弃的眼神中,异口同声地大喊:“仄平仄平仄仄平,仄仄平!”
“滚!”其他人也异口同声地大喊。
“好的!”顾长思和肖落开开心心的手拉手滚蛋了。
“终于摆脱他们了。”肖落小声地对顾长思说。
“一想到晚上要跟他们住大通铺我就头疼,”顾长思的手又不老实地缠上了肖落的腰,“要不咱俩另外订一间?”
“那他们能闹死你。”
“也是。”
顾长思和肖落往远处走了几步,找了个背风坡坐了下来,肖落拉着顾长思的手,顺势躺到了他的腿上。
“老肖。”顾长思摸着肖落软乎乎的头发喊肖落。
“嗯?”
“为什么想来草原呢?”
肖落抓住了顾长思一直在他头上摸来摸去的手,紧紧地握住,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小的时候,我爸我妈答应过我 ,以后要带我去大草原的,然后...就没有以后了,我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个事儿呢...”
“是惦记草原还是惦记爸爸妈妈?”
“都有吧。”肖落看起来还挺平静的,“这么多年了,其实有时候还真是挺想他们的。”
“老肖...”
“我没事儿啊,别给我整的就跟多惨一样。”肖落赶紧劝顾长思打住,不然一会儿顾长思能哭出来。
“我以前也想自己来玩来着,但是想想又觉得算了吧,自己一个人来多没意思,现在我遇见你了,我想和你一起实现这个小愿望...”
肖落说完竟然觉着自己的脸有些许发烫,没忍住笑了起来。
顾长思却一本正经地对肖落说:“你放心,以后你所有的愿望,不管是大愿望还是小愿望,我都会和你一起实现。”
“我可记住了啊,以后你要是做不到我饶不了你。”肖落假装凶巴巴。
“任君处置,不过你是不可能有机会滴!”
“厉害死你了...”
远处传来邱平飞的喊声:“人呢,滚出来了!吃烤全羊去了!”
顾长思和肖落听见烤全羊三个字,肚子没骨气的发出了声响,嘴上说着这个点儿吃什么烤全羊啊,身体却诚实地朝着喊声的方向走了过去。
江洪来之前特意在好几个APP 上做了攻略,终于锁定了一家实惠一点儿的烤全羊店。
八个饥肠辘辘地大小伙子直奔全羊店,服务员引导他们进了一个挺大的包间,邱平飞凳子都没坐热就大手一挥:“先来一只烤全羊!”
“您看要一只大约多少斤的呢?”服务员手里拿着小本本问。
“嗯...30斤的吧,够我们吃吧。”
服务员听着邱平飞这好大的口气,不禁笑了起来,然后礼貌地对邱平飞说:“够的,但是烤全羊制作过程比较麻烦,各位如果很饿的话,建议先点一点儿别的菜垫垫肚子,然后要一只二十斤左右的羊就可以了。”
大家摸摸肚子,疯玩了一个中午,现在确实是饿的不行,尤其是坐在这里,羊肉味儿引得哈喇子都快掉下来了。
“确实是有点儿饿了。”征铭摸着肚子说:“姐姐,那你们家还有什么特色菜吗?”
服务员姐姐笑眯眯地为大家介绍:“有啊,手把肉,奶豆腐,蒙古馅饼,奶茶呀什么的,还有许多糕点。”
“手把肉和奶豆腐吧,我得留着肚子吃烤全羊,先来这些吧,你们看行吗?”邱平飞还算个人,自己点完了还知道问问大家的意见。
“OK!”大家一致同意。
没过多久,热气腾腾手把羊肉就被端上来了,羊肉被放进清水锅里蒸煮,不加盐等调味料,等羊肉煮熟后在进行二次加工,将大块羊肉切成小块,加入盐面,米醋,花椒,八角等香料进行特殊烹制,出锅后的羊肉不失羊肉的鲜美肥嫩,还多了一种更加独特的滋味。
服务员小姐姐还给大家伙端上了来蒙古必喝的奶茶,顾长思迫不及待地端起来尝了一口,奶香味儿十足,还带点咸味儿。
咸味儿开胃,刚上桌的手把羊肉不一会儿就被扫荡一空,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群人是哪里来的难民,多久没吃过饭似的。
手把羊肉刚吃完,奶豆腐又被端上来了。
搁在盘子里地奶豆腐被切的四四方方,服务员姐姐告诉他们可以把奶豆腐泡到奶茶里,也可以直接吃,但不要吃太多,这个很充饥的。
大家频频点头,服务员姐姐刚把盘放下就有八只手齐刷刷地伸了出去,一人捞起一块奶豆腐,放到嘴里品尝。
酸酸甜甜,乳香浓郁。
大家伙儿把奶豆腐当糖吃,一边细细地尝,一边侃大山,从天南聊到海北,说话也挺耗能量的,侃着侃着,肚子又开始饿了。
烤全羊大概烤制了三个多小时了。第一遍已经可以了。
大家面对烤制的金黄酥脆的全羊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管它烫不烫的,吃就完了。
全羊被拿去烤第二遍的时候,服务员为大家端来了羊杂汤和羊肉粉,本来不是特别钟爱羊肉的顾长思,第一次觉着原来羊肉是如此的人间美味,他发誓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喝过味道如此鲜美的羊杂汤,他现在想撑死在这片广阔的草原上!
一顿饭结束,大家确确实实撑到了,有几个没出息的,比如顾长思同学,羊肉已经顶到嗓子眼儿了,还是坚持不懈的把剩下的羊肉往嘴里塞。
肖落又好笑又担心地看着他说:“你别吃了吧,一会儿该撑吐了...”
顾长思从来不对肖落的话说一个不字,所以他这才放下了筷子。
羊肉盛宴结束了,顾长思恋恋不舍地走出了店门口,他心里想着,回去租个院子养羊,养大了之后,他要雇人天天给他做烤全羊,不吃烤全羊吃吐了死不休!
☆、旅程7.0
来到草原上,就算什么都不做,只是躺在草地上打打盹儿,吹吹风,也是无比惬意的。
傍晚时分的草原比任何时候都令人心醉,巨大的天幕褪去了湛蓝,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耀眼的金色,日落西山,彩云斑驳,顾长思和肖落手拉着手,躺在莫日格勒河的河畔,不远处传来其他人吵吵闹闹的声音。
晚风吹动野草,牧马归家,肖落又想起了那句诗:“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地现牛羊。”
这次的草原之行实际上有点仓促,他们还有好多地方没有来得及去,比如满洲里,套娃广场,黑山头等等等等,过了今晚,他们就要返程回学校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在这里安营扎寨住下来啊。”时城恋恋不舍地说。
“我们毕业的时候再来一次的,到时候从头到尾玩一遍!”刘大壮也没有玩够,可惜过几天联赛就要开始了,怎么着也得回去练几天球,提前进入一下状态。
“一言为定啊,谁不来谁是小狗。”江洪说。
“一言为定!”
了解到明天是假期的最后一天,不少人可能要告别草原,回到节奏紧张的城市里,于是热情好客的牧民们在今天晚上为大家准备了篝火晚会。
夜幕降临,用桦树枝堆起来的木堆被点上了雄雄篝火,火苗由小变大,最后照亮了附近的草地人群,还有蒙古包。
当地的牧民和远方来的游客围着篝火堆席地而坐,萨满举着手杖在火堆前舞蹈,为大家祈福,祈求苍狼和白鹿的保佑,愿来过草原的众人此生都能平平安安。
宰杀的肥羊被架到火堆上烤制,油脂滴到火堆里,发出“滋滋”的响声,不一会儿,烤羊的香味儿便蔓延开来,挑逗着众人的食欲。
认识的不认识的人们在此刻都仿佛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共同举杯畅饮,为这片神圣的草原,为这片明亮的星空,也为照亮了这片草原的月亮。
草原上的人们能歌善舞,有人趁着热闹劲儿搬出了自己珍爱的马头琴,为远道而来的旅客献上一曲《万马奔腾》,嘹亮而富有气势的琴声在草原上回荡,久久不息。
肖落看着拉琴的牧民,不禁有些手痒,他在人群里找着那位面熟的蒙古包的主人,有礼貌地问:“哥,您这儿有吉他吗?”
满脸和气的老板笑眯眯地回答说:“巧了,我这儿还真有,去年有一群来旅游的小伙子留下的,我去给你找找。”
“谢谢哥,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
不一会儿,老板抱着一把民谣吉他走了过来,肖落双手接过吉他,又对老板说了好几声谢谢,搞的豪爽的蒙古老板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拉马头琴的大哥看见肖落提着吉他走过来,连忙热情地招手:“小兄弟,一起来一曲怎么样?”
“好啊哥,我正有此意,哈哈。”肖落把吉他从包里拿出来,试了试调,还可以。
周围的人看着这两个人的架势,自觉的降低了声音。
“咱来首什么呢?”大哥问。
“鸿雁吧。”肖落入乡随俗,敲定了这首歌唱蒙古的歌谣。
“好嘞。”
顾长思飞速的掏出手机,打开录像机,对准了起范儿的肖落。
悠扬的马头琴声和动听的吉他声双双响起,起先是肖落自己轻轻地在唱:
“鸿雁
天空上
对对排成行
江水长
秋草黄
草原上琴声忧伤”
后来是时城也跟着唱,征铭封潜也跟着唱,顾长思也跟着唱,后来变成了大家所有人都在唱。
“鸿雁
向南方
飞过芦苇荡
天苍茫
雁何往
心中是北方家乡
鸿雁
北归还
带上我的思念
歌声远
琴声颤
草原上春意暖
...
酒喝干
再斟满
今夜不醉不还...”
掠过草原上空的大雁振翅高鸣,仿佛在回应人们对它的歌唱,一曲唱毕,人们又各自把酒言欢,享受着这个来之不易的自由之夜。
篝火燃尽,游客们也玩累了,打着哈欠钻进了自己的住所,疯狂了一晚上的顾长思一行人,回到蒙古包,看着眼前的大通铺开始瑟瑟发抖。
“赶紧的,洗澡,一个一个来。”时城开始安排。
“我累了,能不洗吗?”征铭下午骑马气的腰酸背疼的,他现在只想直挺挺地倒在铺上睡觉。
“想都别想,你他妈跟马大哥们厮混了一下午,一身的马粪味儿,不洗澡就去马厩跟马大哥一起睡吧。”时城脸上笑嘻嘻,心里MMP 地对征铭说。
“那好吧...我先去洗了...”征铭满心不情愿的去洗澡了。
男孩子洗澡简单省事儿,八个人半个多小时就全部洗完了,顾长思最后一个洗的,洗完出来之后,发现他们还算是有点儿良心,把肖落身边的位置留出来了。
顾长思爬到大通铺上躺好,开始放狠话:“今天晚上,谁要是打呼噜,说梦话,磨牙,踢人,别怪兄弟我手下不留情。”
“不能,保准老老实实的。”大家虽然都这么轻而易举地答应着,可是....
第二天早晨起来,顾长思早早地就起来了,顶着一对黑眼圈,面色阴沉地看着眼前睡的横七竖八的其他人,心想,造孽啊!
顾长思就这么盘腿坐在铺上,阴沉沉地盯着其他人看了十多分钟,其他人可能就是,冥冥之中觉着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自己,于是都在顾长思的阴沉目光中陆续醒来。
“昨天晚上,谁说梦话了,给你们个机会自己交代。”顾长思先发制人。
其他人刚睁开眼就受到了顾长思的质问,还有点儿迷迷瞪瞪地,一时半会儿的啥也想不起来,于是都不承认:“没有啊。”
“不是我。”
“我没说。”
“好,那我开始点名了。”顾长思一脸深不可测地说道。
“征铭,江洪,刘大壮,你们三个昨天晚上是共梦了吗?一个个儿的闭着眼睛做着梦还聊得挺欢啊?”
“??什么?”征铭莫名其妙的问,他昨天晚上确实记得好像和江洪刘大壮聊天了,可那不是做梦吗?顾长思怎么知道的!
“你们仨,昨天,说着说着梦话,聊上了,懂了吗?”肖落在顾长思身后出声,他和顾长思睡眠都浅,昨晚他和顾长思一样,都没怎么睡着。
“卧槽,不能吧...”江洪小声的说,“这确实是有点儿神了吧...”
“神你妈个大头鬼啊!”顾长思绝望地说,“你他妈知道有多诡异吗?凌晨两点,你们三个突然开始喳喳咕咕,窃窃私语,还发出神秘的笑声,我他妈差点儿吓死你们知道吗?!!”
“没那么夸张吧...”
“征铭,你还说你要吃羊,我一开始听成了你要吃人,我差点吓的开车回家。”肖落也加入了顾长思讨伐的队伍。
“老肖,昨晚你也没睡着?”顾长思问。
“没有啊,我还不敢动,太煎熬了。”
“是了,还有不知道哪两位磨牙打呼噜的,昨天晚上我真的体会到了绝望。”
“我怎么什么都没听见?”邱平飞颇为失望地说,“看来我错过了一出好戏啊。”
“你可拉倒吧,吓不傻你。”
“那可不一定啊,说不定我能跟他们一起聊一会儿哈哈哈哈...”
.....
吃过早饭,大家收拾好行李,跟蒙古包老板告别,开车返程。
大家一路上兴致勃勃地谈论着三天来的见闻和趣事,纷纷感慨好多地方没有去玩,很遗憾。
一次旅程的结束,代表着另一次旅程的开始。
不必遗憾,不必一直耿耿于怀,很多事情,努力过即是拥有过,别计较得失,每一次新的旅程都会有收获。
草原渐渐被甩到身后,城市的轮廓又重新出现在大家的面前,在这里,才是他们梦开始的地方。
而草原,依然承载着万物,静静地等着他们下一次的到来。
又是一天的车程,回到学校时已是深夜,今天有很多回家的同学不定时返校,所以没有门禁,大家伙儿筋疲力尽地各自回到宿舍,洗漱之后都沉沉地睡了过去。
今天晚上一定能做一个与草原有关的梦吧。
第二天,顾长思一觉睡到了中午,醒来之后拿起手机来看了一眼,肖落没有给他发消息,他想,看来老肖还没有醒。
但是篮球群里有张大海艾特所有人的通知:请大家稍作整顿。下午三点篮球馆集合,不得请假,不得迟到,更不得无故不参加训练!
今天是周一,联赛在周四开始举行,还有三天时间,疯了几天,顾长思玩也玩够了,吃也吃够了,现在必须进入比赛的状态中了。
于是他起床洗漱,跟肖落发了一条消息,告诉他自己去球馆训练了,然后叼着一包牛脑出门了。
肖落起床的时候都一点多了,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到这么晚了,别说,睡的还挺香。
他看到顾长思给他发的消息,回复了一条好的。
顾长思没有回,看来是已经自己练上了。
这时肖落的手机来了一通电话,肖落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导员”。
肖落纳闷,导员这个时候怎么会给他打电话呢?莫名其妙。
☆、新的征程
“喂?贺老师?”
“肖落啊,”肖落的导员姓贺,年纪不大,二十七八的样子,“你是不是很久都没有去上课了?”
肖落心想,导员什么时候对出勤率这么上心了,这么一想,他从开学到现在一节课都没有上过,大三下学期课已经不多了,有些还是选修课,上不上都一样,最后期末考试能过就行。
“可以上,但是没必要。”肖落跟何老师开玩笑说,“我现在大大小小也是有事业的人,很忙的。”
“你这么坦率,那行吧,旷课五次以上直接重修,你期末考试不用去考了!”
“别呀老师,”肖落不知道贺老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真要是不让他参加考试,那可是大事,他可不想延迟一年毕业,还要和学弟学妹一起再学一年。
那他音院扛把子的名号可就毁了,毕竟是大名在外的人,必须得谨慎行事。
“哈哈哈,还知道害怕呀,”贺老师在电话里笑了起来,“逗你玩呢,是好事。”
“老师您可吓死我了,什么好事儿啊?”
“这不是校领导觉着你们那个小乐队发展的还可以,正好过几天大联十六强赛在咱学校举行嘛,想搞个小开幕式,让你带你的乐队上去表演一下,你看行吗?”
“真的?”肖落有点儿意外,还有点儿惊喜,没想到校领导还这么洋气。
“真的,这次不骗你!”
“这当然行了,行的不能再行了,谢谢老师!”肖落兴奋的说。
“嗐,谢我干什么,我又没出力,不过是个传信儿的。”
“那也要谢,老师是报喜神吗?哈哈哈...”
挂了电话,肖落赶紧把这个事儿跟其他三个人说了,其他人的反应都跟他一样,又意外又惊喜,没想到学校还有如此慧眼识珠的领导,不简单,学校一定会在这几位领导的带领下走向更辉煌的未来!
“那咱唱什么呀。”几个人很快在琴房里聚了起来,开始商量这个事儿,满打满算也没几天了,要选歌改编排练,时间还真有点儿紧张。
“就那个吧《灌篮高手》那个主题曲。”肖落提议道。
“《好想大声说爱你》?”
“yes。”
“这个可以,再挑一首。”
“《we will rock you 》行吗?”封潜问。
“靠,必须必的行啊!就这首了!”
敲定了要唱的两首歌,肖落把歌名给贺老师发了过去,贺老师在微信上和他们达成了统一意见,于是他们开始将歌曲进行改编。
《we will rock you 》是英文歌,但是难度不大,他们四个人的英语水平是能驾驭的了的,《好想大声说爱你》是日语歌,那就得改变编成中文歌,按照翻译来改,对他们来说也不是难事儿。
一下午的时间,他们就把把改编做好了,除了把日文歌改成中文,在曲调的一些细节上也做了处理,而且征铭觉着《 we will rock you 》时间太短了,还自己创作了一段rap加了进去,也算是完成了他一直以来的一个rapper梦。
肖落问他:“你一个鼓手唱什么rap。”
“不想唱rap的鼓手不是好艺术家。”
“你赢了,到时候手忙脚乱的你别忘词就行。”
“忘词是不可能忘的,我把我激动了把鼓掀了。”
“牛逼,不想掀鼓的鼓手不是好rapper?”
“没错...”
“我竟无言以对。”肖落甘拜下风,不想再跟他对话了。
顾长思这边训练到八点多,知道大家都饿的跑不动了张大海才放大家回去。
刚一解散顾长思就给肖落打电话了,“歪?老肖?我刚训练完,你干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