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沈白华扭头说，“我们先走了。”
“嗯，拜拜。”杨昕昕挥手，挂上标准微笑。李适野点点头，不说话。
沈白华走到车的另一边，上车系好安全带。沈白瑶客气扫了眼杨昕昕，视线一转开，立即兴奋双手摆动，“我们先走了。”
车子开动离开十几米远，从后视镜里还能看到李适野站在原地。
沈白瑶关上车窗，回味着刚才和男神说话的感受，“老哥，你一个写字赚钱的，怎么会和大明星交上朋友？瞒得真够严实。”
“不小心就认识了。”
“我也想不小心认识一个。”沈白瑶脸上写满了不相信，低头发个遇见男神的朋友圈，又说，“那个叫杨昕昕刚才是不是要勾引你来着？”
“勾引太难听。她是问我能不能加点戏份。”沈白华说。
“那不就是勾引。”沈白瑶一双白眼翘上天，“你老妹我阅女无数，那种心机女在学校撕得多了去。什么加戏份，她是不是想约你晚上聊聊剧本中的人生理想？”
“……嗯。”
“她是不是还对你动手动脚了？”
“……嗯。”
“老哥。”沈白瑶语重心长的口吻，“你老大不小了，又是编剧，拿掉眼镜捯饬捯饬也挺人模狗样，不缺女的倒贴，反正你又不吃亏。但是咱家是正经人家，你说说你要是什么妖艳贱货都来者不拒，我和妈还有老沈的心脏可能受不了。”
“……”沈白华总觉得他这个妹妹有点高估他了。
“前天我刷微博还看见她和李适野的绯闻，今天看他们两个之间的距离，八成又是炒作。”沈白瑶接着说，“碰上那种女孩，像你这样的性格就离远点，不然把你卖了还得给她数钱。”
前面是个红灯，车子停下。
沈白华叹了口气，“你想得太多。”
“切~”沈白瑶撇撇嘴，忽然精神起来，“老哥，你和李适野是朋友，能不能爆个料，他现在有没有女朋友？或者以前交过多少女朋友？”
“你想追他？”沈白华打量着说。
“说什么呢？我有男朋友，八卦一下而已。”沈白瑶唰地伸出食指，指着说，“你别管是谁，也不许问，更不许和家里说！”
沈母的个性很强势，一点小事都会刨根问底，出门买个东西就怀疑是不是早恋或者和小混混出去玩，稍微有一点不如自己的心意立刻一哭二闹三绝食，不找人吵架发泄个两三天就没完。以至于家里人在言行举止上是能小心就小心。
沈白华的性格变成这样，的的确确是从小生活在这种环境下，造成的心理障碍阴影。
“现在不清楚。”沈白华慢慢回想着说，“大学时候他身边男孩女孩都很多，但没听说过他和谁谈恋爱。”
“那有和谁走得比较近吗？怎么着也得有个暗恋的对象吧。不然四年不谈恋爱，他不憋得慌啊！”
“……”沈白华母胎二十六年，非常丢人的一直处于憋得慌状态。
和谁走得近？他也不太清楚。
大学四年的时间里，李适野出现的地方一向很多人，这些人中不见得会有沈白华。但是沈白华一个人待的地方，下一秒一定会出现李适野。
☆、chapter5
家里突然多了个女人，虽然是有血缘关系的那种亲妹妹，沈白华依旧不适应。
他习惯一个人生活。然而这几天，和想象中她会抱着手机安静废柴地看电视不同。
每天沈白瑶和男朋友坐在客厅煲电话粥聊到半夜，时不时狂笑又捏着嗓子说‘爱死你了’、‘想死你了’，就连半刻安宁都没有。吃饭的时候也是挑三拣四，家务活不干，动不动就拿向沈母告状威胁沈白华出门给自己买零食。
“给。”沈白华从超市回来，把一个超大号的购物袋放在她面前。
“谢谢老哥。”沈白瑶找了一部前几年上映的电影，看得入神，随手拿了包薯片撕开吃，薯片渣子喷得到处都是，“老哥，这是李适野出道成名的电影，飕飕就把影帝的奖杯拿回去了。你和他是朋友，看过没有？”
“没有。”沈白华坐在沙发上，嫌弃望着满地的垃圾，实在无法判断及理解女性这种生物对卫生的要求标准。
“他演一个被恋人抛弃的角色。”沈白瑶说着，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当时看过后我都快哭了，真以为他现实中女朋友不见了。”
沈白华目光转向电视屏幕，李适野满脸胡茬的坐在一堆酒瓶中，散发着颓废的气息。
他还是第一次见李适野这种模样。
说起来，自从瑶瑶过来住后，这两天早晨都没听见门铃声和电话铃声。
“我去工作了。”他站起身。
“等会儿。”沈白瑶伸着手拽住衣角，动作太大，薯片全洒了出来，“你整天在家待着不闷？”
“不闷。”他瞥了眼地上，言简意赅地回答。
“不行，再这样下去我担心你以后会孤独终老。”沈白瑶从沙发上弹起来，“我去换件衣服，等下你跟我出去一趟。”
“干什么？”沈白华不解地望着冲进房间的沈白瑶。
“下星期你要去参加校庆，我带你买两件新衣服。”沈白瑶嗓门很大，隔扇门也听得清，“你争点气，赶紧给我忽悠个嫂子回来。我可不想以后我的儿子除了给我和我未来老公养老外，还得帮忙照顾他舅舅，压力太大了。”
“……”
半个小时后，购物商场三楼女装店门口的吸烟区。
沈白华翘着二郎腿，身边和地下堆放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手中的烟头燃尽，往烟灰桶一丢，拎着袋子起身朝着扫货回来的沈白瑶走去。
说好是给他买参加校庆的衣服，结果自己逛起来了。
“卡呢。”沈白华摊开手。
“多谢我亲爱的老哥。”沈白瑶把卡还回去，一脸满足购物欲后的春风得意，“导购说楼下刚开了一家男装店，去逛逛。”
两人走向电梯，身后的扶栏传来楼下的女生尖叫，一楼正在举行明星商演活动。
“谁啊？”听不清是在喊谁的名字，沈白瑶勾着头看去。
“电梯到了，进去吧。”
刚瞅见粉丝举的灯牌顶，还没看清名字她就被拉进了电梯。
“我听着怎么像是在叫李适野。”沈白瑶小声嘀咕一句。
三楼到一楼只用了短短半分钟，两人走出电梯，耳边的尖叫更加清晰。
“我耳朵是不是挺好使？”沈白瑶指了指被粉丝包围在台上微笑营业的男人，眉飞色舞的嘚瑟样说，“要不要凑上去买件东西捧个场，打声招呼？”
“不用了，我和他也不是很熟。”沈白华看了眼台上说。
听到这话，沈白瑶一脸怀疑。
这时，正巧一个粉丝被挤出人群，他下意识就往后退去，面前的人潮对他而言就如洪水猛兽，不得不退避三舍。
“走吧，买完衣服回家，我还有工作。”沈白华环顾两边，看到沈白瑶说的那间男装店，远离人群溜边从缝隙中钻过去。
沈白瑶看见她哥还是这么一副看见人多就不自在的模样，长长叹一口气，小跑两步追了上去，“咱们俩是不是同一个爸妈生的？性格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或许是命不同，沈白瑶小时候经常生病，被带到奶奶家住了几年，回来后又进了寄宿制学校，几乎很少看见父母吵架，也没有挨过莫名其妙的骂。长大后的她性格已经固定，偶尔听到沈母不痛快就拿自己撒气的骂声直接无视。
唯一对目前的人生不太满意的就是沈母要求自己绝对不能离开老家那个城市，必须在她眼皮子底下活动。
沈白华从一开始便在人生的轨道上出现了偏差，在上大学前的19年里，整日活在那种环境下，早就不正常了。
李适野在台上拿着自己代言的东西和台下的粉丝开玩笑互动，余光瞥见沿着墙角闷头走的一抹熟悉背影，再看到后面跟着的女孩，眼神顿了一刹，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拿着话筒说话。
“欢迎光临。”
刚开业的潮牌男装店居然一个客人都没有，再看外面的盛况，默默吃了一嘴的狗粮。
每个挨着展台的疯狂女粉丝身边，都有男朋友伸手保驾护航，硬是不让自己女友被挤出距离爱豆最近的位置。
别人家的男朋友……别人家的真爱……
“沈白华，你过来试试这件。”沈白瑶拿着一件颜色鲜艳的嘻哈风T恤。
“我喜欢深色系。”沈白华拒绝的表情。
“你怎么跟一小老头似的。”沈白瑶嘟囔了起来，“不对，上次我给咱爸买这种T恤他穿的都可开心了，你还不如咱爸呢。”
导购小姐拿了几件黑色休闲衬衫走到沈白华面前，“这几件风格比较简约，上班族和普通青年都比较适合，您可以试试？”
“挺好看的，你先试试。”
沈白华被催促着走进试衣间。
两分钟后。
“哥，换一件，你穿上有点显老气。”
他再次走进试衣间。
接着，“额……你再换一件我瞧瞧。”
男人一般不懂搭配，沈白华以前的衣服都是基本款，随便拿两件付钱就走，一点儿也不拖沓。来回被折腾了五六次后，他忍不住说：“随便买一件吧。”
“那，就随便买吧。”沈白瑶打量着说，“我只会给我男朋友挑衣服，突然给别人挑，好像突然眼盲了，分不清楚差别。”
“我觉得这几件都还挺适合你哥的。”导购小姐说。
沈白华不会相信卖衣服人的推销，望着试过的几件衣服，纠结中，手机响了一声，是一条微信消息。
李适野：第三次试的白色那款和现在身上穿的，这两件适合你。
商演的展台在一楼的中央，与这家男装店的大门是四十五度斜对角。
沈白华抬眼朝门外看去，扶了扶眼睛，远远看见中场休息的李适野拧开一瓶矿泉水，盯着手机。
他立即回了个“好的，谢谢。”
再次抬眼，商演活动继续进行，也不知道李适野看到没有，不过此刻他的心情看起来比刚才要好了一点。
“跟谁发消息呢？”沈白瑶一脸八卦地勾着头看。
沈白华举止反常地立刻将手机关屏，关完之后才反应过来，又不是在女孩聊天，没什么需要隐瞒的。
迎上身边一双探究的眼神，他也不想解释，指了指身上和李适野建议的另一件，“就这两件。”
买完衣服，看看时间到了下午一点多，外面太阳正毒，他们还没吃饭，就上二楼找了家餐馆坐下点菜。
一楼的商演活动也正好结束，商场里粉丝的热情逐渐退却，就连空调的冷气也随之低了几度。
菜端上来，都是些常见的家常菜。
“老哥，这菜和家里咱妈做的比较起来怎么样？谁赢？”沈白瑶夹了口油焖茄子放进嘴里。
“我毕业后没怎么回过家，比较不出来，都挺好的。”沈白华淡淡地回答说。
“我知道咱妈是挺烦人的，尤其现在还到了更年期，一天不骂人就不得劲儿。”沈白瑶放下筷子，看着他说，“但你也不能不回家啊。”
沈白华叹了口气，沉默片刻，缓缓说：“过段时间我会回去一趟，现在手头上的剧本要修改和补漏洞的地方还有很多，走不开。”
“行。”沈白瑶笑嘻嘻地说，“说定了啊！最好你再带个对象回去，那样我就能顺带着把我男朋友也给带回家，兄妹俩总得分担一下压力嘛。”
“你和我说了半天，是在为你男朋友铺路？”沈白华总觉得又被他这个妹妹摆了一道。
沈白瑶咳嗽两声，不说话，端起果汁喝了一口，视线移向玻璃窗外。
沈白华是看出来了，沈白瑶自愿来这里给他进行‘思想教育’的目的。
一是不想在家里被沈母念叨，躲到他这避两个月风头，顺便潇洒玩一玩。二就是真心实意地完成沈母任务，来给他上思想课，同时灌输找对象的想法，找人和他男朋友一起回家共沉沦。
爱情冲上脑子，什么兄妹情都能先往后放一放。
他难以想象沈母看到未来儿媳妇和未来女婿会发生什么状况，甚至也想象不到自己以后的女朋友会长什么样。直觉上，女朋友三个字离他有点遥远。
沈白华光是想到这些问题就头疼，于是吃口米饭冷静一下。
“姓沈的，你看门口！”沈白瑶猛拍了下沈白华的肩膀。
他刚夹了一口辣子鸡放进嘴里，被倏地一吓，咽下的时候呛到嗓子眼，捂着嘴止不住咳嗽，从脖子根儿一直红到额头，目光转向门外。
李适野不知道在哪又换了身衣服，头戴着棒球帽推门进来，看到沈白瑶挥手，笑着走了过来。
☆、chapter6
“你一个人？”沈白华看了看门口，经纪人和助理都没跟着。
“跟剧组请了半天假，这边活动一结束我就自由了，还能让他们把我绑着？”李适野笑了笑说。
“那个，你吃饭了吗？没吃坐下一起吧。”沈白瑶第一次和明星这么近距离接触，声音略微有些难以平复下来的激动。
沈白华无语地看向自家妹妹兴奋表情，心里默默推算，偶像的地位大于等于男友，再来大于哥哥。
“好啊。”李适野不可能和女孩坐一起，很自然地拉开沈白华身边的凳子坐下，对过来的服务生说要一份素面。
过了一会儿，面端上来，巴掌大的小碗素得真彻底，汤上飘着两根青菜，连点油花都看不见。
“你是男生也要像女明星那样节食减肥？健身运动也可以保持体态吧。”沈白华不爱说话，尴尬的气氛自然需要他能言善道的妹妹打破。
“拍戏的时候没有太多的时间去健身，只能靠节食。”李适野说。
“真惨。”沈白瑶有些庆幸的语气，自言自语说，“还好过两年毕业后我想做的是DJ，不用露脸当主持，也不用减肥。”
“还在上学？”李适野问的是沈白瑶，可眼神却看向了沈白华，透着一股不解。
“开学上大二。”沈白华被盯得浑身不舒服，总觉得这眼神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那她现在应该是二十岁左右，比你小好几岁。”李适野皱了皱眉，又低声念了句，“没发现你以前喜欢年龄小的，三年前那会儿她可还是高中生。”
沈白瑶长了一张娃娃脸，但延续到了个子高的祖传基因，三年前去找沈白华的时候，她的身高就长到了168CM，远看过去，根本看不出来是个高中生。
兄妹俩对视一眼，不明白李适野这表情是怎么了。
突然，狂野摇滚范的手机铃声噌地响起，把对面两人吓了一跳。
“我男朋友打来的，出去接个电话。”沈白瑶嘿嘿笑了一下，按下接听键，满脸幸福感地边说边朝门口走去。
李适野有点没反应过来，转脸问：“她有男朋友？”
“嗯。”沈白华淡然点了点头。
“那你呢？”疑问继续扩大。
“她是我妹妹，暑假过来我这住一段时间。”沈白华想起那天在剧组时，为了应付杨昕昕没有解释他们的关系，李适野应该是当真了。
话说完后，场面陷入一度沉默，餐馆中吃饭的声音咋咋呼呼，但隐隐能感觉到有股轻松的气息释放开来。
吃饭的时候最容易发热，一热就容易犯困。
沈白华自开机后每天熬夜改剧本，睡眠时间严重不足，此刻吃饱后往椅背上一躺，眼皮有点要打架的冲动，想吸烟提神餐馆内又不许，最后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哈欠。
李适野趁他不注意，手速极快地又拿掉他的眼镜，端详几眼，语调上扬说：“现在仔细看看，你们兄妹俩长得是有一点相像。”
在人不是特别多的情况下，沈白华即使没了眼镜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他不理会李适野，拿起手机，视力丝毫不受影响地看着导演新发来的剧本修改要求。
沈白瑶回来的时候，着实有些震惊，即将说出口的沈白华三个字考虑到李适野在场，咽了回去说，“老哥，你居然不戴眼镜了？”
这一嗓子声音太大，引起周围几桌人的回头，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李适野立刻侧侧身子，把眼镜还回去。
沈白华把眼镜戴好，咳了一声。
“戴上干嘛？你又不是看不见。”沈白瑶顿了顿，又说，“真难得，我以前在家里刚抢走你眼镜，你就着急的不得了，现在出来几年厉害了。要我说你干脆配副隐形眼镜，提升一下颜值。”
前面的话李适野听得还挺高兴，到最后摇了摇头，仿佛不同意。
沈白华张了张嘴，一抬眼，就见她把挎包背好了准备要走，改口问：“你干什么去？”
“我男朋友说他来这边玩两天，我去高铁站找他。”沈白瑶指着扫货后的袋子，“那些你帮我拿回家吧，晚上我回家睡，吃饭就不用等我了，拜~”
沈白华想问什么，话还没出口，人已经没影了。
无奈叹了声气。
“你吃饱了吗？”李适野看着椅子上堆得如小山般的东西，笑着说，“我没开车，帮你干次苦力活，你送我一程。”
沈白华瞥了他一眼，“好。”
接着目光下移到没怎么动过的面碗，“你面还没吃完。”
“我不饿，走吧。”李适野挥手叫来服务生把账结了，然后率先起身，把大部分的袋子拎起朝门外走去。
沈白华看着面碗，第一反应是浪费粮食，想着李适野是不是有毛病，不饿来吃什么饭。
夏季的天气说变就变，中午的毒太阳烤热头顶，一转眼突然变天。
二人前脚坐进车里，后脚一个惊雷唰地就下起了雷阵雨。
红灯路口前。
李适野见雨越下越大，“一会儿别绕路送我了，你家近就先去你家坐会儿，等雨停了我自己打车回去。”
“还是先送你。”沈白华说。
“我家附近几条路一下雨就堵，你要是先送我，绕进去了指定两个小时都出不来。”李适野耸耸肩。
静默几秒后，他说：“我家，这两天有点乱。”
李适野愣了一愣，忍不住笑起来，“咱俩又不是在搞对象，你不用介意我对你家的看法。”
沈白华很少有人和他这么开玩笑，不吭声，只当是一句无聊的话。等绿灯亮起，踩下油门往自己家的方向开去。
二十分钟后，大门打开的刹那，李适野还是没能很好地表情管理。
满屋子的香水味儿和辣条味儿混在一起，真叫一个酸爽。地上还没收拾的薯片渣子，膨胀的垃圾桶，以及随手扔在玄关柜子上的口红，不敢相信这是前段时间他每天早上来过的地方。
“进来吧。”沈白华稍微窘迫地拿出一双自己的备用拖鞋，递到跟前。
“我好像回到了大学时候去你宿舍的感觉。”李适野踮着脚避开地上的零食渣子，走到客厅，把手中的袋子放在比较干净的那片沙发上。
沈白华没有说话，收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让他坐下休息，倒了杯水，安安静静地开始打扫卫生。
李适野食指划着手机屏幕，注意力全集中在那个忙碌的男人身上。
擦桌子，整理乱丢的衣服，换新的垃圾袋，扫地拖地……
“你还是那么贤惠。”李适野抬起双脚，拖把在脚下滑动，仰着头对来到面前的沈白华说，“要不真给我做媳妇儿得了。”
沈白华一怔，鼻头热出了几滴汗，平静说了句，“无聊。”
拖把由着人的摆布移到别的地方，思绪跟着地板的水迹逐渐清晰。
大一的军训时期，他和李适野因为一场罚跑成为了所谓的‘朋友’。但是这份友情并不怎么被两个当事人记得，在那天跑完步之后，各自不再有任何的交集，然后开始正常的上课，游荡在自己熟悉的圈子里。
沈白华的室友都是本地人。
卓风性格还挺好，偶尔会照顾他，至于另外两位，孙天宇和卢恒，看不惯他这种闷不吭声的性格，背地骂他是装b男，在班级里拉拢小群体合伙排挤他。
沈白华知道这件事，但他不太在乎，只要不打扰到自己的生活，一切无视。
那段时间刚好是国庆，全校各院系都举办小型国庆活动。结束之后，按顺序正好是沈白华的班级打扫阶梯教室，然而同学纷纷找借口出去后就再也没回来，剩下他一个人拿着扫把站在前排。
“有人吗？借块抹布？”被女生集体拜托帮忙的李适野从隔壁阶梯教室过来，“怎么就你一个人？”
“抹布在那边。”沈白华推了下眼睛，指着门口的架子上说。
“谢啦，一会儿洗干净找个美女过来还给你。”李适野挑了下眉峰，转身要走，停顿一下，回头眯着眼想了一会儿，“你是不是叫白花花……”
“……”沈白华表情有些僵，知道自己是个透明，可也太透了。
“不对，白桦树。也不对，你叫沈白华是吧？”李适野走到面前，“我们班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表演妹子都正干着活，你们班其他人呢？”
“刚刚还在。”沈白华弯腰检查着抽屉里遗漏的垃圾说。
“废话，刚才活动中大家肯定都在。”李适野想起军训他罚跑时，一群人在旁边看热闹，依稀明白了怎么回事。
一抬眼，瞥见鼻梁上摇摇欲坠的镜架，提醒说：“你眼镜快掉了。”
“谢谢。”沈白华直起身子又扶了一下，觉得有点歪，半扭过身拿掉看了看镜腿，时间太久有些不稳了。
他叹了口气，想着周末再去配一副。
李适野好奇心作祟，勾头瞅了几眼，“你不戴眼镜还挺帅的，要不要来我们表演系混混看？”
“谢谢。”沈白华戴好眼镜，忙着手中的工作，冷淡地回答。
“你自己打扫也挺累的，咱们朋友一场，我回去送个抹布就过来帮你。”李适野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白华没理他，也没当真。
三分钟后。
李适野回来了。他二话不说拿起多余的扫把走到最后一排，开启狂风暴雨模式，一阵蛇形走位后，气喘吁吁地停在中间那排，掀下椅面休息缓冲一会儿。
“我自己打扫就好。”沈白华清理着垃圾说。
“我歇会就继续。”李适野往后一仰，一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弯曲在桌子下，“我说你们班都什么人啊！学戏剧文学不都应该素质很高？真是……太打脸了！”
镜片下的沈白华眼睛闪过一丝自己都不易察觉的笑，满脸的无所谓。
李适野猛地往前一趴，“也不是哦。搞文学的不见得素质就一定高，就像高学历也不一定人品好是一样的。”
沈白华从小就不喜欢人多和声音吵的地方，可此时此刻他却听着李适野叽里呱啦，似乎对这些声音不是非常抗拒。
不知不觉，沈白华自己把活全部干完了。
“看不出来你还挺能干的。”李适野起身伸个懒腰，环顾一眼整个教室，“贤惠啊，考虑下当我媳妇儿怎么样？”
“啊？”沈白华怀疑自己听错了，表情瞬间懵住。
“逗你玩的，我经常和别人这么说。走吧，把垃圾丢了，回寝室撸一把联盟。”李适野提起最大的一包垃圾，走在最前面，小声叹了口气，“好像有点可爱，我肯定脑子抽了。”
沈白华把教室门锁好，拎着垃圾下楼。
那句话他只听过一次，任谁都想当然地认为那是玩笑话，说过就都忘了。不过，他和李适野是真的自那之后关系开始拉近。
回过神。
沈白华把房间收拾好后，站在阳台上点燃一根烟，快七年了，想想大学时光也不是很无聊。
☆、chapter7
窗外的雷雨没有减弱的趋势，反而越来越大，雨水随着大风刮进阳台，闪电在头顶上空撑开一张大网，紧接着轰雷乍起。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李适野走过来，顺手把阳台窗户关上，留一道细缝散散烟味。
“大学毕业。”沈白华递根烟过去，打火机放到面前，“工作压力大，试过一次就赖上了。”
李适野打火点烟，吸了一口吐出烟雾，看着他，蓦然一笑说：“咱俩好久没这么说话了。”
沈白华瞥了他一眼，毫无起伏的声调说：“上学的时候说话也不多。”
至少他是这样。
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李适野一个人在旁边说话，问他的意见。他会在逼迫下点点头，应付回答一些简单的话，“嗯”“好”“不喜欢”“可以。”被威胁拿掉眼镜或者硬拉着去一些人多的场合，才会忍辱负重地多说几句好话。
“你毕业后为什么换手机号？”李适野突然问。
沈白华动作一愣，“那段时间家里的事情有点心烦，就换了。”
“和聚餐那件事没关系。”他又补充了一句。
不知道为什么要补充，就觉得应该要补充。
李适野笑了笑，“现在加了微信，你肯定不会再失踪了。”
客厅响起电话座机的铃声。
沈白华看了眼屋内，皱了皱眉，似乎猜到是谁打来的，走进客厅将烟头按进烟灰缸熄灭，顺手按了下丢在沙发角落的手机HOME键，三四通未接来电，全是同一个人打来。
他接起座机，很有经验地没立刻放到耳朵边上，等一声尖细咋呼的嗓音过去，放回耳边，“妈。”
座机的外音声扩散得厉害，“你干嘛去了，怎么不接手机？”
“可能中午不小心关了静音，没听见。”沈白华看了看刚走进来坐下的李适野，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沈母语气缓和几分，“白华，你妹妹呢？我今天给她打了七八通电话，一个也不接。”
自从沈白瑶过来这边后，她每天不定时地一定会接到来自母上的电话，抽查有没有出去鬼混，同时让她报告沈白华的一些个人情况。
沈白华思考了一会儿，猜想是沈白瑶和男朋友正在一起，怕被沈母听出来不对，所幸就直接不接。
他不擅长编借口撒谎，心虚地说：“瑶瑶她……她昨晚熬夜玩游戏，还没起床。”
旁边的李适野靠在沙发上，忍不住手背抵着鼻尖憋笑。
“哎呦真是的！女孩子这个时间还不起床以后怎么嫁人？”沈母没有怀疑，“你多管管她，在家里的时候早上八点我就叫她起床，实在不行，我过去住几天。”
“你去了住哪？还不够添麻烦。”电话那边传来沈父的模糊声音。
“你什么意思？”沈母脾气上来，蓄势待发的吵架语气，“我能添什么麻烦？他们俩兄妹我生的，我带大的。没了我，你看他们俩一个个的赖床，生活不规律，我不去管管怎么办？”
沈白华叹了口气，稍稍抓乱头发。
电话那般，老夫妻俩吵了几句，似乎是想到什么正事。
沈母喜不自禁的声音传来，“对了，我前几天买菜碰见你王阿姨，她说有个侄女和你在同一个城市。是个公司白领，985毕业的研究生，比你大三岁。女的大三岁好，抱金砖。我回头把电话给你，你们见个面？”
相亲……
一旁的李适野将聊天内容听得清楚，笑容骤然止住。
沈白华没注意到他的反应，一脸麻烦事缠上的束缚，顿了顿，拧着眉头说：“我最近没空，而且……目前没想过谈恋爱和结婚的事。”
“你二十六了还不找对象结婚？你要等我们两个老的死了才结婚吗？”沈母又要发火，“你看看咱们家邻居的儿子，和你一样大，刚毕业就结婚了，上个月儿子都生啦。”
“每个人的生活思维不同，我想……”
“你想什么呀？”沈母打断他的话，“你不要以为你上过大学，当了编剧搞文学的就了不起，可以和我咬文嚼字。人家小姑娘是985名牌大学毕业，不比你差，我还看了她的照片，模样是个老实姑娘，嫁进来肯定听话，家务活做饭什么应该都没问题，学历高以后还可以辅导小孩上学……”
“妈。”沈白华冷声冷气地说，“你是找儿媳妇还是找个高学历保姆？”
“你这是什么话？我是为你的以后着想。”沈母说，“找媳妇就跟买菜一样，不挑个实惠怎么行呀？”
沈白华瞬间无语战胜了头疼，他爸妈都是退休的中学老师，居然会有这种想法？
他冷着脸，听着电话那边还在继续的炮轰，每次想要张嘴说话都被沈母堵了回去。
心情逐渐有些焦躁。
就在触及心理防线的时候，手中的座机听筒被夺走。
“阿姨，你好，我是白华的朋友。”李适野坐在旁边，眼神示意沈白华自己能解决。
“朋友？”沈母的声音迟疑霎那，小声说，“我怎么不知道他的朋友是谁？”
“我叫李适野，是大学认识的。”
沈白华暗暗做表情，让他别乱说话。
电话那边沈母好像听说过李适野的名字，传出来的声音很激动，语速加快说了一堆不知道什么的话，从个别清晰字判断，是夸奖。
李适野往沈白华的位置挪挪，靠在一起，听筒放在中间回说：“阿姨，白华现在负责的这个剧本工作量很大，实在没时间去做别的事情。再说，现在的人30岁结婚都不晚，您可以不用这么着急，顺其自然。”
“这个……”沈母犹豫，当着外人的面不好拒绝。
“白华啊。”声音忽然一转，变成沈父的男音，李适野忙把听筒递过去。
“你先忙吧，你妈说的那事暂时不用理，好好工作。”沈父咳嗽两声，声音些许沙哑地说，“别有太大压力，瑶瑶你多看着点，别让她夜不归宿就行。”
“嗯。”沈白华认真听着，耳朵舒服不少，眼睛却有些酸，沉默须臾说，“过段时间空下来了，我会回家一趟。”
“好……”
电话里响起一阵噪音，对面那边像是在抢电话，在开始出现吵架苗头的刹那，“嘟——”，电话被挂断。
“不好意思。”沈白华把听筒放回原位，低沉地说，“我们家就是这个情况，有点吵。”
李适野注视着他，瞳孔闪过一丝复杂，轻笑了下，“没事。”
电话被挂断后，客厅安静无声。
外面的雷雨声小了些。
沈白华起身往窗户外面瞧了几眼，“现在雨不大，这时候打车会容易点，你回家吗？”
“我下午又没事，回家也是闲着。”李适野横躺在沙发上，打个哈欠，随手捞起一个抱枕搂在怀里，一副困了想睡觉不打算走的样子。
沈白华低头看着他，“你要在我家睡觉？”
“太困了，眯一会儿。”李适野闭上眼，“你不用理我，工作不是还没做完，快去吧。”
沈白华瞅着他蜷缩窝在上面，怎么看怎么可怜。
想着认识一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去我房间睡吧，这不舒服。”
“说真的？你不介意？”李适野噌地睁眼，看不出一丝想睡觉的疲倦，倒感觉出几分精气神。
沈白华想收回刚答应的那句话，见他又打了哈欠，跟真的一样，淡淡地说：“你又不是女的。”
“跟你提个醒，我其实是GAY，我睡你床上一次，说不定会赖上。”李适野起身朝着卧室走去，掀开被子脱鞋往床上一躺，似笑非笑地说，“我还有梦游症，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万一对你来点硬的我可不负责后果。”
沈白华坐到桌子跟前，敲击键盘的手指停在半空，回头看着床上。
“开玩笑的。”李适野哈哈大笑，笑得很大声。
“无聊。”沈白华不会骂人，习惯说这两个字。
他打开工作文档，比对着要修改的稿子部分，往上推了推眼镜。
“你近视不深，老戴眼镜不好。”李适野头枕着胳膊，面朝他的方向说，“现在就我们两个，你把眼镜拿下来缓缓。你放心，我这就睡觉绝对不看你，反正又不是没见过。”
说完，满不在乎地立刻闭上了眼睛。
沈白华侧转九十度瞅了床上一分钟，隐约听到鼻息变大的声音，扭回头拿掉眼镜，揉揉鼻梁开始工作。
刚码字不到五分钟，总觉得有些不舒服，转头一看，李适野闭眼睡得正香。
他目光略微迷惑。暗想，是因为房间突然多了一个人，不适应才有的感觉？
回过头继续码字工作，又过了几分钟，那种感觉再次来袭。有点热，照着自己的半边脸，扭头再看，李适野眼皮动了动。
沈白华转动椅子起身，走到面前，目光打量片刻，低声唤了句，“李适野？”
没有回应，表情也不再有反应。
是真的睡着了？不是在故意整自己？总不会真的有梦游症？
床上的人翻了翻身，不老实地踢开被子，梦语轻喃发出一声浅酣。
沈白华瞥了眼这豪放不羁的睡姿，人性的善良和沉闷的性格打消了他用手机拍照的念头，伸手扯了扯被子，回到电脑跟前专心修稿。
转身的同时，没注意到后面逐渐扩大的笑意。
☆、chapter8
晚上八点的时候，沈白华在厨房做饭，听到后面有动静，回头一看，“你醒了。”
“你床太舒服了，我也没想到能睡到现在。”李适野刚睡醒的鼻音还没退去。
“滋啦——”沈白华端起盘子，肉倒进油锅，翻炒两下，瞬间飘着一股香味儿。
“好香啊。”李适野凑上去，“有我的份吗？”
沈白华手中的铲子一顿，“三个菜，两个人够吃。”
他本来就做的两人份，包括李适野那份。
担心自己正在吃饭的时候他睡醒了干看着，局面会很尴尬。
“需要我帮忙吗？”李适野走到水池边，洗干净手，“蹭饭我还是有修养的。”
“不用了，马上就好。”沈白华说。
“那我摆碗筷。”李适野不等回话，就拉开碗柜，拿了两双筷子和两个空碗，走向饭桌摆放整齐。
沈白华这些年都是自己做饭。
编剧这个职业工作时间和休息时间极不稳定，有时熬到半夜，想点个外卖都找不到几家合适的，午夜档通常烧烤之类油腻刺激的营业店偏多。
他的胃不太好。一整天不吃饭就容易犯胃病，半夜再吃些油大的，疼起来可能要去医院一趟。
久而久之，就学会了自食其力。
不一会儿，桌子上摆着蒜蓉青菜，宫保鸡丁，辣炒金针菇，还有两碗面。
沈白华吃饭的时候和平时一样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偷偷注意着对面李适野的表情。
他除了家里人，没给别人做过饭。
“手艺不错，比我强多了。”李适野尝了一口，埋头开启吃货模式。
沈白华有些震惊地看着他不停往嘴里塞东西，“你很饿？”
“早上没吃，中午就吃两口，肯定饿。”李适野像只饿狼吸溜进一大口面条，含糊不清说。
那中午你还说不饿，面没怎么动就走了。沈白华心想。
或许他是真的饿了，沈白华耳边一片清静，直到吃完饭也没听到几句无聊的废话。
“丽姐，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沈白华洗好碗，刚走到客厅就看见李适野发微信语音，从沙发上站起来，似乎在谈论正事，“你现在走？”
丽姐他认识，是李适野的经纪人，在业界的捧人功力也是数一数二。
“嗯。”李适野走到门口换鞋，“丽姐给我接了个新代言，过去谈一下。”
“叫车了吗？”沈白华说，“我家小区附近比较难打车。”
“没事，等进了电梯再约车也不晚。”李适野打开门，走廊光线昏暗，“今天在你家蹭床又蹭饭，谢了，回头请你吃大餐。”
沈白华笑了笑。
李适野走出几步，倏地转身说：“明天校庆，你记得剧组收工后等着我。”
“好。”沈白华点头，见他进了电梯，把门关上。
关上不到十秒钟，门铃声响起。
沈白华又把门打开，站在门口的是沈白瑶。
“没带钥匙？”
“呦！谁来过咱家？这拖鞋被踩下去的凹印还在，走了没多久吧？”沈白瑶像个侦探，一进门就发现地上那双忘了收起来的拖鞋。
“李适野，刚进电梯。”沈白华淡淡转身。
“刚走？可惜了，没碰上同一部电梯。不过，你们俩关系真不错啊。”沈白瑶把包一甩，从冰箱拿瓶水拧开喝了一口，坐到沙发上。
“你男朋友呢？”沈白华摆出哥哥的姿态说。
“人家还没准备好带回家~”沈白瑶做作的声音，“等过两天再说。”
沈白华没什么家长威信，拿她无可奈何，“下午咱妈给我打电话了，你一通都不接。”
“这不是没办法嘛。”沈白瑶一脸委屈，“咱妈只要一打电话那就停不下来，我接了电话万一不小心被她发现我男朋友，保准立刻买票过来唠叨一顿，跟司令似的再把人马上叫到跟前挑拣毛病。”
“躲不过去。”沈白华看着她说。
“那就能躲几天是几天，我男朋友的心理防线还没完善，过段时间再让他承受咱妈的炮轰。”沈白瑶玩了一天，歇两分钟后回屋说，“我先睡了，明天说好了一起去主题乐园逛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