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我要回剧组，下午还有校庆，很晚才能回家。”沈白华在关房门前叫住她。
“行，我明天一天伙食都在外面解决。”沈白瑶摆了摆手，“晚安老哥。”
门砰的一声响。
沈白华把客厅灯关上，回到卧室，在电脑前坐了半个小时，烟灰缸多了三个烟头，还是没有一点思路。
他看了眼时间，九点多，拿掉眼镜起身走进浴室，淅淅沥沥的淋浴声持续了一会儿，出来时换了身睡衣，吹干头发，关灯上床睡觉。
他躺在床上，鼻子老是闻到一股别人的味道，翻来覆去，很久才入睡。
第二天。
XXXX电影学院从上午开始就陆续有明星校友返校，微博热搜蹭蹭上涨到第一，媒体在学校蹲点抢占最新消息。
剧组导演知道李适野和沈白华是同校也会去，为了不耽误两边的时间，就临时改拍外景戏，地点选在离电影学院只有三个路口的步行街。
沈白华一大早收到新通告单，放大图片看到外景地点和今天的演员及戏份安排，舒了一口气儿。
今天所有场戏都是男主和工作伙伴，没有杨昕昕，并且工作地点也比较轻松。
他开车到现场，和导演打了声招呼，把修改后的新剧本再次确认遍，找了个偏僻的长椅坐着，拿出电脑，仔细对着下一部分的后续剧情。
远处突然一阵骚动，“十爷好帅！”“十爷什么时候回母校？”
沈白华朝那方向扫了一眼，李适野被一群女生围着，尴尬不失绅士的微笑让粉丝注意安全，在保镖护着下挤进圈起来的拍摄地。
“这人气厉害了。”一个正搬着摄像滑车轨道的场务路过说。
沈白华默默同意，李适野的人气是真的高。他曾经在朋友圈看到一个合作过的制片发了张截图，他每年接到的实际代言数量稳居第一。
像代言这种有关利益的东西，品牌商除了看正面形象外，也看重艺人的人气能带来多少流量成交数据。接到代言的数量也可以看出圈内评判一个艺人商业价值的高低。
“编剧？”他突然被人拍了下肩膀。
沈白华蓦地一惊，抬起头看那人，是剧组的收音老师，“怎么了？”
“李适野好像在叫你。”收音老师指了指。
沈白华扭头，李适野从帐篷搭的临时服装间里出来，站在步行街中间补妆。他背对着粉丝，眼神看向自己，悄悄晃了晃手机，做出一个口型，“看。”
沈白华愣愣的，手机突然亮起响了一声，屏幕上显示是李适野发来的微信。
我下午收工不去校庆了，昨晚谈的代言安排今天晚上定装和先拍平面。
沈白华手指在键盘键上停了一会儿，俄顷，飞速手指点动打出一行字，按下发送。
没事，我自己去。
消息发出的下一秒，又收到一条。
对不起，一开始是我说要一块去的。
沈白华这次很快地回复：不需要道歉，你确实忙。
回复之后，扭头望向李适野那边，粉丝在后面拿着手机各种路拍。
他笑了笑，表示自己不在意。随即继续看向电脑，敲打着键盘。
李适野中午吃饭的空档被经纪人丽姐叫出去，提前回母校看望老师，同时把在那边等着的媒体采访完成，解释下午在礼堂的校庆会不能参加的原因。
沈白华和剧组工作人员在拍摄地吃饭，手机刷着微博，电影学院校庆明星的热搜还挂在第一位，点进去看，上午热度最高的那条已经被刚出来不久的李适野新闻稿顶替。
他默叹，人气确实可怕。五分钟前发的微博，现在热度第一，转发评论和点赞数已经各超过一万。
他刷了一会儿，好多路拍照片和视频。
“编剧，听说你和咱们男主李适野是一个学校毕业的，今天新闻特别热闹，你中午不先回去一趟？”总摄影师王哥坐在沈白华旁边，看到手机上的热搜问。
“我下午校庆会再去。”沈白华说。
“你们年纪好像差不多，是上下届？”王哥又问。
“不是。”沈白华差不多吃饱，放下筷子说，“同一届毕业。”
“真巧。”王哥身上完全看不出来高级摄影师的气质，只有一发不可收拾的八卦心，“你们同一届，以前在学校不熟吧，在剧组很少看见你们说话。”
沈白华一怔，笑了笑，语气平和地回答：“我们不是一个系。”
“也是。”王哥一拍脑门。
这时，场务和副导演大喊，“抓紧时间吃饭，演员马上回来，下一场准备5-2。”
沈白华手机放进兜里，端起自己的盒饭分类扔进垃圾桶。
下午的拍摄很紧张，李适野回来后还没看见沈白华在哪，就被拉着去补妆赶紧拍摄。
沈白华回到自己车里工作，其实他早上把稿子给赵导后就没事做了，原本是等李适野，结果只有自己去。来都来了，下午又要去校庆，这种情况下开车回家没有必要，来回的路程就挺费时费事。
终于熬到了三点半，学校那边的校庆会差不多快开始，可这边的拍摄还没结束。
他给副导演私发一条先走了的消息，帮忙告诉导演一声，就直接从停车场开车走了。
☆、chapter9
三年没回学校，附近几条街道都有些记不太清。校内不允许私家车进入，沈白华转进旁边的小路找了个空车位停好，下车慢慢走回学校大门。
一进校门，又找回熟悉的感觉。
沿着长廊往礼堂的方向走去，几对靠着柱子谈情说爱的小情侣旁若无人地谈情说爱，沈白华被一对正在进行法式激吻的惊到，加快步伐离开。
这条长廊被学校历届的学生戏称为“情人走廊”。还有个说法，情侣有事没事来逛一逛，毕业分手季不属于他们；单身狗来逛一逛，大学四年不吃狗粮。
事实是，这条长廊是宿舍园区到教学楼的必经之路。上课的时候，所有人都要从这儿经过，难保就遇到个对上眼的。
但沈白华就一个也没遇到过。
记得那时他每天早上提前起床，避开人多的高峰期去教室。走到长廊的时候，两边的空地上每隔十几米就站着一个表演系早起练功的学生。
“八了百了标了兵了奔了北了坡了，炮了兵了并了排了北了边了跑了……”李适野穿着一套运动装，腿翘在一个一米左右的水泥台子上，拿着小本子边压腿边念绕口令，看到沈白华经来，唰地一秒变脸，龇牙咧嘴嚎嚎着，“哎呦喂！”
“你怎么了？”沈白华听到声音停下，淡定地站在长廊上问。
“腿……腿抽……抽筋了，动不了。”李适野扶着腿，手里的小本子扔到了地上。
沈白华看他似乎是真的很难受，连忙单手一撑翻过长廊边，迅速跑到李适野跟前，拽下身上的书包随手一甩，架着胳膊慢慢把他的腿放下，坐到地上，使劲按脚。
“哎呦呦！”李适野不顾形象叫的声音更大，引起不远处几个同班同学的偷笑。
“你，好点了吗？”沈白华掰着脚按了一会儿，满头大汗，感觉差不多该没事了。
“还有点麻，你先别离开。”李适野顺势把手搭在他肩膀上。
“麻是正常的，一会儿就没事。”沈白华顿了顿，接着说，“我该回教室了。”
“现在才六点三十五分，早自习七点十分点名。”李适野看了看手表说，“你每天去那么早做什么？”
“晚了，长廊人多。”沈白华说。
李适野笑了笑，“你是怕看见别人都成双成对，而你孤行只影太可怜？”
沈白华默然看了他一眼，视线下移又瞅了瞅灵活抖动着的腿，指着说：“没事了，那我先走了。”
说完，甩开肩膀上的手，起身捡起书包，拍了拍灰，转身要离开。
“等会儿。”李适野叫住他。
沈白华回头，“还有事？”
李适野拿起落在身边的小本子起身，装模作样跺跺脚，向前走两步说：“这个星期的排戏作业台词我还不熟练，反正还不到上课，你能陪我排练一会儿吗？”
“我不会表演。”沈白华是想拒绝，但这也是实话。
“又不让你演。”李适野把他的书包拿过来背到自己身上，勾着脖子往偏僻地方拖拉着走说，“你就念别人的对白，给我搭词，正好你又是学编剧的，多看看剧本存点经验。”
沈白华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要排练多久？”
“我想想，二十分钟左右。”李适野见他要拒绝，立马想到那个时候全都是赶着上课的，忙说，“这边有条去教学楼的小道，没多少人知道，回头我指路给你。”
沈白华考虑了下，“好。”
从认识李适野开始，他就没能闲下来一天。
这次早上截胡被拉去搭词之后，接下来每个星期的每天早上，包括双休日，他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借口被李适野拉出去。
“老师给我们布置一个作业，要求剧本自创，我不会。”
“这个星期的作业我有几个点不懂，过来帮忙分析一下。”
诸如此类，保持了四年……
沈白华倒也不嫌烦。李适野确实叫他出去有点不知理由的故意，好在谈论剧本的时候秉着认真的态度，自己也学了不少和演员沟通的方法。
礼堂从长廊的中间位置出去直走就到。
来这蹲明星校友的媒体记者到现在还没离开，挤在礼堂楼前的空地上，拿着自己的采访稿往脸上扇风。
沈白华在编剧圈小有名气，但终究是幕后，从媒体旁边经过时，甚至不如一个长得好看的妹子引人注意。
“说曹操真是曹操就到。”卓风站在礼堂门口挥手，身边还站着两个男人，孙天宇和卢恒。
“好久不见，沈白华。”孙天宇伸出手。
“好久不见。”沈白华客气握了握手，扭脸面向卢恒点头打声招呼。
他和这两个室友住了四年，像今天这么正式的打招呼，还是头一次。
大家毕业之后自然也都走上了‘文学创作’。卓风和沈白华毋庸置疑的同行，卢恒成了专职的音乐作词人，也写出过两首比较火的主题曲。孙天宇却没有这么顺利，两年前他自称原创的剧本被告抄袭，名声一落千丈，现在只能接一些小成本的网大电影创作。
礼堂里面正在表压合唱团，声音传到门外。
卓风大拇指了指门内，“进去和老师打声招呼，看会儿节目咱就先撤，出去喝一杯，晚上包间我都订好了。”
“好。”沈白华推门走了进去，耳膜被震动着。
张老师是一名年过半百的女性，上学时候对沈白华一直很照顾，时常在文字上开小灶提醒一些不好的缺点。
“张老师在那儿坐着。”卓风手一指。
沈白华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第二排边上的座位，张老师正勾着头和旁边的老师说话，被人一提醒，回头招了招手。
“张老师。”沈白华走过去，弯腰打声招呼，对里面几位别系的老师点头致意。
“小沈啊，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张老师见他来高兴得不行，一脸骄傲地对其他老师介绍，“这是沈白华，现在也是不错的编剧，带过的学生了就他最乖了。”
“听人提起过，这几年有好几部大戏的剧本都是他帮忙改编的，还有一两部原创，你这学生不错。”老师们聚在一起夸起各自的学生来也是乐此不疲。
沈白华像个中学的三好学生，乖乖站在旁边，卓风看着他被夸得起劲的张老师一直晾着，忍不住发笑。
过了一会儿，张老师想起来旁边还有个人，自责地拍了拍脑门，“小沈对不起啊，老师年纪大了，一说话就把你忘了，你和卓风他们找个地方先坐会儿休息。”
沈白华笑笑，“那老师我先过去了。”
“去吧去吧。”张老师可爱地摆手催着赶紧走，嘴里还开玩笑说着，“都大男人了还这么乖，我把你忘了就拍拍我提醒一下。你这样，以后肯定被媳妇骑头上。”
沈白华不说话，跟着卓风他们走到最后一排的空位坐下。
“咱们看二十分钟就走吧，傍晚下班高峰，再迟路上堵车堵得厉害。”卓风左右扭头，征询其他三个人意见。
“行。”
沈白华无所谓，不管是聚餐还是剧组工作时的开机宴和杀青宴，需要他去就去，不需要就回家。
“你们三个晚上还带家属吗？”卓风又问。
孙天宇毕业就结婚，现在孩子都一岁了，“男人出来喝酒带家属多碍事，让他们在家待着。”
卢恒笑着说，“我女朋友出国旅游，刚走。”
“又可以玩小野花了。”孙天宇心照不宣地笑着。
沈白华加不进他们的话题，只能看着前面台上学生正在表演的话剧。
“你呢？沈白华。”卓风碰了碰他的手臂。
“我，还没有。”沈白华不擅长说谎，别人一问就脱口而出。
其他三人愣了一下。
“你不会毕业到现在还没交过？”卓风语气中带着些许的难以置信。
他们宿舍关系是一般，但是毕竟住在一起，对于其他三人的感情状况还是很清楚。卓风四年谈了两个，孙天宇谈了仨，最后一个结婚了，卢恒一年一换。
只有沈白华，别人在甜蜜谈恋爱，他闷头看书听音乐学剧本。其他几人的女朋友偷偷溜进男生宿舍玩，而他每天被李适野拉出去当免费陪练。
沈白华迟疑了下，还是点头应了一声。
其他三人的表情有点尴尬，干笑着转移话题。
卓风看着台上说：“这个话剧是截取俄罗斯的一本小说里的片段吧，咱们以前开全校晚会的时候也帮表演系弄过。当时还是沈白华和咱们班班长一块负责的那个。”
孙天宇突然接话说：“现在台上正演的这个不行，选的片段太过平淡，不适合这种短话剧的张力。是吧，沈白华？”
沈白华一愣，没料想到他会问自己问题。以前宿舍三人里最看不顺眼自己的就是孙天宇，其次是卢恒。三年不见，态度转变大得有些出乎意料。
他端详着台上的表演，神情认真，缓缓说：“这本小说在感情上渲染得很强，争执和家庭间的平淡都有各自的取胜之处。至于短话剧带给观众的视觉体验和张力，剧本再好，也需要演员演技的完美呈现才行。”
孙天宇表情微微僵住，他只是找个轻松话题聊天，沈白华却像进入工作般正经了起来。
“说得对。”卓风打个哈哈，缓解气氛说，“台上这几个学生台词功力还不到家。沈白华负责的那个话剧，主演可是李适野能一样吗？”
☆、chapter10
“李适野？他现在拍的戏不就是沈白华负责的剧本。”卢恒扭脸看着沈白华说，“你们俩这是时隔N年再合作啊。”
沈白华笑了笑，不知道该回他什么。
“我还记得你们俩以前的关系挺不错，可惜毕业那天翻脸了。”孙天宇突然说起，没注意沈白华微变的眼神，继续自顾自话，“我后来听灌李适野酒的那哥们说，他们当时在谈什么人生未来，李适野那会醉得就差不多断片儿了，噌地起来喊了句，不想和你当朋友。当时我们都愣了……”
“咳咳咳！”卓风和卢恒赶紧拦住他，一阵咳嗽，不停地挤眉弄眼。
孙天宇这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太没眼力见，有点像故意挑起人家过去的矛盾。
“我本来就不是适合交友的性格，他说得也没错。”沈白华沉默了片刻说，“而且不算翻脸，我们现在工作相处得挺好。”
其余三人不再说话，孙天宇更是不敢。
今天不止是学校的校庆，还是所有学生在学校的最后一天，明天就能像别的大学开启暑假生活，整个礼堂是双倍热情，冷气开的很低，但还是压不住同学们兴奋中的膨胀。
舞台上话剧终于结束，演员鞠躬下台，主持人拿着话筒调节气氛引得全场大笑。
“这话剧太无聊了。”卓风打个哈欠，给卢恒递个眼神，“待不下去了，咱们先撤吧。”
“行。”卢恒接话说，“校庆就是过来露个脸和老师打声招呼，意思意思。”
沈白华他们四个起身，坐在最后一排离门口很近，转身就是门外。几人远远向张老师招手，出了礼堂，深吸一口气。
“学校举办的活动会还是百年如一日的闷，当年上学那会儿咱们就经常逃出来，但除了沈白华，他是好学生，不到最后不走。”卓风笑着说。
沈白华手机响了一下，拿起一看，李适野问校庆会几点结束？
他手指快速回消息。不知道，大概六点半。
发出去三秒后，还没来得及关上屏幕，回复紧接传来。
李适野说他那边正在定妆，等下直接拍平面，快一点的话七点就能结束，问晚上有空吗？说好蹭饭的事会回请沈白华吃大餐。
沈白华融入不进其他三人的侃谈，边走边低头回消息。不用了，晚上卓风组局，以前宿舍的室友一起吃顿饭。
打完字，点击发送。这次隔了几分钟才收到回复，只有一个字，嗯。
沈白华把手机放进口袋。
不多时，几人走到学校门口。
他说：“我的车停在小路那边，你发个地址，我等下自己过去。”
“好。”卓风在群里发了个定位，接着把包间号也发了上去，转头对另外两个说，“我车停的有点远，先过去了，待会儿见。”
过了五点之后，开始了避免不过的下班高峰期，整条主路上车辆寸步难行，十几分钟能移动一两米就很不错。
沈白华查询导航附近的道路情况，打算移动到前面路口时就转到辅路绕道从小路过去吃饭的地方。在这龟速的等待期间，摇下半个车窗，点了根烟打发时间。
手机铃声忽地响起，看一眼来电显示备注，瑶瑶。
他按下接听键，“怎么了？”
“哥，我和你说件事，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沈白瑶难得郑重的语气。
“嗯？”沈白华一头雾水。
“刚刚咱妈给我打电话，说给你在这里介绍了个女朋友，让我帮忙安排最近见个面。”沈白瑶咽了咽口水，“那女孩的电话微信全都发给我了。”
沈白华眉头一皱，把烟头扔进车内烟灰桶，手肘靠在车窗边上说，“我说过了暂时不考虑这方面。”
“咱妈那脾气你不清楚吗？”沈白瑶说，“她决定的事情，你要不跟着做肯定没完。就算能拦住一会儿，过一会儿还是得闹。”
前面的车辆开始龟速移动，沈白华开了免提，手把着方向盘说：“不去。”
“喂，沈白华，你别给你老妹我出难题行不行？”电话里沈白瑶那边声音很吵，“咱妈一开始是打算把你的联系方式直接给那女的，被我拦下说正好我在这里，先观察观察。”
“我不想谈恋爱。”沈白华的声音逐渐有点浮躁。
“老哥。”电话中沈白瑶顿了顿，犹豫着开口，“你，不会是GAY吧？”
沈白华瞥了眼手机，没空搭理她，好不容易移到路口左打方向盘转到辅路上。
“我记得你高中时，内向归内向，也是有两个女孩给你送过情书，你一点反应都没有。”沈白瑶想了想，又说，“大学时候貌似也没谈过，毕业前我去找你，还听几个像是你同学的人说认为我是你女朋友。之后到现在，应该也没有。”
“沈白华，你这很不正常，很可疑啊！”
“说够了吗？”沈白华佩服她的脑洞，但并没有表现出丁点儿的厌恶，淡然地说，“我正开车，相亲的事回家再谈。”
“喂，等下我把照——”电话被挂断。
沈白华叹了口气，下一秒，手机收到新微信消息的铃声响了一下。
老哥，你先看下这姐妹照片。[图片]
沈白华收回眼，目视前方专注开车，完全提不起一丝打开手机看照片的欲望。
他只不过是喜欢并习惯着一个人生活的方式，身边不需要出现多余的女性。
家务活，做饭，收拾东西他自己可以解决。编剧工作的不稳定生活规律也不可能会轻易适应身边突然多一个人。
目前的状态就很好。
至于GAY，他连女的都不感兴趣，怎么可能会对男的产生出别的感情。
沈白华身为编剧，难免会从一件事或者一句话中联想。思绪乱窜时，眼中蓦地闪过一道暗光，怔了一下，车子稍稍偏转，连忙回过神稳住方向盘继续开车。
到了吃饭地点时，天色暗了不少，路上堵车耽误了近一个小时。
“你来的够早啊。”卓风最先到达，在包厢刚发完微信，看到沈白华进来愣了一下，收起手机随即笑着说。
孙天宇和卢恒还没到，沈白华找了位置坐下。
“咱们先点菜吧，他们等下就该到了。”卓风翻开菜单，“你喜欢吃什么？”
“都可以。”沈白华回答说。
“那就随便点几个吧。”卓风在菜单上向服务员指指点点后。十菜两汤，又要了一瓶茅台。
“咱们四个人吃，太多了。”沈白华提醒他。
服务员拿着点好的菜单离开。
卓风说：“不多，我就是个帮忙跑腿的，这顿饭可不是我请的，酒也跟我没关系，咱们多点的绝对不吃亏。”
沈白华不是主场，听他这么一说，又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场，拿起水壶倒了杯茶，默默喝水。
门口传来大笑，跟着脚步声一起靠近，孙天宇和卢恒两人推门进来，肩上各挎着一个公事包。
沈白华瞅着笑得开心的二人，莫名感觉不太对。
“你们来的真早！我们俩堵车堵得都快疯了。”孙天宇进来把包往后一放，“菜点了吗？”
“点了，十菜两汤，还有一瓶茅台。”
“还点酒了？”孙天宇一听见茅台，脸上有点挂不住。
“酒又不是花你的钱。”卓风无语，“我付行吗？好不容易聚聚，不喝两杯怎么行。”
“好的茅台不便宜，最近接个大活了？”卢恒说。
“刚认识个大客户，他付钱行不？”卓风翻个白眼。
沈白华明白了，这场子是孙天宇弄的，目的应该就在他身后挂着的公事包里。
没多会儿菜就上齐了，卓风乐呵着把酒打开，给每人倒上一杯。
沈白华酒量不是很好，今天还开着车，抬手正要拒绝。
卓风将他的话堵在口中，“你的就只倒半杯，回头我给你找个代驾。”
“来。咱们干一个！”
沈白华无奈跟着站起来，抿了一小口。
“说来奇怪啊。”卢恒坐下说，“咱们几个上学时候都没这么整齐热闹过，现在毕业了倒才开始聚会。”
沈白华安静坐着对面，听着接下来的话。
“那时候沈白华是好学生，整天忙着学习写剧本，咱们哪敢打扰他。”孙天宇刻意拉近关系的语气，“你看看现在多出息，给我们宿舍长脸了，编剧圈现在前三里，他是最年轻也最有前途的。”
“前段时间我听说有个大戏点名让沈白华当编剧，统筹那边说还要帮忙找几个编剧助理，厉害啊。”卢恒拍了桌子，大笑着。
“联系过，但还没确定。”沈白华声音清淡。
“迟早的事。”孙天宇转身拿过公事包，掏出一本A4纸，“最近在家没事，看了几眼那个戏的原著，随便写了点心得。你也知道，兄弟我这两年遇了点事，养家糊口不容易，你看能不能带带我。”
包间内气氛唰地静下来。
沈白华瞥向卓风，只见他满脸无奈地歉意。
“那个戏我可能不会接。”沈白华没有伸手接那摞纸，“现在这部戏结束后，我想给自己放一段时间假，不好意思。”
“那部戏是大制作，你要是接了说不定能提名最佳编剧奖，怎么可能不接。”孙天宇笑得很假，语调渐渐起了变化。
沈白华没有吭声，低头喝了一小口酒。
☆、chapter11
卓风夹在二人中间坐着，夹了一根青菜放进嘴里，半天一直嚼着没咽下去，眼神偷偷瞧着沈白华的反应，解锁手机单手戳点了一会儿。
包间内静了几分钟后，手机微信消息声从沈白华的口袋响起。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不解望向卓风，随即划开屏幕察看全部内容。
对不起啊，今晚这个饭局一开始确实是我想让大家聚聚，但前天孙天宇来找我，跟我说他现在境况是真不好，看你现在混得又不错，想沾点光。我被磨得实在没办法了，就把场子让给他请客。
沈白华关上手机，抬眼看着对面毛躁不安的孙天宇和同样想分一杯羹的卢恒，又沉默了半晌。
“沈白华，咱们几个在大学时候关系是一般，可好歹四年室友。”卢恒举起酒杯，笑着打破尴尬说，“现在赚钱都不容易，希望你别因为以前的事介意，我喝了。”
说完，他一饮而尽，孙天宇也跟着一杯下肚。
沈白华皱了皱眉，不理解话中让自己别因为以前的事介意是指什么事。总不可能因为大学时抱团不带他玩道歉？
他没介意过，独来独往没什么不好。
但他不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莫名道歉，仿佛一句道歉后，无论自己介没介意过都一定要接受，然后程式化的皆大欢喜。
更何况这句道歉还是在有事相求的台面上。
沈白华端起酒杯，手中一顿，还是喝了下去，然后把酒杯放回桌上。手指点了两下桌面，缓缓说：“那个戏事实上我已经推过一次，只是导演似乎还有那个意思。最近一年我几乎没休息过，勉强接了也没那个精力天天熬。”
孙天宇两个人渐渐耷拉下脸，兴许是觉得饭也请了，歉也道了，沈白华还这样就是故意甩脸子。
沈白华无视他们的变化，又继续说：“我知道还有一个老师，他说很有兴趣可能会接。我把他工作室的助理电话发给你们，用不用让那位老师决定。”
“这……”
两人相互看看，“那也行。”
沈白华把电话找出来发到群里，“那位老师对剧本方面的助理要求很严格，不是很容易通过，要看你们自己了。”
“行！”孙天宇态度变回先前的热情，拿过酒瓶倒满满一杯。
“酒不花你的钱，喝起来就是爽快。”卓风啧着语气说。
“咱们四个人，要是喝不完多浪费，我这是做善事。”孙天宇振振有词。
沈白华不吭声，默默吃菜。
接下来的气氛一路高涨，形成一个把沈白华除外的三角区域。三人到了最后都喝得脸红脖子粗，走路摇摇晃晃，还大声商量着等下去哪个KTV再续一摊，喝到天亮。
沈白华见他们那模样，叫了几声，没人打理自己，就出了包间走到前台，把饭钱酒钱给结了，告诉前台服务生帮忙叫几个代驾过来。
临走前，顺手也拿了一张代驾的名片。
他也喝了酒，大晚上开车回去肯定不安全。他走出饭店，晚上凉风一吹，酒劲开始上头，有点晕晕乎乎，一边按着代驾的电话号码，一边朝自己的车走去。
还没拨打出去，后背忽地被人一拍。
“你怎么在这儿？不是在拍平面？”
李适野往上抬了抬棒球帽，“现在都几点了，定妆和平面早拍完了。我饿了，想吃宵夜，正好路过就看见你从里面出来打声招呼。”
“十爷，我先走了。”路边一辆白色保姆车的司机挥手喊了声，开车离开。
李适野回过头，脖子前倾凑到沈白华跟前闻了两下，“你喝酒了。”
“嗯。”沈白华下意识往后，补充一句，“就喝半杯。”
“半杯也是酒，我鼻子是酒精测试仪，还能闻出来你喝的不是五粮液就是茅台。”李适野嬉皮笑脸，从他手里接过车钥匙，顺便按了下手机HOME键，拿走代驾的名片，“喝酒不能开车，我来吧。”
车子‘叮’了一下，沈白华被推进副驾驶座，李适野绕了一圈，打开车门，坐到驾驶座，把安全带系好。
“你送我回家？”沈白华看着他，“不去吃宵夜？”
“我又不是很饿，原本想去学校附近的天桥小吃街溜达，下次也行。”李适野慢慢倒车到马路上，踩了下油门，车子起步。
“那就去吧，我也想去看看。”沈白华不知道是不是真喝醉了，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以往按他的个性肯定是回家睡觉，哪敢主动要求去人多的地方。
李适野余光扫了眼，轻声说：“好。”
这个时间路上的车流量不算太大，透过窗户，两边的路灯飞速闪过晃得眼花头晕。
沈白华将目光转到车内，一动不动注视着靠在车前玻璃上的小猴子公仔。
“你今天是和宿舍那几个出去吃饭？我记得有个姓孙的，他挺能惹事的，这次吃饭没明里暗里针对你吧。”李适野对当年他们宿舍的情况也是清楚一二。
“没有。”沈白华语气稍停，接着说，“他找我帮个忙。”
“帮忙？”李适野了然，“我说呢，几年没联系，突然叫你去吃饭一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沈白华说：“他只是让我帮忙介绍个编剧助理的门路，我就把人家工作室电话发给他，用不用要看他的实力。”
“我听说他以前抄袭被告了，想翻身几乎不可能。”前面是个红灯，李适野停车扭头注视着他说，“以后尽量少和他们联系，明摆着拿你当台阶，心计太深。”
沈白华喝了酒后，行为表情不自觉地就比平常看起来更乖，低着头说：“我知道，帮忙我也只能做到这份上。”
“知道就好。”李适野满意笑了笑，红灯变成绿灯后，接着开车，“我在饭店门口就见你一个人出来，他们呢？”
“喝醉了。”沈白华回答，“我付了账，让服务员替他们叫了代驾就自己先走。”
“你付账？”李适野声音略微惊讶，“不是卓风请客吗？又坑你？”
“他们真喝醉了。”沈白华说，“也不是很多钱，就当我请客。”
李适野语气有点微妙，“那卓风可真是赚了，他组局吃饭，一毛钱不花还赚了一笔。”
“嗯？”沈白华不懂他的意思。
大学城附近有个很有名的天桥街。每天下午六点之后，各种小吃摊、杂物摊从街头挤满到街尾，中间还有一条天桥横跨，同样一个空位都不留。
车子停在天桥小吃街一百米外就开不进去了，远远只见一长条橙红的灯火，满满的人头攒动。
“今天大学城最后一批学生也放暑假了，人挺多。”沈白华走到快跟前了说，“你只带个帽子会不会被认出来？”
“不会。”李适野又压低几分帽檐的高度，“最后一天都忙着谈恋爱，吃喝玩乐，哪顾得上看旁边是谁。”
沈白华见他无所谓，不再多说，两人挤了进去。
上学那会儿他们也来，沈白华起初是不太愿意，可李适野不停在他耳朵边说文学创作需要多了解生活，夜市就是最好的地方。
结果，变成了一星期最少来一次。
“老板，两份铁板鸭肠，一份辣椒少点。”李适野站在一个摊子前，扫码付钱后，“等会过来拿。”
“好嘞。”
沈白华被拉着走，“现在去干嘛？”
“你胃不好，喝完酒再吃别的容易不舒服，喝点蜂蜜水清理清理肠胃。”李适野停在一家奶茶店门口，“两杯蜂蜜水，全部要温的。”
沈白华全程站在旁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时，一对拿着奶茶的情侣离开，他让了让路。男生牵着女生的手，甜甜蜜蜜说：“你最近上火，喝点蜂蜜水好。”
女生抱着胳膊撒娇，“原来你知道我上火，我还以为你只会打游戏。”
“那是，我媳妇儿最重要。”男生低头亲了女生一口。
沈白华瞬间转过头，面前倏地出现一个杯子。
“给。”李适野把吸管弄好，“想什么呢？”
“没事。”沈白华接过来。
两人走回到卖鸭肠的摊子，拿着烫手的鸭肠边走边吃。
“这才几年没回来，变化真大啊。”李适野瞅着两边，“以前咱们都是用现金来买东西，现在整条小吃街都是扫码付款。”
“花样也多了。”沈白华瞅着路边一个花式分层棉花糖，就跟一大束真鲜花似的。
李适野单手攥着杯子和鸭肠，另只手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多久没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了，眼睛都不眨。”
沈白华喝了口蜂蜜水，“没时间。”
“巧了。”李适野伸手把他吃完的鸭肠竹签拿过来，和自己的一起扔进路边垃圾桶，“我时间很多，分你一点。”
沈白华白了他一眼，不理会朝前走。
经过一家花甲粉摊子前，停了下来。
“你想吃这个？”李适野瞧着老板有点眼熟，抬头看了眼招牌，是大学时自己常来吃的那家，“这家花甲粉只有微辣和特辣，微辣也是你接受不了的程度，想吃换一家。”
说着，就两边环顾还有哪家卖花甲粉。
“我吃过了。”沈白华咳了一声，“你不是还没吃。”
☆、chapter12
李适野愣了愣，面上一喜，“你喝了酒倒不像个闷罐子，还知道替我想着吃饭的事。”
“你来不就是为了吃东西。”沈白华淡淡回答。
花甲粉摊子后面放着几张小桌子，刚巧一个桌子空了出来。
“快点，快点！”李适野眼尖，像以前上学吃饭那样急忙推着沈白华，“给我占个位，我去和老板点吃的。”
沈白华走向桌子，吃剩下的一次性碗筷还在，于是叫了老板娘过来帮忙收拾一下，闲等着时转头看到和老板提要求的李适野。
挺奇怪的。
认识李适野和认识卓风他们的时间一样，毕业后同样都没有联系，况且三年前聚餐两人还相当于绝交一次，可和他一块吃饭就是比刚才在饭店里要自然舒服。
李适野走过来，手里拎了两瓶啤酒和两个一次性纸杯，一屁股坐在矮凳子上，拿起桌上的开瓶器撬开瓶盖。
“开车不能喝酒。”沈白华把倒好的杯子端到自己面前说。
“没事，啤酒而已，咱俩一人一瓶，喝不醉。”李适野倒满另一个杯子，先喝了一口。
花甲粉摊子的老板端着刚做好的花甲粉过来，锡纸碗里咕嘟咕嘟，漂着一层红油，看着就辣嘴。
“我先拍张照片，等离开了再发微博上。”李适野举着手机，挑着角度拍照。横拍，竖拍，站起来俯拍，一个都没落下。
“……”沈白华一瞥，见手机正对着自己这边，侧了侧身子说，“你别把我拍入镜了。”
李适野停了两秒才将手机移开，点了几下屏幕，收起来，笑眼挑眉说：“你这么帅，拍了我也不可能把你放上微博，万一粉丝都和我抢人，我找谁哭去。”
沈白华经常被他开玩笑，对待这种无聊的话从来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晚上风一吹，小吃街里人又多，沈白华喝下去的啤酒和胃里的白酒一撞，脑子逐渐意识不清，看东西的眼神也微微涣散。
李适野挑着花甲壳，汤上面映着对面灯照过来的沈白华黑影子，晃来晃去。
他抬头一看，沈白华跟前的那瓶啤酒快见底，杯子里喝剩下还有半杯，立马把他跟前的酒瓶杯子全拿到自己面前，“半杯白酒，一瓶啤酒就醉了？”
沈白华只是头有点懵，“肚子里两种酒一混，后劲有点大。”
“怨我，忘了这茬。”李适野把两瓶啤酒全吹了，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说，“喝完了。”
沈白华看他太接地气，忍不住说：“要是你的粉丝看见这模样，可能会脱粉。”
“脱粉那是不可能的，我这魅力值挡都挡不住。”李适野低下头继续吃粉，许是觉得自己一个人吃东西不好，问说，“你晚上真吃饱了？要不要再买点别的吃，难得过来一次。”
“喝酒肚子胀，吃不下。”沈白华摇了摇头，眼睛一瞥，蓦然亮起。
李适野顺着视线望去，是一家书店，心知他职业病又犯了。
他猛吃了几口，放下筷子说：“吃饱了！我想起来有人给我推荐一本书，那家书店晚上10点半关门，现在还有时间，咱们去看看。”
沈白华“嗯”了一声。
在小吃街里开书店，老板心里是很有商业策略。来这里的逛多是大学生，文艺气息相对来说还是重一点，吃累了玩累了，看到有家别致的书店，很自然就进来。
以前沈白华经常走到一半就拐进书店里买小说和辅导资料，而李适野则顶着那张帅脸蹲在书店门口，手里拿着烤鸡翅边吃边等。
这个时间书店里没什么人，书店老板还是那个胖胖的大叔，坐在前台数着时间关门下班，看到又进来两个人，叹了声失望，似乎在指耽误他回家的时间。
“你要买什么书？”沈白华小声问。
“额……”李适野摸了摸鼻子，目光摇摆了一下说，“月亮与六便士。”
“英文还是中文译本？”沈白华朝着名著那边的书架走。
“有区别吗？”李适野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