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区别，一样的内容。”沈白华在两个书架徘徊，找到英文版后转向另一边找中文译本，眼神在每一层书架上扫荡，“英文是原版，译本的内容决定于出版社找的翻译水平。”
他在几本书中挑了一会儿，选中一本满意的，和手中的英文本一起递过去。
李适野拿到手里，看到英文书的封面就控制不住地眼晕，“我这水平还是先看中文吧。”说完把英文本还回去。
沈白华找到拿书的那层书架，放了回去。
“你有什么要买的？”李适野见沈白华的视线在书店里四处乱窜，问说。
“最近想买几本放松心情的书，可是我之前没看过这类，不知道买什么。”沈白华看了眼对面书架的推荐小说，不感兴趣立即扭头。
“那就买笑话或者漫画看。”李适野走到漫画书架前，“剧情对话都有图，看着赏心悦目好理解。”
沈白华随手挑了一本，“哪本好看？”
“我来给你选，漫画我太了解。”李适野绕着两排书架走了一圈，手里托着三四本笑话集说，“这些都是我高中那会儿上课看的，故事挺有意思。”
“嗯。”沈白华翻到背面瞅了眼简介，上面写着——8至12岁少年刊物。
他轻微拧着眉头，开始怀疑起李适野的年龄，以及上学时候是不是只想着学声台形表和偷懒，没上过课。
“你看过？”李适野给自己也挑了几本，回头见他盯着书的背面，又问。
“没有。”沈白华把书摞齐，接着走到别的书架又挑了几本写文的资料。
书店老板坐在前台，隔一分钟按下手机键看现在的时间几点。
一会儿，“快关门了，就剩你们两个，快点吧。”
他们各抱着一摞书走过去，对老板说了声不好意思。
“一起付还是分开？”老板拿着收银扫描仪说。
“一起。”李适野打开手机付款二维码，转头对沈白华说，“没请上你吃大餐，就拿这些书钱抵了。”
沈白华无所谓，反正李适野不差钱，一部戏的片酬比自己高得多。
两个人离开书店，原路返回停车的地点。
沈白华刚上车就打了个哈欠，是真困了。他喝完酒通常就想睡觉，撑到现在绝对是到了极致，两只眼皮不停打架。
“困了就睡，到家了我叫你。”李适野把书往后座一扔，低头系着安全带。
沈白华往后一靠，眼皮下沉，两分钟不到就睡着了。
车内很安静，李适野听到变大的呼吸声，抬眼看了看，接着调高几度车上的冷气，半侧身伸手把眼镜拿掉，端详几眼后，笑着坐好，发动车子回家。
“叮咚——”四十多分钟后，门铃一声一声响起。
沈白瑶穿着睡衣，脸上敷着一张黑色面膜，打开门愣了一下，“李……适野？”然后往身后定眼一看，“沈白……不是，我哥怎么了？有股酒味。”
下车的时候，李适野见沈白华睡得太熟，就没叫醒，所幸直接背上楼，手里还拎着装书的袋子。
他走进屋，顾不上脱鞋，边走向卧室边说：“白酒和啤酒一混，酒劲上来睡着了。”
沈白瑶跟在后面，帮着打开房间的灯。
沈白华被放到床上，盖好被子。李适野把眼镜和书往桌子上随手一丢，声音有点喘，摸摸后脑勺，转向门口说：“瑶瑶是吧？你哥酒量不太好，半夜你多注意下，醒了最好给他倒杯水喝。”
“知道了。”沈白瑶瞧了眼床上睡得就像死猪的人，“我哥他喝多少？”
“不多，半杯白的，一瓶啤的。”
“……这酒量。”沈白瑶脸上面膜差点被翻白眼的动作惊下来，看到李适野累得坐在椅子上，“我给你拿瓶矿泉水喝。”
“不用了。”李适野急忙起身，“挺晚的，我该走了。”
沈白瑶见谁都自来熟，“你送我哥回来的，车是你开的？那等会儿怎么回去？”
“打车。”李适野把灯关上，走向门口说。
“我哥这边晚上叫车叫不到。”沈白瑶一副很有心得的样子，“这两天晚上我打车回来，司机师傅都说这边的路车好开进来但难出去，顺路叫车的人少，几乎都不愿过来。”
她撕下有些干了的面膜，“要不，你凑合和我哥睡一晚上？”
“……嗯？”李适野懵了。
“我是这么想，反正你们明天早上天没亮就都要去剧组，现在这个时间你再叫车回家，没睡两个小时就得起床。”沈白瑶解释说，“干脆你就住下来，明早和他一块去。”
床上的沈白华翻了个身。
“要是这样，我是不介意。”李适野咧嘴一笑，瞥了眼屋内，“但是你哥他……会介意吧？”
“不会。”沈白瑶非常自信的语气，“我老哥他脾气很好，对什么都没意见。你放心，我哥虽然喝醉了，但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李适野笑而不语。
沈白华酒量一般是真的很一般，好在每次喝醉后从不撒酒疯，找个舒服的地方倒头就睡。
曾经有个剧组的制片人在酒桌上闲话说，这叫文人的修养。
沈白瑶见李适野是客人，怕他不好意思有拘束，就擅自跑到沈白华房间一阵折腾，从抽屉里翻出一件新的内裤，然后打开衣柜，让他自己找件洗完澡后的换洗T恤裤子。
☆、chapter13
凌晨三四点，房间里的空调冷气有点低。
沈白华迷迷糊糊醒来，翻个身正想起床去上厕所，突然额头猛地撞到一个东西，同时手又碰到一个拥有体温的不明生物，肌肉挺紧实的，至少可以确定不是女的。
他怔了一下，随即意识清醒不少，回想着昨晚在车上睡着前，李适野说到家叫醒自己。
闻了闻被子的熟悉味道，他坐起身摸索到床头灯，打开一看身边，不由地蹙起眉头。
李适野被撞到鼻子也醒了，灯光一照下意识挡了挡眼睛，睡意惺忪说：“醒了？现在几点？”
“四点左右。”沈白华看了眼时间，语气带着些窘迫，“你为什么会睡在这儿？”
“就两个房间。我不和你睡，难不成要和你妹睡？”李适野坐起来，挠着头发说。
“……”沈白华想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他想问的是为什么会在他家睡？
话刚到舌头上还没说出口，他目光一扫，发现李适野身上穿的T恤和昨晚穿的不一样，而且有点眼熟，“你这件衣服是我的？”
“嗯。”李适野点头回应，接着掀开被子一件一件指着说，“T恤，裤子还有内裤全是你的。”
听到这句话，沈白华唰地从脖子根红到耳朵后。
李适野看着他，手臂撑在膝盖上，托着腮解释说：“是瑶瑶看时间太晚可能叫不到车，就让我留下来和你睡。至于衣服和内裤，她帮忙拿的。”
他顿了下，补充说：“对了，内裤是新的，从抽屉里拿出来的时候连包装都没打开。”
听到是新的，沈白华脸上的热度下去一点，松了口气。就算是朋友或者家里人留宿，也不可能共享一条内裤。他心里有些数落沈白瑶，也怪自己平时太没有当哥哥的威信，把她惯的可以太过随意拿自己的东西。
沈白华瞥了眼似笑非笑的李适野，不自然的感觉还在，“昨晚你在车里没叫醒我？”
“叫了，你睡得太熟。”李适野拿出身为影帝的演技，一点都看不出说的话是真是假，“我拎着那么重的书，还把你背上来。”
“谢谢。”沈白华见他很累的口气，就信以为真，忽然想到什么，“你送我到家才11点多，应该能叫到车才对。”
“我对你家这边又不了解，你妹妹说叫不到我就当真了。”李适野说，“那个时间我让别人来接也太折腾，反正早上我们都要去剧组，就同意和你睡了。”
九年义务教育和大学四年的文学专业知识，以及毕业进入社会的阅历加在一起，让沈白华觉得李适野说的这段话看似没毛病，可又总有种说不上来的别扭。
他想了想，也没什么好说的，下床朝着门口走去。
“你上哪儿去？”李适野一秒正经。
“上厕所。”沈白华走了出去，头一回不是很适应待在房间里。
在卫生间洗了把脸，两分钟后走回来。
只见李适野拿着手机侧身躺在床上，身边留出一大片空位，这才注意到先前他们盖的还是一床被子。
他拿起空调遥控器把冷气关上，接着关灯，走到床边踌躇了下，掀开被子钻进去。床不算小，不过一床被子两个人盖就有点挤，房间冷气刚关上，还是凉飕飕的。
沈白华睡不着了，实际上他也不困。
“你又睡了吗？”李适野刷了一会儿手机，越来越有精神。
“没有。”沈白华看着天花板，虽然黑漆漆什么也看不到。
“还可以再睡两个小时，但我睡不着了，好无聊。”李适野关上手机，往沈白华身边挪了挪，“冷气开太低了，现在觉得挺冷。”
两人盖一床被子，沈白华瞬间翻身背对着他说：“闭上眼睛数羊。”
“你忘了我学表演每天早上起来练功就是念词和绕口令？数羊对我没用。”李适野把被子朝沈白华那边拉了拉。
“那，你玩手机。”沈白华裹着被子，露出半个脑袋，“游戏或者剧本，玩一会儿就累了，要不然你就再刷微博。”
“都没用。”李适野说，“我喜欢夹着东西睡，家里床上特地放个长枕头，不抱着就睡不着。”
“……”那你前几个小时是怎么在我床上睡着的。
想到这，沈白华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噌地转过身，黑暗中看不见差点撞到脸上又被吓一跳，于是往后挪了一点。
他问：“你昨天晚上怎么睡着的？”
“不是有你么。”李适野脸皮厚得理所当然。
“……”如果现在开灯，沈白华的白眼绝对能把李适野送上天。
李适野又往前减少点距离，语气轻松说，“要不你再牺牲一下当回长枕头，明天通告单你应该早就看了，拍整整一天，还有夜戏，我睡眠不够肯定疯。”
沈白华不想理会这种玩笑，没吭声闭上眼构思剧本的内容。
“白华~”
“华华~”
“我想睡觉，你借一只胳膊也行，我不抱着东西睡不着。”
李适野拍的很多戏中人物都是偏沉稳性格的角色，对待粉丝又是阳光开朗的男神人设。像这种令人恶寒的撒娇语气，实在颠覆了不了解他的人的想象。
沈白华不是第一次听到，可时隔三四年过去，还是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忍不下去平躺着说：“随你便。”
李适野那边一刹那没有了声音，顷刻后紧挨过去，满足地抱着胳膊，把脸也凑到沈白华枕头上，闭上眼睛说：“一抱着东西我确实有点想睡觉了。”
“……你这毛病，以后的女朋友可能会烦吧。”沈白华说。
“那不管，反正我就这毛病，爱要不要。”李适野抱着胳膊，打了个哈欠，“你会烦吗？”
“我？”沈白华疑惑，以为他是在问目前抱着自己的手臂，于是说，“无所谓，你等下睡着别踢人就行。”
“你不烦就行。”李适野声音逐渐变小，“女朋友对我来说暂时不太可能，我有喜欢的人，而且喜欢很多年了。等我看到他和别人结婚了，说不定那个时候会考虑交不交女朋友。”
他有喜欢的人了。
认识他7年，大学整天在一起也从没听他提起过这件事。或者说，是在毕业之后的这三年认识的女孩？娱乐圈漂亮女孩那么多，他的名气和人气在男演员中都属于一线，接触认识个优秀的女孩不是难事。只不过，听他的意思，像是暗恋。
沈白华很好奇，按照李适野的颜值和直来直去的性格，碰上喜欢的女孩应该会大胆告白，不至于偷偷摸摸暗恋。
他小心翼翼问：“你喜欢那个女孩多久了？”
说完，沈白华开始怀疑自己，他不是一个八卦的人，可就是控制不住地问出来了。
半晌，旁边没有回答。
“嗯？”沈白华更加反常地还追问了一下。
就在这时，李适野的手突然从胳膊转移到沈白华身上，直接抱着整个人，头也贴得更近。沈白华被这举动弄得懵了一霎，随即听到呼吸声，才知道他是已经睡着了，便不再说话。
被抱得太紧有些不舒服，他推了推力想把手移开，无奈用了半天力，就是丝毫不动，反而越抱越近。
“我再睡会儿。”李适野迷迷糊糊地抱怨了一句。
沈白华闻声立刻就不再推了，叹了口气由着他随意怎么抱，万一把他吵醒又睡不着，两个大男人干瞪着眼躺在床上更不得劲。
他闭上眼，安静的时候最利于剧本的创作，可今晚呼吸声一下接一下的，什么思路都没了。
电脑旁摆放的夜光钟数字跳动，从四点到五点，又到快六点。
夏季雷雨多，天气预报几乎没准过。昨晚看还是晴朗，一大早出门却是大暴雨。
小区外面的路边早餐店，下着暴雨，店里只有几个早起晨练的老太太坐那喝粥。
“老板，两碗红豆粥，两个鸡蛋，四根油条。”
一分钟后，沈白华和李适野坐在最角落的桌子上，大口吃着早饭。他们刚出门，就收到微信群消息，天气原因允许演员可以晚去半个小时。
“我好久没像这样吃早餐了。”李适野睡得舒服，说起话来神清气爽。身上又换了一套衣服，纯色T恤，牛仔裤。
全部来自沈白华的衣柜赞助。
沈白华喝着粥，开始思考自己是什么时候成了他的助理？为了良好的艺人形象，衣服不能穿昨天的就只好借他自己的衣服，此外还要开车载他去剧组。
“给。”李适野剥好鸡蛋放到沈白华跟前的空碗，自己再剥一个。
“谢谢。”沈白华看着碗里，客气说。
“不客气。”李适野笑着说，“我昨晚在你家睡了一夜，怕是欠了你好几顿饭。”
“没关系。”沈白华低头喝了口粥说，“你睡觉挺安静的。”
李适野吃鸡蛋太急噎到，连忙喝了几口粥，咽下去说：“我不是和你说过，你的床太舒服了，我一睡就上瘾可咋办？”说完，摊开手表示无可奈何。
沈白华递给他一张纸擦嘴，动作自然地自己都没发现有什么问题，“买一张一模一样的床。”
☆、chapter14
“新床睡起来有磨合期，买了也没用。”李适野擦干净嘴，紧接嬉皮笑脸，“要我说，你结婚之前，我能不能再去蹭几次？”
门外的雨声将说话声音压得有些低，传到耳朵里恍恍惚惚。
沈白华头也不抬地吃着油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晌，才“嗯”了一声。
吃完早饭，暴雨的势头越来越猛，走出早餐店，两人共撑着一把放在车内的备用伞朝着车子走去。头顶乌云下压，闪电唰地划过，整个城市都被大风包裹在其中。
他们撑的伞不大，只能勉强挡住头上的雨，身上其他地方全都被淋湿。
连忙回到车上，李适野甩了甩手臂上的水，“雨下得真大，我鞋里都进水了。”
抬起脚，车座前的毯子上被印出两个鞋子形状的水印。
沈白华先收了伞才上车，衣服被雨淋得紧紧贴在身上，水顺着头发往下滴。他胡乱拿起纸巾擦了两下，接着用眼镜布擦了擦眼镜，手机搜索着同城道路实况。
剧组今天的拍摄场地距离不远，在商业区附近租了一家工作室，几条马路就到。但路况显示受到暴雨影响，部分道路积水车辆不能通行。
好巧不巧，正是他们要经过的路。
“我给导演发个微信，说晚去一会儿，先拍其他人的。”李适野看到显示的实况，立即拿起手机发消息。
沈白华低头系好安全带，雨太大，后视镜看不清车尾的情况。他只好歪了歪身子往后车窗看去，另一半侧脸正好对着李适野。
“你脸上什么东西？”李适野一抬头便看见他侧脸沾着一个白色的薄片。
“嗯？哪里？”沈白华手在脸上摸了摸。
“是你擦脸的纸巾碎屑沾上了。”李适野瞧仔细后，在自己脸上相同的位置比划了下，“在这儿。”
沈白华凭感觉摸去，却总是摸不到正确的位置。
“把脸凑过来，我帮你弄掉。”李适野忍不住笑，“你擦个脸怎么能把纸也给沾上去，要多注意形象啊。”
沈白华靠过去，两张脸挨得极近，呼吸倏地些微急促，忙将头偏转一点角度望着窗外。
这种感觉不正常，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心里突然出现这种想法。
李适野歪着头，手指在他脸上轻轻抠着，眼皮一抬见他飘忽的眼神有些疑惑，“你看什么呢？”
“没，没什么。”沈白华咳了一声，“弄下来了吗？”
“这就好，别催我。”李适野拉长声音笑着，手捏着纸屑的边角一扯，“没了。”
就在这话音落地的同时，不知从哪个方向连着闪过几道光。
两个人下意识分开坐回到各自的位置，朝前车窗望去，大雨中雾蒙蒙地看不清楚。
“今天闪电挺多的。”李适野收回视线。
现在的城市，每年一到夏天大雨的时候就下水道堵塞导致积水。沈白华特地避开路况上提示的积水区域，开车上高架桥，却又碰上大堵车，在雨中堵了一个小时后才赶到拍摄场地。
李适野先下车撑着伞，绕一圈走到对面的车门前给沈白华挡雨，然后两个人一起走进搭好的摄影棚。进门的刹那，身后又闪了几道光。
沈白华回头瞅了几眼，心里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走廊上。
“十爷，你昨晚收工后去哪了？为什么早上不让保姆车去接？”李适野的助理小包着急忙慌地跑过来，“幸好丽姐昨天出差，不然被她知道肯定开始小论文演讲。”
“我昨天……去吃宵夜。”李适野瞥了眼沈白华，“接着去朋友家玩，后来睡着了。”
“女的？”小包是个年纪才二十出头的男孩，一脸天真问。
“……”李适野面无表情。
“……”沈白华听到这话一样无言以对，也对李适野的日常作风表示怀疑，他到底做了什么会让小包一听在朋友家过夜就认定是女性朋友。
“阿嚏！”他吸了吸鼻子，昨晚房间的冷气开的有些大，下半夜睡不着，早上又淋了雨，似乎有感冒的倾向。
“编剧早上好。”小包眼里只有他的老板，听到喷嚏声才注意到还有一个人的存在。
“早上好。”沈白华点了点头，目光一转瞧见副导演正对自己挥手，对李适野和小包说“我先去了。”
说完，转身离去，无意间听到后面一段对话差点绊着脚。
“十爷，你身上的衣服看起来有点眼熟，我好像在咱们组里见谁也有一件一模一样的，真的一样。”
“闭。嘴。”
棚里还在拍摄中，沈白华悄悄靠边走进去，副导演指了指坐在监视器前盯着画面的赵导，示意是导演叫他过去。
他站在一旁等，身上衣服还湿淋淋的，被棚里的灯光一照，没有半分缓解的暖意，却蓦地感到身上发冷，脑子渐渐被蜜蜂的嗡嗡声占据。
“咔，这条过！李适野来了，服化赶紧收拾，等下拍他。”赵导说着，勾手让沈白华过去。
“赵导，对不起，路上堵车来晚了。”
“没事，小野早上跟我说了。”赵导放低声音，可爱地半捂着嘴生怕别人听见，紧接着恢复正常语气，“关于剧本……有个事得再麻烦你。”
“您说。”沈白华推了推眼镜，认真的表情。
“总制片那边给我提了点意见，觉得女主的戏份有点少，让你再加点。”赵导迟迟顿顿地说，“他说你的剧本里男主和女主之间的对手戏太少，不满意。”
“可是，这部戏主要目的在是讲述男主的人生。”沈白华蹙起眉头，“女主的戏份比重本身很低，而且我们是先拍的男女主感情戏，这一部分的剧本都完成了，如果要改的话，就是大改。”
“那也没办法。”赵导叹了口气，“总制片发话了，你就辛苦再加点，是不是感情戏不重要，重要的是杨昕昕露脸的次数。”
这种情况是沈白华最不喜欢遇到的。
剧本同步着拍摄进度，每一部分都反反复复修改了多次，争取在剧情发展和节奏上构思得完美无缺。忽然因为某个人的原因不得不强行加入一部分多余的东西，对编剧来说，相当于重新构思已完成剧本部分的所有逻辑以及故事流畅性。
“白华，体谅下吧。”赵导无可奈何的语气。
“我知道了。”沈白华只能同意，“不过给我点时间。”
“不着急。”赵导说，“杨昕昕过段时间要去拍综艺，有好几档。小野那边也要出席各种活动，拍摄进度会暂时慢下来。”
“好，我会尽快把剧本改好。”沈白华忍不住又打了个喷嚏。
“辛苦了。”赵导打量着他一身的湿衣服，“服装组那边我记得应该有几件闲置的衣服，你先借两件换上，注意点身体别生病了。”
“谢谢赵导。”
剧组的日常都是以主演需求为第一。
服装组那边都正忙着给李适野准备下场戏的衣服，沈白华明白这时候不该给人添麻烦，就在楼里转了转，见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有排长椅，便过去坐着抽根烟。
拉开背包，里面的电脑一点都没碰上水，真是庆幸当初买包的时候听推荐买了个防水的。
他吸了吸鼻子，把电脑放在腿上准备工作，可脑袋像是注了铅越来越重，眼睛注视着电脑文档也非常疲惫。
“咳咳！”他又咳嗽了几声，把电脑合上放在一边，烟头扔进垃圾桶，眼皮一直下沉，暗暗觉得可能是真感冒了。
“演员准备好了，准备开拍！”
剧组在拍摄期间不许发出一点动静，沈白华原本想趁这时候去借衣服，可迷迷糊糊不想动弹，不知不觉就躺在长椅上睡着了。
落地窗外的暴雨倾泻，哗哗啦啦的，砸在落地窗外的玻璃上。
沈白华就在暴雨的跟前，嘴唇发白地躺着。他平时不爱说话，剧组的工作人员认识他却不怎么聊天，几名场务偷懒去厕所吸烟路过，看到他不正常的脸色也没多在乎，直接走了。
他迷迷糊糊中觉得难受，可懒得醒过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铃声蹭地响起，没人接，影响到那边的拍摄，有人大喊一声，“谁手机没关静音？”
剧组众人互相看看，铃声还在响。
一个群演指着长椅说：“好像那边传来的。”
副导演见赵导黑脸，急忙伸着头看是谁，“是编剧，在椅子上睡着了。”
“过去让他把手机关静音。”赵导神情有些不高兴，声音缓和了几分，“顺便告诉他，要是太累就回家休息，不用一直在这儿。”
副导演答应一声，赶紧跑过去。
李适野穿着一身深色西装，站在会议室中间，脸上浮现一抹担心，旁边演员在他旁边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编剧？”
沈白华被副导演叫醒，昏昏沉沉起身，听他说了怎么回事后，揉了揉脸打起精神，一脸抱歉说：“对不起，我忘了关静音。”
“没事，导演也没怎么生气。”副导演看他脸色苍白，身上还有发抖，“你是不是发烧了？”
沈白华一听，手摸了摸额头，自己的掌心温度测试不出来。
“我看像是发烧了，要不你还是先回家吃点药，再休息休息。”副导演说。
“那好，你帮我跟导演说一声。”沈白华把东西收拾好，心里默叹早知道就不来了，下着雨来回折腾，只是浪费油钱。
还多了个医药费。
☆、chapter15
拍摄继续进行，沈白华临走之前，余光瞥了一眼摄像和打光板后面，李适野坐在会议桌前与众人开会商讨，一脸认真严肃，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穿上西装俨然就是真正的霸道总裁模样，难怪会吸引那么多的女孩喜欢。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路上到处都在堵车。
沈白华觉得自己一上午的时间是彻底荒废，基本都在车上度过。他眼神往路边扫了一眼，看见有家药店，忽然想起家里好像没有退烧药，于是把车停靠在路边下车买点药回去。
“叮咚！”自动门往两边推拉。
“我想买点退烧药。”沈白华站在柜台前，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药店员工推荐了几款成效不错的胶囊和冲剂，他不懂药的区别，随便挑了两个，又各买了一盒感冒药和胃药。
付完钱后，拎着药正要出去，手机倏地响起，是沈白瑶打来的。
他接起电话，放在耳边说：“喂？”
“哥，我跟你说个事。”沈白瑶那边似乎很忙，瓶瓶罐罐撞在一起的声音，“咱……咱妈要过来，刚打电话说她和咱爸已经坐上高铁了。”
沈白华身形一顿，头更加疼，“这么突然？家里出事了？”
“家里能出什么事，最多是老夫妻吵架拌嘴。”沈白瑶开着免提，进行着出门前的化妆步骤，“我猜是来看看你，顺便操心一下你的终身大事。”
天上轰地响起一声雷，暴雨哗啦猛了几个度。
“几点到？我去接。”沈白华走出药店，没急着上车，环顾着附近哪有便利店，再买两把伞。
“太好了，我还想着你在剧组不方便去呢。”沈白瑶喜滋滋说，“大概四十分钟后到，在北出站口，到时候你提前打电话和爸妈说一声。”
“嗯，我记住了。”沈白华没找着便利店，在文具店随便买了两把，走回车上，“你在家先把房间收拾下，咱妈看见乱糟糟的又会唠叨。”
“我知道。”电话那端，沈白瑶顿了顿，“老哥，关于我男朋友的事你先别和爸妈说，这两天我自己偷偷暗示一点，看情况再决定带不带回家。”
“好。”沈白华本就不多话，让他说也不会多说，“对了，你把我房间收拾出来给爸妈住。”
“那你呢？”
“我睡沙发。”沈白华把电话挂断，长长叹了口气上车。
上次回家是一年前的春节，只住了两个星期就回剧组工作，后来一直无缝进组写剧本就再没回去过，今年的春节也只是打了个电话问候一声，话并不多。
每次打电话都是沈母主动打过来，问了几句最近生活怎么样，便开始嘀嘀咕咕，一刻也不能停下来。沈父和沈白瑶清楚沈白华从小到大的性格，等沈母唠叨几句后，总会把电话抢过去，岔开话题聊些别的。
他对自己的妈妈没有不喜，只是很怕面对那种局面。小时候听到的父母争吵让他对沈母的声音产生了些微的恐惧，甚至严重中学时有女孩表白，都赶忙避而远之。
直到现在，他对于所有女性的声音，哪怕是嗓门稍微大一点点，话多一点，也都头昏脑涨。
火车站前的北出站口，推着行李箱的乘客从里面陆续走出。
沈白华在车上用矿泉水先把退烧药吃了，这会儿整张脸仍是不正常的彤红，对比着发白的嘴唇极其明显。
“白华。”一道苍劲年迈的声音传来。
沈父挥挥手，推着两个行李箱走过来，身后跟着沈母。好久没见，比上次回家见面又老了几分，脸上和眼角爬着皱纹，满头几乎全是白发。
“爸，妈。”沈白华连忙上前把行李接过来。
“我们俩刚才在高铁上看见这边雨得真大，咱们F城就不像这样，一年四季雨都差不多。”
沈母没来过这里，沈白华上大学的时候她原本要跟着过来看看学校，被沈父拦下来，说她把沈白华看得太严，就差把他养得跟个姑娘似的，天天在眼跟前看着。最后便只好作罢，留在家里。
“气候不一样，现在是雨季。”沈白华递给沈父沈母一人一把伞，单手推着两个箱子，另只手给自己撑伞，带他们往车的方向走。
“你脸色和声音不太对劲，生病了？”沈母一听就察觉出来问题。
“嗯。有点感冒，吃过药了。”沈白华清了清嗓子说。
“我说呀，像你这样的年轻人生病完全是因为生活不规律，一不规律免疫力就下降，那肯定是要生病的。”沈母摆出喋喋不休的架势，“你看你的工作，整天不是对着电脑就是手机，那些都有辐射，这免疫力又下降一点……”
“行了。”沈父厉声打断，“你在哪儿嘴都闲不住。”
“我是语文老师，我现在是在告诉儿子道理，给他上人生课。”沈母提高声音说。
“上课？你都退休几年了。”沈父哼了一声。
“你现在是不是要吵架？”沈母站在原地不往前走，瞪着双眼说。
车子就在跟前，沈白华把行李箱放在后面后，回过头看对峙的二人，“先，先上车吧。”
下着暴雨，沈父也不想在大庭广众和沈母吵架，不做理会绕到车的另一边，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沈母有了台阶，嘟嘟囔囔着坐进了后座。
沈白华扶了扶额，头疼得厉害，又是一声叹息上了车。
开车回家的路上。
沈母看着车窗玻璃外，不停抱怨着这里马路的排水管道太差。沈白华专注开车，和沈父一样，一句话也不说。
这时，放在方向盘支架上的手机响了一下。
沈白华扫了眼亮起的屏幕，是李适野发来的。
听剧组的人说你发烧了，现在到家了吗？
沈白华单手把着方向盘，正要回信息，却听见沈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开车的时候不许玩手机，我们两个老人家还在，你都不想想安全？”
屏幕关灭，他把手缩回去，不敢出声，李适野的消息晚点回也行。
“年轻人就是不懂事，开车也能胡来。”沈母突然想到什么，“你妹妹呢？她这两天有没有彻夜不归？”
“瑶瑶在家打扫卫生，挺乖的。”沈白华说。
沈母哧哼一声，显然不相信。
另一边，李适野站在落地窗前，一直盯着手机屏幕，从发出去到现在也没有等到回复，不禁开始着急。他关上微信，打开通讯录，第一个就是沈白华，为了方便找，给他的备注是阿华，打开一眼就能看到。
“十爷。”小包跑过来，打断他的动作，“导演那边叫你，所有人都就位了，就差你一个。”
“我先打个电话。”李适野说。
小包把手机从他手里拿走，“导演催着呢。他说今天就拍八场戏，让大家抓紧点时间，提前收工。”
李适野看着被拿走的手机纠结，顷刻点了点头，回到拍摄现场。
从火车站到家用了半个多小时，沈白华从外环绕路走，反而没遇到堵车，一路畅行。
回到家，沈白华不由地对沈白瑶的工作能力表示惊叹，家里每个角落打扫得都干干净净，看不见丁点儿的灰尘，门口的鞋子全放在鞋柜里，完全看不出先前的杂乱程度有多夸张。
“老爸老妈，你们来啦。”沈白瑶笑着喊了一句，偷偷对沈白华比个耶，“老哥速度挺快的，外面这么大雨，我还以为会堵车。”
“你哥带我们绕路走，没碰上堵车。”沈父进了屋，四处打量着，“这房子挺大的，100多平米你自己住？”
“嗯。”沈白华把行李推进房间。
沈白瑶往沙发一躺，翘着二郎腿，被沈母一瞪，急忙坐好说：“他又没女朋友，当然一个人住。要不是我们过来添点人气，这房子更空。”
这话误打误撞说到了沈母的心坎上，接着话说：“是该找个女朋友，我让你给你哥安排的相亲，弄好了没有？”
“妈，哪有那么快，你昨天才发给我。”沈白瑶简直无语，她老哥条件又不差，至少不会没人要，怎么就着急着给他安排相亲。
沈白华从卧室出来，听到沈母的话保持沉默，走到厨房倒了两杯水，放在茶几上，“先喝点水。”
“嗯，你生着病也歇会儿。”沈父让他坐下。
“哥你病了？呦！脸色还真不好看。”沈白瑶刚注意到，“那我中午吃什么？我还以为你回来做饭呢。”
“多大的女孩子了，连做饭也不会，以后谁愿意要你。”沈母不满的表情，接着看向窗外，“我坐了一个多小时高铁，中午也懒得做饭，我们等下就在附近找个餐馆。”
“白华，这附近有吗？”沈父问。
沈白华还发着烧，喝了口热水说：“小区门口有一家，味道不错。”
“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沈白瑶坐在离沈母最远的位置，低头和男朋友发着微信。
“那我先打电话预定一个位置。”沈白华点开手机，看到李适野那条未读消息，顿了一顿，快速回复——到家了，然后翻着那家餐馆的联系方式说，“四个人的话，小包间就可以。”
“什么四个人，订五个人的。”沈母命令般的语气。
☆、chapter16
“还有谁？”沈白瑶数了数客厅的人数，伸出四个手指头问。
“我叫你王阿姨的侄女也过来，先看眼小姑娘好不好。”沈母找出老花镜带上，划着手机屏幕说。
听到这句话，沈白华脸色突变，坐在沙发上不吭声。
“妈，你买菜呢？还看眼好不好。”沈白瑶瞧见沈白华的表情，开始护哥言论，“我哥这么大人，您给他安排相亲就算了，但是能不能别插手？对象是他的，他觉得好就好，不好就再见。况且人家还不见得一定会喜欢上我哥。”
“小孩子插什么嘴。”沈母训她，“你们才多大，有我看人的经验准吗？”
“……我。”沈白瑶的话被沈父一个眼神示意停在嘴边，再说下去又要吵起来，只好闭嘴缄默。
客厅弥漫着一股蓄势待发的硝烟，电视上的综艺节目看起来都显得非常严肃。
中午十二点半，雨势小了点。小区门口的餐馆包间里，桌子上的菜往上冒着热气。
沈白华尴尬地坐在刚来几分钟的女人身边，极力保持着二人之间的距离。
“王一晴，晴天的晴，对吧？”沈母眯着眼笑说，“长得真好看，你姑姑给我发了好多张照片，真人更漂亮。”说完，脚下踢了踢沈父。
沈父只好敷衍地应和一句。
“阿姨过奖了，叫我小晴就好。”王一晴穿着连衣裙，化了个淡妆，瞥了眼沈白华有些害羞，似乎沈白华这种安静的性格很对她的胃口。
“听说你是白领，做什么工作的？哪个学校毕业的？”沈母又问。
“K大中文系毕业，现在是公司宣传部门的文案策划。”
“和我哥的工作性质差不多。”沈白瑶看热闹不嫌事大，边吃边说，“他是编剧，你们都是打字的。”
沈白华推了推眼镜，不知道目光该往谁那看，便低着头不去关注旁边投来的视线。
“白华，你也说两句。”沈母见他半天吭都不吭，有点生气，踢了他一脚，“你们年轻人在工作上肯定能有些话题聊。”
“我只会写故事，不会写文案。”沈白华冷冷地说，仿佛是一个话题终结者，整个包间只能听到咀嚼的声音。
“我儿子太内向了。”沈母干笑两声，“你知道，学艺术的，除了演员都比较安静。”
“没关系，我觉得男人安静内向点好，性格老实，比那些花言巧语的人强多了。”王一晴在公司里见过各种各样的客户，很会讨沈母欢心。
“你说的太对了。”沈母无比赞同，“像我们家瑶瑶以后找男朋友，一定要我亲自选，不是那种老实的，我绝对不满意。”
“咳咳！”沈白瑶捂着嘴，心虚地不敢抬头，拿张纸巾擦了擦面前说，“不好意思，吃太快呛着了。”
“没有一点女孩子该有的样子。”沈母想保持住自己的气质仪态，可接连看到这兄妹俩一个拉着脸，一个没形象，感觉丢了面子，语气里压着一股火。
“白华，你怎么不动筷子？”沈父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病得很难受？”
“还有点头晕，吃不下。”沈白华眼睛里没了神。
他原本就发着烧，出门前量了体温还没消退，反而升到38.7度。
起初沈父是让他在家里睡会儿，可沈母说王一晴正在来的路上，出于礼貌也得见一面，不能让男方失礼，最后只能硬撑着过来吃饭。
“老哥，要不你先回去休息。”沈白瑶看着他说。
“怎么叫你哥的。”沈母怼了下胳膊。
“平时没外人的时候我还直叫他大名呢。”沈白瑶嘀咕着，声音不大不小，强调着‘外人’两个字。她和沈母不同，心里总有种感觉，眼前这个王一晴绝不适合当她哥的媳妇儿，表面看起来听话乖巧，可就是透露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心计，如果真嫁进来，将来吃苦的肯定是她傻不拉几的哥哥。
沈父放下筷子，“难受就先回去，咱们一家人什么时候吃饭都行。”随即瞅了眼沈母，像是在责备她。
“好。”沈白华起身，晃了一下没站稳，把沈母吓了一跳。
“赶紧回去吧。”紧接着她转脸对王一晴说，“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家白华工作忙，累得生病了。”
“没事，下次再一起吃饭。”王一晴站起来，言行显现着一股端庄大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