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沈白华瞧着两个女孩满脸期待的模样，犹豫少倾，嘴边拒绝的话咽了回去，把卡通娃娃接过来，“可以。”
“谢谢哥哥，你人真好。”
莫名被夸奖了一通，沈白华低头笑了笑，等两个女孩走后，又重新点燃一根烟，看时间差不多该拍完这场戏了，转身走回影院里。
他身高185cm，怀里夹着两个超级可爱的卡通娃娃靠在放映厅门侧的墙上，听到里面传来对讲器赵导的声音“这条过”，接着群演和剧组的人陆陆续续走出来。
“编剧，你哪来的这个？”小包最先发现门口等着的沈白华，提醒伸着脖子往前找人的李适野。
“门口吸烟，碰到粉丝。”沈白华把娃娃塞给李适野。
“是她们让你们帮忙转交给我？”李适野说，“我还以为你是出去特地买给我。”
“哥，你这自恋程度我都没办法吐槽。”小包撇着嘴，眼中满满的无语。
李适野敲了小包的头一下，扭脸对沈白华说，“你替我收的，先拿一会儿。”
沈白华拧着名眉尖，望着怀里又被塞回来的娃娃。
“马上要转场，今天又全是外景，娃娃放我这儿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丢了。”李适野解释说，“晚上收工我去你房里拿。”说完，眨个眼暗示。
他们两个若没有正当理由而私下见面是非常不容易，狗仔虽然没有跟到这来，但组里人多嘴杂，万一被不怀好意的人看到他们交往过密，拍下来卖给八卦工作室，制造些过分恶心的舆论，定是少不了难听的闲言闲语。
做艺人也很辛苦，赚得钱多，却没有属于自己的私人时间、私人空间。稍微一点风吹草动，竞争对家就不遗余力地把火势扇大，甚至不惜把身边有关系的或是没关系的都牵连进去。
沈白华和他都明白，什么叫分寸，尤其在他们这种关系之上。
“咚咚咚！”晚上将近12点，酒店走廊上响起一阵敲门声。
沈白华傍晚就跟着先收工的配角演员回来，熬了一白天，回到酒店很快就睡着。被敲门声吵醒后，他很想无视，却还是两眼惺忪下床去开门，不用想，只有一个人会这样来敲他的门。
“回来后一直睡到现在？”李适野进屋，手里拎着打掩饰用的外卖和剧本。
沈白华没理他，洗个脸使头脑清醒，出来瞅了眼时间，“今天挺晚。”
“有两场路边的戏太难控制现场，粉丝不知道从哪收到的消息一窝蜂全赶过来，影响的根本拍不了，就只好拖到大半夜人都走了才开机。”李适野打开餐盒，用签子扎着一块类似豆腐的东西，送到沈白华嘴边，“尝尝这里的特产，我看很多粉丝手里都拿着，就买了点回来。”
沈白华晚上回来后没吃饭就睡了，刚醒来肚子正空着，闻着味道挺香，张口就吞了下去。
“是好吃，明天我再买点回来。”李适野也尝了一口，打开拉面餐盒，推到沈白华面前，“这也是给你的。”
沈白华大概是真饿了，一大碗拉面几分钟就吃完。李适野抽张纸巾想给他擦嘴，被拦截下来。
“我自己来。”
“大学时候咱俩去食堂我还给你擦过嘴，现在是对象了怎么就不让我擦？”李适野故意挑眉看着他。
“有过那回事？”沈白华这话一说，差点没把李适野气得从椅子上跳起来。
李适野环住他的肩膀搭在另一边，凑近往脸上啃了一口，“沈白华，你能不能对我上点心？”
沈白华撑起胳膊肘怼开，蹭了蹭脸上的牙印，回想着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三的时候，李适野这几年凭着一张上镜脸在校外接了不少小活和广告，学校的人气又上涨了一个层次，一些新生学妹把他当成初恋男神，免不了把他的家底和朋友摸个大概。
“那是李适野？他居然来学校食堂吃饭？”一个刚入坑的妹子端着餐盘坐在另一张桌子，“对面那个戴眼镜的是谁？表演系有这人吗？”
另一个妹子回答，“那个戴眼镜的据说是李适野的死党，戏剧文学系的模范好学生，两人关系很好。我听学姐说，李适野经常和他那个死党来食堂吃饭。”
“男神好接地气啊！”
“你吃学校的饭吃不腻？”李适野疯狂往碗里加辣椒油，“后巷那边新开了家小店，明天中午咱俩去试试。”
沈白华思量一霎，淡定地说：“作业多，这里离图书馆近。”
李适野翻了个最大角度的白眼，“我特想知道你们老师的脑构造，为什么每天都有作业？”他深深一叹，倒了半瓶辣椒油下去，化悲愤于力量吃面。
“你小子什么时候回的学校？不先告诉我们一声，偷偷跑这来吃饭？”一道声音乍然从二人头顶响起。
沈白华猛不丁被说话声吓得浑身一惊，饭粒挂在嘴边。
“咳咳——”李适野呛得更严重，辣椒呛进嗓子满脸通红，“你大爷的！大白天你要吓死我！”
他介绍说：“这是老余，你见过的，整天说毕业没戏拍就开酒吧的我酒鬼室友。”
沈白华保持沉默，他不记得见过，也兴许是见过但没记住。
“你就是那个沈白华？上学期我们宿舍所有作业都是你排的本子吧，真是太感谢了。”老余不客气找个位置坐下，一副感激涕零模样，视线定在嘴边，手比划着提醒说，“这儿，有饭粒。”
“我看看。”李适野啪地拍掉老余快伸上去的手，随手抽张桌上的纸巾高举轻放地一擦，“没了。”
老余投去嫌弃地一眼，动了动嘴，看口型似乎是，小气劲儿。
沈白华没什么反应，确切地说还没来得及有反应。当时他只想，只要不是女的替他擦嘴也就不觉得有大碍。
“醒醒，去床上睡。”回忆被声音拉回来。
桌上的残羹剩饭已经都收拾进垃圾桶，沈白华不过是闭上眼想事情，竟然真睡过去了，看了眼手机时间，差十五分钟就到凌晨一点。
“你回去吧，明早得开工。”他站起来，一伸腰，后背酸疼地呼口气，毋庸置疑这两天的加班量实在有些超标了。
李适野察觉到这细节，迈向门口的脚一转把他拉到床上盘腿坐下，吊儿郎当一笑，“饭后活动，给你来个泰式马杀鸡。”
“……”下午那些粉丝真应该看看这才是她们男神的真面目，高冷什么的完全和他不沾边。
沈白华被他这凑合的手法捶捶背捏捏肩，舒服地困意瞬间涌上来，强打起精神往前挪了一点，指着行李箱上的卡通娃娃说，“够了，回去吧，粉丝送你的东西在那儿别忘了。”说着，一个哈欠就打出来。
李适野把他拉回来，恢复捏肩的手法，“我去年在泰国拍戏时候专门学的，缓解疲劳很有用，你要是困就先靠着我睡，等下我再回去。”
沈白华没精力和他闹，也闹不过他，扭着头注视了片刻，叹声气把眼镜取下放在一旁，声音低沉说：“别回去太晚。”
“知道。”李适野轻笑了起来，低头想进行个晚安亲亲，想到沈白华再怎么说也是个雄性动物，万一真惹生气打自己一拳……还是算了，好不容易勾搭来的男人，作没了就哭了。
☆、chapter29
剧组的拍摄进度由于男主李适野这段时间的超常发挥以及带动女主演技效应，半个月后，外景地顺利杀青。
沈白华拎着行李刚回到家，就收到李适野发来的微信。
-到家了吗？
-嗯。
他的回复一向简洁。紧跟着，李适野又发来微信。
-我一会儿还有工作，可能半夜才收工，晚上不去找你了，早点睡。
-嗯。
-白桦树，你就不能多发两个字让我高兴高兴，工作也有动力……
在外地拍一场戏的时候，那个地方旁边正好有一排白桦树，李适野看到后瞬即联想到和沈白华大学见面时开的玩笑，便肆无忌惮给他悄悄安排上了这个外号，不过只能他一个人这么叫。
沈白华思考须臾时间，暗自琢磨的确没什么好和他说的，于是快速按下九宫格键盘，点击发送。
-嗯，回聊。
半晌，李适野回复了个自制委屈表情包，上面配图文字是——你真是个让我流泪并无奈的可爱男人。
沈白华嘴角抽搐，他一直很不理解李适野身为一个顶级流量男神，为什么可以想出这种恶心的话，以及每天晚上都像一个人工语音的FLASH播放器，浮想联翩一些想要动手揍他的事情。
半个月没回来，家里落了一层灰尘，他里里外外打扫收拾了一遍，累得微喘粗气。到厨房拿瓶水喝，一打开冰箱门，除了矿泉水就剩下几个土豆。
他休息了一会儿，拿起车钥匙和钱包，开车去超市买些东西把冰箱填满。
超市今天晚上刚好在做活动，人流量比平时要多几倍，沈白华在生鲜区逛了半天，挑了些能熟练驾驭的蔬菜和肉，推着车子朝向收银台。
每个收银台钱都排着很长的队，沈白华随便挑了一个站在最后。前面是几个刷着手机眉飞色舞聊天的女孩。
“我就说是炒作吧，肯定是公司要推新人，就硬拉着我们十爷吸流量呗。”
“我还差点脱粉了，十爷最近的围脖状态真跟谈恋爱似的，发广告都带着亲亲表情。”
沈白华下飞机后没刷过新闻，不知道就在几个小时前，李适野绯闻女主角借着最近的风头正式出道，微博上铺天盖地全是营销号转发新剧开机的新闻。把眼球赚足再来这么一招，谣言不攻自破，压了当初李适野被偷拍，也让那个新人顺利出道。
这么做的营销效果可能比当初公司预估的原计划还要好，网友的记忆很快就会消失，等他们忘了炒作绯闻这件事，目的则达到。
前面几个女孩说得高兴，挥起胳膊比划动作，不留神打到沈白华，连忙道歉，“对不起，我没注意后面有人。”
“没关系。”
沈白华付完钱从超市出来，心里总有股怪怪的感觉，似乎有人在跟着自己。他回头看了眼四周，眉头一蹙，是想太多了？
走到停车场，按下车钥匙打开车门时，沈白华猛地扭头朝后看，倒车镜里出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回头的刹那，不知躲哪去了。
落在车里的手机屏幕乍然亮起。
沈白华只好先坐进车里，拿起按下接听，“喂。”
“你怎么才接电话。”电话那端是沈白瑶的声音。
“我在超市门口，刚才手机忘车里了。”沈白华视线瞟向倒车镜，仔细盯着那个消失身影会从哪出现。
“你回X市了？”沈白瑶声音不大，似乎是偷偷打电话，“上次咱妈打电话，你说谈恋爱了，我未来嫂子到底是谁啊？要不我再去你那儿住两天，替你观察观察？”
“不需要。”沈白华搜索不到人，把手机转到免提放在旁边，开车回家。
“那你就给我先透个底。”沈白瑶威胁他，“不然我就告诉咱妈，你不是不知道她在儿媳妇这方面比女婿挑剔多了。”
这点他当然知道，可如今处的这个对象不可能成为她的儿媳妇。
连向别人介绍都困难。
“那你要不说个长相、性格或者有什么特点也行。”沈白瑶在电话里退让几步，“我分析一下，可以帮你在咱妈面前说说好话。”
抛开性别不谈，李适野的长相性格绝对能达到沈母的女婿标准，至于特点……
沈白华缓口气，沉声说：“他不能怀孕。”
“不孕不育？”沈白瑶按着自己的思路想事情，“这问题有点严重，咱家还是比较传统，找个生不了孩子的，估计咱爸咱妈都不大能接受。”
岂止不能接受，倘若知道他的对象是个男人，连断绝关系都是有可能。
“这件事回头再说。”沈白华言语透着烦闷，把电话挂断后，踩下油门，蹭地只在两旁的路灯下留下一道车子尾气。
早上，难得回来后的这几天得到李适野和导演的特许，不用每天跟剧组大队一起去现场，却被手机的提示音不断轰炸耳膜吵醒。
看了眼屏幕上未接来电和微信未读，显示竟有多个联系人几十条消息。
沈白华划开手机习惯性先点进微信，倏然从床上坐起来，所有困意一扫而空。
-妈：沈白华，你是不是要气死我们两老！这么丢人的事你都做得出来，要不要脸！
-爸：给家里打个电话。
-瑶瑶：老哥，围脖上那个人是你吧？你和李适野到底是什么回事？爸妈看到照片一眼就认出你，还有围脖上的新闻和评论快把他们气死了。
-李适野：这两天尽量别出门，也别随便开门，剧组那边我会和赵导说。
……
沈白华愣了数秒，连忙打开微博，整个热搜排行榜上李适野相关话题占了十几个——李适野恋情，李适野同性恋，李适野出柜，李适野小男友是谁，李适野车内与男性友人激吻，等等。
他点进去其中一个，抬头显示的阅读量过亿，最上面的热门围脖内容写着：日前，有记者拍到演员李适野经常出入一名男性友人家中留宿过夜，两人举止亲密，超出正常友人相处界限，更甚者雨中在车内大玩浪漫激吻。据记者深入调查，这位男性友人疑似是李适野正在拍摄电影中的其中一名编剧。
下面配图正是那天狗仔没删掉的车内照片，经过处理，看不清脸和车牌号，可车型和里面人穿着衣服看得一清二楚，稍微熟悉沈白华的人定能认出。
往下翻评论，全都是不堪入眼的恶心等臭骂，只有几条能看得下去。
这条新闻和图片虽然在当时是假的，可现在关系的确变成了真的。
他怔怔地呆坐了片刻，平静下来给沈母打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迎头敲了一锤。
“沈白华，你长本事了！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恶心！两个男的在一起，全国人民都知道了，你让我们以后怎么出去见人！我这是造了什么孽有你这个儿子！”沈母近乎崩溃骂着。
“妈，你冷静点！现在事情不还没弄明白。”沈白瑶在电话那端劝着，“再说照片拍的不清楚，又没指名道姓，老哥的车更不是全球绝版，全国人民哪知道照片里的人是谁。”
“白华，你现在就解释清楚，那个新闻是不是假的？”沈父压火的声音尽力保持着理智。
手机听筒里还传着沈母的哭声。
“新闻是假的，不过。”沈白华胡乱抓了把头发，顿了顿续说，“我们两个的关系，是真的。”
“砰”的一声，似乎是手机被摔在地上。
“老哥，你能不能先别刺激爸妈。”电话被沈白瑶捡起来，听筒像是坏了，断断续续夹着噪音，“妈现在气得要死要活，老爸坐那儿沉着脸不说话可吓人了。”
同性恋会使身边的人感到压力，可他们这群人本身同样有着更大的压力。
家人的眼光，路人的鄙视，社会上正常取向以及恐同的舆论，每一种对他们这个人群来说都是一种心灵上的隐性伤害。凭什么只因为他们这类人没有按照大部分人的感情方式生活，就要无端端忍受别人的谩骂和歧视？
那些舆论里言论叫嚣辱骂最欢的人。是同性恋吗？不是。
既然不是，为什么要对别人的人生指手划脚？对一个不曾了解的圈子，有什么资格以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对别人评头论足？仿佛对待一个危害社会的臭虫。
只不过想喜欢一个人，一定需要那么地在意性别吗？
沈白华躺在床上，电话被挂断后扔在一边，翻了个身蒙上被子，似乎还能听见沈母的哭声。
白天到晚上，他没再看手机上的任何推送消息，也没有打开电视，千篇一律的新闻他能想象得到。好在前几天去超市买了足够的存粮让他不会饿死。
沈白华站在厨房，下碗面随便对付当成晚饭。
水咕嘟开了，他把面条放进去，暗暗琢磨要不要给李适野打电话关心下他那边的情况。论压力，李适野此刻要面对的更多。
他至少还存在于别人的猜测中，那些狗仔不可能会把一个圈外人的住址资料爆出来。但李适野一直在媒体的聚焦灯下，根本无处可躲。
“喂，适野。”犹豫一会儿，还是打通了电话。
“有事吗？”李适野声音显出疲惫，应付这些事一天没闲着，“不会是狗仔上你家去了？”
“没有。”沈白华关上天然气，回到客厅往沙发上一坐，“你那现在怎么样？”
李适野沉默霎时，轻笑着说：“公司正开会想办法，不会有大问题。倒是你这两天注意点，风头上我暂时不能去你家了。”
“对了，吃饭了吗？”他又接着下一句问。
“还没有，等下就吃。”沈白华佩服他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说着不在意的语气。
“我还没吃，等下也吃不上。”李适野想把话题转开，委屈得不行说，“白桦树，说句好听的给我补充点体力。”
“李适野，你能不能关心现在的局面？”沈白华没那么好说话，他知道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李适野的职业生涯可能就到此结束。
作者有话要说： 表情包在围脖，垃圾手绘不要介意【@封妖小北】
☆、chapter30
“你这是第一次发脾气吧。”李适野的笑声在电话中回旋，“放心，晚上好好睡一觉，明天上午起床这事就能解决了。”
哪来那么大自信？沈白华暗搓搓地念叨，对这份盲目乐观不抱多大希望，舆论的邪风哪可能轻易就转向或者止住。
这时，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我明天出去一趟，过段时间再回来。”
“去哪？”李适野秒变语气，听起来些许紧张感觉。
“回家，C城。”沈白华淡淡地说，“我爸妈看到今天的新闻，认出那是我。”
无论如何，有些事情还是要当面说清楚，此时必须先把沈父沈母的情绪稳定下来，年龄大的人不能受太长时间的刺激，自己也有必要和他们好好坦白未来的打算。
“明白了。”李适野说，“那你出去的时候注意看后面有没有人跟着，狗仔不达到目的很难甩掉。”
“好。”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沈白华拎着行李悄悄从小区最偏的北门离开，由于这两天他的车太过注目，便叫了辆出租车直奔火车站。
他特意买了六点十分开往C城的动车，狗仔不可能24小时都在他家楼底下蹲消息。
C城是个二线城市，比不上X市的繁华。
出了火车站，天已经大亮。沈白华没通知人来接他，就自己打个车，告诉司机师傅家里的地址，心情忐忑地望着车窗外闪过的高楼大树。
“叮咚——”
“老哥，你怎么回来了？”沈白瑶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沈白华吓得眼珠子快要掉出来。
“爸妈呢？”沈白华进屋扫了一眼。
“他们俩几乎一晚上没睡，刚出去到公园晨练冷静冷静。”沈白瑶欲言又止，看了沈白华一眼，小声问，“昨天微博上的图片好像是我让他留家睡的那次……你和李适野来真的？”
“我和他半个月前才在一起。”沈白华解释说，“那张照片其实是我脸上沾了东西，他帮我拿掉，结果拍照角度造成了误会。”
沈白瑶对于后半句话并不在意，直接圈出重点说：“意思指你们是来真的！”
“嗯。”沈白华点了点头，昨天在电话中也没有否认。
“先让我缓一下。”沈白瑶需要时间消化，她并不歧视同性恋，可突然生活了二十多年的老哥承认他出柜了，出柜对象还是超级男神，听起来就是很魔幻的一件事。
沈白华把行李放回自己的房间，好久没回来了，还和以前一样。
他坐在床边，看着李适野刚发来的消息。
-到了吗？你爸妈现在怎么样？公司要在上午9点发声明，之后剧组那边也会以你的名义发一份澄清书。
沈白华手指飞速地打字回复，依旧延续简单的聊天风格把这里的情况粗略说了一遍。
兴许今天李适野要应对的事情很多，没有很快回消息。沈白华也不在这时候打扰他，随意聊了几句就找个话题中止这段对话。
在房间里躺了一会儿，门口传来动静。
“他回来了？”沈母看到门口的鞋子，立刻火气窜上来，冲到沈白华的房间。
“啪！”耳光打在脸上的声音在不大的房间里格外响亮，后面跟进来的沈父黑脸不吭声，沈白瑶靠在门框不敢动弹。
气氛顿时硝烟暗起。
沈白华的眼镜直接甩出去，脸上肿起了一个通红的巴掌印，“对不起。”这是他现在唯一能说出口的话。
“丢人丢到全国了你还敢回来？生怕左邻右舍不知道来看笑话？”沈母委屈地自己先哭了，“那个叫李适野的，我就说人家一个大明星，上次你生病怎么还特地带着东西过来，他那就是心怀不轨，成心到面前恶心我们！”
“你也太夸张了。”沈白瑶嘀咕着，打断说，“除了咱们自家人，邻居也不知道照片里的那个人是谁，哪来的笑话。还有李适野，我那段时间一直在家，他人挺好的，也没做过出格的事，那天留宿还是我提出来，怎么从你嘴里出来就跟犯了什么罪似的。”
“你还说！”沈母厉声呵斥。
“够了！”沈父沉默了半天，“你们先出去，我和他单独谈谈。”
要是往常，沈母的更年期定会再发作一会儿，这次却一声不吭，拉着沈白瑶一起出去，顺手把房间的门关上。
沈父走到书桌旁，拉开椅子坐下，指着对面的床沉声说：“眼镜捡起来，坐下。”
沈白华看了眼沈父的脸色，弯腰捡起眼镜戴好坐到床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从小到大，他看起来很怕沈母，实际对于轻易不发火的沈父更有几分畏惧心理。
“你回来，剧组那边的工作呢？”沈父先问，口吻比想象的要平静许多。
“不用去也行，剧本改好用邮件发过去。”沈白华说。
沈父点点头，片晌，叹了口气，“我和你妈当了几十年老师，但是在家里，在你面前，没有做好为人师表该有的样子，经常为了一点小事吵架。”
他顿了顿，拿出一根烟递给沈白华，又拿出一根给自己点燃，吐着烟圈又说：“我记得以前只要一吵架，你就躲进房间不和任何人说话。后来上了中学，我在班里看到别的学生都是成群结队放学一块回家，而你就自己背着书包回去。我当时以为是班里的学生知道你是我儿子就故意排挤，却忽略了你的性格问题其实已经开始发酵。”
“不关你们的事。”沈白华清咳一声，吸了吸鼻子说。
“那个姓李的大明星，我不看什么娱乐新闻，不了解他。”沈父说，“他人怎么样？”
沈白华唰地抬头，对沈父这迷怔的态度有些不解，“还可以，就是话多了点。”
偶尔也会仗着是同性不用顾忌隐私，和自己坦坦荡荡的耍流氓。
当然这点肯定不能说出来。
“是个话多的孩子，那天吃饭看得出来。”沈父小声嘀咕，“和你的性格完全相反。”
这时的沈白华心里逐渐生出一股错觉，貌似眼前的沈父和昨天在电话里的语气差距很大，说到现在，除了进门的黑脸，没感受到半点火气。
一般父母知道自己儿子是同性恋，像沈母那样才应该是正常反应。
沈父似乎是看出了沈白华的疑惑，眉毛纠结了良久，最后尴尬说：“以后注意点，我看到网上很多新闻说那个艾滋……这方面我比较担心，你们也多看点预防措施。”
话说到这份上，沈白华脸热之余，简直明白地透彻心底。
他最担心的就是沈父的态度，却没想到，结果远远超出他的意料之外。
“我们只是在一起，还没什么。”沈白华不自然地侧过头，手里沈父给的烟被捏地弯成了回形针。
“我年纪大了，眼不见为净，你和瑶瑶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你妈这个年纪脾气不好，骂你两句也别在意，过段时间就能想开了。”沈父从椅子上起来，佝偻着背仿佛瞬间老了几岁，“网上的新闻对你工作有影响吗？”
“没有。”沈白华摇摇头，“李适野说今天上午会发声明，公司那边也会控制下舆论，应该能过去。”
“噢。”沈父朝门外走去，“那些网上的我也不懂，都没事就好。”
沈白华看向重新关上的房门，鼻子霎时酸了起来，眼眶变得通红硬是没让眼泪挤出来一滴。
半晌，他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点燃沈父给他的那只烟，吸了一口，竟然有他第一次学吸烟的那种呛鼻感觉。
到了上午九点，微博上昨天的新闻还没压下去，又掀起新一轮更大的波浪。
李适野个人微博及所属的经纪公司和剧组同时发表照片不实声明和不良记者侵犯艺人隐私的律师函。
他大致扫了一眼具体内容，声明半真半假，没有解释李适野是不是同性恋，一再强调照片中的情景只是朋友之间的正常互动，却被有心人刻意选择令人误会的角度进行借位拍摄，并多次对旗下艺人勒索钱财，下面还配上先前八卦工作室威胁李适野让他付天价买消息的聊天截图。
粉丝的力量是想象不到的，公司的公关能力同样不容小觑。
一瞬间，风向逆转。原先的辱骂被粉丝的心疼覆盖，经纪公司雇来的大量水军在买通的营销号大V的评论下开始疯狂带节奏，一秒钟也不懈怠地控评控场。
微博上的网友渐渐忘了那张照片和舆论的重点，把目光全部转移到不良媒体为赚黑心钱故意捏造博眼球的恶臭新闻。
沈白华翻着李适野微博下面的评论，松了口气，手一滑，不小心点了个赞。
屏幕上方出现微博私信的通知提醒——@李适野：请问，这是沈先生的小号吗？[亲亲]
沈白华不记得有告诉过李适野自己的微博小号，头像和昵称和本人完全沾不上边，于是打字回他——你怎么知道是我？
——@李适野：趁你睡觉偷看手机，悄悄关注了你。[可爱]你这时候还能玩手机，家里还好吗？
沈白华沉思了一会儿，仍是有些理不清沈父有没有全部接受李适野，回复他这么一句——我爸说，眼不见为净。
很快，屏幕上方提示微信未读，李适野发来的。咱爸意思是虽然不反对，但不能看见我或者我不能出现在他面前，不然就浑身不得劲儿是吗？
……沈白华心里也是这么理解的。
忽然他意识到哪里不对，立马回了句。那是我爸。
☆、chapter31
金鱼的记忆只有七秒，网友的记忆存储限期也掐指可数。接下来几天，在营销号和水军主力的配合下，新闻的热度逐渐被压下去，明星艺人，娱乐八卦，都不过是一场茶余饭后的闲谈。
真真假假，除了当事人有几个清楚真相？大多的路人只是看个乐而已，骂一顿，吃个瓜，改天出现个热度相似的新闻把事情压下去，转眼就抛在脑后。
沈白华在家的这几天，明显感受到家里正悄声悄息地发生着细微的变化，沈母的脾气似乎好了点。
那天沈父和他单独谈话后的当晚，房间外面传来熟悉的吵架声。沈白华依稀听到几句，话题围绕着自己，起初沈母还是接受不了他出柜的事实，嗓子都哭成沙哑，后来沈父不知道说了什么，争执的声音慢慢减弱最后消失。
再然后，家里几乎不再出现吵架声。有几次，沈母因一些小事脾气上来，可转眼看到沈白华在客厅坐着，便生生压了回去。
“家里醋和酱油都没了。”沈母在厨房做中饭，往外大喊，“瑶瑶，上超市去一趟。”
“等会儿。”沈白瑶应了一声，眼睛直勾勾盯着手里的游戏，即将看到胜利曙光。
“你又在玩游戏？”沈母拿着锅铲出来，“放假后你就住在游戏里了！”
“我去吧。”沈白华在家待着也是待着，“醋，酱油，别的还有吗？”
“麻油和厨房纸也快用完了。”沈母说话忽然客气起来。
沈白华走到门口换鞋，“知道了。”
“等等我一块去！正好我也要买点东西。”沈白瑶赢了游戏，伸个懒腰连忙冲向门口。
小区内的超市人不多。
沈白华把沈母要买的东西拿全了，转头看向低头抱着手机不知道和谁聊一路天的沈白瑶，问说：“你要买什么？”
“薯片和辣条。”沈白瑶头也不抬回答。
兄妹俩朝着零食区走去。
沈白瑶站在货架前，眉峰一勾悄笑了笑，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随即关闭屏幕，认真挑选着薯片口味。她偷瞄了下沈白华，仿佛无意问：“老哥，你什么时候回去？剧组可以放假这么久？”
“明后天吧。”
昨晚语音讨论剧本的时候，赵导就提醒说他该回去了，隔着一道网线，工作起来总有那么一股别扭感，不如当面说话更清楚自在。
还有李适野，简直到了不要脸的最高境界。出柜的热搜刚压下去没几天，热度还没完全退却，就开始一点不知低调地收敛乱蹦了起来。一天到晚发各种令人皱眉恶寒的情话消息，有些还用语音唱了出来，丝毫不担心如果被人拍到又该怎么解释。
“你上大学时候，是怎么和我哥夫认识的？”沈白瑶说，“我看他百科里有一条是学校表演系系草，当时好多美女暗恋他。你一个外系的，要认识也得先有个契机吧。”
“哥夫？”沈白华对这个称呼不甚理解。
“姐姐的老公是姐夫，那你这种情况不就是叫哥夫。”沈白瑶解释地理所当然，乍一听挑不出毛病，她继续刚才的话题，“所以是怎么认识的？具体叙述下我听听呗。”
具体叙述有点困难，要说他和李适野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怎么认识又慢慢地交情还不错，那就只能是——总要有一个人脸皮厚点。
沈白华没回答她，接过薯片扔进车里，转身去付钱。
中午吃完饭，家里突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沈母的牌友——王阿姨。
“这都多长时间没见了，白华比以前帅不少，都认不出来了。”王阿姨上午在小区院里和人说闲话，看见超市里走出个眼熟的男人，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看到旁边的沈白瑶，这才有点印象就过来确认下。
沈母平时和朋友聊起天来兴致十足，今天倒有些拘谨。
“白华，你觉得我们家一晴怎么样啊？”王阿姨提及来这串门的重点，“我昨天打电话，她对你印象不错，就是只见过一次面，少了。”
“人挺好的。”沈白华对她可是半点印象都不留。
“那有没有继续的想法？”王阿姨接着问。
“……”空气陷入沉默。
“现在年轻人恋爱自由，想法和咱们不一样。”沈母笑了两声，站出来打破尴尬，“小晴是个好姑娘，长得又漂亮，学历也高，像这种条件以后都不愁嫁的。”
“说的是，还是让他们自己看着办。”王阿姨干笑了两声。
“老妈转性了？”沈白瑶扫了眼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半捂着嘴凑在沈白华旁边低声说，“这两天我就总觉着家里气氛怪，老爸说了什么能让老妈态度退让这么多？”
沈白华沉思了片刻，没吭声拿起遥控打开电视。
好巧不巧，电视上正转播着李适野昨日活动上的采访，提到前几天的热搜。他瞥了眼瞬间暗下脸色的沈父沈母，刚要转台，王阿姨又添了把火。
“别换台，我看过这个明星的电影，演得不错，人也帅，好多小姑娘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前段时间他好像还被传什么谣言，肯定是胡说八道。”王阿姨愤愤地说，“看这小伙子面相就知道以后一定是个疼媳妇儿的，那些谣言传得太过分了。”
沈白瑶喝着水噗地呛了出来，“王阿姨，您还会看面相呢？”
王阿姨没去注意其他三人，拍着大腿说，“我都多大年纪了，不是胡吹，瞧一眼就能看出年轻人是不是个靠谱的。”
“喔~”沈白瑶意味深长地朝默不作声的沈白华那儿投去一眼，手指向电视机顺着问下去，“那您觉得李适野是个靠谱的人吗？”
“瑶瑶。”沈母脸上快绷不住，警告了一声。
“我也没见过真人。”王阿姨哪知道沈家的内情，打量着电视里礼貌回答采访的李适野，“粗着看吧，靠谱。”
沈白华眼皮动了动，目光一闪把话全听进去。
“他这五官长得周正，不像是那种会花心的。两只眼睛都是桃花眼，异性缘一定特别好，但他不多情，你们看旁边那些女明星多漂亮，这男的眼神里一丁点感觉都没有，手一直和她们保持距离。”王阿姨顿了顿，接着说，“但以我的看人经验，这男的感情路不顺。”
听起来确实不是胡吹，说得倒有几分道理。
沈白华琢磨了片刻，视线转向电视。
打码记者问：“李适野，之前网上闹出这么大的谣言风波，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对待感情又是怎样看法？”
“艺人被人关注很正常，但是故意用不良角度偷拍，歪曲当时情景的实际情况是一件非常过分的事。”李适野面前放着一堆话筒，镇定自若地微笑回答，“至于感情方面，喜欢就好。”
另一记者又问：“网友给你封了称号，叫绯闻磁铁。意思你三天两头就因沾上各种绯闻上热搜，你对这个称号同意吗？”
“大家开心就好。”李适野笑了笑，顿了下语气，“我其实是比较死心眼的那类人。如果认定一段感情，就很难消磁了。”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记者把手机的采访纸翻页，“传统情人节快到了，请你对粉丝或者未来另一半说一句最好听的撩妹情话。”
“啊？”李适野重新问了遍问题，思考了短短时间，笑着看向镜头，“我想永远爱你胜过你爱我。”
沈白华望着电视，目光微微跃动。
今天一下午有件事很反常，每天例常骚扰沈白华的李适野竟然从昨晚挂断电话后，20个小时过去，没有动静。
“我和王昊约好出去看电影，不在家吃饭了！”沈白瑶在房间折腾了一个小时，冲出房间站门口喊了一声。
“不在家吃也不早说，又得剩菜。”沈母责怪说。
“我脑子不好，忘说了。”沈白瑶踏出门半只脚，忽地转回来冲待在房间里的沈白华大声说，“老哥，你晚上不出去吧？”
“不出去。”沈白华放下电脑走到房间门口，看着她，“有事？”
“没事。”沈白瑶龇牙笑了笑，一拍脑门，“我得赶紧走了，王昊在楼下都等急了，拜拜！”
砰地大门关上。
“就咱仨，白华，过来吃饭。”沈父叹了口气。
沈白华应了一声，回房间把文档保存关上电脑，走向饭桌。
没了沈白瑶大大咧咧的性格调节气氛，整个饭桌像是一个古琴，三人的呼吸声就是琴上的琴弦，随着气息的起伏缓慢地紧绷和松垮。
“你什么时候回X市？”沈父先开口说，“这两天往返程的票都不好买，记得提早订票。”
“嗯。”沈白华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应该是明后天，等会儿吃完饭我查一下哪天还有票。”
“回去注意点。”沈母瞅了一眼沈父，迟疑片刻说，“人家是大明星，身边全是记者，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们小心点别再被拍着了。”
沈母嘴上骂得再凶，也只是性格使然，冷静下来，好好把事情反复思量后，对自己的亲儿子还是得操心。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沈白华拿起来看到来电备注，嘴角逐渐上翘，然后意识到沈父沈母在旁边，立即收敛，犹豫着要不要接听。
“接吧。”沈父喝了口酒。
沈白华按下接听，起身走到客厅和阳台之间的走廊，放低声音说：“喂。”
“声音这么小，你爸妈在旁边呢？”李适野声音听起来极其疲惫。
“在吃饭。”
“那我打电话过来有没有膈应到他们？”李适野笑了笑，打个哈欠，“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看手机都看烦了。”
“看能不能买到明天的票。”沈白华偷瞄了眼饭桌那边，沈父沈母仿佛没听到说话声，他又低了几个分贝，“你没休息好？”
谈个恋爱像做贼似的。
“昨晚拍大夜早上7点才收工，上午参加了两个活动，之后又被叫去公司开个会，到现在还没睡，喝了好几杯咖啡。”李适野倏地提起了些些精神，“我给你隔空变个魔术，看不看？”
“不看。”沈白华淡定回答，“你回家休息，挂了。”
他暗地骂李适野是不是笨！一天一夜没休息，不回家睡觉变什么魔术？
“等等！”李适野叫住他，与此同时，楼下传来一声响亮的车喇叭声，“我花了很多时间准备的，你就赏个脸。”
沈白华默然两秒，无奈闷息一口气，只好妥协，“什么魔术？”
“我给你家寄了个快递，是一张回X市的人工售票，物流半个多小时前就显示快递正在派送，你注意着外面有人按门铃，记得找个时间把票签收。”李适野，“现在票很难买，我费了很多力气才弄来的。”
话音刚落，楼下的车喇叭又响了一下。
沈白华满眼透着疑惑，这个时间点，哪家快递公司还在敬业地加班派送。他没听见门铃声，走到门口扭脸问：“刚才门铃响了吗？”
“没有。”沈父抬头，不解地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