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颂是个很会看父亲眼色的人,一个月来往什鹿鸣的屋子陆陆续续送了好些个玩意儿,珍珠玛瑙,美人宝马,善本古籍,却都被那位吏官一一退了回来。并且不到半个月的功夫,周颂所献的殷勤统统打了水漂,与弟弟一般无二地收到这位孔目官的检举。
当时周臣工在场,拿着什鹿鸣核查出的军田户籍册子翻看,状似不经意地问他的孔目官。
府兵难调度,募兵吃空饷,弊在何处?
弊不在兵,弊在均田。
祖宗定法,何弊之有?
百姓失所,田无可均。
如今天下大定,何有百姓失所之论?
什鹿鸣懒洋洋地答,将军若现在开始筹备,两个月内,天下兵马大元帅的位置便是囊中之物。
周臣工面色倏然大变,挥手让其他人统统回避。周南走在最后,掩上门的之前瞄了一眼,看见父亲阴恻恻的眼神。
若是本将之心,不在天下兵马大元帅呢?
半晌没人说话。
原来是我什鹿鸣看走了眼。呵。
周南赶紧关上门。走了十步,听见议事厅内“咚”地一声,是杯盏摔碎的声音。
当天晚上这位颇受幽州最高长官青眼的孔目官便被下了禁足令。
周臣工落下来的话是,既然吃了我赏的牛心炙,便是我幽州的人,你官再小,也是替幽州军办事。
他不知的是什鹿鸣那天并没有吃下那颗牛心,而是把它吐了出来。
周南很久之后才觉得这个或许是一个预兆,什鹿鸣不接受任何人居高临下的赏赐,所以他说他不是任何人的刀。
但当下周南说的是,不过是个书生而已。
周臣工却想了一会儿,将暗中屯兵的命令紧锣密鼓地安排了下去。
周颂再次碰了一鼻子灰回来说,什鹿鸣对长安京和西边的局势依然只字不肯提。
节度使大人皱着眉头,当着两个儿子的面沉吟道,他不是书生,是鹓鶵。
古书有言:凤象者五,黄者为鹓鶵。
但古书又言:夫鹓鶵,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
半个月之后,突厥大军突破白壁关直取中原的消息便传到了幽州的境地。
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周臣工停了什鹿鸣的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