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大人说他应该出来走走,于是当年翰林的几个老匹夫凑了一桌酒菜邀他在新任宰相府里小酌。在座的有新科状元和新进翰林院的进士。
状元公年纪与什大人相若,亦是袁州籍,与什鹿鸣是头回在私下会面,什大人方一进门,他便恭恭敬敬起身执了个师礼。
倒是几个年纪轻的新进士几少在朝堂上见过这位名动士林的“什大人”,见他病羸的模样,私下问了一句:“这便是什苹之?”
什鹿鸣倒是浑不在意,觥筹间来着不拒,一双桃花眼淡看了满席的冷与暖。
状元公如今在户部,借着敬酒之势,顺口请教什大人对新政的看法。
什鹿鸣摇摇头:“说不得,说不得。”
好事者撺掇:“是说不得,还是不会说?”
什大人与他打机锋:”该我说的,说不得;我该说的,不会说。索性全都不说。“
好事者轻哼一声:”原来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什大人笑盈盈全不理会。
状元公听懂一半,知道这位与自己顶头上司近来不和,来打个圆场:”虎狼药伤身,但却能救急。如今府帑回盈,还是全赖新政之功。朝廷腰杆直了,四方自然也会渐渐稳妥。“
什鹿鸣刚想冷嘲一句”标“与”本“的话,却挺那状元郎忽然说到近日朝堂上一桩新闻。
说原先的卢龙节度使周南虽被他哥哥周颂夺了幽州军政的权力,却没有死在汾阳,而是辗转由亲卫护送到了长安京,向新皇帝投了诚。
周南当着众朝臣的面向新皇帝三跪九叩,以幽州官印军符及所剩亲兵献之。
新皇帝知他父子三人皆是狼心之辈,想起当年外贼来犯,幽州军自安一隅,便偏不扶他,问:“如今幽州属谁?”
周南:“属陛下。”
新皇帝道:“率土之滨,莫非王土,既已属我,又何献之于我?”
反令人将周南监禁起来,如今已有三日。
什鹿鸣掐指一算,三日前的头个晚上,自己病得糊涂,做了一场旖旎春/梦,梦中人的言语还历历在耳。
那人说:“我输了。”
连忙告病返家。
已过二更,府院里却有两个人在如水的凉月下。
曹风和女童蹲在院墙下,女童手里握着柄小铲,脚边放着个小盆。当年郑谷在园子里遍栽兰花,后来宅邸凋敝,院墙坍圮。余嘉南在时无暇修整,什鹿鸣来后无心打理。
曹风见什鹿鸣带着酒气走来,起身扶了扶他,见什鹿鸣好奇打量,便指着墙角一株枯草:“大人,您说巧不巧,这青瓦落下来,竟没将这四季兰砸死,反倒为它挡了冬霜。”
女童不大言语,乖巧地将那兰花移植到盆里。
什鹿鸣这才发现上面生了一颗极小的嫩苗。
他拽着曹风问:“甘棠在哪里?我要见他!他一定跟着他一道进京的!我要见甘棠!”
还没说完就抱着曹风如释负重嚎啕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