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视着他如此难得极具人性的模样,我不禁扬起唇角。
这也算是非常有魅力啊。
「好久不见。」
他只沉声应道:「嗯。」
现在是深夜两点。
饭店房间里除了彼此之外没有别人,他的保镖则留在走廊上待命。
「将近三年没碰面,你好像相当飞黄腾达。」
「没什么大不了的。」
「也变得更有男子气概呢。」
「你还是一样很年轻,外表看起来比我少了好几岁。」
我回应一句「大概吧」,啜饮着以客房服务叫来的勃艮地葡萄酒。以实际年龄来说,其实他比我小两岁。
他的面前也摆着一杯酒,却没看他拿起来。
「你不喝吗?」
他并不吭声,只是显露出「你早就心知肚明吧」的神色。这个人在面对不足以信任的对象时,一向不肯碰任何饮料。
「因为不能相信过去的情人?」
「我们不是情人。」
看他一脸严肃地回应,我不由得笑出声。
自己刚才那句话当然不是认真的。彼此曾经是性伴侣,身体上算是合得来,不过这层关系并没有进一步发展。所以向他告知我要离开东京时,他只是淡淡回应一句「这样啊」而已。
「为什么找我见面?」
「我想做爱。」
「不好意思,我现在没空。」
「真遗憾……真和会现在闹得一塌糊涂吧?座木先生和沼尻先生似乎已经正面冲突了。」
「你的消息很灵通嘛。」
「职业性质使然啊。」
我从沙发上站起身,绕过他斜向一边坐着的身体。
我紧紧拥住他的背,他完全没回头只抛来一句「我说过现在没空」,连香烟都没抽一根,意思是他不打算久留。
虽然对他一贯的冷淡态度感到些许不快,我还是没放开他。
「你换了香水吗?」我在他挺得笔直的颈子后方贴上嘴唇问道,「味道是不是太淡啦?我还是喜欢以前的牌子,很有个人风格,感觉上十分强硬。」
「你不是说有事要找我?」
「就是想跟你上床啊。」
「如果真的只有这样,请恕我不奉陪。」
他露出没得商量的模样正打算起身,我便伸出左手搂住他的颈项,说了一句「等等」留住他的脚步,再用右手从自己的内里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举到他的眼前。这时,可以看出他的肩头震动一下。这是他今晚首度表现出明显惊讶的样子。
「这个人长得很漂亮呢,脑筋似乎也不错……不对,他根本就很聪明,毕竟以前当过检察官和律师啊,不过现在好像过得相当落魄。」
我轻轻晃着照片说道。
「是这张照片里的人帮你选香水的吗?」
「你想说什么?」
「然后,他的手下还扒走你重要的东西,就是原子笔外观的……」
这下子他才缓缓站起来。
然后,他转身面向我,一脸狰狞地质疑:「什么意思?」
即使在心烦或发怒的情况下,这个男人还是如此英俊,全身散发出的性感真令人难以抗拒。回忆起他过去拥抱自己的有力双臂,我不禁饥渴地在内心舔着嘴唇。
一定要得手。
真想再一次得到这个男人。
如果他已经属于别人,就更渴望再次拥有。
「我帮你拿回来。」我来回摇动着照片,同时笑着说道。「我可以帮你从这家伙手上拿回那个随身碟喔。」
「少管闲事。」
「好冷淡啊,我可是打算助你一臂之力。」
「这是我的职责,我会自己拿回来。」
「现在不是在意面子的时候吧?那个随身碟对周防组组长很重要,万一交给鹈泽组那边,会发展成最棘手的状态。可是,现在还掌握不到扒手的落脚处……我说的没错吧?换成是我,就能确实把它拿到手喔……」
如此低喃之后,便清楚看出他眼中流露的迟疑。
我带着笑意回头望向那张照片。
那是在宾馆门口偷拍的照片,当时还因此稍微吃了一惊。原本正在跟踪那个打算接近的交际俱乐部公关小姐,她却和某个似曾相识的男子见面,最后在宾馆前方拉拉扯扯——更令人错愕的是,连某个怀念的脸孔也出现了,而且还和那名前律师一同进入宾馆。
「……真可惜,我就是不喜欢这个人。」
我捏着照片的一角将它举得比自己的脸孔还高,仔细端详着。
这个俊帅男子同时拥有体贴与聪慧的特质,却连一点架子也没有。周遭人们对他的评价都相当好,大概没什么人会说他的坏话吧,并且深受朋友们的喜爱……加上连周防组若头的心都被他掳走,实在令人不痛快。
「那种假惺惺的正义感还有只对自己有利的体贴,实在很让人火大……真想看到这家伙惊愕的表情,还有重新得到随身碟却又失去时那一副呆呆的蠢样……所以,我会协助你。」
我从照片中央一下子将它撕成完整的两半。
他一动也不动,却可以感受到他周遭的空气起了变化。
「这家伙有哪一点好?在床上很放浪吗?」
再撕成两半。
继续撕成两半。
他闷不吭声地注视着照片逐渐变成细碎的纸片。
他或许感到恼怒,却没有开口阻止。
因为,他确实被逼到穷途末路。
为了周防组以及组长的处境,他一定要得到随身碟。然而,持有者是他性格固执的情人,难以向对方动粗抢回来……
他是何时变得如此窝囊?
以前的他明明犹如一把极为锋利的长刃,现在这模样实在太令人惋惜。
必须将他矫正回来。
非得亲手让这匹如今被豢养得十分驯服的狼再度恢复野性。
「我不会使用暴力手段。这不是我的作风,你也知道吧?所以,你心爱的人不会受到任何伤害。这种前提还不错吧?」
这一点倒是没有说谎。
使用暴力解决任何问题未免太过愚蠢。下手攻击人类的时候,其实还有更明显见效的部位,就是比骨头、肌肉和皮肤更柔软的……体内,亦即心底深处。
大多数人类的内心都是毫不设防的。
犹如豆腐一般柔弱,不需要用上枪械或刀刃,以言语就能轻易击溃。
「时间已经不多了,快点决定吧。」
我将撕得粉碎的照片撒开,纸片仿佛化为风中的雪花。
从半空中飘散下来的碎片当中,有几张掉在他雪亮的鞋尖上。他的神色十分僵硬,眼瞳稍微放大,可以看得出他正专注地思索着。
沉默一会儿之后,他才抬起头。
「……要怎么拿回来?」
听见这一句等于同意的疑问,我感到十分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