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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作者:眼睁睁看着 当前章节:3873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8:58

瓯越王的心思不难懂,临近四月,洗家出军在急,婚期越往后拖,变数越大。

“老二,你终究是我儿子!”瓯越王说话素来是说一半留一半,喜欢把话中未尽的意思留给人猜测。

猜透与猜不透,不过是五五分而已。

他应该是得到了林倾回城的消息,恐事情有变,因此着了急。

瓯越王敲座椅扶手的速度加快了,叮叮当当如同暴虐的春雷,显而易见他的心情不好。

莫二还是妥协了:“臣知道了!”

“老二,别这么生疏,孤是你父亲这一点,终其一生也变不了。”瓯越王对莫二的态度有了明显的转变,友善了许多,而莫二似乎并没有太多的喜悦,依旧冷冷清清。

天色暗了,王宫里开始上灯。

瓯越王留下莫二,既不讲话,也不让他离开,自顾自地批着折子。

过了可能一个时辰,他才撂下折子,沉吟了片刻:“四月初八的牛王诞,你替莫一去吧。”

莫二推却:“不了,王。”

莫二与瓯越王满共隔着四十八步,这个距离不算远,也不算近。

他看得清楚瓯越王的表情,却看不清他的心。

“孤将话撂在了这儿,你去也歹去,不去也歹去。”瓯越王用最平淡的声音讲着最冷漠的话。

莫二同样拒绝不得,只能应下。

今年宫中没另外糊灯笼,用得还是去年剩下的,大红色的灯笼纸被雨打风吹,早已褪了色,红不红,白不白,很是惨淡,看在心里也是别扭。

风一吹,灯笼随风飘动,像是没根的浮萍,就如同现今的瓯越。

宫人摘下一盏,交给莫二。

莫二提着灯笼,微弱灯光,照亮了一方小天地。

出了王宫,莫二直接去了洗家。

洗显迎莫二进得门,来时下了雨,莫二的衣服已经潮了,他将灯笼交洗显,抚了抚袖子。

洗家人不多,就连家丁也只有几个。

大多数还是老了,残了,上不了战场的。

“玲珑怎么样?”莫二手冻得有些发红,刚开口就能见到白气。

洗显替他叫了杯热茶,又找了件自己的袍子递给他:“下着雨,你怎么连伞也没撑。”他叫人加了火盆,橘黄色的火焰有着抚慰人心的力量,让莫二冷静了下来。

“玲珑身子骨比你还健壮一点,别她没事,你反而伤风了。”洗显添了碳,将火盆朝莫二那推了推。

莫二捧着茶,茶水的蒸汽拍在脸上,火辣辣地痛:“王希望提前婚期,最好第三日内敲定。”

“我看你忧心忡忡的样子,还以为生了什么事端,既然玲珑应下了嫁给莫一,那日嫁不是嫁,等明个儿我去问问她,敲定个时间便就是了。”洗显又添了一杯茶,这是莫二喝得第五杯。

莫二长长叹了口气。

他来时路上就在想瓯越王的意思,但是猜了许久也没个信儿,闲下来又开始想。

牛王诞,莫一主持是讨个口彩。

番禺城的百姓也乐于莫一主持,突然换成自己,城中百姓不歹炸了锅。

可能想着想着,就带到了脸上。

“不是这件事,刚刚王让我主持今年的牛王诞。”莫二需要找个人商量,虽然洗显不是个好人选,但也聊胜于无。

洗显愣了一下,四月初八的牛王诞本来是用来乞求丰收的,但是这些年逐渐变了调,从求风调雨顺变成了求战无不胜。

大军也是在那日整装出城的。

“往日不都是莫一主持吗?”洗显问出了莫二的疑惑。

莫二摇头,他是真不明白瓯越王最近在想些什么,决定一日一变,早晨颁下去的命令,到了晚上就要变。

洗显迟疑了片刻:“或许他想重用你。”

这话假到洗显自己都不信。

“算了,或许过两日,王的想法就变了。”其实莫二隐隐约约有了个猜测,自那日他见过银簪之后,态度就变得很是奇怪。

可能是他念了旧情。

不过莫二没提,洗显也没问。

“等玲珑醒了,你告诉她一声,我来过。”莫二准备走,洗显叫人准备了蓑衣。

用他的话来说,有总比没有的强。

来时的灯笼交到莫二手中,洗显嫌弃地瞥了一眼:“这颜色可真不吉利。”

莫二也觉得晦气。

淋了雨,灯笼纸的颜色更入不了眼,跟一个进入暮年的老人一般,似乎随时能断了气。

隔日清晨,洗显就派人来通知,说是玲珑决定将日子定在后日,也就是十九。

三月十九是传说中鬼母出嫁的日子,很不吉利。

莫二心下一沉,觉得这样子告诉瓯越王,也会惹得他不快,便又去了洗家一趟。

他来时,洗家主也从贺州城归来了。

应该是今早到的,身上的甲胄还没除,正由洗显和玲珑陪着吃早饭。

洗显陪在左侧,第一个见着莫二,立即给他打眼色,叫他别讲话。

“显儿,你是脸抽筋了吗?”洗家主冷声道。

洗显赶紧收回表情,乖乖低头,喝着一碗白粥。

莫二几乎没见过洗显吃瘪,初次见,还有些好笑,面上不由得挂了丝微笑。

浅浅的一丝微笑,露出了他嘴角的梨涡,小小的一个,几乎看不真切。

他笑起来很像他母亲,虽然莫二没见过自己母亲,但是很多人都这样说。

洗家主也微微失色,咳嗽了一声,恢复了常态。

莫二见洗家主的次数不多,他一年中有十一个月都在贺州守城,回番禺的机会不多。

上一次见,还是三年前。

洗家主看起来有些显老了,也瘦了许多,但他身上那股征伐多年的杀气很容易和普通人区分开来。

洗显的五官长相其实很像他,不过洗家主看起来更文弱秀气一点。

但是他的身份很少能让人注意到他的长相如何。

“二王子清晨前来所为何事?”洗家主开了口,他声音像是被粗砂粒磨过,沙哑难听,不仔细听,几乎听不出来他在讲些什么。

莫二对着他总是有几分惧怕的,甚至比对着瓯越王还要怕上几分。

他的目光像一把开了锋的宝剑,能刺破一切虚妄。

“洗家主,我是为玲珑的婚期前来,十九不是个吉利的日子。”莫二如实答道,他对洗家主反而要恭敬一点,其实番禺城里大大小小的王公子弟对他总要敬上三分。

洗家主“啧”了一声,这声像极了洗显,傲慢地抬起头,莫二第一次望见他的眼睛,很深的黑色,似乎连阳光都射不进去的浓稠的黑色。

他半眯着眼睛,揽住了眼中的光芒,清浅道:“二王子,我不信这些。”

莫二面上依旧笑嘻嘻,但心里几欲抓狂。

他深吸了口气,压住抓狂的冲动:“不过是讨个口彩的事,为得也是玲珑着想,毕竟这么大的事,一辈子只有一次。”

“那不一定。”如此狂傲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便显得情有可原。

“父亲。”玲珑打断了洗家主,她瞪了洗家主一眼:“您别乱讲。”

洗家主不以为意:“玲珑,我跟你说过,你用不着牺牲自己做些什么,难不成你不信父亲能护你一世吗?”

玲珑机械地舀着碗里的白粥,没讲话,洗显接过话头,想替莫二和玲珑化解掉尴尬:“爹,你别在戳玲珑心窝了。”

洗家主恨铁不成钢,挑眉,连洗显的脸都没瞪:“还不是你不成器!”

平日里,洗家主讲过不少次这种话,因此洗显也没表现得有多难过,只是撇了撇嘴角,暗暗叹了口气:“爹,玲珑的婚事,一辈子的事,您别胡闹了。”

洗家主不乐意了,一掌拍在了桌子上,将桌上的碗碟震在了地上。

陶瓷破裂的声音惊得所有人都是一震。

“洗显,谁给你的胆子。”

洗显也梗着脖子,气势汹汹地望着洗家主。

两张一样的眼睛里面都是火苗,几乎能听见噼里啪啦的爆破声。

莫二赶紧打圆场:“洗家主息怒,洗显也是为了玲珑着想。”

洗家主这才把眼睛移开,对上了莫二,只不过初步打量了两眼,幽幽道:“你和洗显是什么关系?”

番禺城里的风言风语自然传到了洗家主耳中,只不过他一直没问过。

此时他越看越觉得二人的关系有猫腻。

莫二被问得猝不及防,镇定了几秒,才道:“算是朋友吧!”

“我何时跟你是朋友了!”洗显不合时宜的反驳,让莫二左右为难。

“那是我高攀了。”

洗家主狐疑地瞥了眼洗显,自己儿子,他总是了解几分的。

越看越觉得他二人关系不清不楚。

“二王子,你留下,我有些话想私下跟你讲。”洗家主边让人收拾掉了现场的狼藉,边瞪了洗显一眼,见他依旧站着不动,微微有些不悦,玲珑懂得眼色,拉着洗显胳膊,把他扯了出去。

门窗都被人从外面关上了,室内只留下了莫二与洗家主。

洗家主让人上了茶,仆役上过茶,就关上了门。

“这是去年的新茶,我平日里也鲜少喝,今个儿也是沾了二王子的光,才拿出来尝尝。”洗家主呷了一口茶,让了让莫二。

“洗家主特意找我来,又特意留下我,为得是何事。”洗家主性子是霸道,但不是愚蠢之人,反而是整个洗家心机最重的那个。

更何况,他对一子一女特别溺爱,岂会把自己女儿的婚期定在十九。

不过是为了找他来。

刚刚的争吵怕也是有真有假。

洗显看不分明,莫二又岂会看不透。

只不过顺着洗家主的话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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