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救援队的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见到了生命的奇迹。

他们接到求援的时候是在半夜，他们这支搜救队是距离罗斯海最近的一支，最快的速度赶过去也用了3个小时。

直升机飞在半空，探照灯划过漆黑的夜晚，寻找有可能在灾难中落单的人类。在扫过一块浮冰时，有搜救人员“嗯？”了一声，将灯光对准了向下照射，发现了趴扶在上方的两人。

这两个人运气真的很好。能被探照灯捕捉到简直是奇迹！

毕竟罗斯海有数不清的浮冰，数不清的浮冰上往往有着数不清的企鹅，稍不留神就会将他们当做大一点的企鹅忽略掉。

这两个亚洲人被发现的时候距离灾难现场已经有半英里，在起码零下二十的气温里，随着浮冰漂浮了几个小时。被发现时两人都已经休克，其中长相偏混血的男人身上更是有严重的伤口。但即使这样，两人都活着，医护人员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紧紧抱住的两个人分开。

随后他门继续赶往灾难现场。

这次灾难事故死亡人数并没有太多。大部分的乘客都及时躲进了安全舱，只有少部分人在灾难来袭时受了重伤，然后经历数小时的打捞之后，在沉没的船体里发现了死去的三个华国人。

两男一女。

数日后，华国魔都总军医院。

“阿青。”

担忧的声音唤回林青的注意力。

林青回过神来，看到美丽的妇人神情担忧的看着他，长眉微蹙，眉眼与林青有着五分的相似。林青清隽的长相一半随了她。

“妈，怎么了？”

“你醒来之后总是走神，是记忆又出什么问题了吗？”

“没有。”林青安抚的冲她笑笑，“我都记起来了。”

虽然他看起来确实没什么问题，但沈薇心里还是非常担忧。

知子莫若母，林青从小就是调皮捣蛋的性子，长大了也不安分。两个月前因为赛车出了车祸，醒来就失了忆，连爸妈都不记得了。结果身上的伤好没多久，就偷溜出院跑邮轮上去了南极，等家里接到消息赶到医院魂都要飞了。这两天醒过来，竟然安安静静的让干什么干什么，不是有情况，打死她都不信。

“真没事，就是刚醒有点头晕。”

“那你赶紧躺着休息。妈不打扰你了，下午和你爸再过来看你。晚上给你带大骨汤。”

“好。”

病房门合上。

林青躺在病床上，眼睛虽然闭着，但不断颤动的睫毛却表明了他纷乱的心绪。

他全都记起来了。

他会出现在邮轮上，不是自愿的，是被人敲晕带上去的。

一个多月前，他收到了一封信。

信里并没有署名，只是讲了一个故事。那个故事来源于一本书，名字叫做《芳魂》。

《芳魂》讲的其实是一个美丽的女孩被杀害的故事。

女孩乐观开朗、美貌俏丽，在读书的学校里很受欢迎。情窦初开的年纪，她理所当然的恋爱了，对象是学校里同样受欢迎的某一个帅气的男孩子。

然而美丽的容貌总是不缺乏追求者，两人都有各自的青春的烦恼。

女孩有了一个狂热的追求者，那个人家里有钱有势，她的小男朋友只有帅气的长相可以比得过那个人。在再一次拒绝了他的告白后，为了保护她的小男朋友，她没有拒绝对方提出的要求——周末集体出游。

学校后面有一座山，游人罕至，有一个水库，他们要去那里烧烤。

而这一次去，女孩再没有回来。

她和同伴结伴出游，到达目的地后，她的小男朋友却被人支走。她原本想的是趁这个机会和那人谈一谈，没想到的是，那个追求者竟然打算对她用强，而其余人选择了冷眼旁观。

她奋力挣扎却于事无补，在挣脱之后却慌不择路掉下了水库，在北方长大的女孩，她不会水。

她的追求者，那个男生，同样不会游泳，在女孩与自己的命之间，选择了自己。

而岸上唯一会水的女孩爱慕着那个追求者，冷眼看着女孩在水中绝望的沉浮。

女孩的男朋友，他受尽了贫苦家庭的拖累，他抵抗不了金钱的诱惑，在明知女孩有危险的情况下被另一个女孩用拙劣的借口带走，在暗处目睹了一切，却不敢出声。

直到女孩彻底没了声息，自此一缕芳魂沉落水底不见天日。

而那天参与了整件事的所有人，整整10年逍遥法外。

直到第11年，他们所有人重聚了。

复仇的利剑当头斩下，死神的镰刀开始收割罪恶的灵魂……

这是那封信告诉林青的故事。

但林青当时失去了所有的记忆，收到一封莫名其妙的信，虽然好奇，但既没有署名也没有收信人姓名，甚至里面信纸上的字都是宋体五号打印。

林青以为是寄错的信封，没有再给予关注。直到某一天出门，被人从后面一棍子打晕，然后在邮轮上醒来再次失忆。

他其实前天就醒了，同时也记起了一切。但仍然没有将这次神奇的经历和之前收到的信结合起来。直到昨天，吴警官来找了他。

然后问了一个他想了很久才想起来的问题。

“你13岁那年，是不是有去过你们学校的后山？”

林青着实想了很久才记起来他在那一年去后山做了什么。毕竟已经过去了十年，能记起来还是因为发生了挺大的一件事情。

“去过，我当时还落水了，差点淹死。”

“怎么落水的？”

“发现有个女孩子淹死了，本来想把她捞上来，结果没站稳滑下去了。”

林青说道这里，脑子里瞬间划过一条线，但没来得及抓住。

吴警官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会，最终无奈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相同的开头，相同的结局。但复仇者的利剑并未砍下，而死神仍然举起了镰刀。

那个女孩叫做甄素，她的男朋友叫做楚明生，狂热的追求者名叫王乔，追求者的爱慕者名叫石楠楠，支开楚明生的女孩名叫安甜。

甄素的父亲在得知甄素死亡的消息后，从外地回程的途中因心神不宁而出了车祸，车毁人亡。甄素的母亲在两个亲人接连去世的悲痛下也早早的因病离开人世。

而甄素，还有一个从孤儿院收养的弟弟，他叫沈渊。

“我和甄素她母亲是同学。当年沈渊找上门的时候我就为他查过案。但查案途中一直有一双手在幕后干扰，进行的很不顺利。最后从蛛丝马迹中七拼八凑出结果，显示的却是甄素确确实实是不小心失足落水的。我一度想要放弃，但沈渊一直不相信这个事实。直到去年他再次回国，接近了安甜，才找到了些许的真相。没想到他竟然瞒着我，暗中将所有人引到了一艘邮轮上。”

“你的出现改变了他的想法。十年追诉期已过，沈渊大概是想用自己的方式让当年所有的凶手偿命的，但华国律法之下，他一旦出手，注定不会再有后路。”

吴警官再次叹了口气。

“你可能还是很疑惑，为什么你也会被沈渊送上邮轮。”

林青僵硬的身体一颤，被子下的拳头握得死紧，他看着吴警官。

“当年你独自上山随后溺水，被救上来之后你的家人不知为何把后山那件事情掩埋的死死的，导致了甄素的死一直没办法真相大白。沈渊后来查到你身上，认为你和王乔他们是共犯。”

林青瞬间咬住嘴唇，不可置信的看向吴警官。

所以一开始，沈渊是来向他复仇的。

“你家人当初为什么要管这件事情？”

林青想到那次溺水醒来后他妈耳提面命勒令她不准再和王家小二一起玩，他当时莫名其妙，他跟王家那位二少爷压根儿不熟。但当时因为溺水发高烧，昏昏沉沉的就没有多余解释。没想到他爸妈竟然误会了他跟王乔他们是一伙的，然后将整件事遮掩的密不透风。

“这真是……好大的乌龙……唉。”

“医生说沈渊快醒了，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林青犹豫的摇摇头，垂下头不再说话。

他有悄悄去沈渊的病房看过他，沈渊一直没醒。

之后吴警官就走了。

而知道真相后，林青就常常出神。他想沈渊，想的心都痛了，却不敢去见他。

*

半夜，病房门悄无声息的被推开。

来人静静的在病床前凝视着熟睡的青年。

从南极回来后虽然一直在调养，但毕竟算是鬼门关走过一遭，青年脸色苍白，整个人瘦了一圈，睡着了眉头还是皱着，原本没心没肺的脸上都添上了忧郁。

“小混蛋，醒来这么久都不来看看我。”

沈渊伸出手抚了抚林青的额头，将轻蹙的眉头抚平。

掌心贴在林青侧脸上大拇指温柔的摩擦，没一会却抚到温热的水迹。

林青闭着眼睛无声的流泪。

眼泪从眼尾顺着滑过鬓角，滴落在枕头上，晕开一小团水迹。

沈渊心都被他可怜的样子揪紧了。

“乖，没事啊，我好好的。”

沈渊手撑起身体从轮椅上离开坐在床沿上，俯身将林青抱起，轻轻拍抚他脊背。

林青伸手抱住沈渊，用力地收紧傅住他背脊的手臂。

他流泪，因为沈渊醒来，也因为沈渊的宽容。

“对不起。”

沈渊勾唇，略有些无奈，却将他抱得更紧：“都过去了，跟你没关系，嗯？”

他一醒来吴警官就把一切都告诉他了，说实话他是完全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震惊之余却也没有多少怨愤，事情毕竟过去了这么多年了，所有参与了的人已经尽数死去。天理迟来多年却并未缺席，那些罪人终究被自己作死，而他本该手染鲜血，却被人拉回人间。

“终究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去，不，如果我早点去就好了。”

林青喃喃道。

“怎么还杠上了呢，你没有错，作恶的是别人，别往自己身上揽。”

沈渊手指插进林青头发，替他梳理凌乱的发丝。怕林青继续钻牛角尖，他转移话题。

“这几天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林青静静的抱着他好一会，平复下心情。

“嗯，想你，吃不下。”他乖乖承认。

“撒娇精。”沈渊揉乱他头发，轻嗤。

“明天再不好好吃饭就我喂你吃。”

林青想了想，觉得被沈渊喂是个好主意。

“不准故意不吃饭。”沈渊不看都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喂饭可不会给你把葱挑出来。”

林青瞬间就蔫了。

沈渊失笑：“怎么这么爱撒娇啊。”

怎么这么可爱。

这么可爱的男孩子现在是他的了。

两人正温存，病房门又被轻轻推开了，满心满眼都是对方的两个人丝毫没有察觉。

直到来人出声：“阿青……”

灯被打开，拥抱的两人迅速分开，夫妻俩站在门口面上有些震惊，和病床上两人遥遥相望。

沈薇夫妇：“……”

林青夫夫：“……”

“爸、妈，这么晚怎么过来了？”林青镇定问道。

“你爸不放心……”

“咳，是你妈不放心你，所以过来看看。”

林妈妈斜了林父一眼。

夫妻俩毕竟见过世面，两人下午就从林青口中知道了沈渊这个人，当时就觉得自家儿子不对劲，但也没多想，没想到撞到这么一幕。

这下不用猜就知道两人什么而关系了。

沈薇心里十分的复杂难言。

既有突然知道儿子性向的强烈冲击，又对把自家儿子拐上弯路的男人有着强烈不满，但同时又对他充满愧疚，真是……真是，复杂。

林宗正倒是还算镇定。

他招手示意沈渊单独谈话，转身出了病房门。

林青抓着沈渊的手不放，沈渊安抚的握了握，转身对沈薇礼貌的点点头。

儿子交的男朋友高大俊朗，即使脸色苍白也不掩通身的气质与魄力。要是平常碰见这种小辈她是非常欣赏的。自家儿子从小顽劣，沈渊这种小孩才是她理想中的儿子。但在这种情况下遇见，怎么也是高兴不起来了。但人家这么礼貌，自己怎么也不能失了长辈的风度。

只好开口道：“沈渊是吧，我叫你小渊可以吗？去吧，你叔叔他不会为难你的。”

“嗯。”沈渊点头，起身的时候右腿不太使力。

林青担忧的看了眼他的腿。注意到他的眼神，沈渊安抚的对他笑笑：“只是轻微的骨折，没什么事，你好好休息，别担心。”

等沈渊出去了，沈薇才转头看向林青：“说说，你俩怎么回事？”

“就是您看见的这样。”林青破罐子破摔直接坦白，“我喜欢他，我俩在一起了。”

“这么多年你也没说过你喜欢男孩子啊，是不是他勾搭的你。”

“那还真不是，是你儿子我先勾搭的他。”林青笑，“我也没跟您说过我喜欢女孩子啊。”

“笑笑笑，就知道笑。”沈薇使着劲儿拍了下林青手臂，“白长这么大岁数，一点都没长进。失忆了也敢跑南极去，还不给留个消息，你爸到处托人找你，你可好，电话也不打个回来。”

“诶，我这不是忘了。”林青把锅往身上一背，没提到这事儿是沈渊干的。

“当年那事儿……”林青犹豫，不知道怎么跟他妈说。

“我和你爸都知道了。当初找到你的时候就你跟那姑娘在那水里飘着，回来后你爸私底下去找他们，都说这事儿你也有份。你那时候简直无法无天，什么事儿都敢干，恰好那姑娘确实是失足落的水，你爸直接就把这事给压下去了。你忘了那一整个夏天你爸都不理你了。”

“我再坏也不会干欺负小姑娘的事儿啊。”林青简直冤死了。

“你还敢说，当初学校运动会是谁硬拉着个漂亮孩子的手不放，非要亲一口才肯让人家走。你这是有前科的。”

“我哪有！”林青强烈反驳，下一刻却顿时有点心虚的看了下紧闭的门口，“你说的不会是我上小学那会吧？不是呀，我只是特别喜欢他的眼睛，想让他陪我玩。”说完自己都愣了下，那小孩眼睛可不就是灰色的，这世上灰色眼睛的小孩可不多。不会吧……？

“你爸戒烟这么久，下午愁的吸了一整包烟。他准备引咎辞职了。”

林青抬头看向他妈。

“你爸这么多年兢兢业业，就为你犯了一次混。”

“妈，对不起。”

沈薇摇摇头：“也不全是因为你，他年纪也大了，最近上头要换人，当是退休避风头吧。”

“是咱们家对不起沈渊，该有的补偿之后还是要给人家的。”

林青眉头一挑，嘴还没张开就被他妈抢过话头：“想都别想，再愧疚我们也不可能把儿子赔给他。”

好呗。

母子俩又说了会话，外面那两人就谈完话回来了。

林宗正拎起沈薇的包示意先回家，回头对轮椅上的沈渊说道：“我和你阿姨就先回家了，明天再来看你们俩。”说完又转头瞪林青。

“臭小子你这次再乱跑我打断你的腿。”

哼～

等夫妻俩走了，林青扑倒沈渊身上。

“你跟我爸说什么了？”

“你真想听？”

“嗯。”

“呵。”沈渊忍不住笑，“他把你赔给我了。”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