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登岛的过程比较艰难，毕竟是未开发过的岛屿，岸边礁石遍布，想要上去只能靠临时固定的绳索攀爬。

林青一脚踏上去的时候身体被大风吹得歪了一下，被前面的沈渊一把拉住。

“谢啦。”林青笑，透过沈渊肩膀看向这座无名岛屿却呆住了。

沈渊顺着他的是视线，转身后也有些惊讶。

岛上有成千上万的企鹅在这里生长。

岛中央就是石楠楠所说的活火山，空气中有很重的硫磺的味道，周围似乎没有植物生长的痕迹，成群成群的企鹅在嶙峋的土地上面朝着一个方向站立。

林青有些兴奋，越过沈渊快步走向最近的一只企鹅，沈渊抬脚跟上。

两人完美的忽视了背后石楠楠发出的求救声。

“谁来拉我一把呀，上不去啊啊啊啊。”

所有登上岛屿的乘客们都张大了嘴巴。岛上的企鹅很少见到人类，所以完全不怕人。登岛之前所有人被通知过不可以给岛上的企鹅喂任何食物，也不可以留下任何垃圾。有乘客抱起一只拍照，它也呆愣愣的呆在那人怀里，想起来要挣扎的时候已经被放回地面上。

林青蹲在地上逗着一只小企鹅。这只企鹅似乎比其他的企鹅更呆一些，林青手上拿着的是从救生船上带下来的安全绳，折了几段变成臂长的一捆。小企鹅被逗得想去够林青手上的绳子，偏偏翅膀短，腿短，又不得不依靠翅膀和尾巴保持平衡，摇摇晃晃的模样笨拙又可爱，逗得林青止不住发笑，越开心就越忍不住逗弄。

“大作家，快给我们来一张合照。”林青把小企鹅抱起来，企鹅乖乖的呆在他手里，被一根破绳子逗了这么久也不记仇。

沈渊伸出手。

“什么？”林青有些迷茫。

“你手机。”沈渊道。

“用你的用你的。”哪来的手机，他醒来的时候身上就一张房卡和一张信用卡。

画面定格，屏幕里的青年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抱着一只呆愣愣的企鹅笑得人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双灵气逼人的桃花眼中，明明是清隽的长相，偏偏嘴角一勾，斜着眼睛看过来，简直又坏又邪气。

“好了。”沈渊放下手机顺便按下锁屏键。

*

“说起来，我是因为逃婚才跑到这种没有信号的地方怕被找到。你们是为了什么？特别是楚哥你，大明星诶，跑出来这么久没动静，不怕没热度啊？”石楠楠举着手机到处拍照……年轻的女孩子嘴巴闲不住的唠嗑。

“我跟晴晴刚结完婚，晴晴说想来南极看看，我们就跑来度蜜月了”王乔牵着方晴走在后头，时不时低头温柔嘱咐妻子走路小心，看的石楠楠和楚明生表示想打翻这碗狗粮。

“拍戏拍久了想出来散散心，这地方没信号，再也不会被经纪人的夺命call打扰了。热度么，回去不就有了。”楚明生淡定回话。

“楚哥好有信心，不愧是视帝。”石楠楠放下手机给楚明生竖了个大拇指，转头又问林青和沈渊，“林青哥和沈哥呢？”

“探索南极大陆的终极奥秘。”林青正和小企鹅玩的不亦乐乎，突然被cue，下意识胡扯了个理由。

“哈哈哈，林青哥你真逗。”石楠楠笑。

“他比你小。”沈渊出声。

石楠楠笑容陡然僵硬，这他/妈还怎么接话。

林青终于放下手里揉弄的短小翅膀，抬头挑眉看沈渊，又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不再出声的石楠楠，石楠楠长着一张甜美的娃娃脸，笑起来的时候尤显得少女气十足，就像个邻家小妹妹。一般人碰到这种哥哥妹妹的情况笑笑就过去了，大作家很反常啊！

啧啧，不可能是看上石楠楠了吧？

风突然变得大了起来，凛冽的寒风迎面而来，打在礁石上的浪越来越大。

岛上遍布碎石砂砾，邮轮航行将近一个月，此处已经是极其接近罗斯海。天气严寒，火山顶有冰雪覆盖，岸边礁石延伸至火山脚下，脚下地面湿润而泥泞，岛上应该是刚下过一场雨不久。

一群企鹅被根绳子拦住了前进的方向，颇有些踟蹰不前。身先士卒的一位抬起左脚抬右脚，怎么都跨不过绳子，终于放弃腿短的劣势直接上，绳子绷到最紧的时候它圆滚滚的肚子往前一扑，终于连滚带爬过去了，其后的企鹅们纷纷效仿。众人在一旁笑成一团，林青抱着小企鹅笑趴在沈渊肩膀上，用手肘拐了拐沈渊，

“诶，那只像不像你？”

沈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只成年的大企鹅，其他的企鹅们都成群结队，结伴而行，只有这一只独立于所有企鹅之外，像一只骄傲的王者独自穿行于众企鹅之间。其他的企鹅都被绳子绊住连滚带爬往礁石边走，只有它摇摇晃晃绕开绑着绳子的礁石，爬到最高的山岩之上，纵身一跃……

“你去死吧！”

美丽的女人睁着一双伤心欲绝的眼，不可置信的被推下高高的山崖，松软的围巾被下坠的冲击掀起，扑到脸上遮住了视线，也遮住上面那个人狰狞的脸。

手机在礁石上摔的粉碎，屏幕上亲密相拥的两个人变成了一场笑话，她在海浪滔天中含恨闭上眼睛，失去意识前想起了她的前半生，她像个公主一样无忧无虑的被父亲母亲宠大，此后天人永隔，父母伤心欲绝的脸恍若就在眼前，她恨！

打到礁石上的浪花好似要拍碎这些山石一样威猛，水花溅起十几米高。那只帝王般的企鹅迅速的随着退去的潮水离开怪石嶙峋的海岸，与海水融为一体。光滑的脊背多了一片突兀的伤口，明显是被底下的暗礁擦伤。但是这似乎没有对它造成什么威胁，离开礁石群后直接扎进了水里。

“企鹅要开始捕食了。”

成群结队的企鹅一只接一只爬上高高的礁石，又一只接一只的往下跳。

岛上四周礁石众多，海底更是遍布暗礁。无数只企鹅被礁石划伤，仍然前仆后继冲进海里。尖锐礁石上的斑斑血迹刚被海水冲散，又会留下新的鲜红痕迹。

有一只年幼的小企鹅摔在礁石上，挣扎许久再也没有站起来，随后被汹涌的波涛卷进了海里。

登上岛屿的人们围在礁石边上，沉默的看着这一幕，这一刻没有人在说话。

“生命的奇迹。”人群中有人感叹道。

林青站在岩石上看了许久，直到沈渊叫他。

“嗯，你说什么？”

“马上要下雨，准备回去了。”

林青这才发现岛上只剩零星的几只企鹅，登岛的人们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礁石下方的救生船被汹涌的浪花冲的摇摇晃晃，不时传来女士惊吓的叫喊，回去的行程似乎不太顺利。

“你事情办完了？”

方才沈渊说有事情要办，林青就在这里等他。

“嗯，走吧。”

等两人坐上回程的救生船，路上竟然开始下起了暴雨。

“快快快，划快一点。”楚明生指挥救生船上唯二会划船的王乔。

几人被暴雨淋成了落汤鸡，王乔伸手抹了一把脸上蜿蜒的雨水。拿船桨敲了下瞎指挥的楚明生：“you can you up ,no can no BB.”

“晴姐已经回去了？”林青把沈渊的手抬在头顶上挡雨，发现船上6个人，撑船的除了王乔另一个人并不认识，方晴不在船上。

“林青你没听见吗？刚才乔大哥说晴姐姐身体不舒服提前回去了。”石楠楠短发湿透，直接把救生衣脱下来撑头上挡雨水，说话的时候头低着，心情似乎有点不好，声音闷闷的从救生衣底下传出来。

“啊，刚才没注意。”林青原本伸直的长腿刚缩回去又伸直。

沈渊发现了不对劲：“你衣服里面是什么？”

他把手放到林青的救生衣肚子上方，发现手底下动了一下，

沈渊：“……”

一只圆滚滚的黑脑袋从领口下伸出来，跟一船目瞪口呆的人类打了个照面。

“……”

“……”

“哈哈哈哈哈哈。”

楚明生笑疯了：“林青你带一只企鹅回去做什么？QQ宠物吗？”

划船那位一直没开口的外国小伙子似乎对企鹅有点研究，此刻边奋力划桨边操着带口音的华国普通话解释：“这个是阿德利企鹅，他们终生生活在南半球的严寒地区，鱼和磷虾是它们的食物，它们是群居动物，如果离开群体，它会很寂寞。而且我们邮轮上开着暖气，温度对企鹅们来说太高了。”

林青把呆头鹅抱在手上，它也不反抗。

那个外国小伙子有些惊讶于小企鹅的温顺，又道：“这只小企鹅很乖，阿德利企鹅具攻击性，要是成年大企鹅会咬人。”

趁救生船还没有离小岛太远，林青把它放了。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最后冲林青“嗷嗷”叫了两声便头也不回的游走了。

“唉。”林青趴在沈渊书桌上唉声叹气，这已经是今晚沈渊听到的第无数声叹息。

“困了就回去睡觉。”

“我的小可爱走了，大作家你竟然不安慰我么？”林青语气可怜兮兮的。

“不是你自己放走的吗？”

“是迫于良心与道德的压制，令我不得不屈服。”

“过来，送你一只企鹅。”

“嗯？”林青感兴趣的坐起身，顺着宽大的桌面倾身到沈渊的笔记本面前。

屏幕原始桌面上一只破壳的企鹅睁着滴溜溜的圆眼睛，脑袋上方冒了个气泡：“主人我饿了。”

林青：“……”

接下来一段时间，林青陷入给取名为小圆的企鹅喂食中不可自拔。

直到一阵急迫的敲门声响起，看书的沈渊放下书去开门，王乔着急的声音传进来：“沈渊，你有见过晴晴吗？林青在不在你这？”

方晴不见了。

王乔下午回来遇见几个相识的熟人，被拉着去喝酒。喝多了从下午直接睡到晚上，醒来已经12点多，发现方晴到现在还没回房间。

“认识的人我都问过了，他们都说没见过晴晴。”

“乔大哥你去其他层问过了吗？”石楠楠之前已经睡下，此刻穿着睡衣抱着抱枕，短发乱糟糟。

王乔摇摇头：“晴晴在这里没有熟人，她性格腼腆，即使认识了什么人也不会这么晚还呆在别人那里。”

邮轮上有卫星电话可以连通大陆，但是并不能联系上乘客的私人手机。

林青皱眉看向王乔：“你确定早上晴姐回来了？”

“确定，下午我躺床上的时候她还在，去图书室借了两本书回来。但是我醒来的时候书还在桌子上，她人却不知道去哪里了。”王乔声音充满自责，“都怪我下午喝多了。”

几人又分头去调监控和找人。

林青去了图书室，找到负责人调出了下午的借书记录。

——《图蒙卡的家》《芳魂》，0226 14:23，6095

6095是王乔夫妻俩的房间号，记录显示方晴下午确实有来过图书室，还借了两本书。

“图蒙卡、芳魂，我怎么觉得这两本书名特别眼熟？”

“你晚上闹腾的时候从架子上掉下来砸在身上的是《图蒙卡》，我刚才看的那本书就是《芳魂》”

“咦，你跟晴姐的爱好这么相似？”

沈渊顿了一下，才徐徐道：“这两本都是很知名的悬疑小说。”

“看不出来啊，晴姐温温柔柔的竟然会喜欢看这种类型的书。”

回去的路上两人碰到了王乔和石楠楠。

王乔一脸倦容，脸上带着宿醉的红晕，因为担心方晴，额头上都出了一层细细的汗。

石楠楠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安慰他：“乔大哥，晴姐一定不会有事的，保安大叔不是说今天一天都没有发生什么意外情况吗？而且搜救队也说今天没有人落水 。”

“嗯，楠楠，你先回去休息吧。今晚辛苦你了。”

王乔按了按额头，头部的胀痛让他皱起了眉。

“那乔大哥我先回去了，要是有什么情况就叫我。”

“嗯。”

这时候楚明生也回来了，表示事情有点难办。

邮轮的监控只涉及了部分公共区域，几个监控都没有拍到方晴的行踪。

他拍拍王乔的肩膀表示安慰与无能为力，王乔摆手表示没关系，他靠在楼梯的扶手上，挺直的脊背弯曲下去，高大的身材也挡不住无助的气息。

“搜救队说夜晚不能下水，最快也得明天早上。如果明天下雨，搜寻会更加困难。”

林青想到了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被敲门声叫醒，打开门就看到一个女人站在门外，她看到林青，唇角的笑容特别温柔，眼角眉梢都洋溢着幸福。

“你好，打扰了，我刚结婚，这是喜糖。”

林青当时正处在我是谁我在哪里的状态，下意识道了祝福。

女人开心的回了句：“谢谢。”

她是林青在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人，给林青的印象很好。后来同一层的乘客大多熟悉之后林青偶尔会注意到方晴，发现她确实是个非常温柔的女人，美丽又知性，跟高大的王乔站在一起更显得柔柔弱弱的。

“中心区你去找过了？”林青问。

“找过了，中心区所有地方我都去找过了。晴晴很注重养生的，她晚上过了8点从不吃东西，酒吧如果我不在她也基本不去，商场也关门了。我真的不知道她还会去哪里。”

“公园呢？”

“也找过了。”

女王号非常大，中心区如果要逛没有一天逛不过来，想要找一个人也非常不容易。

“邮轮上有广播，你可以去试一试。”沈渊出声。

王乔眼睛瞬间一亮。

三人待他走了也结伴回了房间，路过6095的时候房间门大开着。林青看进去，里面的陈设跟其他的套间并没有什么两样。正对着门的橱柜上叠着帽子围巾和手套，再里面的桌子上叠着两本书，上面的那本摊开着，再里面的双人大床上被子掀开一半都拖在地上，床头柜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

这一切都显示方晴在下午14:23借了书之后又回到了房间，她还看了一会书，担心王乔醒来后口渴还给他倒了一杯水。但是在之后直到王乔12点醒来之前，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为什么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