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晚上照例失眠。
他爬起来下意识的去摸床头的酒杯,发现已经空了。
然后毫无心理负担的敲了对面的门。
沈渊果然没睡,听到某人需要酒精助眠的诉求,毫不犹豫的打通客房服务要了一杯牛奶。
林青看着他挂断电话,不满的拿脚踢沈渊浴袍下露出的小腿:“喂,牛奶是小孩子才喝的东西。”
沈渊没有理会某人的无理取闹。
林青喝完牛奶已经快凌晨2点,平常这时候他精神正好,没想到一杯牛奶有奇效,倒在沈渊床上没一会就昏昏欲睡,干脆直接霸占了沈渊的床。
等沈渊发现某人竟然不再闹腾的时候,林青已经睡着了有一会。被子也不好好盖在身上,大半都被压在了身体下面,一条长腿横跨楚汉占了大半的床。
沈渊看到他眼底的青黑,伸出去欲喊醒他让他回房间的手就停在了半空中,最后关灯,轻轻抽出林青压住的被子躺在了床的另一边,很快也睡过去。
林青是被窗外的天光晃醒的。
醒来的瞬间有一丝迷茫,但很快被身上的重量夺取了注意力。他整个人背对着沈渊被他抱在怀里,禁锢在腰上的手让两人紧紧贴在一起,下肢紧密纠缠。蓬松的被褥盖在身上被拉到了下巴处,鼻腔里闻到的都是沈渊身上的味道。
脑子很快清醒过来,但身体却并不想动弹,好久没睡这么好过了。
“还要抱到什么时候啊大作家?”
林青闭着眼睛,说话尾音拖长显得懒洋洋的还带着困倦。
“醒了?”腰上的手臂被主人收回,沈渊说话尾音低沉又性感,“你睡觉一直踢被子,小孩子。”
“我以前从来不踢被子。”林青猜测,“可能是因为那杯牛奶。”
两人面容相距不过寸许,林青朦胧的桃花眼陷在松软的枕头里被遮住一半,整张脸都透着纯真,像个不经世事的少年。
少年?
沈渊想。
不,应该是只有3岁的小朋友。
非常幸运的这天早上没有下雨,这让搜救人员的行动变得轻松了那么一点。
一个上午林青呆在沈渊房间里喂小圆,顺便等搜救队的消息。
企鹅小圆已经脱了蛋壳,正在屏幕上翻滚,告诉林青它要去打工,被林青残忍的拒绝了。
爸爸表示未成年鹅不许打工。
中午吃饭的时候两人在路上遇到了楚明生,从楚明生口中知道,搜救队没有找到人。
昨天的企鹅岛也去找过了,并没有什么发现,倒是找到了乘客扔在那里的垃圾,中午的时候邮轮贴了通告狠狠的批判了此种不文明行为。
“王乔都急疯了,说让女王号停下来找人。双方现在争执不下,最后对方答应放一支搜救队在这里继续找。”
林青点头,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不是邮轮上的工作人员不把人命放在眼里,而是这艘邮轮上不说有权有势的大佬,最基本的也是有钱人,邮轮不可能因为某一位乘客而让几千人在原地等待结果。
*
“乔大哥,这太危险了。”
林青停在拐角的安全门后,跟在后面上的沈渊也顺势停下来:“嗯?”
“我不许你去。”女声娇蛮,很有辨识度。
“楠楠,你不要无理取闹,那是我老婆。”
从声音听得出来王乔很焦躁,处在爆发的边缘。
“那又怎么样,你跟她才认识了多久。”石楠楠嘲讽,“你别跟我说你爱她,不过是个替身……”
“石楠楠!”
“咔”,是门打开的声音。
两人瞬间噤声。
小孩的说话声传出来,是一家四口准备去吃午餐。
等他们走后,两人再出去时王乔和石楠楠果然已经不在了。
6095房间关的死紧,邮轮上的房间隔音还不错,听不见那两人在房间里说什么。
“这两人有意思啊。”林青摸摸下巴,“好大一瓜。”
沈渊刷卡进了房间,林青顺势挤了进去。
“做什么?我休息了。”
“别啊,大作家,大中午的刚吃完饭你就躺?做点有意思的运动啊!”
直到两人坐到邮轮顶层蹦极台上的时候,沈渊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要放着午觉不睡,跟着某人上来抽风。
“你坐过去点,挡着我视线了。”
蹦极台在女王号尾部,加上邮轮的高度距海平面足有99米高,台上的两人坐在上面,大半个女王号尽收眼底。
“坐好。”沈渊把乱动的某人按在原地,“不然就去把安全绳绑上。”
某人顿时安静下来。
过一会又动起来,沈渊皱着眉拉他。
“王乔出来了。”林青出声。
沈渊顺着他视线看下去,王乔果然在下面,一群人渺小如米粒,也亏林青认得出来。
“那个黄衣服的是石楠楠?”
“咦,她在穿救生衣,这两人难道要跟着搜救队一起走吗?”
林青猜对了,王乔跟石楠楠两人一起上了搜救队的船。
很快,那里只剩下一个人站着没有动作。从林青这看过去只能看到头顶,那人直到救生船离开了很久都停在原地。
“有点眼熟啊。”
“楚明生,你中午还说他一身黑像企鹅。”
“啊?有吗?”林青眨眨眼睛,背后说小话坚决不能承认。
“这三个人有故事啊,你说楚明生是这么热于助人的人吗?”
沈渊坐在那里没有回答,显然并不关心这三个人的爱恨情仇。
“你说晴姐会去了哪里?”林青又出声,“我不希望她出什么意外。”
“嗯。”良久,沈渊回应。
“哦,上帝,两位先生你们为什么会在上面。”蹦极台的工作人员推开门心脏病都要犯了,他明明锁了门,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竟然还没有系安全带?!”
……
两人最后被工作人员赶出了游乐场,并入了黑名单,表示近期都不欢迎两位不遵守安全守则的乘客。
失去了跟小朋友们争夺旋转木马的资格,林青连企鹅都不怎么喂了,拉着沈渊进行资本的堕落。除了嫖,其他三样都干了个遍。要不是被沈渊冷脸看着,酒吧隔壁的大保健可能已经去试了一轮。
女王号上的沙漠酒吧最近成了林青最爱去的地方。
他认识了一个叫Anne的调酒师,是个红头发的法国人,他调出的酒非常和林青的口味。
“亲爱的林,你那位灰眼睛的朋友今天怎么没来?”
“他认识了一位美丽的姑娘,抛弃了我。”
林青坐在吧台上正往酒杯里加冰块,听到Anne问他,戏精附体可怜巴巴的说。
“正常。”红头发的法国人Anne感同身受,安慰林青,“我的朋友,就是杰森,他认识了一位亚洲的女孩,是个身材火辣的姑娘,这几天他都不愿意和我一起吃饭了。”
林青觉得Anne比自己惨一点,毕竟沈渊每天吃饭还是和他一起的。Anne可怜的遭遇安慰了他,他提议:“那你也可以邀请美丽的姑娘共进晚餐。”
Anne高深莫测的摇摇头,表示自己更喜欢和男孩子约,并询问林青今晚能否和他一起到顶层的旋转餐厅一起用餐,然后被林青坚定的拒绝了。那个餐厅他昨天和沈渊才去过,带血丝的牛排真的不太适合他,但似乎邮轮上很多人都爱去那里吃饭,大概是因为风景确实不错。
“17号包厢1杯曼哈顿。”Anne耳机里的声音顿了下,继续道:“让deer送过来。”
“merde(法国国骂,大意shit)。”Anne低声暗骂,手下动作却没停。
这还是林青第一次见到这位笑嘻嘻的调酒师脸色这么难看。
林青没问,Anne就已经向他抱怨起来:“林,遇见你之前我对你们华国人的印象非常糟糕。”Anne把搅拌完毕的吧匙重重的向旁边的置物杯里一扔,他强调了一遍,“非常!”
“17号包厢里的是一群人渣。”
林青身边走过来一个男孩子,身形并不高大,有些消瘦,穿着酒吧侍者的衣服,衬衫扣子系到最顶上一颗。
“昂。”他开口说话,普通话很标准,是个华国人,“曼哈顿,17号包厢。”
“deer,你如果不想去可以告诉老板,他不会强迫你。”
“昂,你知道的,会有很高的小费。”这个叫小鹿的男生长相清秀干净,他看了林青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接过托盘侧身去了包间。
林青看到他去了17包厢门口,单手敲了门,很快有人开门放他进去,包厢里灯光昏暗,林青的角度只能看到开门人的半张脸,那个人侧脸有点眼熟。门很快关上,隔绝了里外两个世界。
林青回头没有再多关注,他虽然好奇心有点重,但要看对方是谁。
Anne抱怨了两句之后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又有客人点了单,林青把杯里最后一口酒喝完,走出了酒吧。
临出门的时候他有了点困意,抬起手表看了下时间,一个女人匆匆忙忙走进来,她戴着口罩低头走路,两人撞到了一起。女人手里拿着的包被甩到地上,里面零零碎碎的化妆品掉了一地。
林青那点困意被撞得烟消云散:“没事吧,东西有没有……”
“没事,”女人蹲下身快速的将东西捡进包里,棕色微曲的头发散落胸前。
嗯?这不是今天在餐厅找沈渊的那个女人吗?
林青下意识看了下女人的身后,沈渊不在。
似乎发现林青站在原地没动,女人起身后看了一眼林青,眼睛一瞬间有些睁大,似乎有些惊讶,回过神后眼神有些异样,林青还没感觉到什么,她将口罩往脸上方拉了些,转开视线就进了酒吧。
17号包厢里吵闹又昏暗。
女人刚进门就被一个油腻的男人拉进怀里,鼓起的肚皮快要把西装下的衬衫撑爆。
“安琪拉,我的宝贝,你来的有点迟!”
“赵先生。”安琪拉皱起脸露出了委屈的表情,拉着那位赵先生肥厚的大手撒娇。
“我中午才爬的起床,您也不体谅一下人家~”
“小妖精……”
“赵耀祖。”出声的是一个坐在包厢沙发上的男人,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西装黑裤黑皮鞋,气质儒雅,像是大学里讲堂上讲课的大学教授。
但安琪拉知道这只不过是披了一张人皮的禽兽、畜生、变态。
“你昨晚动静太大了,今天已经有人找过来,你要是不想被赶下船就给我收敛一点!”
“行了,知道了,老子今晚就让他们闭嘴。”说话的间隙他已经把手伸进女人的裙子下面掐了一把。
那一掐直接拧在了大腿的根部,那里还有未好的淤痕。
“嗯。”安琪拉生生忍住到口的痛呼,转变为一声轻轻的□□,让姓赵的当场就兴奋起来。
被拖进沙发的前一秒,她扫过包厢里每一个人的脸,所有的魑魅魍魉都披着一张画皮,那个人皮过于真实,剥下来前谁都分辨不清皮下到底是人是鬼。
她扫过一张通红的、紧闭着双眼倒在沙发上的脸。那是个年轻的男孩子,安琪拉知道他,甚至两人还说过几句话,她知道今晚这个男孩会发生什么,但她已经自身难保,并不想多管闲事,也没有那个能力。
扫过一张精致的侧脸,他在那里笑着陪酒,演技比片场好一点,即使已经非常不耐烦,也没有从眼睛里露出来一丁点……
晚上泡进小汤池,林青一脸八卦的凑近沈渊,鼻子都快顶到沈渊脸上。
“大作家,一下午都见不到人影哦,今天玩得还高兴吗?”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两人第一次遇见后,沈渊的作息时间都有了改变。
往常这时候他一般都在整理他的稿件,或者在桌前对着笔记本敲敲打打,一般都要等到林青回床上酝酿睡意了才会出现在露台上,最近却一反常态,有的时候甚至来的比林青还早。比如今天,林青来的时候沈渊估计已经泡了有一会,这会靠在池边眼睛闭着,感觉到林青说话的气息都扑在脸上了也没躲。
沈渊睁开眼睛,侧过脸看向林青,他灰色的眼睛在光下时常让林青觉得美丽又神秘。
“林青,你……”沈渊似乎想问些什么,但最终没问,转而闭上眼睛,似乎泡久了有点困倦,换了个话题,“下午我一直在房间,是你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