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那是个女人，死相并不好看，眼睛暴突，神情狰狞，全身僵硬的被拖出来的时候，在灯光下看着脸上已经有了很明显的尸斑。

沈渊翻看了一会，道：“跟安甜的死亡时间相差不超过半个小时。死亡原因应该是机械性窒息，脖子上有勒痕，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很可能被凶手拿走了。”

林青刚才突然跟死人的眼睛对上吓了一跳，现下缓过来，皱眉看着这具尸体。

“我见过她！”林青突然开口。

这个死去的女人就是那天在拐角碰到背后说人闲话的其中之一。

林青还记得当时她们提到了安甜。

听了林青解释后，沈渊皱眉。现在突然扯进第三个人，还已经死了，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手上没有工具，安甜和这个女人死亡时间相差无几，沈渊不好判断是谁先死亡。

林青：“有一个问题。”

“嗯？”

“这个女人意外闯入还是安甜带回来的？”

不待沈渊回答，林青就先自行否定了一个答案：“不，不是安甜带回来的。”

“安甜在房间有人的情况下去了浴室洗澡，洗澡这件事很微妙，如果现场只有一个男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大家心知肚明。但还有女人在场，两个女人私底下不和，安甜去洗澡这间事情就不会发生，所以在安甜进浴室前这个女人不在房间或没有出现。”

“没有出现？”沈渊笑着看林青，分明知道了林青的意思，却想让他再解释一遍。

林青瞪他一眼，还是继续道：“对，没有出现的意思是她在安甜回来之前已经用了某种方法进入了这个房间，一直躲在衣柜里或者床底下。我觉得这种可能更高一些。”

“为什么？”

“凶手会放人进入房间，这个女人是帮凶可能的可能最大，但最后她也死了，还是被勒死的，这不和常理。安甜的浴缸谋杀明显是有预谋的。但不论是勒死，还是颅骨碎裂，这两种死法都过于简单粗暴，更像是匆匆忙忙进行的杀害，不符合凶手的预期。”

“最大的可能是这个女人目睹了凶手溺杀安甜的过程，被凶手发现从而导致被杀。”

沈渊点头表示赞同，这是最大的可能：“这个女人最开始躲在房间里并没有被发现。凶手也没有猜到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但是有一点，安甜的死亡原因是颅骨碎裂，并不是死于溺水。”

林青：“也许凶手去而复返了呢？”

沈渊：“什么原因会导致他去而复返？”

按照他们原先的猜测，这个可能性最低。

林青皱眉，漏了什么？

凶手不是个谨慎的人，折返一定是因为有什么东西他不得不回去拿走，或者掉了什么东西在房间里。

林青在心里仔细的捋了捋目前的猜测，良久——

林青重新在房间里仔细的摸索，再次捞起拖地的床单，从工具箱里拿出了手电筒照进去，角落里有亮光一闪而过。

林青艰难地把手伸进去，拿出来发现是一枚袖扣。

蓝宝石的袖扣，价格不菲，最重要的是男士袖扣，不会是安甜的东西。

很可能是这个女人从凶手衣服上扯落的。

林青将袖扣举起来，灯光下蓝宝石折射出美丽的光泽，有点眼熟。

“在哪里见过呢？”林青低声道。

沈渊看着这枚袖扣，眯起了眼睛。

如此，凶手去而复返的原因就成立了。

*

邮轮上又有人死了。

这个消息被传出去的时候同一层的住户已经有人向邮轮投诉，要求换房间。

出了这种事邮轮那边同意的很痛快。一个早上整个6层已经走得差不多，还剩下零星几个胆子大的年轻人，对谋杀事件的猎奇心理战胜了恐惧，时不时就到安甜的房间外转悠。

但那里现在已经有人专门看着，昨夜某两人偷溜过去的行径也被发现，现在头上顶着破坏作案现场的嫌疑，天天出门都要被盯着。

这次不仅是沈渊，连林青都列在了嫌疑人范围内被叫过去问话。

邮轮上说是有个警务室，但也不是正经公检机关的警察，就是平常调解乘客纠纷用的。没有权利留下两个嫌疑人，两人很快就被放回去，只不过被禁止了接近安甜与另一个死者胡菲的房间。

“我问了陈立。”陈立是邮轮管理层里的一个小领导，负责这次的事件，之前提议让沈渊做尸检的也是他。“胡菲房间里没有什么问题，她进安甜房间刷的是备用的房卡。”

那么他们的推测成立了。

凶手在勒死胡菲时被胡菲扯落了袖扣，胡菲死后凶手出于不知名原因搜了她的身，拿走了她身上安甜房间的备用房卡，也许还有其他的东西。之后凶手发现了被扯落的袖扣，返回房间发现了假死的安甜，再一次下了杀手。

“她的房卡从哪里来的？”

“房卡管理中心的管理员，她侄子杰森趁她不注意偷了备用的房卡，然后给了胡菲。”

“杰森？”林青表情有点奇怪。

沈渊：“认识？”

“嗯。沙漠酒吧的调酒师，之前Anne跟我提到过他，说他经常跟一个华国女孩约会。”

这个华国女孩说的应该就是胡菲。

“我觉得我们可以去找一个人。”

很快，他们从Anne那里得到了胡菲的房间号，4056。

三人敲响了4057的房间门，跟林青两人一起来的还有小罗，警务室的人，专门跟着两人，也负责这次的询问。

没有人来开门。

小罗坚持不懈的敲门，里面似乎终于忍不住了，有什么东西被砸到门上，发出“咚”一声沉闷的声响。

“滚。”

里面的女声凄厉，还带着一点崩溃。

“陈小姐。”

知道里面确实有人，林青直接开口道：“逃避恐怕并没有什么用，安甜的死你跟胡菲脱不了干系，如果您选择不配合，警察一旦到达你就有了重大的嫌疑，恐怕您的假期也就到此结束了。”

“不是我，凭什么怀疑我，我什么都没有做过！”陈美丽尖叫着辩解。

林青跟沈渊对视一眼，恐怕这个陈美丽真的知道一点什么东西。

林青继续下猛药：“陈小姐如果配合调查，相信我，你不会有事的。”

里面的人明显有些迟疑。

这几天，一直有认识的不认识的人不间断的过来找她。她跟胡菲两个人自从上了邮轮后就一直很高调。因为长得漂亮，又爱撩骚，认识了不少有钱人，尾巴翘得高高的，还时不时编排安甜是个骚货狐狸精。发生了这种事，那些人就像嗡嗡的苍蝇，都来问她安甜的事。

到后来她只敢躲在房间里不出门，胡菲的死就像是压在骆驼上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终于崩溃了。

林青和沈渊很有耐心的在门外等着，好一会，门终于开了一条缝。

躲在里面的女人眼睛通红，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看起来哭了很久，眼皮肿得老大。但看得出来应该长得很符合时下年轻人的审美，鼻梁高挺，下巴尖尖。虽然这张脸是假的，但不能否认整的很成功。

是的，安甜、胡菲、陈美丽，三个人全部整过容，甚至于她们天使女团总共5个人，就有四个人整了容，安甜是天使女团的团长。

女人看到林青和他身后的沈渊，下意识的低头将乱成一团的头发瞥到耳后，看他们都没什么表情，见到她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上来就问她安甜的死，胡菲的死，这让她放松了一些。

“请，请进。”

“陈小姐，我们来只是问一些问题，没有做过的事情我们不会冤枉你。”小罗拿出录音笔，架势还挺专业。

“呜呜呜……我真的不知道，不是我做的……呜。”

小罗：“陈小姐，你不用紧张，你只需要告诉我们近期你身边发生了哪些事情，说出你知道的有关于安甜和胡菲的情况就可以了。”

“呜……我知道的已经都说过了，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我、我已经很久没有跟安甜见过了。还有菲菲，那天晚上吃过饭后，菲菲就说她有点不舒服先回房间休息，之后我也没有再见过她啊！”

小罗：“你和胡菲平时跟安甜关系怎么样？”

“不熟，不、不太好。”

陈美丽看了林青一眼，她先前就认出了林青就是那天晚上撞见的男人，毕竟相貌好看的人总是很有辨识度。

“安甜平时接触过哪些人？”

“知道几个，都是一些大老板，安甜经常被叫过去陪酒，其中一个叫赵耀祖的应该是她这段时间走得最近的人。”陈美丽说了几句话后情绪逐渐平稳下来，说得更仔细了一些，“那个叫赵耀祖的我跟菲菲碰到过几次，好像经常会去沙漠酒吧，安甜都跟他在一块儿，除了他还有其他的几个，都是一起的。”

“其他人你都认识？”

“不认识，但是那几个大老板里领头的老板叫周敬贤，他在他们圈子挺有名的，有钱有权，长得还好看，是想找靠山的人的首选。”

“安甜最开始找的就是他，但是人家没看上。”

陈美丽又看了一眼林青，意思很明显，那天他们撞见的时候陈美丽和胡菲两个人说的就是这件事。

小罗把话题转到胡菲身上：“你们俩跟安甜关系不好，为什么那天胡菲会在安甜房间？”

“不知道啊，那天我根菲菲两个就吃了个晚饭，就各自回了房间，她为什么会在安甜那里我真的不清楚。”

“事发前几天胡菲没跟你说过什么？”

“我们这几天真的特别安分，天气不好，连网都连不上，天天跟姐妹们在房间里斗地主。”

“联网？”邮轮上联网不便宜，小罗身为工作人员在邮轮上也不经常上网，他们是有时间限制的。

“啊。”陈美丽说到这个有些尴尬，“偶尔还是要给陆地上的亲人发个消息报平安的嘛。”

其实是好不容易来了普通人一辈子都到不了的地方，迫不及待的就想要到社交平台上炫耀一下，满足一下虚荣心。

小罗点头，感同身受。

林青没有拆穿她，只是问道：“陈小姐，方便看一下胡小姐的社交圈吗？”

“你们来之前没有看过？”

林青和一直没开口的沈渊对视一眼，事实上是因为他们没有找到胡菲的手机，她的手机随着胡菲的死亡失踪了。

“事后我们会补偿陈小姐的网费。”

陈美丽再不情愿也只能拿出手机刷出了胡菲的消息，天气原因，信号确实不太好，圈圈转停了很多次才显示出来。

“啊，这条消息，菲菲新发出的，我之前没见到过。”

林青拿过她的手机，凑到沈渊那边两人一起看——

…… ……

【03-02】可爱的小菲菲：真想让大家都看看某些人是怎么上位的。

【03-01】可爱的小菲菲：开心～男神跟我说话了！！！啊啊啊啊，他真的好帅啊啊啊啊啊……[照片]

…… ……

【02-20】可爱的小菲菲：某些人还真的深藏不露，背靠金主，台上还有大腿可以抱，我们这种小透明，没有靠山只能努力咯。

…… ……

1号那天的记录有一张合照，但是背景昏暗，网实在不好，能刷出动态已经是运气。点击图片就是一片空白。

“胡菲的男神是谁？”

“她从来没跟我说过。”陈美丽也有些奇怪，她没听说过胡菲还有什么男神。

接连发的两条动态陈美丽都因为没有联网而从未见过，也错过了塑料姐妹的八卦。

3号那天，杰森偷了安甜的备用房卡给胡菲，当天晚上就出了事。这件事跟胡菲社交软件上的动态有没有联系？

林青把手机还给陈美丽，准备去审讯室找杰森。

“那个。”陈美丽把多余的发丝夹到耳后，表情有些不好意思，“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之后如果我有线索可以告诉你。”

她问的是林青，有些期待的看着他。

林青刚准备拒绝，因为他并没有社交工具这种东西。

然后沈渊说了到这之后的第一句话——

“抱歉，陈小姐，不方便，如果你有线索刚才就应该全部说出来，知情不报的话情节严重者是为共犯，希望陈小姐不是帮凶。”

陈美丽眼睁睁看着林青跟着沈渊走远，愤恨的狠狠扯了下头发。

“嘶！”她看着被扯下来的两根头发，欲哭无泪地捂住了日渐稀疏的后脑勺。

妈的！这人谁啊这么讨厌！

走出一段距离，身边一直跟着的小罗直接被两人无视。

林青：“诶，大作家，干嘛吓唬人家女孩子。”

沈渊没理他。

林青笑得嘴角梨涡都露出来了：“说话，快，理我一下。”

沈渊也不知道是不是没休息好，今天一天都没什么表情，也不怎么说话。林青就是想撩拨一下他。

“大作家……大～作～家……沈～渊～”

“沈……唔！！！！”

说话间两人走过拐角，小罗落在了后面。

沈渊的回应，是忽然凑近的灰色的眼睛，还有林青唇角一触即离的、轻柔的吻。

林青瞬间安静如鸡。

瞳孔不自觉放大，心跳的像从99×πn米的蹦极台上不带绳索跳下来。

被100×πn只小圆包围都没有现在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