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陀在院子里练剑,程恩在旁边给啊陀剑法掌眼,雁殊也搬个躺椅在旁边看着,怀里圈着程神棍。
雁殊一直是个深明大义的神仙,既然程恩说房事过多,他就减少了频率。不过,人还是要在自己怀里比较好。有些时候程恩他们出去做任务,雁殊也跟着,不给帮个忙,就光看着。
程恩坐得笔直,僵着脸,尽量把注意力集中在两只豆丁身上。阿陀学格斗,阿罗不打呼噜时学法术,程恩教得都很溜,以后不当神棍,他还可以考虑改行当教书匠。
阿罗见到自家君上还是很高兴的,打盹的时间都少了。醒来时就扒拉在雁殊腿边,捧着小脸卖萌,或者说一些阿罗式的笑话给雁殊听。
阿陀见自家君上在旁边看着,很紧张,窒息般的紧张。哆哆嗦嗦差点连剑都拿不稳,根本不看窥看君上的脸色。程恩一直盯着阿陀的剑招,知道他的情况,暗地里掐了掐雁殊的腰。
雁殊不知发生了什么,程恩掐他他很高兴,于是很高兴地道:“好。”
于是阿陀也很开心,因为他家仙君对他说好了,欧耶!
程恩自知理亏,得空的时候,会死乞白赖央着雁殊学腾云。腾云,是程道士新给自己找的乐子。其主要目的是撇下两只小的,在玉舒山中同雁殊仙君幽会。
程恩这个腾云的想法是经那次“雁殊在后山挖泥”点拨的。山这么大,树这么深,他就不信两小只真每次都能找到,他还留着么多作业呢!阿罗不睡觉了吗?
雁殊自然很愉悦。乖乖等着程恩把陀罗的每日课业教完,好拉着人一同去腾云。
唯一让程恩有些不懂的,就是,他家仙君似乎对腾云,有些什么误解。
这原本是程恩想出来忽悠小孩的,他的确不会任何术法,不会腾云,资质太差,此生都不可能学得会了,借个明目好跑到外头。世界这么广阔,去哪个偏远的山沟沟都可以,再不济雁殊可以把房子变出来嘛,所以他们为何一定要挑个树多的地方,悬在半空,下边飘一块云?
程恩很想问,可惜没力气。
思来想去,只能简单粗暴地归结于,雁殊仙君喜野合。让程恩高兴的是,雁殊似乎听进去他的话了,每次之前都设了密密麻麻不少结界。这样一来,神棍放心大胆地把自己交给他家仙君摆弄。
只可惜,上得山多终遇虎。雁殊偶尔真带着程恩驾雾调剂生活的时候,被一个老仙撞见了。
玉舒山那个万年冰山玉衡仙君带了一个凡人回来的消息,像长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上天庭。
又一春日,程恩拽着小阿陀风风火火地下凡了,齐齐买烧鸡。还有,他先前从月老那里换回来的那把折扇被雁殊弄废了,这已经是第二把被雁殊弄坏的扇子了,还得再找一把。
程恩私自下凡间,连个招呼都没跟雁殊打。雁殊走了个神,回过神来遍寻他家程恩不得,整个玉舒山翻过来就只有一个睡大觉的阿罗。
雁殊正要跟着一同下凡去,被匆忙赶来的山简仙君截胡了。
山简喘着粗气,颤抖着指着玉衡仙君,半晌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你你你你……”了半天。
雁殊:“……”
山简这次难得没那个闲情逸致等阿罗睡醒给他开门,直接闯了进来。好险好险,总算没赶上玉衡办事的时候了,他来好几次了,每次都不合时宜,阿陀和阿罗已经不爱他了,门都不让进,就算偷偷进去了还被玉衡明里暗里震出玉舒山。
雁殊没好气:“干嘛?”
山简愣怔了三秒,握住自己的下巴,做思考状,他来做什么来着?
山简仙君在玉舒山山门前认认真真的思考,不得其解。雁殊白了他一眼,道:“走了不送。”
山简急急忙忙“诶诶诶诶”地把雁殊叫住,这才不好意思地磨蹭道:“玉衡啊,那个,你带了个人回来?”
玉衡仙君点点头。
山简惊道:“凡人?”
玉衡仙君又点点头。
山简:“……原来那老仙说得是真的啊!”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山简仙君愈发踟蹰起来,“啊?可是,那个……”最后,山简仙君长叹一口气,抓了抓自己的鬓角,道:“算啦,这样也好。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多少收着点,这件事整个上天庭传遍了。”
雁殊云里雾里,没把山简的胡言乱语放在心上,山简前脚刚走,后脚凌钰仙君就到了。
雁殊:“……”
凌钰仙君同样没打招呼,进了玉舒山,没等雁殊的指示就拉着雁殊径直到书房坐下。凌钰皱着眉,同样半晌没说句话。
雁殊喝着程恩泡的茶水,一边算着程恩到底去了哪里,一边问道:“何事?”
凌钰挑挑眉:“三日后和光娘娘寿辰,帖子已经送上来了。”
雁殊颔首,示意自己听到了清楚了,转身欲走。程恩差不多回来了,他想去接一下。
凌钰急道:“等会儿。”
雁殊默默地又转过身来,只听凌钰仙君悠悠道:“你真带人回来了?”
雁殊:“对。”
凌钰气不打一处来,对什么对?!凌钰一口气提不起来:“凡人?还是男的?”
雁殊皱了皱眉:“对。”
凌钰仙君烦躁地起身来回踱步,口中喃喃,“居然,居然,”他快速地思索着,最后道:“你这样,忘记了朔北了?”他凑近了一些,“还是说,那个人压根就是朔北?”
雁殊猛地把凌钰推开,书房外赫然立着他们口中的凡人——程恩抱着一只小奶狗,拿着一只烧鸡,还牵着阿陀,饶有兴趣打量着屋里的人。
他默然地看了一圈,最后只能道:“吃烧鸡吗?”
凌钰甩袖,离开得干脆利落。
玉舒山山墙下,山简仙君左手边阿陀,右手边阿罗,齐齐蹲着,啃烧鸡。山简仙君刚跟雁殊通好气,一下玉舒山,就折了回来。哟,这都带人回来了,好歹得问问雁殊要啥贺礼,什么时候方便让他见一见呀?
抱着这样慈母的心态,山简来得巧。阿陀阿罗他们捧着一只鸡给他开门,山简遂很是顺便地同两个小仙童一起,分着吃了一顿烧鸡。
讲真,凡间的烧鸡,还真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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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钰仙君刚走,程恩突然就被雁殊抱起闪身至山外,却没提是何缘故。留下抱着一只鸡的阿陀和闻香而来的阿罗,还有一条摔地上的小奶狗。这样抱着程恩不知到了哪个山头,雁殊又默默把他放下了。
程道士实在摸不着头脑,问道:“这是在干嘛?”
雁殊神色一如既往地淡然,解释道:“我不记得以前的事。”
雁殊又道:“所以,刚刚所说的,我会尽快弄清楚。”
程恩还是摸不着头脑,其实,刚刚他们说了啥,他完全没听清。话说,方才那个穿着湘色锦袍,气宇轩昂的仙人,难不成就是那个山简仙君?听啊陀说山简仙君跟他家雁殊仙君之间似乎有些禁断不可言的关系……情敌?
来战!
雁殊摸了摸他家神棍的脑袋,又亲了亲。程恩莫名其妙地被带出来,又莫名其妙地被他家仙君一步一个脚印牵了回去。回到玉舒宫时,说好的烧鸡只剩骨头架子。
倒是有条小狗跌跌撞撞,在程恩脚边绕。这条狗是买烧鸡路上捡回来的,多半是别人不要丢在一边。程恩觉得此狗居然让自己遇上了,可见非常有仙缘,就自作主张带了回来。他敢打赌他家雁殊仙君是不会介意的。
程恩猜得很对,雁殊压根儿没分给这条狗一个眼神。他家仙君只是在程恩抱起这条狗的时候,冰着脸用术法把它甩到一边,然后自己抱了上去。
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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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和光娘娘的寿辰。
已经乘鹤西去的嘉容仙帝封的侧妃不算太多,生下的王子公主也有那么几位。和光娘娘是嘉容仙帝的正妃娘娘,是同嘉容一起受过九九八十一道天劫,顺承大统的,还是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的亲母,地位不是一般的寻常小仙可比拟。
今年的寿宴与往年比提前了不少,不过不管他们如何盛状,似乎自打嘉容仙帝仙逝之后,和光就常年拒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连两个儿子也不得见。辈分摆着,仙界诸仙还是得做出表示,给和光举行的寿宴一年比一年热闹,虽然本人一直没露过脸。
雁殊对这种神仙聚会从来不上心,可谓是不知在哪里进行,不知为何进行,不知何时进行,不知何时结束进行。可是程恩见到桌上的请帖,眼睛都直了,啊啊啊,他老早就想领略一下仙家的风土人情了!梦想中的蟠桃盛宴啊!
这个理由很简单也很充分,雁殊便带着程恩到和光娘娘的寿宴上凑热闹了。
当天,程道士乐呵呵地拉着他家仙君赴宴。这仙家盛宴与凡间无大不同,少些凡间烟火气,添几分仙家冷冽、雾气缭绕,照样是亭台楼阁,流觞曲水,鼓瑟吹笙,琼浆玉露,往来熙熙。话本里的仙家宝器,传说中的玉女天王,九九仙山上的诸位仙家,程神棍见什么都新奇。
原来仙人们都长这样,有的也会跟连环画里面的妖怪一样,长着一对龙角,或者面色铁青。但大多数仙人们都像人模人样,言语淡漠。烟雾缭绕间,让人倍感咫尺天涯。有点意外的是,他原先设想的仙家宴会里边会像变戏法一样,多的是奇思妙想的东西,然而并没有。仙家们难得有场正经的大型聚会,都忙着闲嗑聊八卦,再不济就玩一些人界统常玩得游戏。
程恩不知道的是,他和雁殊一出现,就招了不少窃窃的私语和打量目光。虽然并不明目张胆堂而皇之,到底是留了一只眼睛。
他家仙君果然是官儿大排场大的主,没一会儿,前来要问候他家仙君的仙子围了一圈。程恩站在雁殊旁边,多少有些站不住了,只得飞快地交代说自个儿耍去,连忙挤出包围圈。
抱着从玉舒山藏宝阁临时翻出来的贺礼,怡然自若地交给收贺礼的小仙童之后,程恩悠哉悠哉地逛起隔壁的园子来,金碧辉煌,芙蕖开得正好。忽然有个声音在他背后说:“果然是你——”
程恩纳闷,转过身来,那人忽然顿住,正是前几日见的那位忽然造访又忽然离去的仙君。
凌钰身后还慢条斯理跟着一个一身青翠的仙,黎尔打趣道:“三皇子,你认错啦。”
凌钰沉这脸,径直走开。黎尔越过程恩,想起什么似的,转头来朝程恩笑道:“不过从后面看还真是挺像的,替我向你家仙君问好。”
两个神仙就这样,走了。
程恩挠了挠自己的脸,在园中又耗了些许时间,才决定回去找雁殊。这个念头一起,就被人结结实实地抱住了,雁殊搂着程恩,瞬间回到宴席上。
如果程恩稍微长点心的话,就会发现奏乐似乎停了那么一秒。然而此时此刻,神棍本人完全被矮桌上琳琅满目的吃食给吸引了,连他家仙君都要放到一边!之前月老给他的丹药,他偷偷吃了,不会吐,也就是说,这些,这些,可以吃!
程恩每样都尝了一尝,雁殊搂着他,递水递点心,伺候周到。
山简其实就坐在雁殊他俩隔壁,看着他俩若无旁人的样子,很想冲着雁殊大喊:在座的哪个不是正襟危坐,你搂着人算个什么样啊?算了,讲了你也不会听的……反正西海龙王还搂着他新娶的小妾呢,胭脂你果然已经退出历史的舞台了吗……
吃饱喝足的程道士心情舒畅,半倒在他家仙君怀里揉着肚子。雁殊眉眼弯弯,美如冠玉,他摸了摸程道士那半束的头发,忽然亲了亲程恩的脸。
众仙倒吸一口气。
这回程恩总算想起自己身处何地了,稍稍把雁殊推开了一些,眨眨眼睛,坐好。
雁殊木着脸。
山简一心想缓解尴尬,“咳咳。”便从兜里摸出不少新奇的玩意,朝程恩道:“这位道长,不知如何称呼?”
程恩抬眼看向他身旁那个风流倜傥的仙君。山简今日一身殷红色绣杜鹃花长袍,腰间系了勾玉翡翠和五色宫绦,走起路来脆脆地响。仙界中也有不少仙以道号称谓,山简此番说法妥帖得很,程恩心神领会,谢过。他师父还真的给他起过表字,遂笑道:“相安。”
山简赶紧接话,作揖:“原来是相安道长。”然后同程恩展示自己的收藏品。一开始是为了解决一些气氛问题,没想到这位相安道长知情知趣,十分投他的胃口。是以,山简仙君从兜里翻出来的玩意物件儿越来越多,两人喋喋不休,相见恨晚。
雁殊就被他家道士给忽略了。
雁殊猛地把人拉过来,抓紧程恩的手。面上不动声色,依旧低眸看着桌子。程恩赔笑,朝他家仙君小声提醒道:“雁殊、雁殊——”
这时,不知哪位神仙小声嘀咕:“那人居然敢直呼玉衡仙君名讳。”然后被别的仙小声呵责。
程恩茫然抬起头,忽然发现自己其实一直没离开视线的中心,所有的仙都明里暗里看着他这边的一举一动。一个人落在一堆仙中间还是太招摇了。他安分了一些,乖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侧头,低声问道:“玉衡?”
雁殊凑近了一些,把脑袋搁到程恩肩上,“另一个名字。”他看程恩似乎不大开心的样子,问道:“回去?”
程恩一愣,“现在?可以吗?”话音未落,他们就消失在宴席之上。
众仙很是恍惚,玉衡仙君现身又立马离去了。高台上三皇子黑着脸一言未发,握着酒杯,不知在想些什么。众仙觊着凌钰的脸色,都小心说辞举措,不敢提及玉衡仙君的行径,免得撞上枪口。
黎尔懒洋洋道:“别捏啦,杯子都被你捏碎了。”
凌钰猛地掀了桌子。
周围噤若寒蝉。
黎尔歪着身子,长叹:“唉,舞女上来吧。“凌钰发了一通无名火,多少恢复了一些明智。特意为和光娘娘编排的霓裳舞顺利上场,奏乐的仙子也战战兢兢重新演奏。
见气氛挺好,有个老仙壮着胆子道:“凌钰仙君,玉衡仙君私带凡人上天庭,不合规矩啊,要是谁都能带凡人回天庭,可不乱套了么?”
“可不是,还是个男的。玉衡仙君莫不是给人勾引了去!”说话者正是刚刚犯嘀咕的那位小女仙,方才忍不住心中不快,说漏了嘴,给她家姐教训了一顿。她心中不爽,这时声音不禁大了。
方才不置一词的众仙们可算是找着了宣泄口,七嘴八舌起来。这下,玉衡仙君罔视法规,带着凡人腾云驾雾;那个凡人还曾几次揭如意榜换他们仙家的东西;那个凡人把大西泽的银杏叶全都捡光了;全部被编排一通。
就连西海龙王那个糟老头也打趣道:“赶明儿咱家下凡,娶多几房貌美如花的妾室。”
见凌钰不加以反驳,起头的那位老仙有意施压,“要是放在以前,玉衡仙君可是要诛下九幽台的。”
这要放在以前,他们这些小仙也不敢再嘉容面前随意嚷嚷。
那位老仙的食案当即炸开,凌钰叱地一声,居高临下道:“谁、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