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老掌事赶走,雁殊随手从书堆里抽出另外一个避火图,嘉容给他给得太多了,这是要看到猴年马月。与第一次不同,有了郎祺那段似是而非的科普,冰清玉洁的玉衡仙君翻起第二本制作精良的小册子时,隐隐有些兴奋。
雁殊红着脸,看完了第二本,把书合上之后意犹未尽,决定趁热打铁趁火打劫看第三本。
朔北回来的时候,就看见玉衡捧着一本封面十分朴素的小册子,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不能自拔。
朔北的走路声一向很小,等到他走得很近的时候雁殊才意识到。雁殊愣了愣神,然后火速地把书册丢开,尴尬地撇过头去:“你怎么回来了啊。”
雁殊:应该、没发现吧……
一开始的确没发现,奈何雁殊一个激动,没个准头,书册内容里面缠绵交叠的人影就这么四平八稳地展现在朔北面前:蓝衣男子,红衣女子,袒胸露乳,庭院后进式。
雁殊&朔北:“……”
雁殊红着脸慌忙去捂住书册的内容,声音含糊不清:“你转过去,不许看。”
朔北红着脸,低头咬着下唇,乖乖地背过身去,他也是费了好大的劲才忍住没有露出古怪的表情。
背后书架倒塌,典籍书卷飞来飞去,雁殊七手八脚地把嘉容给的春宫全部塞角落里归置好,却并不如愿。等到雁殊不得已喊朔北回头时,卧房一片狼藉,该收起来的还是没有收起来。
雁殊咳咳两声,眼神在飘,尽量平静地问道:“要一起看吗?”一山还有一山高,抓住一个人的把柄最快的捷径是什么?是成为共犯。
朔北脸一红,心跳得飞快,直接后退了两步,担心一不小心暴露什么。
见他想跑,雁殊喊道:“你、回来。”一心把锅给甩了,自己甩不了就让另一位甩吧,飞快道:“你……说点什么。”
朔北闷了半晌,才勉强道:“春宵宫闱,实属平常?”
雁殊麻溜地借坡下驴,点头赞成,“不错,就是这样。”然后就着翻来倒去的书架子和书籍,习惯性地把魔头捞过来,按在自己的怀里。
随眼望去,打哪都是丢得到处都是的书册,都是书页上交叠的人影。雁殊完全没意识到这样有什么不妥,朔北却坐不住了,别扭劲儿上来,下意识离开雁殊。
雁殊还打算从地上捡一本继续看,感觉到朔北有点不安分,就拍着他的背以作安抚,“乖,别乱动。”
朔北支支吾吾道:“雁殊,我……”
反正那本都一样,也不在意是不是刚刚看的那本,雁殊随意翻着手里的一刻春宵,掀了掀眼皮,“嗯?”
朔北小声道:“我要离开一下……”
雁殊把他搂紧了:“去哪?”
想了想,朔北才道:“释臻那里。”
雁殊干脆道:“不许去,天天都往昶阳塔跑,你到底是那边的?”
方才雁殊为了空出一只手再努力学习一下,他们还是左右侧虚虚怀着,现在朔北整个身子都在雁殊的怀里,雁殊手头上的那本春宫读物就在朔北眼皮子底下彰显存在感。
朔北看了一眼那些五花八门的特写,急忙别过头去,雁殊就”啪”地一声,心有灵犀般把书给合上了。
看多了几本春宫的玉衡仙君,起初还觉得脸红心跳,后来就真的没发现有什么好看的。
愉悦吗?不愉悦。
这些书没意思极了,把书丢开,雁殊头抵在朔北的肩窝上,打了个哈欠道:“困了。”
朔北一心把自己从玉衡的怀里弄出来,连忙建议道:“那我先……”
话还没说完,小魔头就被雁殊打横抱起,扔到床榻上。“出去”两个字尚未出口,只见玉衡立刻就欺身下来。
雁殊完全把朔北当做一条被子把压在身下,脑袋拱了拱,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地方,然后命令道:“睡觉。”
来回忐忑的朔北:“……”
耳边很快就传来绵长的呼吸声,玉衡仙君说要睡觉,当真就是搂着朔北睡觉。
朔北被雁殊压得浑身僵硬,难受了一阵,也没法子了,只得睁眼望天,等玉衡熟睡之后再悄悄离去。
谁知玉衡仙君打了一会儿盹,就一手支起上身,若有所思地看着僵直着身体的小魔头。这样躺着有点儿不舒服。朔北伸直身体就像睡棺材一样,不敢有一丝逾越,但委实是搁到雁殊了。
朔北让他看得有点儿不好意思,虽然脸上一片平静,还是别过脸去。雁殊绕着朔北周围看了一阵,然后抓住小魔头的脚踝,把他的两条腿往自己腰上带了带。
朔北:“……”
朔北:!!!
朔北尴尬地起身,他俩如今的姿势实在是有点难以言说,打断道:“那个玉衡,这样……”不好。
雁殊没给机会他把话说完,态度很强硬:“你的腿磕到我了,打开一点。”
朔北:“……那我下去。”
雁殊把他抓了回来,按回床上,拒绝道:“不行,没你在下面垫着我睡不着。”
朔北一脸平静地看着玉衡,揉了揉眉心,不动了。
这个姿势实在是大亲密大窘迫,每次朔北想要把腿稍稍合拢一点,真的只是一点点,雁殊都会起身锲而不舍地把他的腿拉得无比开。有一次雁殊还直接抓住朔北的两个脚踝,反手扣在自己腰后,威胁道:“你再乱动我就这样把你的脚锁起来。”
朔北不敢动了。
他双脚大张,跟玉衡贴得严丝合缝,玉衡还一副满不在乎趴睡在他身上的模样。朔北额头冒冷汗,乖乖地一动不动,唯恐事态进一步升级。
小魔头不给他使绊子,世界都安静了,雁殊却突然睡不着了。他想起自己刚刚看够的小本子里面,有个类似的动作很像他和朔北眼下的姿势,真的很像。
就差把东西放进去了。
就像郎祺所说的,那些千篇一律又花样百出的避火图上面引导的行为,是很私密的一件事。回想一下,印在下册子上面的事情,他好像已经对小魔头做了一半,会不会不太好?雁殊闭眼假寐,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好像在耍流氓……
雁殊:不过,小魔头那么喜欢他,应该不会介意的吧?要不然去问问,看看能不能争取把剩下的一半一起做了。话说,真的愉悦吗?看上去很无聊啊。
雁殊天马行空地想着,慢慢地又睡着了。
朔北等了很久,以前玉衡几乎是一沾床就直接沉睡,今天莫不是失眠了,费了好长的功夫,他几乎整个身体都麻了。
总算等到玉衡进入了忘我的周公世界,朔北又发现了一个难题。往常他给玉衡当抱枕,只要轻轻地松开玉衡放在他腰上或者肩上的手就可以溜之大吉。现在,要怎么办啊?
以玉衡的对术法的敏锐,要是用法术一定会吵醒他的……
朔北在下方屏气凝神,一点一点往外挪,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玉衡给弄醒了。
……
雁殊醒过来之后,自然没在自己屋里找到小魔头,他也习惯了。他跟朔北提过很过次,让他搬到自己房里来,再不济搬到隔壁也好。不过不管他怎么威逼利诱也好,小魔头一直不同意,非要住得离他远远的。真是翅膀硬了,不把他放在眼里咯。
玉衡仙君伸了一个懒腰,同往常一样,使了个法诀到偏厢逮魔头。
来的时候正好碰上小魔头换衣服。
朔北在他面前一直都是衣冠整齐一本正经的模样,除了几次泡温泉是他强行剥开之外,雁殊还真的没见过小魔头换衣服的模样,稀奇之下又添了几分好奇。
身上只有一件里衣,朔北把手往衣袖里套的时候就察觉到玉衡来了。飞速地把自己遮起来,心跳打鼓,却又不敢表现得太慌张,让雁殊看出什么端倪。
所以即使看不太清,雁殊那一眼几乎把朔北的后背看了个全。然后长裳一遮,就见小魔头转过身来,光着腿,恭敬道:“玉衡。”
小魔头的动作太快了,雁殊有点恼,脑子里全是那一截朦胧的、白晃晃的腰腹。玉衡仙君皱了皱眉,朝朔北走去,然后不由分说地抚上朔北的腰,差点儿直接把衣服撩开。
朔北猛地把他推开,急切道:“玉衡!”
雁殊没反应过来,懵懂问道:“怎么了?”
朔北脸上还是一片似水的平静,他收回手,眼神里闪过的不是震惊,却是愧疚,小魔头低下头,很认真道:“对不起。”
雁殊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听到小魔头给他道歉了,从前隔三差五就要听他给自己道歉一回,理由无非是雁殊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后来雁殊三令五申让他别有事没事净给自己道歉了,听着烦。情况才有所好转,如今忽然有旧病复发,雁殊有点不适应。
他察觉到小魔头现在很不平静,虽然他看上去很平静。
雁殊轻轻地把朔北拉了过来,问道:“怎么了?”
朔北摇了摇头,又道:“对不起,是我……”
雁殊环住朔北的腰,低头蹭了蹭朔北的鼻子,打断他,“发生什么了?”呼吸交融间,雁殊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就冷不防地亲了亲朔北的额头。
朔北顿住了,不安地动了动,从雁殊怀里挣脱开来,飞快道:“我想去看释臻。”没等雁殊像往常一样跟过来,就慌忙跑开了。
……
朔北最近一直在避开雁殊了。他表现得很明显。
相较早些时候什么都不懂,雁殊读了几本小说之后,怎么也开窍了,也知道朔北这是无缘无故开始躲着他了,俗语有云——使性子。
很好,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模模糊糊记得以前小魔头也曾跟他闹过别扭,那时候自己是怎么哄来着?雁殊记不大清。这次小魔头是铁了心要跟他闹掰,怎么哄都哄不好的那种。雁殊胸闷气短,朔北越是换着法子,想方设法躲他他就越胸闷。
长弘宫上上下下都晓得玉衡仙君最近脾气不畅,平日里大气都不敢出。雁殊暴躁地把手里的茶杯丢开,问道:“他呢?”
老掌事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妖小皇子没有告知他去了那里。”
雁殊烦死了,“最近都谁来找他?”
老掌事想了想,报上了一串名字。
雁殊听了,简直压不住滔天的怒意。很好,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还竟是一些女仙,雁殊差点被气死,朝下面冷道:“去找,把他给我抓回去。”
合着老掌事正有此意,虽然看得出玉衡仙君很重视这个妖小皇子,但后者无论如何都是上天庭的质子,出了事情他们是要背锅的。之前碍于玉衡仙君的面子没有对朔北多加盘查就放走了,看玉衡仙君现在的样子,以后还是得把这个魔族看严一点。
老掌事又想起一事,禀告道:“玉衡仙君,和光娘娘的寿宴马上就开始了,帖子已经发过来了。”
雁殊压根不想听这些,摆手道:“去找。”
朔北回来的时候,雁殊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冷静的发飙,周身都是黑气压。他站在门外没敢进去,左右踟蹰的时候,就听见雁殊喊他,还是一如既往平静地语调:“过来。”
朔北低着头,没敢走过去,只小声报告道:“玉衡。”
雁殊冷着脸又道:“过来。”
接连喊了几声,小魔头还是站在门口,位置半点没挪。
气急了,雁殊使了一个发诀,闪身到朔北跟前,就要去捞。谁知朔北居然有准备,往外躲了躲,雁殊差点儿扑空,要不是现在雁殊的武力值压过朔北一头,指不定是谁讨不到好处。
两方较劲间,雁殊出手毫无顾忌,朔北还需要提防着自己真得伤了玉衡。是以,朔北很快就被雁殊压在地上,禁锢得死死的。
周围的书册落了一地,朔北的双手被雁殊反手扣在背后,雁殊堂而皇之地坐在他的腰上,不悦道:“不跑了?”
朔北不知怎么回答。
雁殊又问道:“突然又怎么了,怎么你又开始躲我了?”这个问题,自打上次在朔北房间里不欢而散之后,雁殊就一直在问,得到的回答无外乎是沉默,或者是道歉。
越问,他越逃,雁殊越生气,后来雁殊就彻彻底底动了肝火。
朔北只能沉默。雁殊把他松开,从地上起来,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行了,你先回去吧。”
和光的生日宴上,玉衡仙君穿着绀青色的长衫,托着脸,无欲无求地看着来往的仙。在他的身边,朔北正襟危坐,盯着眼前的果盘。
和光依旧不曾出现,郎祺依旧关在森罗殿。嘉容没有对三皇子大发慈悲的同时,这次和光的生日宴他也只是走走过场,眉头紧锁的嘉容仙帝现身之后,就和青霜到别处去了。
也就只有上天庭那群闲得不能再闲得仙,伸长了脖子,总算把这个盛大的节日给盼来了。
众仙们嬉笑道:
“万寿无疆,和光娘娘生辰贺礼你们送了什么?”
“福如东海,我送了顶漂亮的东海红玉珊瑚。”
玉衡仙君眼神到处晃,有时候会扫过他旁边的那个小魔头。朔北在他面前一直都是一本正经地模样,像郎祺那样打诨耍趣都是没有的。开心了就笑,不开心了也绝不会表露出来。雁殊想了想,这几十年间印象当中似乎不曾见他笑过,唯一印象深刻地就是这家伙很喜欢雪。
郎祺不知到那里晃悠去了,雁殊有点无聊。
玉衡仙君黑着脸让朔北跟着到和光的生辰宴时,没想到朔北真的会跟过来,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下了死命令,而小魔头以前都是听话极了的。小魔头这几天神龙见首后不见尾的,雁殊在长弘宫逛荡,愣是一次都没遇见过,小魔头这次就然久违地听话了一回。一连几天都在吃瘪的玉衡仙君感觉有点儿微妙,所以尽管这种宴会再无聊,他也没打算跑掉回家睡觉。
谁知道回去之后,这个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小魔头又躲哪个山沟沟里去了?!
烦!
宴席上的男仙们嚷嚷着找点乐子。这种大型的宴会上面一般都会设置一些乐子,比如曲水流觞、比如吟诗作对。雁殊一直觉得文人雅士遣词造句酸得很,从来不屑参加这种酸死仙不偿命的活动。
雕花酒壶子停在谁跟前,谁就喝酒做诗。这游戏雁殊欣赏不来,烂大街的有什么好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