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禁林外驻守着两百盗寇,不排除还有更多援兵的可能,保守估计得算他们三百。”
“他们的箭支不少于两千支,得防止他们生火射箭,禁林着火可不是一件闹着玩的事。”
“还有水源和食物储备,如果没有充足的后勤补给,他们最多三天就得撤回驻扎营地进行休整。”
四个人,一簇火,商议持续到了第二天清晨,直到林间的蝉鸣渐渐嘘了声,东方的天际显露了鱼肚白,阿不思这才站起身来,动了动因为长时间受压而有些发麻的双腿,他揉了揉自己那头红褐色头发,困意这才开始席卷上心头。
“我去河边洗把脸。”说着,阿不思转身就朝着一旁走去,“有人要跟我一起去吗?”
纽特没有出声,但却跟在了阿不思的背后,他能感受到身后投来的道道视线,但单独面对阿不思可比格林德沃要好上许多。
跟着阿不思来到河边,纽特蹲下身来,在水还未从指间完全流尽前,将它扑上脸去。用力闭上眼,再睁开,纽特瞬间觉得大脑清醒了一个度,他扭头看着一旁的阿不思,发现对方正坐在泥土地上,饶有意味地打量着自己。
“邓布利多先生......”纽特不解道,“请问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吗?”
“有一根树枝、一片树叶。”阿不思回答,“头顶还有一条毛毛虫。”
见到纽特的身子一僵,阿不思这才笑出来说:“好吧,我逗你玩的。”
拔起河边一根青草,阿不思将它们环成一个圈,做成一个绿色指环后,将它戴在了自己的食指上。
阿不思抬眼,问道:“你是不是觉得和格林德沃待在一起压力挺大的?”
纽特点头说:“有点。虽然我不大会说话,但道理我都懂,我想我现在大概明白为什么格林德沃陛下不是很喜欢我的原因了。”
“至少在昨晚之前你是不明白的。”阿不思笑了一声,“你也没想到昨晚会撞见我们两个。”
纽特承认道:“是有些意外。”
伸出手搭在对方的肩头,阿不思又抬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脸庞,他觉得此刻的纽特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但这只动物显然更有自己的想法。
纽特看着阿不思的眼神里时常会充满一些困惑,就好比现在,他棕色的眼眸里流动的溢彩仿佛在诉说他内心的波澜。
他在纠结,思忖了好一会,纽特才开口问道:“邓布利多先生你为什么当初要放我离开?”
“因为你很像我以前的一个学生。”阿不思回答,“那算是我最偏爱的一个了吧,也是位动物领域的专家。”
“我并不是专家。”纽特挠了挠头,“只是特别喜欢它们罢了,请问我有机会能见到他吗?关于这些神奇动物,我还有一大堆的问题,我......”
阿不思将食指竖于唇前,轻轻“嘘”了一声,纽特便立马住了嘴。在两人面前的这条河中央似乎有些动静,气泡不断从河底冒出,涟漪一圈一圈逐渐泛大。
两人缓缓站起身来,扶着树干渐渐后退,他们能看清河底那愈演愈大的阴影,直至最后是一对缠满了水草的犄角冒出了河面。
“噢,我的上帝。”纽特感叹道,“这是什么?”
“水龙。”阿不思回答,“龙也分好几种,水龙是其中一类,但是他们的脾气不太好,通常不喜欢和龙群一起相处。他们喜欢自个玩自个的,孤僻的很。”
龙头逐渐浮出水面,阿不思上前打了个招呼,他与这条水龙并不相熟,但想必每一条龙都知道他阿不思·邓布利多的存在。
也许是两人刚刚在河边的谈论声过于响亮,惊扰了这条在河底沉睡的水龙。阿不思诚恳地道了歉,看见对方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这里喷射出一股水汽。见阿不思和纽特被淋湿了一身,这条水龙才有了继续隐入河底的打算。
“等等,班纳斯。“阿不思忽然叫住了那条龙,“其实我来这里有两个不情之请。”
班纳斯大张了龙嘴不轻不响地吼了一声,吐出的那一阵气正好吹动了阿不思和纽特额前的碎发。
“我想请求你能帮我暂时阻断这条河流的下游交汇处,不需要很长的时间,两天就足够了。”阿不思直截了当地说道,“至于第二个......我想请你出面救一场可能发生的火灾。”
班纳斯没有立即答应阿不思的请求,但同时也没有拒绝,它在两人的注视之下将整个身子都显现出了水面。龙头、龙身、龙尾,三者加起来有数十米之高,班纳斯起身时带起的水花,再一次如磅礴大雨般淋湿了面前两人的头发,使发丝湿漉漉地粘在了他们的脸颊。
两人的睡意瞬间跑了个没影,用手背擦抹掉脸上的水渍,阿不思甩了甩他的头发,看着水珠洒落了一地。
班纳斯将脑袋凑近了阿不思,阿不思也毫不示弱地挺着胸膛和他对视。一条粗壮的青黑色龙尾扭动着向阿不思袭来,它缠住了阿不思的腰,将他整个人向上抬举。将阿不思举到了自己的面前,班纳斯用一只碧绿的眼珠不停骨碌着打量阿不思,像是在思量。
“我觉得你和我的一位朋友应该很合得来。”阿不思忽然开口,“他叫福克斯。”
话音刚落,班纳斯瞬间松开了他的龙尾,阿不思在十多米的高空中忽然下落,就在他即将跌入湖中的那一刻,龙翅点水,阿不思再一次飞向了高空。
班纳斯在顷刻间没入河底,而阿不思则稳稳落在了河岸边,他转身走向纽特,突然发现刚刚制作的那枚草戒指不见了踪影。
“真是糟糕。”阿不思感叹,“算了,待会再给他做一个吧。”
“邓布利多先生。”纽特迈着大步跟在阿不思身后,“刚刚那条叫做班纳斯的水龙,他......”
“他答应了。”
“他看上去不大好对付,怎么答应了?”
阿不思耸耸肩:“我也不知道,有可能是对福克斯比较感兴趣吧。”
纽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在沉默了半晌之后,他小跑着上前拦在阿不思的身前:“邓布利多先生,我还有一个问题。”
停下脚步,阿不思把手插在口袋里,朝着纽特微微一抬头,纽特便继续道:“邓布利多先生,我想知道你是什么龙?”
“半条火龙。”
纽特反问:“你能生火?”
“只是不怕火。”
格林德沃在他们离开的位置等待,他正拿着一块白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剑刃。剑刃上原本布满了深红色的干涸血块,如今在格林德沃的小心护理之下,它变得光滑洁净如初。
提起剑向阿不思走去,格林德沃的视线落在了纽特的身上。纽特打了个寒颤,为自己先前撞见他们接吻的事情而发怵,这几天来好不容易和格林德沃建立的稍有缓和的关系,在一夕之间烟消云散。
但当一个人害怕另一个人,那么他的恐惧在特定情况下就会被放大百倍。格林德沃显然没有纽特所想的这么恐怖,他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将手中的佩剑收回剑鞘。
格林德沃看着浑身湿透的两人,问道:“有东西为难你们?”
“是一个朋友在和我们开玩笑。”阿不思说,“我找到援兵了,或许不久之后我们就能从禁林里出去了。”
这时,站在不远处的文达忽然开了口:“你不想杀了他们?如果可以,这些龙......你的这些家人可以分分钟将他们的营地夷为平地,不费吹灰之力。”
“不能杀了他们。”格林德沃立马说道,“他们还有更大的意义,无数双眼睛会聚焦在我们身上,对于德姆斯特朗来说,放了他们的好处远大于杀了他们,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只有等待与提防,等待他们的粮食和水源耗尽。他们不敢进来,只要断了他们的后路,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让他们缴械投降。”
文达对格林德沃的意思瞬间明了,但纽特显然对此没有任何兴趣。不远处的约纳斯探来了脑袋,他叼起了纽特的后领,将他一把甩到了自己的脊背之上,随着巨龙的展翅高飞,耳边只传来了纽特猝不及防的一声惊呼,一人一龙瞬间消失不见。
“他很神奇,和这里的动物一样。”阿不思看着格林德沃问道,“以前也总能让我眼前一亮。”
“少有的人才。”
“或许你不该总是针对他,他或许是除了我们之外第一个能活着走出禁林的人。”阿不思说,“纽特很无辜,不是吗?”
“好吧,我会考虑采纳你的建议。”格林德沃轻轻吻上阿不思的嘴角,“我们马上要回家了。”
阿不思的身上还没有干透,带着水发梢划过格林德沃的脸颊,他伸手轻轻将对方脸上的水渍抹尽。
有风拂过树林,整片整片的枯叶瞬间飘落下来。每往前行走一步,脚下就传来一阵清脆声响,两人并排站在树荫底下,听着头顶时不时再传来几声鸟鸣。
“之前伦纳德问了我一个问题。”阿不思忽然道,“我觉得我是时候该思考一下了。盖勒特,你有想过我们的将来吗?或者说,我们回去之后,又或者是你把王位交给伦纳德之后,我们还能做些什么?”
“我会在海边建一座房子,面前是一片花田,远处是一片高坡,上面种满了各种食材。如果可以,我们还能买些山羊回来,学着山羊仔的模样放放羊。”格林德沃回答的很快,“这些我很早以前就思考过了,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一下这种从来没经历过的生活。你愿意和我一起吗,阿不思?”
如果此刻格林德沃回头看一眼,或许就能发现阿不思眼中的些许波动。
“糟糕。”阿不思说,“我能说我真的很心动吗?”
一只青虫顺着阿不思的肩头爬上了他雪白的颈部,格林德沃侧过身来用食指与拇指轻轻将它捏住,向外抛出的那一瞬间,青虫展开了它的翅膀朝着下一个未知的目标飞去。
格林德沃说:“这本该就属于我们,它来得太迟了。”
等待在禁林里的这段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其实也不短,约纳斯还是时常会驮着纽特飞上天空兜上一圈,偶尔也会邀请上沉默寡言的文达。
直到另一只青虫再一次落到了阿不思的肩头,格林德沃出手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匆匆降落下来的约纳斯和微微皱起眉头的纽特。
“外面的人准备放火了。”纽特说,“他们举着火把,将箭头点燃,想要烧了这片禁林。”
和他们料想的一样,在撤退之前,他们必定会选择将这里变成一片燎原。禁林的入口处已是一片熊熊烈火,阿不思走在最前头,他的身边是格林德沃,身后则是与他同样感到悲愤的龙群。
在龙群之中,他们的情感似乎能互相传染。禁林是这些龙的家,而它至少需要十年的时间才能将这片被点燃的区域恢复原状。
阿不思向前一步,与此同时,一旁的约纳斯弯下了他的脖子,他让这位年轻的君王和他的下属们立于他的头顶,跟在阿不思的背后,一起走入了这片熊熊烈火之中。
在禁林外的人眼里看来,首先是一个人,然后是一条龙,再紧接着,他们似乎被龙群包围了。
即使他们的援军赶来了,但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都从放肆和张扬逐渐变得凝固,慌张、恐惧在一瞬间弥漫在人群之中。不断有人举起他们手中的弓箭向着四周发射,但即使有箭支触碰到了龙身,它们也都被那坚不可摧的龙鳞给阻挡落地。
有人认出了面前的阿不思,又有人发现了站在高处俯视他们的格林德沃。他们甚至说起了阿不思听不懂的语言,表情狰狞得像是一位死神此时此刻正站在这些人的面前。
“在你们把算盘打到德姆斯特朗头上的时候,你们就应该考虑到今天这个结局。”一边说着,阿不思独自一人走入了盗寇堆中,他停在人群的正中,冷冷地扫视了周围一圈,继续道,“今天你们都失败了,败给了我、格林德沃、龙、甚至是德姆斯特朗。你们杀死的德姆斯特朗士兵的冤魂会一直跟随着我们,同样,他们也会诅咒你们。而现在,你们有一个赎罪的机会,我们答应放......”
话还没说完,一直着了火的箭直直射向了阿不思的肩头。衣物在一瞬间燃气火来,但是箭却因为触碰到了硬物而径直落地。
“你这不人不鬼的东西。”人群中有声音冒出来,“谁信你的鬼话!”
“老格林德沃用屁/眼生出来的东西没一个好货!”
“德姆斯特朗就是个垃圾!”
四周污秽不堪的叫骂声越来越多,他们的情绪也越来越激昂。阿不思抬眼与格林德沃对视,发现对方竟朝着他勾起了嘴角。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虽然知道对方听不见,但他还是说道:“传销和洗脑会的确不是我的专长,而我擅长的教书育人显然不适用于这些人身上。”
“有些人性本就是恶的。”阿不思说,“他们一辈子也无法得到救赎,耶和华从来不会保佑他们。”
话音刚落,在阿不思闭上眼的同时,数十条火龙朝着他所在的地方喷射出了火焰。热浪在土地上翻滚着,和尖叫与嘶吼声混合在一起。灼人的高温扭曲了周围的空气,这里同禁林一样,在顷刻间变成了一片炼狱。
禁林的火熄灭在半个小时之后,那条巨大的水龙在高空中制造出了一片水幕,在大火之后是一道彩虹,它横跨了整座禁林的东西,给这增添了不少色彩与生机。
而当阿不思身处的这片烈火燃尽,他站在一片灰黑色的灰烬中央,阿不思抬起了眼睛,身上的衣物被烧尽,他□□。
“能给我送件衣服来吗?“阿不思抬头凝视着格林德沃,“这边还有女士在场。”
约纳斯将格林德沃放下,他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把阿不思搂进怀里的瞬间,将衣物批在了对方的肩上。
“还有,我没能帮德姆斯特朗争取到这份利益。”阿不思又问,“我的陛下,你会怪罪我吗?”
格林德沃轻声道:“不会,因为这也是我想做的事。”
阿不思举起的双手稍稍放下,随后他又缓缓上移,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搂住了格林德沃的腰,将自己那灰头土脸的模样埋进了格林德沃的肩头。
所有的事情都在此刻准备落幕。
系好佩剑,穿戴好衣物。吹一记口哨,福克斯便从河边马不停蹄地赶来,阿不思用力一蹬脚,坐在马背上,他们正准备踏上从禁林回家的路。
龙群只把他送至了禁林入口便止步不前,原本茂密的森林,此刻已是光秃秃的一片。
“真的不和我们走吗?”阿不思看着纽特问道,“或许你会喜欢上德姆斯特朗。”
纽特摇头拒绝:“不会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了。”
纽特的回答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因为比起和人相处,纽特确实还是与动物比较合得来。
当马匹慢慢踱步出禁林,阿不思只留给身后龙群一个背影,和当初一样,他并不是一个喜欢道别的人,他也相信此刻的所有生命都能有再次相聚的一天。
文达跟在阿不思与格林德沃的身后,虽然很不合时宜,但她还是选择了出声:“盖勒特陛下,我想您在回去之前想一个说辞,没有人知道您出来经历了什么,更何况我们的军队全军覆没。”
“不用,如实说就行。”格林德沃回答,“比起这个,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还有什么事情?”阿不思扭头问道。
山谷里有风吹来,吹走了海天云蒸,带来了栀子花的香味。格林德沃停下了马的脚步,福克斯也驻足,阿不思回首的那一刻,夕阳透过山头,斜射下倾洒在他的肩头。
格林德沃曾经也见过这幅美景,那是当年1899年戈德里克山谷的模样,阿不思也曾这样迎着晚霞,这是格林德沃第一次的心动。
恍惚之余,格林德沃并排走到了阿不思的身边,他牵起了对方的手,在阿不思的手背上落下轻轻一吻,抬起头的那一刻,语气脉脉含情。
“德姆斯特朗还缺一个王后的加冕仪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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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单独发一篇叨叨了,全文大概在14w字不到,之后还会有一篇番外。洋洋洒洒写了四个月左右的时间,谢谢大家的陪伴。
☆、番外
两个孩子?!
一个长着龙翅、金发碧眼的女孩与一个满头红发、和阿不思有八分想象的男孩,斯内普看着这两个孩子,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仿佛被颠覆。
“你们谁生的?”斯内普不可思议道。
“事实上我们谁都生不出。”阿不思显然扫了对方的兴,“你见过有男人生孩子的?”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试着研究一下这方面的魔药。”
“这里没有魔法,我的老朋友,不要瞎想了!”阿不思拍了拍斯内普的肩,“更何况我和盖勒特并不需要!”
在一个慵懒而又惬意的午后,阿不思端着一杯散发出醇香的黑咖啡,他走到屋子的客厅,将它轻轻递给了前来拜访的斯内普。
客厅面朝着大海,门前是一片刚刚冒头的杂乱花草,乱得没有章序,但却不失美观。
阿不思手里的杯子装着羊奶,窗外有一群山羊跑过,羊群的身后跟着一只牧羊犬。
“我真没想到你会过来。”阿不思轻抿一口说道。
“我真没想到你们俩会住在这种地方。”斯内普回答。
“这地方很好。”由于斯内普的到来过早,阿不思还一副睡眼朦胧的模样,身上的睡衣未换,他摘下了头顶的睡帽,“我一直很想过这样的生活,毫无疑问,盖勒特他做到了。”
“和以前的你相比,你变了很多。”
“这才是真实的自我,从前身上的责任和担子太重了,现在终于有了这么一个机会,我想尝试一下这种生活。”在斯内普面前的沙发上坐下,阿不思揉了揉蓬松的头发,他看着格林德沃从楼梯上走下,然后收回了视线,重新看向斯内普,“你也变了很多,不是吗?怎么想着来找我了?学校里出了什么问题?”
斯内普没有马上回答,他的视线落到了阿不思无名指的新戒指上,忽然想起,现在距离德姆斯特朗那场声势浩大、史无前例的加冕仪式,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二年。
虽然时间已经久远,但对于那天的场景,或许在场的每一个人这一辈子都无法忘怀。阿不思与格林德沃站在城堡的高塔之上,他们的身下是无数城民与信徒。
他们创造了德姆斯特朗历史上无数个第一次,对于整个国家的人来说,他们的故事、行为、甚至是存在都是一个奇迹。
格林德沃给阿不思带上的并不是王后的王冠,而是那与他一模一样、属于国王的那份荣耀。在城民的欢呼声中,天拨云见日,数不尽的鸟从远方飞来,那都是些从没未过的生物,但却没有携带丝毫的恶意。
向地平线另一端望去,阿不思确认,那是禁林的方向,这是他的家人给他带来的祝福。
自此以后,德姆斯特朗便拥有了两个王,他们仿佛成了这里人们的信仰,一直陪伴着这个王国走过了十多年。直到伦纳德成长成了一名可以独挡一面的合格君王,在把手上一切权利以及那两枚戒指交出的那一刻,这个时代终结,历史打开了新的篇章。
格林德沃从小格林德沃,变成了老格林德沃,阿不思也成为了历史中的人物。两人在悄无声息中离开了德姆斯特朗,几乎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去向。
唯一知道的斯内普在这十年里也从来没有拜访的意向。
“我离开教会学校了。”斯内普终于开口道。
“发生了什么?”
“什么都没,我只是......想按照你的说法尝试一下了。”斯内普顿了顿,“格林德沃那个便宜弟弟把德姆斯特朗治理得很好,哈利·波特和罗恩·韦莱斯不再需要我,他们成了优秀的骑士,赫敏·格兰杰十分精通草药学,她决定留在教会学校担任教授。我觉得我是时候该休息了,我有些累,而也许你的法子真能让我放松下来。”
“所以你这是临行前的告别?”阿不思忽然坐正了身子,“你准备去哪?”
“不知道。”斯内普回答,“我想到处去看看,这个世界应该还有很多值得我去的地方,你也知道的,我不差钱。”
“确实如此。”阿不思说话的时候,他微微勾起了嘴角。这时,格林德沃端着一杯白水坐在了阿不思的身边,刚抬眼打量起多年未见的斯内普,好巧不巧,在一旁的两个孩子爬上了他和阿不思的身子。他们一个在阿不思的肩头伸手拔着那红褐色的头发,另一个趴在格林德沃的胸前,努力够着对方的鼻子想要狠狠捏下。
“布兰妮!”阿不思嗔怪道,“虽然这个已经它已经不是苏格兰传统发际线,但希望你还是不要对我的头发出手。”
说完,他又立马转向了格林德沃身上的那个男孩:“还有你,你叫什么名字?虽然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但我可不希望你把盖勒特捏成伏地魔的模样,那太丑了!”
男孩显然不明白阿不思口中的“伏地魔”是为何人,但他明显感觉到了对方语气中的不悦,与布兰妮相识一眼,在对方缓缓送开自己的手后,他才又重新坐回了原位。
“你还没回答我。”斯内普说,“这两个孩子是谁的?”
“布兰妮是我们的女儿。”阿不思故意稍作停顿,看见斯内普眯起眼睛后他才继续,“她跟我一样,但我并不知道是哪条龙与哪个人。”
“那男孩呢?”
格林德沃瞪了男孩一眼,先于阿不思回答说:“他?早上从垃圾桶里捡来的。”
男孩显然不满意这句话,他重新将视线落到了格林德沃的鼻头,道:“我叫蒂姆。”
“名字太普通了。”斯内普道。
上楼换下了睡衣,阿不思给两个孩子一人冲了一杯羊奶,布兰妮虽然不喜,但还是皱着眉头强忍着喝完,但相反,蒂姆似乎很喜欢这个味道。
“我很庆幸你喜欢它。”阿不思说。
“或许是遗传了我的舅舅。”
没有深究他的舅舅是谁,阿不思和格林德沃只想知道为什么这个孩子会出现在他们家门口。捡来的是没错,但绝非是在垃圾桶里,格林德沃一大清早在不远的集市发现的蒂姆,应该是与父母走了散,他的脸上还挂着晶莹剔透的眼泪和鼻涕。
将这个孩子暂时带回了家,却没想到布兰妮和这个孩子在欺负他们这点上却是意外地投机。
“你家在哪?”格林德沃问。
“在东边。”
“东边的哪?”
“东边的一处房子里。”
“......”不再去理会这个孩子,格林德沃试图用冷暴力来结束这场不愉快的谈话。
格林德沃忽然黑下的脸让整个屋子的气氛倏地下降,斯内普本就不想参与到他们的家事里,对于这个孩子的来历,虽然好奇,但也绝非到达非知不可的地步。
临走之前,斯内普偷偷往阿不思的口袋里塞了一张纸条:“等我走了再看。”
刚伸到口袋里的手停下了动作,阿不思问道:“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斯内普顿了顿,“逛累了就回来。”
斯内普并没有带着多少行囊,他离开了这座城、这个国,阿不思是发自内心为他感到高兴。西弗勒斯两辈子加起来,他用了将近一个世纪的时间为别人而活,如今对方能顺从自己的心,这便是他最大的改变。
没等斯内普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阿不思便关了门,对于离别,他觉得这是人生常态,而它也许会是下一段旅程的起点。
摸出口袋中的那张纸条,阿不思意外地发现这是当初他摆脱斯内普制作的迷情剂的配方。他笑了笑,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它扔到了身旁的垃圾桶里。
他从不需要它。
“现在我们来讨论一下你的问题。”回到客厅,阿不思把布兰妮抱起放在自己腿上。女孩还不会控制收起自己的翅膀,在蒂姆看来,阿不思就像抱着一个幼小的天使一般。
“她不是人类吗?”蒂姆看着布兰妮问道。
“她是我女儿。”
“那你也不是?”
“好吧,那我们再换个问题。”阿不思揉了揉布兰妮的头,“我们该怎么送你回去。”
“不用送。”
“你离家出走的?”
蒂姆以沉默回答,他抬头看了眼楼上,格林德沃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他也知道,对方心里说不定咒骂了自己八百次,说自己是个小白眼狼。
“若是放在以前。”阿不思说,“盖勒特会自己找人把你做了。”
蒂姆的身子一僵。
阿不思便笑着继续道:“但是家改变了他很多。”
蒂姆在阿不思家暂住了下来,他不说离家出走的缘由,自然也没人去问他。瞒着他,阿不思让格林德沃帮忙去东边的小镇打听蒂姆的家人,但在那座人口密集的镇上,找那么个人,就好比大海里捞一根针。
更何况没人知道到底是不是这座镇。
蒂姆和布兰妮成了朋友,他们会一起撩起裤管跑到海边捉螃蟹,也会在海边的芦苇丛中摘下一朵芦苇花,回到院子里面逗狗。
阿不思和格林德沃站在二楼的窗口,他们向下望的时候,会用额头相抵,然后交换一个深吻。
“我以前也这样。”阿不思说,“一个人站在窗口看着阿不福思带着安娜在楼下玩耍,他们喜欢一起挤山羊奶。”
“那有什么好玩的?”
“并不好玩,但他们享受的是这个过程。”阿不思回答,“我承认,他为安娜做的事情比我要多得多,他比我更适合当一名哥哥。作为亲人,从前的我从来没有合格过。”
“但是对于我和布兰妮,你一直是无可替代的。”格林德沃握住阿不思的手,摸索着手上的戒指,这是他临走前,从德姆斯特朗藏宝阁中捎出来的战利品,“我们都在学着改变,试着成为彼此生命里最重要的家人。”
“说得没错。”
寻找蒂姆家人的消息还在扩散,在他借住的第三个礼拜,一对男女忽然扣响了他家的门。
他们穿着的还算体面,不是上层人士,但生活条件应该也不算太差。格林德沃开门的瞬间,他的视线向着屋内打探了一番,随后,男人将礼帽脱下,恭敬地问道:“请问这里是邓布利多家吗?”
“你找谁?”
“我们在隔壁的克里斯镇上听到了你们传出的消息。”男人说,“你好,我叫马特,蒂姆是......我们的儿子。”
对方刚说完,格林德沃把视线落到了马特身边的女人身上,他稍稍一愣,犹豫了几秒,最终将两人放进了屋。将两人招呼坐在客厅,阿不思在带着蒂姆下楼的那一刻,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自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的女人。
此刻,他终于明白了这个男孩和自己长相如此想象的原因了。
那是阿利安娜·邓布利多。
但两人毕竟在这只有一面之缘,安娜显然没有认出阿不思来。她看见了从楼上走下的儿子,倏地一下站起身来,然后她迅速上前,朝着阿不思连声感谢。
“他和我女儿玩得很好。“阿不思笑道,“没有给我们添任何麻烦。”
“不管怎么说,都是我们的问题。”安娜说,“邓布利多先生,请接受我们的道歉。说起来,您和我还有些缘分,我也姓邓布利多。”
“那还真是凑巧。”
安娜说话的时候是温文尔雅的,阿不思给人的感觉也一样。两个如此相似的人站在一上一下互相对视着,除了格林德沃,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身体里流淌着同样的血液。
“我能冒昧问一句吗?”阿不思忽然开口,“蒂姆为了什么离家出走?”
安娜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尴尬,马特走上前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他接替安娜回答道:“一些小口角,我们应该多站在他的角色上思考。”
见夫妻两人不愿多说,阿不思便想着缓解一下气氛。他走到格林德沃身边,把布兰妮刚刚绘制的图画交到对方手中,然后他扭头看向了蒂姆:“你的脾气可不能学着你的舅舅,他们是你的家人,离家出走不是一个好选择。有时候,这一次谈话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你知道我舅舅?”
阿不思一愣,随即编道:“你跟我抱怨过,就在前天,你忘了吗?”
看着蒂姆完全没有印象的模样,阿不思笑了笑。他不指望这么小的孩子能理解家到底意味着什么,阿不思心想,等对方长大以后,总有一天会明白这番话的含义。
带着蒂姆再一次郑重地向着阿不思道了谢,站在这栋小洋房的门口,蒂姆问道:“布兰妮不下来吗?”
阿不思指了指自己的后背:“你知道的,请帮我们保密。”
蒂姆点点头:“那我还能见到她吗?”
抬头看了眼安娜,虽然当初下定决定不再打扰他们的生活,但是此时此刻,阿不思却不忍心拒绝这个男孩仅有的请求。
“能。”阿不思最终点头,“随时欢迎你回来。”
离开的时间带上了不舍,蒂姆在院子的门口向二楼的窗户望去,布兰妮露出了她的脑袋,挥手告别的时候笑得开了花。
“你说那小子是不是对布兰妮有意思?”格林德沃关上门后愤愤道,“他的性子和山羊小子如出一辙。”
“是阿不福思。”
“都一样。”格林德沃说着举起了手中的那副作画,之前不满的神色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画作虽然看上去有些幼稚,但色彩却鲜艳得让人打心底里感到温暖。两条半龙与一个人,他们手牵着手并排站在屋前,远处是蔚蓝的大海,旭日正在东升。
视线落到了最低处,布兰妮用蜡笔写了两行不算小的字:
Dragons & people.
I LOVE MY DADS.
-完-
作者有话要说: 正式完结,